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富商官僚拿嘉靖没办法,徐阶也被整

许守愚的话,让许翔山也不由得叹息:

“没办法,谁让陛下自己真阔绰起来呢?”

“因此,他才能造福百官,澄清吏治!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对帝王来说,也同样适用!”

“清明的吏治、和睦的君臣关系,也是需要钱来维系的,为何有些平常之主,做不到既君臣和睦又吏治清明?就在于他们韬略不足,不知如何聚财富国为最好之策!”

“明主在位,真正的中兴可望啊!”

许翔山又感叹了一句。

许守愚虽然知道自己兄长说的是事实,但还是越听越不乐意,本能地觉得不乐意。

因为这样的英主挡了他做官的路。

让他空有大量的家财而不能转化为权势,这样就会让他即便再有钱,但权力等级秩序内,他也依旧跟一个生员一样的地位,连见了唐顺之这样的举人都得自称小友,而不敢称自己是对方朋友,哪怕唐顺之跟他孙子一样大。

为此。

许守愚接下来没再与许翔山多谈,而是以自己兄长的名义,求见了吏部文选司郎中王学夔,在京师最贵的酒楼,也点了京师最贵的花魁,请王学夔吃饭逍遥。

他这样招待王学夔,原因自然是不甘心捐纳制度就真这么停了。

所以,他想问问这些直接受到利益损失的吏部官员,有没有更高明的应对办法。

在他看来,这些两榜进士出身,又能混到吏部的人,自然比自己聪明些。

而王学夔也没有拒绝许守愚的招待。

这主要是因为,他习惯了抱着名贵花魁喝名酒吃山珍海味的奢靡生活。

现在,他的收入已不能满足他这些穷奢极欲的生活,也就只能靠这些富商让他重温一下了。

王学夔一边享受着花魁的皮杯儿,一边在花魁身上上下其手地笑着,且又在许守愚说了来意后,便道:“令兄没有说错,陛下能这么做,就是因为他聚敛了大量财帑富国!”

“从一开始的东莱矿产,还有借钱给外戚在南方放低息贷,如今又联合几个大族瓜分了海贸的收益,还直接以巡视名义去东洋索财!”

“这才让陛下可以富国,进而在造福百姓之余,也造福官员!”

王学夔因为有些酒意,再加上心里也本就窝火,所以说到这里就把手往桌上重重一拍:“可谁要他造福?!谁又真想让他富国?!”

王学夔怀抱里酥胸半露的花魁,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王学夔见此不由得忙摸了摸这花魁的脸,笑问道:“老爷吓着美人了?”

“老爷伺候你喝个皮香杯儿,以表歉意好不好。”

王学夔说着就自提酒壶,往一绣花鞋酒杯里倒了酒。

而许守愚这边则跟着附和说:

“是啊!”

“没谁想真正的富国,富国必伤民!这是司马文正公等古贤臣早已确定的至理!”

“故后世有德之臣,只谈节用爱民,而不谈富国,杨新都掌国时,也只是裁减以省漕粮而节国用,可偏偏我们这位陛下以爱护百姓、澄清吏治的名义而行富国之实,让人憋屈啊!”

“毕竟我们总不能真的把圣人的话也不认了,明着说要陛下只遵法家。”

“可关键是,陛下和天下有些人也得愿意只遵法家啊!”

“正是这个道理。”

“陛下不是不知道这治国当名儒实法,他是装作不知道。”

“我也不明白,陛下装作不知道的底气在哪儿?但无论如何,现在要真阻止他做这些事,就得断他的财源!”

“克削东洋诸国利益这事,还有垄断海贸之事,都得想办法让陛下维持不了。”

“除此之外……”

“还有那两位在南方当低息贷的国舅,他们就是陛下夺缙绅之利的刀!皇商能进那么多货,能缴那么多关税给朝廷,就是因为他们替陛下在给那些皇商输血,没人敢冒着得罪天下缙绅的风险,借陛下的内帑低息放给商民,连皇帝陛下真正的母族都不敢,就张家那俩天不怕地不怕的蠢货敢!”

王学夔说后,许守愚也听明白了他的意思,知道眼下要真的阻止天子停捐纳、改革吏制的事,就得断天子的财源,而要断天子的财源,就得不能让那两国舅继续在南方放低息贷,也不能让朝廷能一个劲地去东洋赚钱,还派官员和军队去常驻。

许守愚也算是明白,为何之前马录不顾郭勋的提醒,也要让郭勋和张家两国舅背一个谋反的罪名了。

他也更明白为何南方竭力阻止朝廷派人去巡视东洋了。

这里面的本质的确是利益相关。

朱厚熜让张家两外戚替他开钱庄放低息贷,是在夺素来为权贵缙绅把持的金融权,在强行让银元这个官方货币彻底流通起来。

而朱厚熜正式派官方力量介入东洋,也算是彻底夺取了南方的权贵缙绅们裹挟东洋来威逼朝廷的砝码。

相反!

