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口，王耀堂的小码头。

“你这个……”石局长看着浮筒拼接的码头，有些诧异地跺了跺脚，又蹲下检查一下，“随时都可以拼接？很方便啊。”

“是的，很方便，随时随地可以在河流、水库、海上建立一个平台，抢险救援、水面探测、科学考察、生活养殖、偷渡……”王耀堂抿嘴笑了笑，“口误，是物资交换，咳咳，反正就是很方便，只要风浪不是太大，都没问题。”

石局长笑着摇摇头，“我什么都没听到。”

他知道王耀堂都是从内地走货到港岛，从来不从港岛走货进来，与四大社团那些人完全不同。

他们私下里也探讨过这个，觉得王耀堂一方面是因为尊重、敬畏内地的政策，另外一方面，可能也是觉得RMB没啥用吧……

货币这个东西，主要还是看认可度，2015年前RMB未被广泛纳入全球外汇储备， IMF系统统计中没有RMB这个币种……

2016年正式纳入，占比 1.08%，到2022年占比2.69%。

80年代，RMB出了内地根本没人认，即便是在内地，都需要票据搭配着用，不然花起来都费劲。

当下那些走货的，多用地下钱庄的跨境对敲和水客现钞携带，辅以实物交换和外汇黑市，另外，政策允许华侨每人每年汇出一定限额的外汇。

总之，货能走，就是麻烦。

这些也是开始走‘食用油’之后才了解到的。

想要在内地大批量调动物资朝着‘港岛’走货，首先必须有官方的人配合！

像是他这种‘光明正大’的，很少。

无法利润最大化不说，而且还需要付出一些其他东西，很不社团。

不光明的……

咳咳。

“需要吗？卖你一些。”王耀堂笑着说道。

“呵呵，算了。”石局长摆摆手，“外汇宝贵，只能买一些高价值物品，不过你可以捐赠一些。”

“捐赠了，然后仿制是吧，专利费你是只字不提啊！”王耀堂笑着摇头，“不过支援国家建设嘛，作为漂泊在外的中华儿女，我义不容辞”

石局长在鹏城，当然知道专利费是什么意思，伸手与王耀堂重重握了握，“多的话我就不说了，国家不会忘记你们的贡献的。”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必须得给我记清楚。”王耀堂毫不犹豫地说道：“我回去就让人送一份技术资料过来，哪一家想要生产，我可以免费给专利授权书。”

石局长笑着摇摇头，这还真的是一点都不伪装。

说笑着，两人上了渔船。

“这怎么……”看着甲板上明显是爆炸留下的痕迹，石局长一阵无语。

虽说不在乎来路，可这也……

王耀堂咳咳两声，“作为渔船，炸鱼很合理吧？”

“你是拖到船上来炸是吗！”

“对啊，鱼好大的，都是100多斤的那种。”

“这地上怎么还有血呢？”

“鱼，鱼的血啊。”

“冲干净一点嘛，看到多不好！”

“是，下次一定。”王耀堂打了个哈哈，“这事儿我正要找你说呢，你得帮我找造船厂维修改装一下，当然，超低温设备在船上，也得找人拆下来。”

“没问题，已经联系过文冲船舶修造厂，有专家在等着了。”石局长点点头。

“怎么不是广船？”

“广船是八大船厂之一，现在全部精力都在为万吨级远洋船舶公关，你就是修理一下而已，用不到哪里。”

“行吧。”

作为船主，王耀堂当然要带客人上上下下参观一下的，“这艘渔船还是挺先进的，这是小鬼子产的探鱼雷达，能探测水面下是否有鱼群，有目的的捕捞，不会空网。”

“这个是避碰雷达，这个是电报机、这个是高频电台、这个是气象传真机。”

“这个是罗兰 C系统，定位精度可达 0.1海里，不过需岸上基站支持。”

石局长很是感慨了一番，真他妈先进啊！

打开冷冻仓的时候，石局长看着那一仓库的纸壳箱就是一愣，没看错的话这是家电？

扭头，瞪着王耀堂，你还往内地走家电？

还让我看到？

“咳咳，这些是要运到港岛的，暂时在这边存一下，跟你说一声，放心，不会流进内地。”

