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科林家吸血鬼的脑袋,一如既往地大

进入三月的黄昏城总是阴雨绵绵,天空就像一块永远洗不干净的抹布,捂住了每一个人的口鼻。

距离中心大教堂不算远的旅馆阁楼里,空气中飘着受潮木板发霉的气息,地板下面似乎还有耗子跑过的声音。

艾琳裹着一件长到能拖在地上的羊毛披肩,蜷缩在窗边的旧木椅上,高挑挺拔的背影看着有些孤寂。

被“主教”困住的不只是“辉光骑士”,也有坎贝尔人的传奇。

她在这里熬了快小半年了,而裁判庭一点儿也没有离开的迹象。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待上多久,更不知道继续待下去的意义是什么。

她还记得北境救援军是为了解决侵蚀暮色行省的混沌腐蚀而来。

但也许只有她还记得了。

“特蕾莎。”

“我在这里,殿下。”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艾琳没有回头,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说道。

“最近外面怎么样?”

特蕾莎恭敬地回答。

“黄昏城还是老样子,不过城外的变化还是挺大的。静水滩领的春耕已经开始了,还有激流关那边……多亏了您,追随我们来到暮色行省的战士们都分到了属于自己的土地。”

“是吗。”

艾琳的心中多了一丝欣慰,压在眉宇间的乌云被吹散了些许。

她的目光穿过铺满灰尘的窗户,投向那条萧瑟且泥泞的街道,那里偶尔有巡逻的士兵走过,路边坐着骨瘦嶙峋的市民。

虽然仍然有许多人生活在恐惧之中,但至少站在她身后的人们能够免于死亡和恐惧。

好像……也没什么可惜。

她刚如此想着,一阵毫无征兆的刺痛忽然爬上了她的胸口,令她抓着披肩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

那并非肉体上的病痛,倒像是一根系在心尖上的弦,被那冥冥之中的手指拨动了一声短促的颤音。

“殿下?”

特蕾莎敏锐地察觉到了艾琳的异样,连忙起身几步走到椅边,眼眸里写满了关切。

“您……哪里不舒服吗?”

沉默不语的莎拉也抬头看了过来,那藏在阴影里的猫耳轻轻晃动,琥珀色的瞳孔看不出阴晴。

“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心里有些发慌。”

艾琳深吸了一口气,那种心悸的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一片空落落的幻痛。

她缓缓摇了摇头,松开了紧攥着披肩的手。

特蕾莎有些不知所措,正想试着安慰殿下两句,低着头的艾琳忽然梦呓似的小声开口。

“特蕾莎,你还记得我八岁那年的夏天吗?”

特蕾莎思索了一会儿。

“我记得那年你觉醒了超凡之力,先王陛下好像很高兴。”

八岁觉醒超凡之力是比较少见的,甚至可以说是天赋异禀了。

在奥斯大陆,超凡之力的集中觉醒期一般在十二岁到十六岁之间,而成长期则在十六岁之后。

至于具体的成长速度,则得看生长环境,先天决定的上限,以及后天经历的奇遇。

有的人十六岁的时候还是青铜,到二十岁的短短四年间便成长到了铂金乃至钻石。

比如艾琳就是如此。

特蕾莎记得很清楚当时亚伦·坎贝尔大公的喜悦。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艾琳却轻轻摇了摇头。

她想说的并不是这件事情。

“那年夏天,我在城堡的花园里捡到了一只翅膀受伤的红尾雀。它在我手心里待了整整一个夏天,每天早晨都会对着我唱歌,盼着我睡醒。”

莎拉思索了一会儿,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自言自语了一句。

“它可能是饿了。”

艾琳并没有听见她不解风情的插嘴,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它陪我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夏天,然而当秋风吹落了白桦的树叶,它就从我的眼前飞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说到这里的艾琳,眼神变得迷离了起来,仿佛回忆到了那个小时候的夏天。

“我记得我找了好久,都没有再找到它,我现在的心情大抵如此……我总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离我远去。”

莎拉本不想插嘴,但她一天能说上话的机会太少了,最终还是没忍住多嘴了一句。

“根据我的经验,如果春天没有回来……应该是在别的地方筑巢了,或者被野猫吃了。”

特蕾莎:“……”

“是吗……”艾琳愣了一下,随后委婉地笑了笑,“那我还是希望它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不要在迁徙的途中被野猫吃了。”

莎拉没有说话。

坎贝尔人是不吃鸟的,但什么都吃的魔人可说不好,饿急了的她连魔王的食物都敢抢。

艾琳将目光收回,眼神迷离地看着窗外,没由地小声喃喃了一句。

“可以不要离开我吗……”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但总觉得那呼之欲出的心情,简直像极了她记忆中的那个夏天。

虽然后来她的父亲送给了她一只会说话的鹦鹉,但她再也找不到那纯粹而简单的快乐。

这个世界上并不是什么东西都有代替品的,也并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用钱或者超凡之力来换到的。

特蕾莎沉默了。

虽然她看的书并不比艾琳少,甚至偶尔还会被艾琳借走,但她还是理解不了公主殿下诗意的隐喻。

毕竟她看的书大多很纯粹,就像她手中的剑一样,往往大开大合,直来直去。

“殿下,我想……您可能是有些水土不服。”

特蕾莎试着分析。

“暮色行省这地方太阴冷了,而且物资也过于匮乏了些。您在雷鸣城的时候,最喜欢吃南溪谷的甜樱桃,但这里连个新鲜的苹果都买不到……我待会儿去一趟黑市,看能不能弄点蜂蜜回来。”

“我去过了,那里没有,”莎拉语气平淡地插了句嘴,放下了抱着的双臂,叹了口气说道,“我来解决吧。”

虽然她并不喜欢人类,尤其不喜欢坎贝尔家族的人,但两人相处了也有段时间了,她也稍稍放下了一些成见。

朋友?