朝廷还能通过操控东洋间接操控南方的权贵缙绅。

毕竟地主阶级嘛,难免都有买办的性质在。

皇帝让他们做不了买办,他们也就没办法勾结外夷,也就没办法在国内有恃无恐地行反动之事!

嗖!

西苑。

朱厚熜在正德曾经留下的靶场,射着弓箭。

现在的他已经能开一石弓。

当然,朱厚熜还时不时的开弓射箭,主要是为了锻炼一下,同时也掌握一下骑射能力。

毕竟火器淘汰弓箭还需要一段时间。

有时候遇到突发情况,弓箭还是比眼下的火绳枪操作更方便。

射完箭的朱厚熜在去检验成绩之余,就对随扈的杨一清和张璁聊起朝政来。

“吏部郑、沈二人引起的风波算是平息了下去,所以,改革还是继续进行。”

“吏部报上来的那些官员缺额,就用之前让朱希周在南直推行的选考方式,这也是合乎祖宗所定下以特简考选任官的规矩。”

“主要招考对象就定为大明实政学堂的人,凡事考上的就赐同进士出身去吏,以观政进士的身份负责最具体的事务。”

“这个考试每年举行一次,录取额度根据缺额来。”

“考试内容得与科举不同,毕竟是为补缺额官,而没有科举要笼络天下士人的作用,所以就以如何更利于实际需要为上,自然也就要考策论等外,还要由考官面试询问,考其临时发挥与应变之能。”

“考官除了从吏部出一人外,剩下的考官如何确定,你们内阁议一议,不一定非得官员为考官,可以请名宿大儒或者善于治官的致仕老臣来做,反正以选出实才为上。”

朱厚熜这么说后,杨一清等也就拱手称是。

他们不得不承认皇帝是真追求实务。

当他们对此也不感到意外,只是暗叹大明实政学堂恐会越来越受士人欢迎。

而国子监的地位只怕要削减下去。

这对于他们这些地位高的大臣而言,自然也就会在将来希望皇帝能恩荫他们的子弟进大明实政学堂,而不再是进国子监。

朱厚熜的圣意以谕旨的方式经内阁颁布后,的确引起了很大的反响。

大明实政学堂的士子们最是高兴,也最是紧张,而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准备这次考试,以争取尽快成为吏部观政进士。

但具体的考试内容,阁臣公卿们还在议。

而在京师为这事议论不休时,徐阶这边已省亲结束,准备去浙江,坐船去东洋。

但他这一天刚要启程从松江坐船去浙江,就见华亭知县周宗明来见了他:“徐佥宪,有百姓状告您强夺民女以逞淫欲,下官不得已前来请您配合,能否晚一天离开。”

“我强夺民女?”

徐阶一脸懵逼。

但这时,徐阶的船内却恰好真有一女子衣衫不整地跑了出来:“老父母救我!”

徐阶见此瞠目结舌。

而不少为徐阶送行的同乡缙绅则不由得暗笑。

(本章完)

第372章 我们缙绅的钱!被皇帝夺了!

徐阶知道,这是他的同乡缙绅也不希望他轻易去东洋做官。

“本官自然会为你做主。”

华亭知县周宗明这时也不由得回了这衣衫不整的女子一句,且略带歉意地看了徐阶一眼。

而这女子则突然指着正在乡贤群里暗笑的生员柏正标:“我状告他坏我清白,还把我强卖给徐家为婢!”

柏正标和在场乡宦们顿时大惊失色。

这对他们而言,自然是大为意外的事。

华亭知县周宗明自己也很惊讶。

徐阶因而也看向周宗明,问道:“周知县,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女子固然我不认识,但她也没有说是被我强夺的,而说是柏家三公子玷污强卖的。”

周宗明一脸尴尬地道:“这里面应该是有误会!”

“下僚也只是见刑房送来一女子的舅父送来状子说,他外甥女被公强夺,以逞淫欲,看来,这事是那女子的舅父在诬告,或者误听了别人的谣言。”

“无论如何,这事算是与公无关了。”

周宗明说后就让人把这衣衫不整的女子带到了岸上,然后也下令把柏正标扣押了起来。

柏正标对此大为恼怒,而朝那女子喊道:“柏曾氏,你个通奸的淫妇,他徐家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诬蔑我!”

“你知道这女子夫家与娘家?”

徐阶这时不由得问了柏正标一句。

柏正标顿时哑住,神色慌乱起来:“我,我!”

“说话!”

“你为何能知道这女子来历?”

周宗明这时也不得不叱问起了这生员柏正标来。

柏正标则只得一脸憋屈地说:“老父母容禀,我也只是收钱办事,并不是有意污蔑徐公清白的!”