“咳咳，我什么都没看到啊。”石局长斜了王耀堂一眼，转身就走。

确定了东西没问题，立刻联系上面，也没耽搁，放下货之后立刻起航从珠江口北上直奔船厂。

与船厂高层和专家见面，王耀堂大大方方的，这是他花费巨大精力弄回来的，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至于甲板上爆炸痕迹……

专家们怎么去拆卸那套‘超低温冷冻设备’他不管，倒是船厂这边，两个技术骨干上了船就像是老色批看到被捆绑着的大美女，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

文冲船厂是交通部直属企业，当下主要是以船只修理为主，年维修量在70艘所有，建造能力稍差，主要以内河千吨级各类船舶，1981年这个当口，正在尝试建造中型的3000吨以下散装货轮、油轮、渔船。

军用方面，只能建造小艇、小型登陆舰。

所以现在看到王耀堂从国外搞回来的这艘日本产的千吨远洋渔船才这么兴奋。

小小参观一圈后正准备下船，船厂技术科科长便一脸激动地跑过来，“厂长，厂长，这艘船可一定要留下啊，这上面的很多技术都是咱们正在攻关或者准备攻关的，把这艘船拆了研究一下，能大大提高咱们厂的技术实力，到时候咱们也能造远洋渔船了！”

“咳咳，张科长，说什么，这是王先生的船，只是来咱们这里维修一下，什么拆了人家的船，成何体统，不要节外生枝。”赵厂长大声训斥着，只是眼睛余光一直瞄着王耀堂。

“不是，厂长，我……”张科长一脸尴尬，“不好意思，王先生，这我不知道……你们忙，你们忙。”

“不好意思王先生，让你见效了。”

“没事，张科长一心扑在技术上，都是为国家建设嘛，没什么。”王耀堂有些好笑，这要不是眼前这位赵厂长早就计划好的，他把这船吃喽！

修理而已，后面什么时间不可以，何必现在带技术科的人上来。

王耀堂看了石局长一眼，石局长微微撇过头去，心里暗骂，你个老赵表演的也太假了。

文冲船厂作为大型企业，有自己的招待所，条件不错。

上了菜，说笑几句，石局长看似不经意地笑问道：“什么时候带你的大明星女朋友来鹏城转转啊，我很喜邓小姐的歌，一直想见见本人呢。”

“好啊，你石大局长发话了，我不能办也要办啊。”王耀堂笑着说道。

“那我就谢谢了，不知道邓小姐那边能不能同意。”

“丽君现在的发展已经到瓶颈了，我始终觉得东南亚华人圈还是太小，几千万而已，真正的市场在内地，不能征服内地歌迷，怎么敢称华人巨星，有种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的感觉。”王耀堂说道。

“我们当然是欢迎邓小姐，只是……”

两人说话，赵厂长只是低头吃菜根本不参与。

“好了，石局，咱们都是老熟人了，我什么情况你知道，就不要跟我绕弯子了！”王耀堂一副很头疼的样子摇了摇头，“有话直说！”

邓莉君是湾湾籍。

湾湾当下是执行‘三不政策’的对立状态，禁止艺人与内地有任何形式的文化交流。

83年梁家辉因《垂帘听政》被湾湾要求签署‘悔过书’，因拒绝遭遇封杀，禁止其参演的任何影片在院线放映，导致其无戏可拍，只能在街边摆摊度日，还经常被警察驱赶，生活窘迫，直至89年才解封。