或许是这个词吧。

人类总是喜欢把简单的关系复杂化,她还是更喜欢大墓地的规则,她只需要一个终生侍奉的主人就足够了。

其他的,都是多余。

“嗯谢谢。”

艾琳看着莎拉轻轻点了下头,对这位刀子嘴豆腐心的姑娘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随后将下巴埋进了蜷起的双膝。

或许吧——

她在回答莎拉的同时,也在心中回答了特蕾莎的猜想。她也觉得,也许自己只是想家了。

雷鸣城的阳光现在应该很温暖吧?庄园里的花是不是都开了?来自雾岚港的香料商人或许捎来了漩涡海东岸的坚果。

她最喜欢吃无花果。

还有一切甜的水果。

毕竟修习剑术和骑术真的很消耗体力。

而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便莫过于挥汗如雨之后,来上一颗盐渍的菠萝……她可以一口气连炫三个不停!

“特蕾莎,你说……科林殿下现在在做什么?”

多愁善感的勇者殿下忽然又呢喃了一句,这次莎拉的耳朵也跟着竖了起来。没有别的意思,那纯粹是下意识的反应。

“听说他最近正在筹建雷鸣城大学。说起来,雷鸣城最近的变化真的好大,相信您回去之后一定会惊讶。”

“是吗?希望他没有被什么奇奇怪怪的麻烦缠上。”

女人的直觉有时候就是如此的不讲道理。

虽然隔着数百公里远,但她总感觉有一股邪恶的气息,正在向心思单纯的科林殿下靠近。

特蕾莎听到公主殿下的担心,脸上露出了令人安心的笑容,右拳贴在了挺拔的胸口。

“您放心好了,殿下。科林殿下是我见过最有本事的人,丝毫不逊色于您的兄长。就算是巨龙在他的面前,也只有俯首称臣的份……我想,再大的麻烦也会被他轻松摆平。”

听到这句话,莎拉竖起的猫耳折向了两边,似乎也认同了这个说法。

听着特蕾莎那笃定的安慰,艾琳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留给自己的笑容,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希望如此吧。”

……

夕阳的余晖将科林庄园的庭院染成一片血红,前院的一处修剪整齐的树篱轰的一声飞了出去——

飞出去的并非只是树篱。

激荡的尘土中间,年仅八岁的小公爵理查德,正狼狈地从断枝残叶里爬起。那身精致的丝绸衬衫此刻沾满了草屑和泥土,他那张幼小的脸上写满了对整个世界的迷茫和恐惧。

好快的动作!

为了保护年仅三岁的弟弟,他下意识地就动了,胳膊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飞踢。

他甚至没有看清薇薇安殿下的残影!

而不远处的草坪上,薇薇安正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扶着花坛,一副胸口中枪似的表情。

“叽——”

她的嘴里露出颤抖的声音。

怎么回事?

前所未有强烈的悸痛正从她灵魂的深处涌出,并与那来自冥冥之中的波纹产生了共鸣。

这该死的眷属——

竟敢觊觎自己的兄长!

薇薇安气得嘴唇发抖。

帕德里奇的狐狸精就算了,但那个家伙不是有自己的兄长吗?怎么还要抢别人的玩具?!

看着痛不欲生的薇薇安,尚且年幼的理查德懵了。

明明被踢中的是自己,怎么受伤的反而是薇薇安小姐?

难道……

自己其实很强?!

出于绅士的风度,小家伙倒是没有乘胜追击受伤的淑女,反而主动关心了一句。

“薇,薇薇安大姐头,你还好吗?”

“我?我很好!好得很!”

那明显不是好得很的样子。

理查德可是清楚的,人只有在欲盖弥彰的时候,才会把同一件事情强调两遍以上。

就像喝醉酒的人会反复强调自己没有喝醉。

可怜的“小坎贝尔”才刚到了即将被一群狗腿子们围着转的年纪,结果还没享受几天同龄人的讨好,就被迫学会了察言观色。

看着快把牙咬碎了的薇薇安小姐,他咽下了一口唾沫,试图学着沉稳的父亲,用那颤抖的声音交涉。

“可,可我看你好像伤得不轻?要不我们先休战……下次,下次再分个胜负?”

圣西斯在上,他真的不想陪薇薇安小姐玩了。

这太可怕了!

抱着脑袋瑟瑟发抖的阿尔弗雷德也是一样。

他的父亲说薇薇安小姐会陪他们玩,但这哪里是她陪他们玩,分明是他们被单方面地暴打。

若是以前,薇薇安大概不会下手如此之重,但今天她明显有点儿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只因透过庄园的玻璃窗,她清晰地看见了兄长大人脸上的表情——那是从未对她露出过的难为情。

这到底是为什么?!

