第180章 用什么脑子打仗,拼了!

刘舆这次的反应很快,得到消息之后,立遣从事中郎胡毋辅之快马来到邵营,督促其从速进兵,击溃当面之敌,“拊汲桑之后背”,与苟晞一南一北,夹击贼军。

胡毋辅之传完令后还得接着督战,无法离开,因此一直哭丧着个脸,唉声叹气不停。

没人关心他的心情,上万大军马不停蹄,一路东进,寻机决战。

……

七月十八日是个阴天,微微有些细雨。

这种阴雨天气,不会阻碍骑兵行动,也不会影响弓弩的使用,还十分凉爽,当真是个——厮杀的好天气。

李乐爬上了一棵树,站在颤颤巍巍的枝丫上,瞭望敌情。

远方的地平线上,民房错落有致,田野一片金黄。

稍近些,则是一处不算太高的土坡。土坡两侧,则是大片的荒草甸子。

蓦地,一面大旗插上了土坡,在南风中猎猎飞舞。

李乐一惊,下意识看向土坡后面,脸色顿时凝重了起来。

灰色的民房、金色的田野之间,出现了一道银色的洪流。

最前方数十人,身披重铠,手持长柄斧。

后面百十人,则手捉步弓,背插长刀。

再后面,银色洪流愈发汹涌,铺天盖地,长枪丛林一望无际,仿佛突然从田野里长出来一般。

鼓声不断响起,风中传来了浓烈的杀意。

李乐扭动了一下身体,枝丫仿佛不堪重负般,几要断开。

“嘚嘚……”离他最近的荒草丛中,突然响起了密集的马蹄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人高的荒草齐齐摧折,高头大马出现在了他的眼帘之中。

一匹、两匹……十匹、百匹……

仿佛变戏法一般,一群又一群的骑兵从荒草中冲出。

他们没有携带长杆兵器,但身披铠甲,腰悬弩机,背插长剑,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直朝正在前方布阵的千余义军步卒冲去。

李乐还没反应过来,西北、西南两个方向又传来了大地的震颤。

他踮起脚尖望去,却见数百轻骑从两侧迂回而来,或持大戟,或掣角弓,阵型密集,意态闲适,仿佛早就熟悉了骑战厮杀一般。

“吹号,进兵。”李乐心下一急,话刚说出口,只听“嗤啦”一声,树枝彻底断裂,李乐屁股着地,摔了個七荤八素。

“上马厮杀,快!”李乐顾不得揉屁股,大声下令道。

有人比他们厮杀更快!

三百府兵遥至敌军阵前百步外下马,然后分出二十人收拢马匹,其余二百七十战兵快速排成了整齐的队列,手持弩机,向前射击。

弩矢破空而至,直接在敌方不甚严整的阵型上射出了巨大的缺口。

敌军阵中一片哗然,骚动不已。

常粲将弩机放回马鞍下面,然后抽出重剑,大吼一声:“冲阵!”

二百七十人齐刷刷抽出长剑,再度排成紧密的阵型,小步快跑,迎敌而上。

阵中没有喧哗,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叮当的甲叶碰撞声,偶尔传来一两声口令,也是军官在提醒士兵们注意阵型。

常粲身先士卒,勇不可当。

前后左右,不断有人加快脚步,试图超过他。

虽不到三百人,但气势逼人,杀意冲天。

千余义军的阵型先遭弩矢射击,这会还没恢复过来,看到对面的官军弃弩持剑,冲杀而来之时,有些慌乱。

“嗖嗖!”阵中射出了稀稀拉拉的箭矢。

冲锋的府兵微微低头,任凭箭矢从身旁掠过。

他们已到五十步内。

敌军再射一波箭矢。

常粲冲在最前面,耳边破空之声不断,一支箭都没落到他身上。而在他身后,则接二连三响起了闷哼。

天不收我,还有何惧?