“看来徐某真是冤枉的。”

“鄙人还有朝廷大事要做,这事就靠老父母为鄙人做主了。”

徐阶这时说了一句,随后就朝周宗明作了一揖,然后就让人开船,且看了岸上的同乡缙绅们一眼。

这些缙绅们不少神色失落,有的更是面色阴沉。

因为这个结果让他们很失望。

徐阶也知道,自己的这些同乡缙绅们会因此不高兴。

尽管,他个人只是因为想进步才自荐去东洋。

但他的同乡缙绅针对的不是他,而是朝廷派官员去东洋这件事。

只要是想为国出海拓展战略资源空间的官员。

无论这个人是士大夫还是太监,亦或是武将乃至外戚。

天下缙绅们都会对其制造出海的困难。

因为这个行为本身,违背了他们的利益主张。

而他的同乡缙绅也不会例外,更不会因为他徐阶个人是南直松江的缙绅出身,就会坐视他轻松去东洋。

所以,徐阶也早就防备着这一招,而提前让自己府里可靠的人四处盯着,看看有没有谁收买他身边的人。

徐阶倒也在省亲居家期间,知道了有人在收买他身边的人,要给他制造麻烦,坏他的名节,以作为对天下想进步的官员的警告。

徐阶为此还主动把这事告知给了锦衣卫。

锦衣卫也帮他逼着这柏曾氏配合自己,且让其记得在有人拿这事做文章时,把真正的幕后主使当着知县周宗明的面揭发出来。

因而,柏曾氏才会在周宗明要以强夺民女罪留住徐阶时,突然出来,把柏正标供出来,使徐阶可以顺利离开。

而徐阶也因为这事不得不承认,想进步的确不容易的事,光是会审时度势、不怕自然条件的艰难险阻还不行,还得步步小心,不怕人心的险恶。

毕竟这天下的局势总是波诡云谲,自己既然选择暂时隐忍,只做皇帝喜欢的大臣,那就得准备好昔日的朋友在立场上变成自己的敌人,没人因为自己也是南方缙绅阶层的一员而对自己网开一面。

但不管如何,谨慎的徐阶,还是在锦衣卫的帮助下顺利的去了浙江。

而他的同乡缙绅中则有人因此不得不连夜来找了周宗明。

“这个徐子升,敢蹚这浑水,果然是有几分本事的。”

缙绅章锦就满脸不快地对周宗明如此说了起来。

周宗明道:“敢接这个差事的,自然非简单之人!但我们不是也说了吗,目的也不是真要把他怎么样,而是让天下那些只知迎合天子不知为天下缙绅依赖的官员知道,这条路也不好走,不从天下缙绅之意,那就得最好被时刻为难的准备。”

章锦点头,冷笑了一下说:“正是此理!在松江,他躲过了一劫,但不代表他去了浙江就真的顺风顺水,有本乡富商许守愚从京里回来后就已经先去了杭州,在等着他呢。”

“但愿浙江那边能让他吃点苦头,这样就能更加震慑天下人心。”

“现在最怕的就是朝廷又从东洋带回更多的财货来,这样会让天下人心渐渐越发趋于迎合天子、支持天子外拓的!”

周宗明说着就起身背手,拧起了眉头。

章锦跟着颔首。

“你说的没错,那样的话,恐就不只一个徐子升,而是会出现很多个徐子升!”

“如此,就太可怕了!”

而两人刚说完话,周宗明的幕僚诸宏仁就疾步走了来:“老爷,大事不妙!”

周宗明听后忙正色问道:“什么不妙,章观察不是外人,直说就是!”

“是!”

“在双溪驿做驿丞的五老爷传来急信说,巡视大臣霍韬他们回来了,还带回来三百万石粮食和两百万两白银,据说还真让倭国的大内氏献了一座银山!”

“五老爷也是从他们随从那里打听知道的,如今这些运回来的钱粮已解去南都了!”

诸宏仁这么说后,周宗明和章锦面面相觑。

“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周宗明顿时郁闷不堪地苦笑着说了一句。

“是啊!”

章锦也附和感叹着,且痛心疾首地说:“正如老父母适才所言,这么多钱粮,一批又一批带回国内,会乱天下人心的!”

朱厚熜这里也已经收到了霍韬带回来的急递奏疏,进而知道大内氏也因勾结海寇、寇掠大明东南而赔了大明三百万石粮食,且“心甘情愿”割了石见,还主动贸易,让大明皇商在大内氏严港的第一批贸易,就会为朝廷赚了两百万两白银的税收。

这让朱厚熜很是高兴。

而这也的确让天下人心更加纷乱。

“那本来是我们缙绅的钱!”

已经不能再去京师名贵酒楼骄奢淫逸一番的王学夔,只在家里喝着酒,且也因为知道这事,而痛心地说了这么一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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