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8章 一拍即合

月明星稀。

五月份的京城正值气温宜人的时节。

晚上甚至有些微凉。

院里,李建昆和高进喜坐在一起,旁边的折叠小桌板上,放着泡好的茶水和一盘葵瓜子。

两人这边交谈着,贵飞懒汉端着大茶缸子,像模像样地在院墙边欣赏着一排花草。

“国库券?”

李建昆诧异望向老高。

高进喜下意识问:“怎么,不能搞?这是我最担心的问题,再怎么想赚钱,不合规的事我绝对不干。”

他顿了顿,道:

“不过英雄说,财政部刚发布了《开放国库券转让市场试点实施方案》,允许国库券的持有人自由出售国库券,且出售数额不限。

“也就是说,国库券的交易流通,从此具备了合法性。

“他们那边就是试点地区,银行对此的政策都会调整……”

李建昆诧异的不是不能搞。

这确实是一个商机,稍纵即逝的商机——

等搞的人多了后,也便没搞头了。

只是没想到被小英雄给捕捉到……怎么说呢,在扇动翅膀的人,不止他一个。

他扇动翅膀,改变了身边的人,身边的人走上与前世不同的路后,又开始改变他们身边的事物。

要知道,倒卖国库券这个……业务,诞生了我国证券市场上的第一个百万富翁。

此人便是大名鼎鼎的杨百万。

原本只是一个仓库保管员,通过倒卖国库券,逆袭成百万富豪,在八十年代迅速完成原始积累,为其以后在证券市场上的操作,奠定了夯实基础,从而成就亿万身家。

“搞嘛,倒可以搞。”

是不是完全合规,李建昆也说不清,“投机倒把”这四个字,直到现在仍有提及。

不过,在这个野蛮生长的年代,又有多少东西是完全合规的呢?

哪怕是后世,说句或许不正派、却是他用一辈子换来的经验和教训的话:一本正经,做不成大事,不仅仅是发财。

李建昆凝视着老高,高低有些没想到,问:“你想搞?”

高进喜思忖着说:

“英雄跟我说,直到如今,国库券的处境一直很尴尬,和现在国内的股票差不多,可能比股票还要难,基本上采用的是派发方式。

“领到手的人也是没辙,打心眼里觉得它不值钱,并且急于出手,打个五六折都迫不及待想找人买,还没什么人愿意买。

“现在的财政改革,是个转机,目的很明显是要提振国库券的流通性,重塑它的等额价值。

“试点地区的银行肯定不能拖后腿,还得发挥表率作用。

“这样一来的话,从市场上收购五六折的国库券,再兑换给银行,确实有极大的利润回报率。”

李建昆点点头,理是这个理儿。

他神情颇为复杂道:“老高,你变了不少。”

换作过去的老高,不可能干这种事。

高进喜昂头望向天上的明月,喃喃道:

“少年时的理想,我也为之努力过,结果你知道,并不理想。

“在那个位置上,我看清了许多东西。

“你曾经说我不适合从政,说强子更适合,我当时心里是不服气的,强子那个德行,别人不清楚,咱们还不知道吗,说句不好听的:根本不正经。

“结果容不得我不服气啊,上次和强子联系,又快升了。他这个年纪,有他这个级别和实权的,全国都找不出几个。

“我?还是算了吧。

“如今时代不同,再加上这一年多在港城生活,见识过太多新奇,我的心态确实发生很大变化。

“蓦地回头一想,我连家人的生活都无法保障,我,算个什么东西?”

高进喜自嘲一笑道:

“我现在的想法很俗:先不管其他,一定要让家人生活好。

“等真的有能力之后,再学习你,做些对社会有益的事。

“仅此而已了,以前的我,太高看自己。”

他顿了顿,道:“所以,很多事我也无所谓了,谁要讲我高进喜是个二道贩子,随他讲去。”

老高的表情十分淡然,但李建昆觉得,他的心应该拧成了一团。

然而有些事,李建昆也无能为力。

老高最大的优点,也是他最大的缺点——太正经。

甚至是眼下这件事……

“二道贩子并不可耻,我不也是二道贩子出身,干贸易的,有几个不是二道贩子?

“只是,老高,你既然问我,我得实话实说:搞国库券这个事,你怕是干不来啊。”

讨价还价他会吗?

将人家的国库券砍到骨折,他忍心吗?

遭遇突发状况,比如需要疏通关系,他懂吗?