常粲脸上挂着狰狞的笑容,加快脚步,喘息声也越来越重。

敌兵的面容甚至可隐约看清了。

他们在慌乱,他们在害怕,他们不堪一击。

二十步、十步……

常粲脸色愈发潮红,身上插着两三支箭的他大吼一声,左劈右斩,荡开了捅过来的两根长矛,蹂身而上,直接撞进了敌军人丛之中。

“咔嚓!”令人愉悦的脖颈折断之声响起,鲜血冲天而起,糊得常粲满头满脸。

但这并未阻止他。

腥臭的鲜血仿佛助燃剂一般,轰地一下就点燃了他心底全部的杀意。

长剑无情斩过,残肢断臂狂乱飞舞。

后续的府兵一拥而上,重剑齐齐力斩,如同摧枯拉朽般,直接冲破了义军的阻截。

交手只一合,千余人就忍受不住这么凶猛的打法,直接被冲散了。

李乐带着一千骑兵左右驱驰,正与骁骑军反复厮杀,骤闻义军步卒溃败,当下没了战意,直接让人挥舞旗号,向后撤退。

前哨战,就这么仓促开始,又匆匆结束,快得仿佛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但满地的尸体与鲜血做不得假,这里确实发生过一场短促而激烈的战斗,死者不下千人,如今已然结束。

但这个所谓的结束,或许只是更大规模战斗的开始。

******

李乐匆匆撤回了驻地,来不及清点人数,直接朝逯平说道:“快,他们追来了。”

逯平先是一惊,再一喜,问道:“来得好快啊,我还以为他们会深沟高垒,引我前去呢。”

李乐看逯平欣喜的神色,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怎么?有些不对?”逯平笑容一收,问道。

“官军有些难缠。”李乐如实说道:“他们有五百骑,骑术不错,器械精良,敢打敢拼。”

“什么?”逯平有些惊讶:“官军骑术还能有你们好?”

“不如我们好,但也不好对付。”李乐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隐瞒,也没有丝毫掩饰或夸大地说道:“咱们的儿郎,天生长在马上,诸般技艺自不是官军能比的,若花些时间,拉开距离,我有把握将这支官军骑卒重创乃至围歼。但他们擅长正面冲杀,十分勇猛,若无地利,实在不好拿捏他们,便撤了。”

一个擅长正面冲锋,一个擅长游击骑射,各有长处,李乐确实没说假话。

若场地足够宽阔,没有沟渠、树林、房屋阻碍,能够充分拉开距离兜圈子的话,他能把这些禁军骑兵玩死。

但现实中没有这么理想的场地,冲着冲着,就总遇到障碍物,不得不转向,损失速度,然后被擅长肉搏冲锋的骑兵抓住,一击冲垮。

说白了,马匪擅长打滑头仗,喜欢和草原人那样玩骑射,毕竟骑兵之间的正面对冲太考验勇气和组织度了。

“步军呢?”逯平下意识问道。

其实他心中已有答案,只不过还想再确认一遍罢了。

“怕是回不来了。”李乐说道。

逯平先是一愣,然后哈哈一笑,道:“无妨,本就是诱饵,死就死了。我倒要看看,邵勋率军奔袭而来,而我以逸待劳,到底谁吃亏,谁占便宜。”

说完,他看着李乐,道:“这么说,官军下午便能赶到。我这便让儿郎们吃些食水,养精蓄锐,待邵贼赶来,一战擒杀之。”

“逯将军。”李乐想了想,建议道:“排兵布阵的时候,把老兄弟们排在前面,我有点不放心。”

“嗯?”逯平有些惊讶,问道:“官军甚是骁勇?”

李乐直接把他惊鸿一瞥中看到的官军打法说了出来。

逯平听后,凝眉苦思良久,喃喃道:“步兵携弩剑,骑马赶路……”

几百人不多,但厮杀正烈之时,在战场上骑马机动,却比步兵两条腿快多了。

逯平也打了不少仗了,很清楚阵列野战之时,战机稍纵即逝,如果被一股骑马步兵盯上,在你来不及调整的时候,骤然奔袭而至,沿着缺口钻进来,恐要坏大事!