脑海中浮现了血色的婚礼,宾客们喝着米诺陶诺斯的血,碰杯相庆,而幸福的主角却不是自己……一想到那个悲惨的世界,薇薇安便又是一阵心口微痛,痛得无法呼吸。

明明是她先来的!

可恶——

无处发泄的怒火在她狭窄的胸口横冲直撞,最后化作两道凶狠的视线,落在了刚想趁机溜走的理查德和阿尔弗雷德身上。

“你说谁伤得不轻??”

看着将拳头捏得噼啪作响的紫发魔女,理查德彻底慌了,冲着弟弟大喊了一声。

“阿尔弗雷德,你快跑!”

“哥!!我不能丢下你!”

“快走!坎贝尔的荣耀不能断在我们这里!!”

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面对打遍魔都无敌手的小霸王,坎贝尔的“乡下贵族们”终究还是差了些年龄。

当然,圣城的贵族来了大概也是一样。

毕竟人类的世界是讲文明的,哪怕是埃伯格元帅,八岁的时候也没挨过铂金级强者的毒打啊。

即便薇薇安信守诺言没有使用超凡之力,也没用血族最锋利的爪子和牙,但能打服魔都一众魔二代的小拳头,终究不是两个人类幼崽能挡得住的——后者分分钟也化作了院子里的残影。

“我不玩了!我要回家!呜哇哇——”

“哭?哭也算时间!”

“你这个……恶魔!”

“库库库,坎贝尔的小鬼们,这就是大人的世界!跪倒在科林家族的面前感受恐惧吧!”

奥斯历1054年的春天,未来的理查德大公在日记中留下了一句难倒无数史学家的谜语——

【那一天,魔王降临在了科林庄园。】

没人知晓那天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又看见了怎样惊人的秘密。

黑暗笼罩着整个史学界。

关于魔王的研究又一次陷入瓶颈。

……

傍晚时分,庄园客厅里的茶话会终于结束,爱德华大公一行人走出主楼准备告辞。

罗炎挽留夫妇二人留下来共进晚餐再走,但爱德华却表示安第斯爵士已经准备好了宴席,为他们接风洗尘。

爱德华再次强调,他是为了夏季狩猎才来到雷鸣城,恰好收到了回信于是拐了个弯过来拜访,并非专程来这里打扰。

“米蒂亚女士,请您好好休息,如果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请一定告诉我。”安东妮夫人握着娅娅小姐的手,脸上写满了关切和心疼。

米娅腼腆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说道。

“嗯……我会的。”

“另外,关于雷鸣城大学艺术系筹建一事,也还请米蒂亚女士帮我们多多留心。”

继夫人之后,爱德华也点头向米娅告别,并同时又提了一嘴雷鸣城大学的事情。

无论是为了坎贝尔公国的未来,还是为了妹妹的幸福,给这位远道而来的娅娅小姐找点事情做都是个不错的选择。

至少不能让她一直赖在这里。

这太危险了。

爱德华自己也是个男人,他很清楚经受住这样的诱惑,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情……

另一边,随行的御医正在为两位小少爷检查伤势,用圣光治愈他们鼻青脸肿的伤痕。

也就在这时,为理查德涂抹药膏的御医突然发出一声惊呼,朝着迎面走来的大公喊道。

“圣西斯在上……大公陛下,您快看!”

众人的目光立刻汇聚过去。

只见理查德那原本淤青的手臂上,竟然隐隐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微光。

那光芒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精纯气息,正在自主地修复着皮下的淤青。

那显然不是随行御医施展的魔法。

爱德华大公瞳孔骤缩,身为黄金级强者的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超凡之力觉醒的征兆!

这是——

黑铁级?!

爱德华一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儿子的手腕。感受着那股细微却真实的力量如脉搏般流动,他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理查德,你觉醒了!?”

在坎贝尔家族的历史上,能在十岁前觉醒“神圣之气”就已经能算是天才,而理查德竟然在八岁就迈入了超凡的门槛!

不愧是他的儿子!

这天赋已经不逊色于艾琳!

虽然对于贵族而言,超凡之力没有寻常人想象中的那么关键,但有总比没有好。

何况以爱德华的经验,一个好好的身体是处理工作的本钱,至少超凡者比凡人更能熬。

理查德也有些懵,看着一脸激动的父亲,脸颊不由自主地浮起了一抹骄傲的红润。

“好,好像是?”

此时此刻的他并不知道,他的父亲在看到了他的天赋之后,为他安排了怎样的童年。

相比之下,阿尔弗雷德就要幸运得多了。

经历过冬月政变的爱德华已经充分吸取了自己的教训,要将丽诺公主与次子的快乐教育贯彻到底。

坎贝尔的未来——

必须由长子来肩负!

“薇薇安小姐!”

放下了儿子的胳膊,爱德华激动地朝着薇薇安走去。

见理查德的父亲向自己走来,老有经验的薇薇安还以为这家伙是来兴师问罪的,慌忙瞧了一眼周围,寻找兄长大人的踪迹。

倒不是她也要找家长,而是兄长大人禁止她使用超凡之力,可如果不用超凡之力,她还真不一定打得赢全力以赴的黄金级强者。

不——

应该来说必定打不赢吧?!