这事说来简单,但即使是经济系硕士学历的老高,未必能比鸽子市的一个小商贩干得更好。

性格决定命运。

高进喜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人总是会变的,你不也看出我已经变了很多吗。我想做这件事,也不仅仅是为赚钱,另一方面,抻抻我这张老脸。

“在港城时,丁女士说过一句话,我认为是比较务实的经验之谈:放不下面子,就得不到里子。”

见他话说到这个份上,李建昆却是不好再劝了。

倘若将这个想法,上升一个层级来讲:一个人倘若能放下荣辱,何尝不是一场修行?

他也没法劝。

不过,李建昆心里仍有忧虑,小英雄虽然给出这个信息,但明言过不会参与,一来有公务在身,二来,只怕也不想参与,估计是老高话说得比较直白,像今晚一样,小英雄想着他既然想赚钱,便指明这条财路。

“可是……”

“可是进喜啊,这事你一个人干不成呀!”

不待李建昆一句话说完,赏花的贵飞懒汉突然出声,并嗖嗖凑过来,掰着手指道:

“你看。

“1、你性格内向,又没做过买卖,没有人带,有的是弯路要走,还浪费时间。

“2、现在只有上海在搞试点,你如果想把收来的国库券,脱手给上海的银行,那你可不能在本地收,要天南海北跑,没有个伴,不方便也不安全——”

“等下叔叔,这是为啥,怎么不能在上海收?”高进喜打断问。

贵飞懒汉一副关爱智障的表情道:

“这都想不通?

“一来,上海的银行现在只是要服从财政安排,促进国库券的流通,会对国库券的兑换交易大开绿灯。但如果他们意识到,一百块钱的国库券,在市面上五六十就能收到,那就不是苦差事了,而是赚钱的美差!

“毕竟下级银行还可以兑给央行。

“等他们出手后,如果是同样的价格,谁还乐意跟你交易?

“他们八成还得搞你。

“二来,正所谓一个院子管一摊子事,上海的银行生死在那里,他们可挪不动脚,但他们肯定也想赚钱,你去外面收,以合适的价格兑给他们,大家都有赚头,双赢,他们肯定又乐意有你这样的人。”

高进喜睁大眼睛,望向李建昆道:“建昆,我终于知道你的生意头脑哪来的,有遗传呀。”

不待李建昆搭话,贵飞懒汉撇撇嘴道:“这臭小子死不承认。”

说罢,脸上只有一股得意。

高进喜一脸钦佩道:“叔您说得在理,考虑得也周全,您年纪也不大,闲赋在家,倒是可惜了。”

“是吧!”

贵飞懒汉猛地扭头望向小儿子。

李建昆撇撇嘴道:“想都不要想。”

高进喜只是有感而发,哪清楚老李家的事?不禁挠挠脑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贵飞懒汉深知从小儿子嘴里,不可能得到满意的话,遂将注意力全集中在高进喜身上——

他需要在意臭小子情不情愿吗?

他唯一的短板,在于大半辈子窝在深山里,像所有农村人一样,出远门、遇见新鲜事物,容易犯迷糊。

而进喜,可是和臭小子一个档次的高级知识分子。

只怕连鸟语都说得顺溜。

至于他的优点,简直不要太多。

喏,进喜抻不开脸的事,他都会。

开过厂,做过贸易,去年还做成了垄断北方世面上的板蓝根的壮举!

两人联手,岂不是强强结合?

别忘了,他才是老子!

不需要臭小子帮忙,臭小子还想管他?

“进喜啊。”

贵飞懒汉搬来一张马扎,在高进喜身边坐下,看他的眼神比看儿子还亲:

“你闭嘴!”

李建昆嘴巴还没张开,便被贵飞懒汉呵斥道:“进喜想干这事,我又能帮上忙,不关你的事,你少瞎掺和!”

“叔,什么情况啊,要不让建昆先说清楚?”高进喜试探性地问。

“没什么好让他说的,就这么个事:他不是有大把钱嘛,啥都不让我干,恨不得把我关在这院子里。进喜你看看我,身子骨健朗得很,我需要他养啊?”

贵飞懒汉满脸悲壮道:“我也是一个有理想的人!蹉跎半辈子了,我怎么就不能通过自身努力,去实现我的理想抱负?”

高进喜望向李建昆,皱眉道:“建昆,这就是你不对了。”

李建昆:“……”

“你赡养父母的心,固然没错。但你也要顾忌父亲的感受,兴许他要的不是安逸的生活呢?”

这话,李建昆甚至无法反驳。

李贵飞他要的确实不是安逸。

他要的是搞事!