同时，内地这边虽然提出文化交流主张，但实际执行中对那边艺人的审查也极为严格。

实际上内地之前尝试邀请邓莉君过来的，毕竟是当下最有影响力的女歌手。

而宝丽金和邓莉君的经纪人团队是希望朝着内地发展的，当下邓莉君几乎攻下了除内地之外的所有市场，内地是最好的发展方向。

但湾湾官方派人‘劝告’经纪人和宝丽金，没办法，北边市场什么样还不知道，但湾湾是当下最大市场总不能丢。

再之后，80年演唱会上公开表示‘到内演唱之日即三民主义实现之时’，并参与劳军活动。

牵扯到了两边局势，巨星能带来的社会影响力又巨大，如何说，如何做就不是邓莉君能决定的了。

随后，80年音协“西山会议”上将她的曲定性为“黄涩歌曲”，直接封杀。

石局长知道邓莉君幕后团队出于收益方面考虑偏向湾湾，但现在人不是已经被王耀堂拿下了，以王耀堂的倾向，打开突破口的可能性很大。

“接受媒体采访，公开表示希望推动两地艺术交流。”石局长开门见山。

王耀堂稍稍沉吟了下后说道：“首先，我是肯定支持的，能推动两地交流我和她都是愿意的，不过这其中的困难也是确实存在的，她家里人可还都在那边，一半的收入也都是来自那边的市场，丽君倒是不介意放弃，但她背后还有经纪人团队，还有签约公司。”

“经济补偿是肯定不可能的，这点你知道，作为推动文化交流的先行者，会对她的行为进行大力宣传。”石局长沉声说道。

“钱不钱的，我不在乎，但别人在乎。”王耀堂摆摆手，“我可以替她同意内地的邀请，并且配合内地宣传，接受采访，发表正向言论等等，包括其他港台明星，我也可以帮忙说服，你是知道我的。”

“我明白，爱国商人。”石局长端起一杯酒。

“爱国华人！”王耀堂笑着举起酒杯。

“呵呵，爱国华人。”

“我运作的时候，也要给这些明星和其背后公司看到足够利益，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嘛。”

“你想怎么做？”

“电影电视剧在内地院线和电视公开放映。”王耀堂笑眯眯说道。

石局长笑着点了点，“你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艺术交流嘛，79年就有公开文件。”

“但步子也没可能迈的这么大啊，再说了，这事的权力掌握在广电手里，是我能插手的吗？”

王耀堂‘哈’一声，“说个笑话，有两点不行，问哪两点不行？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还说个屁啊！”

“咳，咳咳咳……”赵局长一下呛了。

石局长嘴角抽了抽，“还有没有点组织性纪律性。”

“那你说喽。”王耀堂摊摊手。

“先在羊城开个演唱会吧。”

王耀堂斜眼看着石局长，“你好意思说出这种话？”

“口子已经开的很大了！”

“一点诚意都没有，你怎么让香港这些明星公开支持回归啊！”王耀堂嗤笑一声。

“你说什么？”石局长眼睛瞪大。

“什么叫资本主义，有100%的利润，你让他们做什么都可以啊。”

石局长深吸一口气，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一点一点来，一点一点来，这个要申请的，很麻烦的，先开演唱会，这样，我帮你申请四大特区开放。”

“帮我？”王耀堂皱眉。

“不，是你帮助推动两地文化经纪方面的合作。”石局长立刻换了个说法。

“这还差不多。”王耀堂笑着说道。

“来，喝酒。”赵局长见两人说完了，立刻举起酒杯招呼道。

“对了，我听石局说王先生准备对这艘渔船进行一些改装，都怎么改？”赵厂长笑着说道。

“扩大船员休息舱，5个上下铺的六人间，4个双人间，2个单人间，都安装通风系统和中央空调，改造可以供应30人一起吃饭的食堂，桌椅拆卸后可以变成小舞厅。”

听到这些要求，赵厂长表情越来越怪异，不是，你等会儿？

通风系统也就罢了，中央空调是什么鬼？

还舞厅？

王耀堂笑着说道：“货仓也要有，空间不能小，甲板上最好空旷一些，方便吊运货物，船上要能储备30人生活一个月的物资。”

“你这是渔船还是游轮啊？要不要给你来个游泳池？”石局长抬手打断王耀堂，“有没有搞错啊。”

“当然是渔船，起码外表看着是这样，只是不能打渔而已。”王耀堂嘿嘿笑道。

“你这样怎么看着都像是海上平台啊……”赵厂长揉了揉眉心。

“对了，船舷前后左右开四个能开合的口，口上做个多功能平台。”