就在她就要摆出防御架势的时候,爱德华的动作却出乎了她的意料。这位高贵的人类公爵,竟向她微微颔首致意。

“薇薇安小姐,您真是我见过最出色的老师!坎贝尔家族的骑士导师都对他束手无策,没想到您只用了一个下午就让他觉醒了!这份恩情,坎贝尔家族铭记在心!”

薇薇安懵了一下。

啊??

这也行?!

“等,等一下——”

巴耶力在上,她堂堂薇薇安大人可没有帮人类觉醒超凡之力,这是赤果果的栽赃!

其实她到不在乎什么巴耶力,就像没几个人类贵族在乎圣西斯一样。她主要是担心让帕德里奇小姐抓住了自己的小辫子,从而拿她威胁她的兄长。

那就有点儿不妙了!

科林家的小祖宗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帕德里奇家的狐狸精,虽然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智商浪费在这里纯属多余。

别说米娅想不到这一层,就算想到了也断然不会冒着让科林讨厌的风险,干那种只有哥布林会真去干的事情。

当初某个杂鱼魅魔在礼堂里威胁某个杂鱼人类,也纯粹是因为看着心上人往火坑里跳着急,忍不住小小任性了一下手中的权力。

毕竟当时雷鸣郡的迷宫可不似如今,是学弟学妹们趋之若鹜的好差事,去了几乎就是送死。

十八个魔将打得只剩四个,放眼整个地狱那都是高烈度的战争了,人类和恶魔对彼此一般都是不会下这么狠死手的。

而且即便不考虑米娅的心眼,她也不可能真的伤害薇薇安。

帕德里奇小姐在心里其实仍然把薇薇安当成自己的妹妹。

只是这个妹妹是典型的科林吸血鬼,脑子不大正常,而且不是一般的护食,让她不得不拿出真本事应对。

只要薇薇安肯投降输一半,她立刻就能拉着薇薇安的手同意和解,并亲昵地把她当成自己的亲妹妹,就像以前那样。

说不准,还能分她一口。

然而爱德华却不听薇薇安慌忙地辩解。看着张嘴就要拒绝的她,他马不停蹄地继续说道。

“还望薇薇安小姐不啬赐教,以后我会经常送我家那两个不成器的东西来您这里打扰!请务必不要手下留情!”

赐教不赐教是其次。

甚至超凡之力都是其次。

主要是得多来科林殿下这里打扰几次!

刚刚苏醒过来的理查德和阿尔弗雷德听到父亲居然拿自己打窝,顿时两眼一黑,差点又当场晕死过去。

薇薇安本想拒绝,但感受到身后那比圣光还要燃的视线,最终只能硬着头皮,挤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假笑。

“……叽,叽是我的荣幸。”

叽?

爱德华愣了下,却也没多想,只当是薇薇安刚才跑得太快,不小心咬到了舌头。

再次与将他送到门口的科林殿下道别,随后这位尊敬的大公殿下便携孩子们和夫人,坐上了等候在庄园门口的马车,朝着安第斯庄园的方向去了。

马车终于启动了。

车轮声带着最后一点喧闹,融入了庄园外的夜色里。

理查德和阿尔弗雷德绷着脸坐在马车的角落,发誓这辈子再也不想看到任何紫色的东西,哪怕是茄子也不行。

唯独丽诺小公主依然精神百倍。

她趴在车窗上,对着站在门口送行的紫发少年用力挥手,两眼放光。

“古塔夫哥哥!下次还要带我捉蝴蝶哦!”

“一定要等我——!”

她觉得父亲真是聪明极了,以前她没想到只是夸奖几句古塔夫哥哥,就能让庄园的树篱变成残影。

咯咯咯,她以后还要这么玩!

南孚站在庄园门口,脸上挂着腼腆而幸福的笑容,一直挥手直到马车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旁边脸色阴晴不定的老姐,缩着脖子溜回了主厅。

虽然老姐的脸是阴的,但他却感觉今天的阳光格外灿烂,反而是他最中意的夜晚如此漫长。

他从未像今天一样期盼着明天的太阳快点升起,哪怕那炙热的光芒几乎要将他烧成灰烬。

不过,和丽诺小姐的笑容相比,一切都不是问题。

以前从来没有人夸他跑得真快,也没有人夸他爬得真高,真聪明,真厉害,真了不起……

但丽诺小姐不一样!

在丽诺小姐眼里,他似乎是个无所不能的英雄,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永远闪烁着崇拜的晶莹。

那种被赞美着、并且被需要着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被泡进了蜜罐里。

也正是在今天,他拥有了许多关于第一次的宝贵回忆。

心脏怦怦地跳动,活着的感觉从未如此强烈。南孚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心中的念头更是从未如此地坚定。

人类——

真是太棒了!