“有志不在年高,这一点我很钦佩叔叔。”

“进喜啊!”

“叔,您放心,我支持您。”

“诶!还是进喜你明事理。”

两人这便脑瓜凑在一起,小声商讨起来,一个眉飞色舞,一个直竖大拇指。

至于李建昆,在他们眼里已是一个透明人。

“玛德。”李建昆翻个白眼,瞅着月亮道,“这叫什么破事……”

甭管他们怎么商量。

不顶用。

李贵飞这厮哪都别想去。

(本章完)

第1089章 受邀

对于贵飞懒汉想要和高进喜搭档,倒卖国库券的事。

起初坚决反对的只有李建昆。

玉英婆娘也不知被贵飞懒汉灌了什么迷魂药,态度含糊,不置可否。

不过,当得知贵飞懒汉要离开首都,开启走南闯北的倒爷生涯后。

玉英婆娘立马清醒过来,干脆利落地倒向小儿子这边,坚决反对。

同样醒悟的还有李云梦。

远在老家和特区的李家大哥、二姐,且不提,老李家如今在首都的只有四个人。

三比一。

这赋予了李建昆可以光明正大地采取强制措施,限制贵飞懒汉离开首都的权利。

贵飞懒汉自然不服,以绝食抗议!

令人头大。

正在家里弄得僵持不下之际。

一辆挂特牌的黑色桑塔纳驶进娘娘庙胡同,来人叩开了老李家的院门,并将一封邀请函呈送到李建昆手上。

其上内容并不明朗。

只道明,邀请李建昆参加一场交流会,地点:魔都。

事关眼下全国最重要的事——物价闯关。

仅此而已。

值得一提的是,魔都是物价闯关的率先试验地区,走在全国最前面。

凝视着邀请函右下角的那个醒目的红戳,又被逮到刚好在家……李建昆没办法拒绝。

得知他马上也要去魔都,两顿没吃、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贵飞懒汉,一下子又活过来。

“你们不就是怕我在外面闯祸么,喏,现在建昆也要去上海,我和他一起去,总没问题吧?”

院里,玉英婆娘和李云梦同时望向李建昆。

“这都能被你逮到机会?”

李建昆瞥向贵飞懒汉道:“我去上海不会待很久,你想要全国瞎蹦哒,这两件事有关系吗?”

后者眼珠子骨碌碌转着,道:“大不了我不到处跑,我就待在上海,进喜搞这个事,肯定要有人坐镇后方,和银行那边搞好关系什么的,这些才是重点。”

李建昆呵呵一笑,我信你个鬼的意思。

真让这厮去了魔都,到时天高任鸟飞,谁知道他会整出什么幺蛾子?

“你就是想囚禁我,囚禁我!

“没天理了,儿子囚禁老子。”

贵飞懒汉一把鼻涕一把泪,又望向婆娘和小女儿,道:

“还有你们,一点都不知道体谅我。

“没看到我都快憋出病来了吗?”

这一点,玉英婆娘和李小妹还真看在眼里。

说个很简单的事:前几天,胡同里有个小贩,推着自行车喊卖尼龙袜和皮带。

他跑出去和小贩闲聊半个钟,后面又将小贩请到家里来,好烟好酒款待,外加中午一顿酒菜,只为指点小贩如何做买卖,传授生意经。

这不是有病吗?

所以最开始,他说想做个买卖,并且这次是和一身正气、老成持重,还做过县长的高进喜搭伙时,玉英婆娘和李小妹才没有马上反对。

当然,那时她们可不知道,做这个买卖要天南海北跑。

高进喜戳在小院一角,也不敢插嘴,李家小妹和他讲,李叔别的不擅长,最擅长闯祸,建昆不知道给他擦过多少屁股。

坦率讲,看起来真不像……

李叔的生意头脑,出的那些个点子,反正在他这个外行看来,可以惊艳来形容。

见婆娘和小女儿,态度似有动摇,而臭小子仍然油盐不进,贵飞懒汉再退一步道:

“我先和你一起去,你要是觉得有问题,我再和你一起回来不行吗?”

李建昆斜睨过去。

贵飞懒汉又退一步道:“你可以找人跟着我。”

“这可是你说的。”

李建昆心想,算逑,省得这家伙闹腾,正好自己也要去魔都,带他出去溜一圈吧。

贵飞懒汉心头一喜,拍着胸脯道:“我说的!”

除了这臭小子,还有山河那臭小子外,谁能看住他?