“能不能把这股人驱散?”他抬起头,看向李乐,问道。

“我尽量。”李乐很清楚这会不是保存实力的时候了,慨然说道:“临战之时,若官军再来这招,我拼着大耗本钱,也帮你把他们驱散了。”

“好!”逯平一拍大腿,道:“就这么说定了。届时我亲自带着老兄弟冲杀,赢就是赢,输就是输。他奶奶的,大将军非要让我学石勒,用什么脑子打仗。现在看来,也不是那么好用嘛,干脆与他们拼了。”

拼得过,自然一切都好。

拼不过,他们也早就习惯了,跑路就是,烂摊子丢给大将军发愁去。

二人计议已定,便开始各自忙活。

李乐领着骑兵去喂养、洗刷马匹,并找好埋伏的地方。

逯平则去挨个找将校谈话,重新调整部署。

打了这么多仗,大伙早就不是雏了,慢慢总结出了一套适合自己的办法,并一步步加以改进。

人总是会进步的。

去年攻邺城,损失惨重。

今年攻邺城,表现就好多了。

石勒总说,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整顿部伍的时间。

只要有个一两年,好好整训一番,把他们转战各处积累下的经验好好琢磨吃透,转化为战斗力,那么全军将迎来脱胎换骨的变化。

妈的,石勒还真有几分门道,但如今缺的就是时间。官军一步步进剿,根本不给他们喘息之机,如之奈何。

午后申时,西边的田野之中又出了那面大旗,仿如催命符一般,插在一个小土包上。

迎风飘舞的“邵”字大旗之下,密密麻麻的银色武士钻了出来,一队又一队,站满了驿道、村落和田野。

土包上的大旗慢慢移动了起来,百余骑下了高坡,先是横向转了一圈,似乎在观瞭地势、敌情。

很快,他们向这边冲了过来,领头的金甲大将手持一杆粗大的马槊,威风凛凛,豪情万丈。

(本章完)

第181章 决胜(为盟主白看十年一朝入坑加更

邵勋率亲兵薄阵,并不是为了冲阵,更多是为了观瞭军势。

斥候给的情报固然不少,且可多人互相印证,但他总觉得这帮人成长起来没几年,于是像个不放心的老父亲一样,亲自出马,查探敌情。

另外,己方士兵虽然半路上吃了食水,休息了一会,但随后又赶路,这会刚刚列好阵,席地而坐休整中。自己过来骚扰一番,吸引敌方注意力,也能延缓交战的时间,给己方争取更多的休息时间。

思虑间,他已经突到了敌军大阵外缘的一箭之地。

流寇一阵哗乱,很多人纷纷起身,拿着弓箭往外胡乱射击,但因为距离太远,够不到。

“嘚嘚……”一阵马蹄声响起,原来是埋伏在小树林后的李乐部冲了出来。

“好嘛,摸清楚了一处敌军藏兵点。”邵勋哈哈大笑,迎面直冲而去。

唐剑猛夹马腹,带着十余人冲到前面,紧紧护卫着邵勋。

一百多步的距离,对骑兵而言真的不算什么,双方很快迎面相撞。

关键时刻,流寇又下意识横向躲过邵氏亲兵的锋矢,不敢硬碰硬,试图游斗取胜。

但短兵相接之下,哪由得他们如此自在?

邵勋越众而出,沉重的马槊横扫而去。

敌骑也算精悍,要么伏于马背之上,要么仰面躺倒,甚至还有人侧身躲在战马的一侧,只有寥寥一两个倒霉蛋试图用骑枪去挡马槊——结果毫无悬念,直接被重如千钧的大槊扫落马下。

唐剑抽出环首刀,紧随邵勋之后,与敌骑错身而过之时,提刀一划。

那些刚从马背上起身的敌人还没反应过来,直接就惨叫落地。

偶有几个躲过的,又被接踵而至的马槊骑兵直接挑了起来,身体在半空中惨叫连连,随即被甩落地面。

不敢面对面硬冲,当什么骑兵?只敢玩骑射,算什么好汉?

