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要忘了我！”
声犹在耳，芳踪已不可寻。
苏陌站在原地，半晌不知所措。
不知道什么时候，万藏心来到了他的身边。
“苏总镖头？”
他轻声开口。
苏陌叹了口气，微微摇头：“我这算是……沾染上情债了吧？”
“……”
万藏心一时之间倒是无言以对，只能跟苏陌一起叹了口气。
苏陌见此倒是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万兄何故叹气？”
万藏心憋了半天，这才蹦出来一句：“同是天涯沦落人……”
苏陌眉头微微一扬，忽然想起来。
这万藏心跟无生堂的小公主之间，还有一段传闻呢。
无生令也是因此而发。
只是其后的种种经历，让苏陌都快把这事的起因给忘了。
“你是想到了无生堂的那位？”
苏陌的眉头不禁轻轻一扬，隐隐有些八卦的味道在其中。
然而万藏心听到这话之后，却是忽然脸色一沉。
一时之间表情极为复杂。
全然不是那种想到了心爱之人应该有的模样，反而是带着一种深沉到了极致的追悔。
除此之外，苏陌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万藏心的眸子里，还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厌恶。
这让苏陌一时之间有些不能理解了。
“万兄？”
苏陌轻声开口。
万藏心闻言脸上的表情顿时消散，下意识的回归到了那种疤脸怪客的状态。
但是看了苏陌一眼之后，又回过神来知道现在并不需要模仿什么。
最后只能叹了口气：“苏总镖头……抱歉。”
“没有。”
苏陌摇了摇头：“倘若是勾起了万兄不愿意回忆的事情，那是苏某的不是。”
“不敢……”
万藏心勉强一笑：“只是让我想起了，我到底是何等的罪孽深重。”
说完之后，在不多言，转身离去。
苏陌看着他的背影，却不禁眉头紧锁。
回想了一下今夜见到万藏心之后，他所说的话，一字一句在心头流淌而过。
忽然他脸色一变，满脸诧异的看向了万藏心。
“……不会吧？”
他口中喃喃，末了却又轻轻摇头。
再回头看向小司徒离去的方向。
一时之间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苏天阳是一个情债累累之人。
固然是念着家中妻子，却也累的很多人孤苦一生。
苏陌听了太多关于他的事情，总想着恪守己身，不能拈花惹草。
杨小云对他可谓是美人恩重，如何能够辜负？
只是……这事情怎么就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这事，回头又该怎么跟杨小云说？
不说倒是轻松，可是杨小云终究会有知道的一天。
到那会又该怎么办？
这还不比魏紫衣，那是魏如寒的一厢情愿。
经历山洞之中的一番波折之后，苏陌甚至不能坦然说自己跟小司徒没有丝毫瓜葛。
这事……在小司徒的心中落下了痕迹。
苏陌又怎会全然没有半分波澜呢？
可是，要是跟杨小云说了……
天知道杨小云又会说什么惊人之语？
苏陌一时之间只觉得头大如斗。
最后看了一眼手里的牌子，将其收好，这才回到了红云大师等人的跟前。
这里显然不是说话的地方。
这群和尚饿了这么许久的时间，更没有心情闲谈。
一行人当即离开了这雾忘林，就近寻了一处客栈。
当然，说是客栈……实则是一家黑店。
此地已经算是魔教所在了，却也有寻常百姓。
毕竟纵然是魔教，他们也知道什么叫竭泽而渔。
而处于这种环境之下的百姓，生活自然不会太好。
争强斗狠是家常便饭，动辄砍人头颅却比砍菜更加随意。
这种环境之下，能够开得起客栈的……发的自然不是住店的财。
只不过，这种事情得看脸。
来往之人若是看上去不好惹，那这就是一家普普通通的客栈。
决然不会有什么酒中下迷子，人肉大包子，夤夜之间就能够把住店的人给剁成牛肉酱的情况发生。
他们会比任何人都要乖巧，往来态度之好，恨不能把你当祖宗来伺候。
但是……如果来住店的人，是寻常的普通人。
那就得小心了。
这口肥肉吃不吃，就得看店家的心情。
杀人越货之事，便如同是家常便饭。
当然，也会有偶尔慈悲之心大起的时候，未必就会真的见人就杀。
所以真的是寻常百姓赶路，遇到这样的地方，往往是不敢住的。
住进去，就是赌命！
苏陌一行人是后半夜来的。
大半夜的叫门，自然不会引起店家的好感。
但是看到他们这么一大批人，当即就老老实实的开门迎客。
尤其是当看到红云大师这么一群和尚的时候，更是陪着笑脸，多了几分殷勤。
倘若他们不是在饭菜之中下了‘蚀骨散’的话，那显然就更好了。
最后……饭菜是和尚们重新做的。
这客栈的两层小楼，除了店家以及他们养的一些打手一类的，全然没有一个客人。
后厨可以找到不少的白骨，至于是什么的就不太好说了。
院子里养了一条大黄狗，叼着不知道哪里剩下来的半截人手，啃得眼珠子一片血红。
掌柜的连带几个打手，这会功夫已经跪了一地。
周围是他们同伴的尸体。