科林家族的爱人天赋,一如既往地发挥稳定。

魔都的哥布林们永远不会知道,对地狱威胁最大的既不是脑子不正常的薇薇安·科林,也不是脑子一热就会结巴的米娅·帕德里奇。

而是冉冉升起的传奇爱人王——

南孚·科林。

夜幕降临在了科林庄园。

帕德里奇小姐正一脸傻笑地和茶壶讲话,而瑟瑟发抖的科林小姐正在接受兄长的教育。

与此同时,莱恩王国的三级会议如期召开,并在这个平平无奇的黄昏结束了第一天的议程。

无独有偶。

罗兰城的市民们同样不知道,坐在长桌上大赞御厨手艺的纽卡斯先生,到底替他们议论了些什么玩意儿。

(本章完)

第522章 比科林家族更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三级

莱恩王国,远离罗兰城的夏宫。

衣着华贵的宾客们,正神采奕奕地从偏厅离去,对刚刚在晚宴上达成的合作兴奋不已。

也有人移步到了休息室,继续没聊完的话题。

如今虽然还远远未到盛夏时节,富丽堂皇的大殿却已经添上了一分闹中取静的幽静。

这里是德瓦卢家族的避暑胜地,同时也是莱恩王国三级会议召开的地点。至于刚刚落下帷幕的晚宴,则是首日议程结束之后的宴席。

必须得说的是,虽然陛下的金库已经捉襟见肘,但该有的体面却是一点都不少。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对这场晚宴满意。

纽卡斯松了松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的领结,像个做贼的耗子一样溜达到了后厨门口。

作为第三等级的议员,他在刚才那场炫耀实力的晚宴上,就像个透明的玻璃瓶。

贵族们在高谈阔论,教士们在假装正经,没人搭理他这个满身铜臭味的商人,更没人关心他的盘子里是不是空的。

好吧。

纽卡斯必须承认,这其实怪不了国王陛下的仆人,完全是他以前没有参加过这种宴会,更没来过陛下的庄园打扰。

没有任何意外地出了意外。他在那富丽堂皇的夏宫里迷路了,直到宴会快结束才被仆人引到了宴会厅。

现在宴会已经结束了,他的肚子也开始不争气地抗议起来,目光不由落在了一辆停在后厨门口的餐车上。

那里放着一只烤得金黄酥脆的乳鸽,表皮上还挂着凝固的蜜汁,看起来只是被餐刀礼貌性地划了一道,几乎没动过。

就在他盯着那只鸽子吞着唾沫的时候,一道胖乎乎的身影挡住了光线。

那是一位穿着白色围裙的老人,他的两鬓斑白,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胡须修剪得体面。

作为西奥登的主厨,他的家族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算下来已经三百年有余。

见老人看着自己,纽卡斯不禁有些窘迫,轻咳了一声解释。

“我只是随便看看。”

“不必客气,先生。”

老人看出了他没有吃饱,拿起银质的餐刀利落地剃下了那只乳鸽身上最肥美的肉。

他的动作很灵巧,在洁白的瓷盘里摆盘,递到了纽卡斯面前。

“这时候的肉质虽然不如刚出炉时鲜嫩,但也别有一番醇香……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请慢用。”

贵族有贵族的荣耀,仆人亦有仆人的荣耀,他绝不会允许任何一个宾客空着肚子从这里离去。

“谢谢!”

纽卡斯愣了一下,随即感激地接过盘子,甚至顾不上寻找餐具,直接上手抓起了那只鸽子腿。

老人面带微笑的看着狼吞虎咽的纽卡斯先生,丝毫也没有因为他的吃相难看而露出嫌弃的表情。

正如威克顿男爵所说,陛下的御厨手艺简直是一绝。尤其是这个烤乳鸽,纽卡斯可以向圣西斯发誓,这是他吃过最美味的乳鸽。

纽卡斯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说道。

“……您真是个好人,主厨先生。我还以为您会把我当成偷吃的小贼赶出去。”

“怎么会?”转眼又摆好一盘的主厨擦了擦手,脸上带着优雅的笑容说道,“您一定是位刚受封不久的爵士?”

纽卡斯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含糊不清地问道。

“为什么这么说?”

“经验之谈,先生。”

主厨将目光投向了宴会厅的方向,用闲聊的口吻继续说道。

“世袭的贵族们忙着交换利益,食物对他们而言只是装饰。那些恪守戒律的教士们更是对浪费视如仇寇,为了展现自己的虔诚,他们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动叉子。只有像您这样真正懂得生活滋味的爵士,才会关心今晚的鸽子烤得好不好吃。”

不愧是王室的御厨,不但有厨艺,还有文化,竟然现场编出了一首押韵的打油诗。

纽卡斯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差点儿被呛到。

主厨递来了一杯水,接着又递来了餐巾。

“请慢点,先生,没有人和你抢。”

“咳!谢,谢谢……”

咽下食物的纽卡斯擦了擦嘴,同时清理了一下沾满油渍的手指,让自己不显得太丢人。

看着笑眯眯的主厨先生,他清了清嗓子,揭晓了谜底。

“……您看走眼了,主厨先生。我和您一样,是一名如假包换的平民,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完全是仰仗陛下的恩泽。”

说到这里,他那自嘲的口吻,又不禁带上了些许揶揄的得意。

“不过您的眼光也没全错,也许过不了几天,我就真能混个爵士当当。”

主厨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哦?那恭喜您,这可是一份了不起的荣誉。”

“谢谢。”