赵厂长眨眨眼，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叫多功能平台。”

“就是人可以躲在这个位置朝下方射击，还能架设机枪、重机枪、无后坐力炮。”

看着王耀堂苍蝇搓手，赵厂长搓了搓脸，“你这渔船……功能挺多啊！”

赵厂长给王耀堂简单分析了下，最后得到结论，这么改肯定是不行的！

这里也没什么外人，没不能说的，王耀堂把自己的需求说下，“首先是在海上长期驻扎的一个平台，能提供住宿修整等等需求，其次，考虑到可能遭到攻击，所以上层甲板尽量简洁，设备也要考虑坚固问题。”

“另外，甲板上要留出空间挂载4艘快艇。”

“等会儿，你要的这个快艇……”赵厂长做了个开枪的手势？

“最好也有一个多功能防弹平台，发动机要5个，要做防弹处理，油箱要大。”王耀堂笑着说道。

“你这不行，军品我们不可能出售。”

“什么叫军品，没有任何武器，凭什么说是军品！无非就是结实一点嘛！”

“这是结实一点的问题吗？就不是一个概念，你说的这是突击快艇，除了战斗就没有别的用处！”

“我就想用突击快艇钓鱼怎么了，又没有武器，哪条法律规定不行了，美国军舰拆了武器还当货轮出售呢，怎么这么死板呢！”

赵厂长有些无语地看向石局长。

石局长赶忙摆手，“你别看我啊。”

赵厂长就死死盯着不说话。

石局长一脸无奈，只能给出主意，“你不如先跟上面确定下，什么叫军舰，有个差不多的线，其他不就好说了。”

赵厂长眼前一亮，别说，这帮人就是比他们混企业的脑子灵活。

“那你也别用渔船改装了，这改装费用比建造一艘还贵呢，正好厂里正在建造一艘3000吨的散装货轮，外壳已经建造完成，内部直接按照你的要求建造就行，船舷加一层钢板普通7.62打不穿的，至于快艇呢，我问问再告诉你，如何？”

“我就知道肯定能行！”王耀堂端起酒杯，“来，喝酒！”

……

将军澳，一家火锅店早早放下了卷帘门，中间一桌却还坐着几个人，道友荣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又夹了筷子羊肉放进嘴里，头都不抬地说道：“老家伙找你了？”

“是。”大烟华沉声回了句。

“早就跟你说了，你不信，现在怎么说。”

“停就停喽，社团都不在意这条路，我更无所谓。”大烟华哼了声。

“呵，没了走粉这条路你吃什么，就靠着几家酒吧KTV啊，要不要去打渔啊。”道友荣嗤笑一声，“你还能养多少人，小弟都跑光了。”

“录像厅生意不错，走不了粉还能卖油，有得赚就好喽。”大烟华呵呵一笑。

“啪。”道友荣将筷子拍在桌面上，“你他妈的叫大烟华，不叫卖油华啊。”

大烟华也不说话，道友荣咬了咬牙，“我找过大荣了。”

大烟华手一顿，抬头看向道友荣，等着下文。

“他出300万，只要你愿意带着小弟过去。”

“他妈的，大头波都他妈的上千万，300万，打发叫花子呢！”大烟华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道友荣‘哈’了声，歪着头看着大烟华，“老家伙要他妈的做总统啊，现在嫌弃我们这些人脏了，叫花子？现在是乐色啊，不走，等着人家清理啊！”

大烟华沉默一阵，“联公乐不是有自己的走货渠道？”

“那是几家合作的，全字头、东字头这次动乱导致一段时间没办法供货，他丢了不少市场啊，现在大荣想多增加一条渠道，即便一条出问题，另一条也能稳得住，不过呢……”

道友荣抬眼看向大烟华，“他要我们拿投名状啊……”

“你疯了！”

“不做，他怎么信我们。”

“去你妈的，财神耀是好惹的？”

“他又他妈的不是神仙，什么都知道，这条线上这么多人，漏消息的地方多了，怕什么。”

大烟华沉默半晌，“等我消息。”

“来，喝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