呃,“邵贼”很快玩起了骑射……

只见他冲出二十余步后,勒马回转,将沉重的马槊顿于松软的泥土之中,然后抽出上好弦的角弓,连发数矢。

每射一下,总有人应弦而倒。

数十骑向他围拢了过来,满脸恨意,誓要把他拿下。

邵勋又发三矢,这次射的是马。

冲锋中的马儿或者人立而起,痛苦嘶鸣;或者前蹄一软,横着栽飞了出去。

敌骑见状,纷纷散开绕行,但一下子就损失了速度。

邵勋收起角弓,持槊而上。

唐剑等人兜了一圈后,又围了过来,紧随其后。

马蹄声疾,呼喝连连。

双方数十骑再度迎面撞在一起,邵勋抢占了左手位,冲刺方向与马儿奔跑方向角度一致,十分舒服。

他甚至在敌人惊讶的眼神中单手持马槊,迎面之时轻松挑起一人。

唐剑等人死命阻拦着后续敌军刺过来的长枪,双方错马而过之时,又多了不少空跑的无主之马。

敌骑胆寒了。

他们有二百余骑,官军只有百余骑,但连冲两回,己方已经有五十余人坠落马下,对面死伤的不过寥寥十余。

再这么冲一次,可能就要垮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皆有退意。

正犹豫间,却见对面的邵勋弃了马槊,又端着角弓上来了。

破空之声连响,三箭之中只落空了一下,另有一人惨叫栽落,一马痛苦地甩落了背上的骑士,跪倒在地。

“撤!”敌骑坚持不住,一哄而散。

邵勋占了便宜,还要继续卖乖。

在撵着屁股追杀一阵,复射杀两人后,他一拨马首,直朝敌阵冲去。

外围的流寇看了半天骑战,早就心生寒意,这会看到骑兵踏阵而来,前排的人下意识往后退,一大坨人给挤在了一起。

邵勋的心砰砰直跳。

他的性格中有很大的冲动因素,有时候脑子一热,不管不顾起来,连皇后都敢撩,太子妃的衣服都想撕,还想给主母放产假,此时见到这一阵的流寇并不精锐,面有惧意,心下一横,直接就冲了上去。

敌军顿时慌乱不已,有人扭头就跑,有人向后退,还有人向前挤,试图拿长枪戳刺。

邵勋哈哈大笑,环首刀横向一斩,格开一柄长矛,然后伸手一捞,将一面盾牌抓在手中,拨转马首,扬长而去。

紧随而至的唐剑亦放慢速度,拨马离开。

“将军单骑冲阵,夺牌一面!”他大喊道。

“将军单骑冲阵,夺牌一面!”众骑士齐声大吼。

“将军单骑冲阵,夺牌一面!”高亢的声音迅速沿着整个战场蔓延开来。

骑士们走到哪里,哪里的喧哗声就大了起来。

流寇兵士们将信将疑,一时间谣言四起,军官不能制。

逯平正在指挥排兵布阵,见状心底一凉。

事情是真的,他已经看到了。

那個冲阵的勇将,嚣张不可一世,偏偏胆子奇大无比,眼光还毒辣,知道哪些人可以冲,哪些人不能冲。

他妈的!有脑子还敢打敢拼,从哪冒出来的?

他不想再等下去了,下令尽快整队,一波直接冲过去。

胜就是胜,负就是负,看命了。

越往后拖,胜机越小。

邵勋炫耀一阵后,见得马力已不如之前充足,便往本阵一溜烟跑了。

李乐从另外一边冲了过来,象征性追杀一阵后,亦撤了回来。

接下来,便是双方主力步卒的会战了,他们已帮不上太多忙。

******

“将军威武!”

“万胜!”

“杀他个人头滚滚!”

邵勋策马缓缓而行,高举右手,哈哈大笑。

唐剑执着盾牌,跟在邵勋后面,策马行过每一个方阵,所过之处,喝彩声连连,士气蹭蹭地往上涨。

原本略有些紧张的银枪军士卒忘记了害怕,脸红脖子粗地跟着高呼。

原本就不把流寇放在眼里的牙门军众将士更是欢呼连连,纷纷摩拳擦掌,欲将敌军撕碎。

消息传到后阵,正在环车为营的府兵部曲、丁壮夫子们也镇定了下来,对这场战斗多了几分信心。

夫战,勇气也!

敌军有经验优势,我军有装备优势,现在又士气高涨,还有何惧?

对面响起了一阵又一阵的鼓声。

邵勋回首望去,却见贼众粗粗整队完毕后,已经一窝蜂地冲了过来。

“击鼓,进军!”他没有丝毫犹豫,不趁着这会士气大涨进兵,等儿郎们的兴奋劲过了,再去打烂仗?