这会功夫他们已经说明白了，为什么要给他们的饭菜之中下这蚀骨散。
这地方属于极乐天宫地界，极乐天宫要对付的人，他们自然不能与之为友。
红云大师一行人，已经是极乐天宫的眼中钉，肉中刺。
来了自然不能让他们走。
今日他们不给苏陌他们下毒，转日就会有极乐天宫的人上门，拿着他们去喂狗。
这事情倒是挺好理解，苏陌也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一边让这群和尚吃饭，一边跟红云大师随口攀谈。
聊天的内容，无非就是别来近况。
苏陌的经历没什么好说的，而且也有很多不可对人言的地方。
红云大师倒是个老实人，将自己进入东城，深入魔教腹地之后的种种事迹说了一遍。
苏陌这才知道，这老和尚不容易。
魔教所在的地方，自然跟正道所掌控的区域不同。
在这里，人心向恶。
这并非是因为人之初性本恶，而是因为周围全是恶人。
你若不坏，旁人就会取你性命。
纵然是寻常的农夫耕种，也会为了更多的田地，而对其他人暗下毒手。
这等情况，让红云大师恻隐之心大起，处于这等境况之下的人，已经不知道这个天下应该是一个什么模样的了。
红云大师身后的这些和尚，本以为自己已经算得上是穷凶极恶之徒。
可到了这边才知道，当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好在是，只要不涉及到切身利益的情况，也没有什么人真的会对一群和尚下手。
而且红云大师身后这些一看，就是不太好惹的。
借由这个便利，红云大师还真的是好好的跟这些寻常的村民们，传扬了一下佛法。
却也因此导致了极大的反弹。
生活在这里的人，只相信自己，如何会相信神佛？
相比起和尚的慈悲，他们更依赖于手里的刀子。
他们可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却绝不会放下屠刀回头是岸。
他们的身后没有岸可以依靠，他们只能一路向前，要么从死人堆里爬出去。
杀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尸山血海。
要么……就在这血海之中沉沦。
所以，红云大师说的话，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是鸡同鸭讲，没有丝毫意义。
而在红云大师的身份，以及名头传扬过来之后。
更有人异想天开的想要将他们给绑了，交给极乐天宫换取好处。
结果自然是失败了。
红云大师索性便带着这群弟子，在这地界之中游走。
其中还不止一次的遭遇了极乐天宫之人的阻截，追杀。
“实不相瞒，老衲至今为止，仍旧觉得极乐天宫之人做事出人意表，让人摸不着头脑。”
红云大师说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眉头紧锁：
“他们口口声声说，老衲抓了他们的副宫主。
“当真奇也怪哉，老衲身边之人，尽皆在侧，纵然是真的抓了人，也没有地方可以隐藏啊。
“更何况，老衲此来乃是为了度化，而绝非抓人……这事情让老衲好生迷茫。”
苏陌琢磨了半天，还是觉得就让红云大师暂且先迷茫着吧。
落凤盟那一摊子事，到现在还没有个结果呢。
暂时之间，这话着实不该由自己来说。
而红云大师的一番话，到了这里差不多也就告一段落了。
此后便是跟极乐天宫之间的几次斗法，最终被他们以村民为诱饵，骗到了寂焚山。
如今被苏陌所救的种种，也已经是都知道的事情了。
苏陌听到这里，微微沉吟：“大师，恕我直言，您如今这做法，对于此处来说，恐怕是杯水车薪。”
红云大师叹了口气：“老衲又何尝不知啊……
“此地积重难返，可终究不能眼看着他们陷入此等的水深火热之中。
“此等境况，却是与额鼻地狱有何区别？
“若非亲身至此，老衲是万万不敢相信，这世上竟然还有此等所在。”
苏陌点了点头，别说红云大师了。
纵然是苏陌早就已经听说过，魔教掌控之所，与正派治理之地，相差甚大。
却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光景。
只是他沉吟了一下说道：“那大师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哎……经此一役，老衲也明白，此事不能操之过急了。
“为今之计，便是想要在天衢城外修建一座红云寺，逐步度化魔教妖人吧。”
“大师所言甚是。”
苏陌闻言当即点头：“天衢城内有东城各大门派驻扎，实力雄厚，纵然是魔教之人，亦不敢贸然进犯。
“而大师既然有意于东城降魔，度化众生。
“那确实是应该以天衢城为依托，背靠天衢，面向群魔，弘扬佛法，解危度厄！
“如此一来，可形成进可攻退可守的局面。
“纵然是那三家魔教来袭，也未必能够奈何的了。”
“便是这个道理……”
红云大师眉头微微皱起，轻轻摇头：
“只是，老衲于东城之地，本就无甚牵连。
“彼此之间尚未有丝毫了解。
“再加上，先前老衲的名声……