纽卡斯嘴角翘起了一抹微笑,心领了主厨的赞美,却并没有太将这“了不起的荣誉”放在心上。

威克顿男爵确实提过这事,但很明显那不过是串在鱼钩上的饵,用来逗他玩的……他并非看不出来。

何况,莱恩的爵士对他的吸引力也就那样。

以前在坎贝尔公国的时候,他对坎贝尔人这个身份并没有任何的认同感,只觉得那是贵族们编出来的名目,忽悠的都是纺织厂里的纺织工,以及那排着队去送死的列兵。

然而当他来到了莱恩王国,看到了那群将傲慢写在脸上的莱恩贵族,以及任性轻佻的罗兰城市民……

他从未如此地为自己身为一名坎贝尔人而感到自豪,并从未如此的思念着自己的家乡。

还是雷鸣城好啊。

那儿的水养人。

在这个无人知晓的夜晚,一个籍籍无名的灭火器公司经理,竟然与传说中的勇者产生了共鸣。

虽然他们彼此思念的东西完全不同。

“看来重要的议程在后面,”主厨为他重新倒了一杯漱口的柠檬水,用闲聊的口吻说道,“听说今天是第一天?”

“是的。”

“我很好奇,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鬼知道。”

“嗯?”主厨意外地看着他,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后心领神会地笑了笑说道,“看来是我冒昧了。”

“不,请别误会,那不是什么私密的东西,只是我是真不记得了。”

纽卡斯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

“我只记得威克顿男爵看我了两次,我举了两次手,至于他们具体谈了什么……或许圣西斯知道吧。”

“那……明天呢?”主厨愣愣地看着他,惊讶道,“您是三级议员,总得替罗兰城的市民们说些什么吧?”

纽卡斯接过温热的柠檬水喝了一口,随后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优雅地擦去了嘴角的油渍,仿佛一位真正的贵族。

“说点什么?啊……让我想想。”

看着一脸古怪的主厨,他用戏谑的口吻说道。

“您觉得乳鸽的十二种烤法如何?说到这,我还得向您请教,您是这方面的专家。”

世世代代侍奉王室的莱恩主厨愣住了许久,过了半分钟才听懂了面前这位坎贝尔人的幽默,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

随后他转过身,又从餐车里端出一盘精致可口的点心,轻轻放在了纽卡斯议员的面前。

“不管怎么说,我的手艺能得到您的欣赏,这是我身为一名厨师的荣幸。”

“请慢用,未来的爵士先生。”

……

翌日,纽卡斯在仆人的提醒下更换了剪裁得体的燕尾服,移步前往了夏宫的圆形剧场。

往年这座圆形剧场是供王室消遣的场所,宽阔的舞台曾上演过无数骑士与公主的悲欢离合。

而如今这里却被威克顿男爵改成了临时的会议场。为了王国与家族的命运,无数坐在台下的观众纷纷粉墨登场。

唯一的观众似乎只有一人,那便是坐在最边缘角落的纽卡斯先生。

此时此刻的他正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像个买错了票的观众,等待着新一天的吵闹开场。

就在他正前方的左手一侧,那是属于第一等级的席位……身穿白袍的主教与高阶教士们占据了视野最好的包厢。

他们人数虽然不多,却是所有与会者中最庄重的,洁白的法袍在阳光下泛着圣洁的光芒。

而他的右手边,则是一片绚烂多彩的海洋。

第二等级的公民坐在那里,他们之中有贵族本人,有威名赫赫的骑士,还有贵族派来的管家。

他们大声谈笑着,剑鞘磕碰的声音此起彼伏,仿佛这里不是议会厅,而是上流社会的沙龙。

其实他们也没错,这里的确不是议会厅,而是西奥登陛下的夏宫,为前来避暑的国王提供消遣的剧场。

纽卡斯收回目光,低头数了数坐在他身旁的边角料。

一,二,三……一共六个,包括自己。

作为第三等级公民的议员,他们的席位就像被扫到墙边的垃圾,和剧场里临时挪开的道具们摆在一起。

坐在他左手边的是个啤酒商,听说买卖做得不小,整个罗兰城的生意他占了三成。

不过这个普通人眼中的大人物,在这里却并没有很了不起,温顺得就像一条金毛。

这六把交椅上身份最高贵的伙计,大概得是他右手边角落的石匠行会会长。说起来,两人之前还有过一场生意上的较量。

纽卡斯记得当时可真是凶险,石匠行会不像他那个初来乍到的老乡,而是直接祭出了城防卫队这张牌。

好在皇家卫队的小伙子们牌面更大,一个眼神就把对方的头儿给干服了,这才保住了罗兰城市民们夜晚的安详。

不同于雷鸣城中的尔虞我诈,罗兰城中的商战总是如此的朴实无华。

不过这位会长先生倒是个体面人,虽然在灭火器的生意上吃了大亏,但在见到他的时候却一点儿也没有表现出敌意,反而主动拉着他的手笑着问好,就像之前的腥风血雨不存在一样。

他不像金毛,更像是聪明的边牧。

纽卡斯正琢磨着自己是什么品种,却看见了一条孤傲的“莱式斗牛犬”。

那家伙是个异类,坐在他左手边的角落。

纽卡斯记得那位先生的名字似乎叫弗格森,是某个教会学校的学者,据说在莱恩王国的学界颇有名望。

此刻这位矮状的“莱斗犬”正双臂紧紧抱在胸前,满脸阴沉地死死盯着那些喧闹的贵族,一副横眉冷对的模样。

纽卡斯的嘴角不禁勾起了一抹古怪的笑容,想起了这位学者先生在昨日“暖场会议”上发表的讲话——

“在我们的王国,平民占据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数量,而我却只看到了六把椅子!先生们!六把椅子,这六个人里面甚至还有一个坎贝尔人!平民的席位只占3%!”