“咚咚咚……”鼓声很快响起,中军高台上旗号连连,位于右前方的牙门军两千人及一千丁壮齐步前进。

中军大阵之中,席地而坐的银枪军、府兵们纷纷起身,列好阵势。

听到第二通鼓,开始进兵。

左后方还有一千牙门军,带着两千辅兵同样起身,但并未前进,而是持械肃立。他们要第三通鼓后才会进兵。

最后,还有两千丁壮、三百府兵部曲以及四百余骑兵,他们留守后方的辎重车阵。

辅兵不会动,但骑兵随时会出击。

天气渐渐闷热了起来,战场上一丝风儿也无。

雄鹰飞过天空,锐利的眼神注意着地面上正要舍命搏杀的人类。

一方排出了方阵,毫无特点,中规中矩,边缘处还有些散乱。

前进之时,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前后脱节。

另外一方排出了斜线般的阵型。

右前方走得最快,试图包抄对方的左翼。

中间全员披铠,阵型严整,士气高昂。

左后方的阵型稍有些散乱,每走五十步,就要停下来整队,然后继续前进。

雄鹰飘飞而去,地面上的战斗也进入到了血肉横飞的阶段。

冲在最前面的流寇气势汹汹,面目狰狞,并且大喊大叫着为自己鼓劲。

在他们两侧,各有两百多名弓手快步上前,拈弓搭箭,准备射击。

从他们的视角来看,对面的官军素质很高,队形严整,配合默契。而且武备精良,重铠武士密密麻麻,一排又一排,无有尽头。

对面的鼓声停了,正在前进的队列也停了。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里的武器,动作熟练地从腰间取下步弓,从箭壶中抽出长箭。

“这……”流寇下意识放慢了脚步,有些傻眼。

“呜——”角声仿佛从地底响起一般,放出了无数恶鬼。

“嗡——”密密麻麻的箭矢从对面飞来,几乎遮天蔽日。

前排的老贼们下意识低头。

这是远距离抛射,并不可怕,捱过这一阵就好了。

箭矢如雨点般落下,叮叮当当敲砸着兜盔、甲叶,并未造成多少伤害。

但他们没事,后面的人就惨了。

闷哼惨叫声不断响起,一个又一个走着走着就跌倒在地。

有人抱着大腿直吸气,一瘸一拐地向前走着,还算顽强。

有人直接捂着脖子倒在地上,被无数人踩过。

还有人身上连件皮甲都没有,偏偏倒霉地插了好几支箭,或许都入肉不深,但自己吓自己,大呼小叫,直接被军官一刀捅死,免得影响军心。

这一轮抛射过后,饶是三千老贼,阵型也散乱了不少。

尤其是两侧的弓手,直接躺下了七八十,剩下的匆忙还击,数百支箭飞往对面的银枪军大阵之中,似乎没起到多少效果,只稍稍令其阵型散乱了一下,但很快就有背插认旗的军官连连呼喝,调整队形。

向前走了二十步后,阵复如初,看不出一点异样。

“呜——”角声再起。

银枪军又停下了,所有人将长枪倒在地上,再次取下步弓,箭雨如期而至。

这一次的伤亡就比较恐怖了。

无甲的流寇走着走着就一头栽倒在地。

轻甲贼人的阵型也东倒西歪,这边缺一块,那边缺一角的。

后面的人懵懵懂懂,在军官的驱使下上前补缺,维持阵型完整。

“快!往前冲,别节省体力了。”逯平沿着两个小方阵中间的空隙,策马而前,大声下令道。

如果再按部就班地走,官军还能射一轮箭,而且是威力最强大的三十步直射,届时不直接把他们射崩了?那还打个屁?

“干掉他们啊!抢他们的甲!”

“杀呀,冲完回来的,可以去甲字大营玩女人。”

“西天佛爷护我身,刀枪不入,冲!”