“此事，恐怕没有想象之中的那么容易啊。”
“大师是担心东城诸派不愿意接受您这西边来的和尚？”
苏陌一笑：“若说度化众生，降服邪魔一类的，苏某着实是帮不上什么忙。
“不过让东城诸派接受大师，让大师可以在天衢城外起一座寺庙，这事……苏陌倒是能够帮上一点忙。”
“哦？”
红云大师一愣，连忙说道：“苏总镖头还请教我。”
“却也简单。”
苏陌说道：“大师带领诸位弟子，在此饱餐一顿之后，可一路前往雨寒谷。只要于晚间抵达，自可见得缘法。”
红云大师一时哭笑不得：“苏总镖头还跟老衲打起了机锋？”
“阿弥陀佛。”
苏陌双手合十，末了不免哈哈大笑。
红云大师见此不禁感慨了一声：“苏总镖头是有慧根之人。”
苏陌一愣，当即根本就不接茬。
此后闲谈，又吃了一餐饱饭，红云大师当即带着诸多弟子跟苏陌还有万藏心告别。
苏陌的话他深信不疑，既然苏陌说雨寒谷有机缘在。
那他何妨一探？
送走了红云大师一行人，苏陌站在那客栈之外，伸出手来比划了一下：
“雨停了。”
“嗯。”
万藏心点了点头：“苏总镖头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没什么了。”
苏陌笑着说道：“如今东方见白，却是不知道柳庄主到了何处？”
“……天衢论剑。”
万藏心轻轻地出了口气，面上似乎下了好大的决心。
苏陌看了他一眼：“先前的话说了一半，便被小司徒她们一行打断了。
“如今苏某还想再问一句，你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这一身永夜谷的武功，又是怎么回事？”
万藏心抬眸看向了苏陌，眸光之中继续斑斓闪过，最终忽然如释重负的轻轻一笑：
“今日苏总镖头便会知道，如今，我索性便在这里，先卖一个关子。”
“……”
苏陌哈哈一笑：“你这人……不学好啊。”
“正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万藏心笑了笑：“苏总镖头可有兴趣，去一睹这天衢论剑？”
“稍待……”
苏陌抱了抱拳，转身进了那客栈之中。
探掌之间，将那掌柜的连带余下几人尽数打死之后，这才转身出来。
“他们身处此地，有此作为虽然有情可原。
“可是……该原谅他们的，终究不是我。”
苏陌轻轻摇头：“我也不是红云大师，有度化众生的宏愿，面对这种情况，杀之一字，倒是能够解决不少烦恼。”
“没错。”
万藏心点了点头：“所以，他是大师，我们只是江湖武人。”
“便是这个道理了。”
苏陌笑道：“咱们走。”
“嗯……”
万藏心微微沉吟之间，却又忍不住问道：“雨寒谷……到底会发生什么？
“你让魏紫衣傅寒渊，还有那个憨货也去了雨寒谷。
“如今又指点红云大师前往……其间莫不是会有什么变故？”
“是否会有变故，还得看这天衢论剑的变数。”
苏陌笑了笑：“你刚才卖了个关子，如今也容苏某卖个关子。”
“……这现世报，未免来的太快。”
万藏心一时无语，却也没有纠缠。
当即两个人飞身而起，直奔天衢城而去。
……
……
天衢城内！
洛长生沿着长街而行，看周围人群汹涌，密集如潮，一时之间眉头紧锁。
先前早有言道，柳随风一路前往东城，到了何处便战至何处。
换言之，只要他来到了天衢城，那天衢论剑当即开始。
今日柳随风必然抵达天衢城。
天衢论剑只等柳随风一到，便会开始！
也因此整个天衢城今日就算是彻底的炸了锅。
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等着柳随风的到来。
这其中有人是单纯的对天衢论剑感兴趣，想要看看两个绝顶剑手的精彩对决。
也有人是因为下了重注。
这才对此格外关注。
然而群情汹涌，洛长生的心头却隐隐有些发沉。
人一多，乱事就多。
若仅仅只是东城诸派，以及江湖上的闲散豪侠便也罢了。
真正担心的是……东城魔教是否会趁着这个机会，在天衢城内搅动风雨！
远山剑派如今值守天衢城内上下事务。
这沉甸甸的担子，却是落到了他的身上。
不过天衢论剑声势非凡，对于这种情况也早就已经有所预料了。
故此七大派商议之后，也都分出了人手，帮着维持今日局面。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紫阳门本来应该分出来的两千多弟子，如今就剩下了不足千人。
紫阳门主事之人对此给了一个谁都不能信服的解释。
还说，须得再等个两三日的光景，人手才能凑齐。
可再等个两三日，这天衢论剑都结束了，你人手凑齐了也没有用啊！
洛长生当时险些破口大骂。
不过终究没能骂出口……
好在其他门派的人手虽然没有先前所说的那般多，却也大差不差。
所以现在倒也可以应付的来。
洛长生如今唯一的心愿便是，希望这天衢论剑顺利开始，顺利结束，不要有任何意外和波澜。
但就在洛长生这么想着的时候，第一个意外就来了。
有人在天衢城外，发现了魔教的踪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