一个大逼兜过去,抽不懵那些个狗腿子。

到时候山河不在,臭小子又有其他事忙,嘿嘿……海阔凭鱼跃。

此乃缓兵之计,总之先混出去再说。

李建昆递给老母亲和小妹一个安心眼神。

此事便这么定下。

明天他会和老高、李贵飞,一起启程去魔都。

……

……

黄昏时分。

一辆黑色皇冠轿车在老李家门外停下。

紧接着,陈亚军带着“一堵墙”,出现在院子里。

“我滴个天!”

李小妹美眸瞪圆,昂头打量着富贵,瑟瑟发抖。

玉英婆娘惊得说不出话。

高进喜直呼好家伙。

春草听闻动静,跑到厨房门口一瞧,吓得硬是没敢出来,心想难怪二哥让她多做些饭菜。

此时院子里,身高最矮的贵飞懒汉,差不多处在面对正常人时,跪着看的角度。

年轻时或许穿鞋还有个一米七,现在缩到也不知道有没有一米六五的他,头顶还不到富贵胸口。

李建昆同样上下打量着富贵,要不怎么说人靠衣服马靠鞍呢。

换上一身定制黑色西装和同色皮鞋的富贵,那股子乡土气息,消减掉八九成,也就脸上还有些。

不过陈亚军显然有办法。

富贵西装的胸口兜上,挂着一副墨镜,只是此刻没戴。

李建昆指指贵飞懒汉,对富贵道:“从现在开始,给我看着他,别让他脱离你的视线。”

富贵嗡声道:“好。”

贵飞懒汉:“……”

见他瞪眼望过来,李建昆道:“要我放录音吗?”

贵飞懒汉:“……”

这踏马的,别说大逼兜,拿金箍棒都抽不动啊!

上午臭小子终于点头后,贵飞懒汉活泛了一下午的脑子,突然有点转不动了。

……

……

两日后。

魔都。

吴家。

这幢糅合了西方设计元素的独门独院的小洋楼,还是李建昆托人给吴家置下的。

今天是初次登门拜访。

小英雄和晓婉刚去火车站接的他们。

吴家父母十分热情。

吴家大哥两口子和吴家二姐,甚至特地调班休假,三人仅比李建昆等人早一步进门,拎回来不少肉食、蔬菜和水果。

打过招呼后,李建昆问道:“现在东西不好买吧?”

吴家大哥从富贵身上挪回目光,点点头道:“可不是,俏皮点的东西全靠抢。”

否则他们也不至于三人分头行动。

另一边,李贵飞已拉着高进喜、吴英雄,商量起倒卖国库券的事。

他居然还觉得自己有机会……

索性李建昆也懒得理会。

女人们都去到厨房忙活了,李建昆拉着吴父和吴家大哥在厨房旁边的餐厅里坐下,向他们打听起魔都这边物价相关的情况。

这不是马上要参加一个交流会么。

做些功课总归没坏处。

另外,如果这次邀请他的目的,如李建昆所想一般,他心中也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次历史事件,别看才持续几个月,但其带来的影响十分深远。

先不提其他。

可以说,它直接催化了一九八九年开始的经济倒春寒。

给刚刚兴起的民营经济,浇下一盆冰水。

因此,即使是出于私心和个人利益的角度讲,若有机会,李建昆也应该力所能及地做些什么,尽量避免重蹈历史覆辙。

“这不是说要放开商品价格,让市场自主调节么,大家担心商品价格会越来越高,所以都想趁现在多囤些物资,买的人多,东西肯定就不好买了,意料之中的事……”

“我觉得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比如说大家买油盐酱醋,家里都囤了一堆,几年都吃不完,还有必要囤吗?大家迟早会变得理智,到那时商品价格会趋于稳定,闯关也就成功了……”

“呵呵,知道我们这边现在是怎么买菜的么?有个说法叫‘一斤肉两斤蛋三斤鱼’,也就是说一斤肉等于两斤蛋等于三斤鱼,如果发现肉涨了蛋没涨,那赶紧买鸡蛋就对了……”

令李建昆没有想到的是。

尽管魔都是率先试点地区,走在最前面,但吴家父子对此却持乐观态度。

谈论起这件事时,神态和言语都十分轻松,甚至带着些调侃意味。

是因为,不差钱吗?

“对啦建昆。”

客厅那边传来声音,吴英雄侧头道:“我想起个事:弗里德曼来上海了,是不是参加你们那个交流会?”

“弗里德曼?”