贼寇首领们纷纷鼓劲,带着一帮披甲贼子纵身而上,直冲而去。

他们已经顾不得阵型了,乱就乱吧,总比再挨一轮箭强。

对面的官军也加快了脚步,双方很快短兵相接。

“嘭!”长柯斧凶猛地砸在一名重铠贼首胸口,当场把他撞飞了出去。

“嘭!嘭!”百余杆长柯斧、木棓迎头砸下。

刀盾手们顶着大盾,呐喊着直冲。

长枪手紧随其后,枪出如龙,精准地捅刺着。

排在前面的全是两三年的老兵,绝大部分参加过长安屠鲜卑之役。

站在血腥的战场上时,他们已不甚紧张,长年累月苦练的技艺能顺利发挥出七成以上。

“刺!”王雀儿冲到前面,在他的带动下,老兵们机械地捅出长枪,一次又一次。

对面的贼寇多亡命徒,十分凶悍,但技艺并不是很出众,完全是凭着一股不要命的凶狠劲在搏杀,指望敌人知难而退,望风而逃。

“刺!”没有人退,第二轮长枪捅出。

老贼们大喊着口号,仗着身上的铁铠,直接冲到长枪丛林中,左劈右杀,生生制造出了一小波混乱。

银枪军士卒接二连三被砍倒在地,痛呼惨叫。

“刺!”后排的长枪手快步而上,如林的长枪刺出,直接将这些老贼给串了起来,鲜血流了一地。

“刺!”连续数轮之后,王雀儿、金三等人的嗓音早就淹没在混乱的战场杂音之中,但银枪军的老兵们自发地念着口令,提枪刺杀,节奏刚刚好,显然已打出了感觉。

在他们的带动下,后面的一年兵乃至新兵深受鼓舞,紧张情绪大为缓解,渐渐想起了训练中的动作要领。

军官们趁机鼓劲,带着他们墙列而进,一一刺杀着被老兵漏过来的贼寇。

整整两千四百人,如同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嗡嗡运转着,所过之处,尸横遍野,哭喊连连。

“刺!”长枪铺天盖地捅来,最后一拨敢打敢拼的老贼也胆寒了,直接转身而逃。

“嘚嘚……”常粲紧紧盯着中军指挥车上的旗号,见到出击的命令后,立刻带着部下上马,奔涌而出。

敌军骑兵出动了。

很快,己方后阵辎重营内响起了一通鼓,骁骑军也出动了。

双方指挥官都打出了后手,大战已进入到了最后阶段。

邵勋站在指挥车上,居高临下俯瞰着战局。

己方偃月阵核心中军部分是两千四百银枪军,面对三千老贼的冲击,岿然不动,甚至还反杀了回去,将他们一步步往后推,已然崩溃在即。

三百府兵抓住机会,打算给处于崩溃边缘的老贼们来一下侧击,一举击垮之。

敌军骑兵显然是来阻止他们的,于是骁骑军立刻出动,横击而去,与敌骑战在一起。

右前方“月牙尖”部分,牙门军儿郎们已经快要到位,可以随时侧击敌军。

但这场战斗,似乎已用不着他们了,因为敌军正面就没顶住。

府兵骑马快速机动,很快就抵达了老贼侧翼。

他们照例来了一波弩机齐射,直接将贼寇最后一点阵型打乱。

随后便是长剑武士们的白刃突击,配合正面的银枪军儿郎,追着混乱的老贼们大砍大杀,并驱赶着他们向后溃退。

老贼不傻,知道冲乱己方阵营是什么后果,但到处都是官军,慌乱之下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浑浑噩噩向后溃退。

灵醒的人还知道从两个方阵之间的间隙内通过,那是预留给溃兵的通道。

但这类人太少了,更多的人慌不择路,直接撞开后方的无甲、轻甲炮灰,夺路而逃。

银枪军加快了脚步,队形愈发整齐,士气愈发高昂,很快就冲到了一片混乱的贼军阵前。

“刺!”密集的长枪刺出。

从指挥车上看去,贼军大阵像墙体坍塌一般,剥落下了一大片砖石。

“刺!”长枪再度捅出。

杀伤更加恐怖,因为敌人已经没几个人在反抗了。

前军的败退,阵型的混乱,还有人大喊大叫,无一不让人心慌意乱,莫有斗志。

“刺!”银枪军士卒们肆意收割着人命。

“跑啊。”

“败了,败了!”

“别打了,我是被他们逼着杀人的。”

“饶命。”

“刺!”银枪军士卒自发地喊出了口号,杀声震天。

在他们的凶猛攻势下,继前阵后,敌军中军也不可抑制地崩溃了。

战斗至此,胜负已无丝毫悬念。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