“威克顿男爵,您不必假装很在乎我们,更大可不必装模作样得把我请来这里羞辱我!”

当时,全场死寂了一秒,随即被贵族们的哄笑声淹没,就连最严肃的教士都不由勾起了嘴角。

真是个有趣的平民。

威克顿先生被这句话弄得很狼狈,铁青着脸,多亏了石匠行会的会长出来救场,才把会继续开了下去。

虽然被弗格森教授“点草”了一番,但纽卡斯却并没有生气,反而很欣赏这位耿直的老先生。

他必须收回对莱恩人的刻板评价,这个古老的王国也是有真正的绅士的,并不是所有人都如哥布林一样。

宽阔的剧场陆续坐满,盛装打扮的演员们已经就位,名为三级会议的演出很快就要开场。

纽卡斯环顾了周围一圈,想着威克顿男爵交代给自己的任务,心中不禁向圣西斯默默祈祷。

圣西斯在上,国王养在肩上的老鹰,居然想靠几只凑数的“鸽子”去啄瞎一群猛禽的眼睛?

这已经不是天真了——

简直就像在做梦一样。

除非,国王还有后手。

……

正午的钟声刚刚敲过,沉重的木槌便重重地砸在议长席上,宣告着这场决定莱恩王国命运的会议正式开始。

经济大臣威克顿男爵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上了演讲台。

面对一双双聚焦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没有演讲稿,用慷慨激昂的声音开口说道。

“尊贵的先生们,神圣的教士们,我不想吵醒你们的美梦,但请看看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吧。王国的国库已经见底,而国王的子民正在重负下哭泣!”

“他们要缴地租、什一税、盐税、头税……还要为了活下去而努力。而我们的市民们也并不宽裕,他们每吃一块干硬的面包,都要分出五分之一奉献给我们的王国!不止如此,他们还付出了血汗,甚至付出了生命!”

圆形剧场的席间传开窃窃私语的声音。

教士们陷入了深思,而贵族们脸上的表情则阴晴不定,渐渐没了会议刚开场时的惬意。

他们听说国王召开三级议会,以为陛下要找市民们要钱,于是都凑来这里看看能不能分一杯羹。

可怎么……

经济大臣的讲话听起来有些不大对劲?

不过他们并未发作,毕竟任何晚餐开始之前都需要铺垫,他们打算给这位威克顿男爵一个机会,听他把话说完再做决定。

然而,他们的沉默似乎被理解成了软弱。

威克顿男爵非但没有停下那慷慨激昂的声音,还将王国的存亡与那众多家族的命运强行联系在了一起。

甚至用上了锋利的道德武器!

“看看罗兰城的市民们吧,他们从冬月大火中捡回了一条命,如今已经一无所有!而现在,我们的王国正处于危难之中,唯有诸位尊贵的先生们一起站出来,我们才能共度难关!”

“看在圣西斯的份上,我恳请你们肩负起古老的义务,也恳请你们与我们的王国站在一起!”

这番话可谓声泪俱下。

虽然威克顿男爵没有同情过罗兰城的平民们一秒,甚至冬月的大火正是他本人编织的毒计,但这并不妨碍他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用那些他打心眼里没瞧上的泥腿子们去逼迫贵族们让步。

他相信莱恩的贵族还是要一点脸的,毕竟连国王的御厨都要脸,这些尊贵的大人物又岂会不爱惜自己的羽毛呢?

如果不成,他也有二号计划——祸水东引。

只要让莱恩的贵族们相信,他们的王国正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骨瘦嶙峋的绵羊已经无毛可剪。

他至少能替他的陛下拉拢这些贵族们,去抢劫那帮肥得流油而又软弱可欺的教士,以此平摊他们需要承担的义务。

然而——

威克顿男爵还是把事情想得太好了,连神灵的计划都经常出现意料之外的安排,何况一介凡人呢?

大抵是他高高在上太久,高估了莱恩贵族的道德底线,也低估了这群封建领主的无赖。

投降输一半?

可笑!

弱者才会退让,而真正的强者,当然要将嘴边的肉全部吃掉!

“义务?”

一声充满讥讽的冷笑突然打断了威克顿的演讲,坐在会议桌右席的实权伯爵拍案而起。

那魁梧的身材挡住了煤油灯洒下的灯光,阴沉的影子越过了长桌的边缘,眼睛死死地瞪着舞台之上。

他是埃菲尔公爵最倚重的封臣,平日里连国王的账都不买,更何况是一个靠溜须拍马上去的男爵?

“我们的祖先在这片土地上流血的时候,你还不知道是哪棵树上的猴子,你也配和我谈义务?”