李建昆下意识问:“米尔顿·弗里德曼?”

不是学经济的人,反应不过来。

米尔顿·弗里德曼,一九七六年度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是当今全球最知名的国际价格理论和货币理论大师。

吴英雄耸了耸肩,还有哪个弗里德曼的意思。

李建昆心想,应该就是了。

弗里德曼过来了,他高低挂着一个名不其实的世界首富的头衔,也受到邀请,这场会议看来确实不简单。

眼下在许多方面,我们都在摸着石头过河。

没有任何成熟的经验,可供学习或借鉴。

经济领域也一样。

这时,在经济领域颇有建树的人的建议,便显得弥足珍贵。

李建昆思忖着问:“英雄,弗里德曼之前是不是也来过?”

吴英雄现在搞证券市场的组建,也属于经济改革的范畴,相关信息还是比较灵通的,他点点头道:“来过,在全国逛了一圈,给出不少意见,他的理论依据对这次事件有直接影响。”

李建昆皱眉问:“所以他的观点是,一下子彻底放开?”

吴英雄颔首道:“在川渝考察时,他对当地官员讲:如果你想把老鼠的尾巴砍断,不要慢慢地一截截砍,一下砍掉就行了,长痛不如短痛。”

步子迈得这么大的催化剂,源自弗里德曼?

李建昆眉头紧锁。

他没见过弗里德曼,也不清楚这家伙的为人,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弗里德曼这次可害人不浅。

甚至很可能继续搞祸害——

眼下,一切只算刚开始。

还没有在全国范围内开展。

甚至在北上广,也仍有几分保留。

‘如果不清楚这个历史事件背后的情况,也就算了,现在知道了,可不能让他继续祸害咱们。’

李建昆内心沉吟。

同时他愈发意识到,这场交流会非同小可。

……

……

清晨。

一辆市里派来的黑色桑塔纳轿车,缓缓驶离吴家的小院。

穿着一套灰色休闲西装的李建昆,独自坐在后排。

副驾驶位上有个眼缘不错的女秘书,从气质和衣着打扮上,李建昆判断她应该留过学。

她让李建昆喊她“小董”,此刻侧身,探头,带着抹敬畏,耐心向李建昆讲解起交流会的事宜。

李建昆鼻尖萦绕着一股芳香。

她这种职位,工作时,香奈儿5号其实并不合适。

过于香浓了。

“嘉宾除了我和弗里德曼,还有谁?”李建昆插话问。

“其他几位,都是国家级经济研究机构的专家……”

小董报了几个名字,耳熟能详,但李建昆并无交集。

“小董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啊我?我的硕士学历是工商管理。”

“那也与经济沾边,你又是上海人,切身经历过物价闯关从开始到现在的全过程,你赞同弗里德曼的观点吗?”

这个问题,昨晚李建昆也问过小英雄两口子。

“这……”

“但说无妨。”

“赞、赞同吧,毕竟长痛不如短痛。”

李建昆冷哼一声道:“休克疗法,在玻利维亚打过一场胜仗后,所有人都拿它当宝了。”

小董不敢搭话,同时心里惊讶地想着:

眼前这位对弗里德曼的观点,很不感冒啊!

一个是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

一个是世界首富。

或许可以这样理解:

一个是理论大师。

一个是实践大师。

小董心想,今天这场交流会,有看头了。

……

……

和平饭店。

临近九点时,李建昆在工作人员的迎接下,来到位于二楼的一个会议大厅。

与会者比李建昆想象中要少,只有百来人。

不过,每一个都不是简单角色。

会场布置成两块,尽管没有高台,但且按照台上台下来区分。

台下是观众席。

已坐无缺席。

李建昆扫一眼前排,全是负责经济工作的重量级大佬。

台上是一字排开的沙发椅,中间隔着茶几。

小董之前说的那些个经济专家,都已就位。

“不好意思,我晚到了。”

李建昆向着台上台下致歉,事实上,并不是他晚到,而是这些人早到了。

尽管说是交流会,但气氛还蛮严肃的。

伴随着很刻板的掌声,李建昆被工作人员领到他的嘉宾席上。

他旁边还空着一个位置,应该是现场最后一个空位置。

弗里德曼还没有到。

李建昆抬起手腕扫一眼,尽管九点钟还没到,但也没几分钟了。

小董之前同他说,弗里德曼就下榻在和平饭店。

李建昆望向左右道:“开始吧。”

旁边有人提醒道:“等下,弗里德曼教授还没到。”

“我为什么要等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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