威克顿男爵的眼睛瞪大,死死的盯着那个伯爵,正要开口反驳,却被后者无礼的打断了。

“我们用鲜血开拓了你脚下的土地,用剑守护了王国!我们的义务未曾有一刻松懈!一条摇尾巴的狗也配和我谈义务!”

他拔出腰间的佩剑,“哐”的一声重重拍在桌面上。

那铿锵有力的声音没吓到见过风浪的威克顿,倒是把他请来的几个“盟友”给吓傻了。

“这就是我们缴过的税!”埃菲尔公爵的封臣将眼睛眯起,脸上一片肃杀之气,“我放在这里,你敢来拿么!”

喧闹的剧场一瞬间由喜转悲,风格切换得实在太快,以至于坐在左席的教士们都有些猝不及防。

他们其实做好了国王来演自己的准备,最后无非是付出些金钱,可这位伯爵……

好像不是演的啊?

纽卡斯的脸色僵硬,手不由自主地抓住了扶手,身子微微前倾,眼睛下意识地飘向了门口。

圣西斯在上……

他还以为威克顿男爵有后手的来着?

怎么……

不像有啊?

伯爵掷地有声的回应点燃了火药桶,附和的嘘声在他身后此起彼伏,瞬间淹没了威克顿的争辩。

“说得好!”

“菲利普家族唾弃你!将腐朽的金钱与我们世代相传的荣耀放在同一只天平上称量,这是对荣耀的侮辱!”

“滚出去!国王的走狗!”

“你的家族会为你今天的背叛蒙羞!”

原本庄严肃穆的议会场瞬间变成了嘈杂的菜市场,这些衣冠楚楚的贵族们身上竟没有一丁点贵族该有的模样。

他们大声起哄着,痛斥王室背信弃义,竟然想破坏几百年来“免除贵族税款”的神圣契约,让他们像那些在集市上讨食的商贩们一样向国王交钱。

他把贵族当成什么了!

纽卡斯目瞪口呆地看着吵闹的贵族们,一时间甚至忘记了跑路,而且……他觉得自己似乎没必要跑了。

这些贵族们是明白人,压根没搭理坐在墙角的六个市民,全部火力都集中在了“始作俑者”身上。

身后的声浪给了那位伯爵无限的勇气,他轻蔑地看着台上的威克顿,给出了最后一击。

“威克顿先生,莱恩的贵族不会替你填上王国的窟窿。与其在这里勒索你陛下的忠臣,不妨考虑一下说服你的陛下,让他将暮色行省的头衔卖给有实力的先生。我相信,会有很多人愿意为了一个公爵的头衔而出大价钱。”

说完,伯爵根本不给后者任何狡辩的机会,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这一举动引发了连锁反应,大批贵族跟在了伯爵的身后,同样带着不满的情绪愤而离席。

而另一边的教士们则仍旧无动于衷,脸上带着玩味的表情,看着这场不欢而散的闹剧。

老实说,他们没想到贵族和国王会先吵起来,他们还以为自己才是这场会议上的肥羊来着。

如果以提高教权为代价作为交换,他们也不是不能再借给国王一笔钱,反正他们有的是世俗的金币。

然而现在来看,他们可能高估了那位陛下。那个看似强壮的老头,实则一只脚已经踏在了棺材里。

或许这就是圣西斯对德瓦卢家族的惩罚吧,将那个小丑一样的家伙推到主教的位置上终究是触怒了神灵。

他们已经忍西奥登很久了。

不到五分钟,原本熙熙攘攘的会议厅空了一大半。

圆形剧场中的灯光依旧,却只照亮了威克顿男爵尴尬且铁青的脸,站在台上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他也很无奈。

按理来说,那些贵族是会忌惮狮心骑士团的,然而今天他们却表现得格外强硬。

也许是“辉光骑士”在前线驻扎得太久,这些奸佞之徒居然觉得陛下拎不动刀了,竟敢把剑拍在桌上挑衅!

其实除了无奈之外,威克顿男爵的心中也有一丝困惑。

按理来说,看在金币的份上,陛下一定不会让自己孤军奋战,这也是身为男爵的他最大的底气。

然而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自己都已经站在了前线,正欲死战,陛下的援军却连一点影子都没看到。

这很不应该……

角落里,沉默不语的弗格森教授冷笑了一声,似乎是整个圆形剧场中唯一猜到结局的观众。

他甚至还猜到了没有上演的结局,从古到今的舞台剧无不是观众买单,哪有台上演员来付款的道理?

他并不心疼钱,那无非身外之物而已。

他只惋惜罗兰城的命运。

那些死在冬月大火中的亡灵并没有真的合眼,每一笔血债都会在清算之日来临时,连本带利地算清。

恨其不争的冷笑最终化作了一声悠悠地叹息,他沉默不语地看了一眼在座唯一的坎贝尔人,随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这里。

折腾,你们就折腾吧!

纽卡斯看着弗格森先生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眼身边四个被吓傻了的“托儿”,心中哭笑不得。

“圣西斯在上……”

纽卡斯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他竟把灭火器卖给了一群正在往自己身上浇油的炎魔。

不开玩笑,他真有点佩服自己。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