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苏家往事

魏渊出列作揖,朗声道:“无战时,军户耕种军田可自给自足。一旦战事开启,需朝廷调配粮草、军需,此乃至理。”

王首辅眯了眯眼,目光深沉的看着魏渊。

褚相龙闻言,露出了笑容,在战事方面,这群只会动嘴皮子的读书人,说一百句,也不如魏渊说一句。

讨要来粮草和军饷,他此行回京的任务就完成了一半。

左都御史袁雄松了口气,有些意外魏渊竟会支持他的计策,要知道如此一来,他就能避过科举舞弊案的风波,置身事外。

转念一想,此事符合陛下心意,内有勋贵助阵,外有蛮族大军“施压”,属于大势所趋,就算是反对此事的诸公也看明白了形势。

岂料,魏渊话锋一转,说道:“不过,在此之前,微臣有件事要启奏陛下。”

众人循声看了过来。

魏渊表情不变,对诸公的视线不加理会。

元景帝道:“说。”

“手底下的铜锣在京城郊外发现一伙江湖人士死斗,便上前喝止,谁知道人多一方非但没有罢手,反而将围杀之人斩首,逃之夭夭。”

魏渊说的掷地有声,仿佛事情真相就是他口中所言:“死者临终前,高呼一声“北方有变”。”

听到魏渊的话,在场诸公,包括元景帝,脸色一变。

褚相龙猛的扭过头来,盯着魏渊,旋即又收回视线,不敢冒犯,梗着脖子道:

“北方自然有变,蛮族四处劫掠,挑起战端.”

魏渊脸色平静,“所以,蛮族在北方血屠三千里,褚将军一句烧杀劫掠便搪塞过去?”

这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大惊失色,元景帝更是从大椅上起身,直勾勾的凝视着堂下的青衣:

“魏渊,你把话说清楚,何为血屠三千里啊?!”

褚相龙忙道:“陛下,绝对没有的事”

“你闭嘴!”

元景帝抬手打断,冷冰冰的看了他一眼,转而望向魏渊:“你有何凭证。”

魏渊伸手往怀里,摸出香囊,解开红绳,一道青烟袅袅娜娜的浮出,在半空扭曲变化成一个面目模糊,目光呆滞的汉子,喃喃道:

“血屠三千里,血屠三千里,请朝廷派兵讨伐”

魏渊继续道:“此人的尸体微臣已经带来,就在宫门外,陛下可以派人验尸,此人为北地人士!”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

元景帝缓缓起身,脸色阴沉似水,一字一句道:“验尸!”

老太监低着头,脚步匆匆的回去传令,像是在逃跑,大气都不敢出。

元景帝高居龙椅,神色阴沉,一句话都不说。下方诸公无声交流眼神,褚相龙也脸色铁青,用余光瞪着魏渊。

煎熬的等待了一刻钟,老太监返回,在元景帝耳边低语。

元景帝沉默许久,缓缓道:“着司天监术士进宫问话,朕乏了,诸位爱卿也去偏殿休息片刻吧。”

他盯着褚相龙,沉声说道:“你留在这里。”

说罢,率先起身,离开御书房。

诸公们在宦官的带领下,去了偏殿休息。

偏殿内。

户部尚书捧着茶,抿了一口,侧头看向面无表情的魏渊,试探道:“魏公,此事当真?”

众官员顿时看向魏渊,后者脸色严肃,回了户部尚书一个冷淡的眼神:“赵大人觉得,本座是在开玩笑?”

“不敢不敢。”

户部尚书叹息一声:“血屠三千里,如果此事当真,北境得死多少人?打更人衙门暗子遍布,为何没有收到消息?”

对于户部尚书的试探,魏渊不作回应。

王首辅眯着眼,手指轻敲桌案,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炷香时间过去,老太监进入偏殿,恭声道:“陛下请诸公返回御书房。”

接下来,从司天监传唤过来的白衣术士对褚相龙进行了问话,答案出于预料,褚相龙所言句句属实。

镇北王在北方大胜蛮族,但北方蛮族的游击战术,确实给镇北王带来了巨大的麻烦,让北方边军疲惫不堪。

蛮族大军被挡在边关之外,血屠三千里自然就不存在了。

御书房里,气氛霍然一松,所有人都吐了一口气。

“哼!”

褚相龙冷哼道:“不知魏公是哪里得来的消息,险些让陛下和诸公误会王爷。末将寻思着,王爷也没得罪魏公吧。”

魏渊不理,跨步而出,朗声道:“此事关乎极大,此人所言或许属实,但不代表北方情况真是如此。”

褚相龙竖起眉头,正要反驳,却见王首辅出列附和:

“陛下,微臣觉得魏公此言有理。事关重大,不能疏忽大意。必须彻查。”

在王首辅和魏渊的带动下,诸公们纷纷响应。

元景帝沉吟道:“诸位爱卿认为,此事怎么查?”

王首辅道:“陛下可继续征集粮草、军饷,运往楚州。同时再派一支钦差队伍随行,前往北境彻查此案。”

魏渊道:“臣附议。”

元景帝点头:“就这么办。”

许府。

苏苏撑着遮挡阳气的红伞,坐在屋檐上,看着院子里扎马步的小豆丁。

隔壁的厅里,李妙真正与许家的主母、小姐说话。

婶婶和许玲月一听又有客人借宿家中,心情就很不美丽。

前者是觉得,再这么下去,家里就变成善堂了。后者觉得,这个女人过于漂亮,对自己产生了威胁。

除了穿道袍的女子,外头那个白衣如雪的女子,让许玲月简直芒刺在背,感觉仅靠容貌,自己不但毫无胜算,甚至还略有不如。

那个撑着红伞的女子,有一股难言的魅力,特别勾人。

不过,再听说李妙真是许七安的救命恩人后,婶婶和许玲月立刻改变态度,多了几分发自肺腑的感激和欢迎。

“许家不愧是武者世家,我看那小姐儿年纪尚小,就要开始打基础习武。”李妙真还是很懂人情世故的,闲聊之余,不忘吹捧一下。

婶婶听了就很伤心,无奈道:“我倒是希望她能读几年书,不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至少也要知书达理,可惜是个痴儿。”

那孩子虽然是挺憨的,但怎么会是痴儿?许七安的堂弟是云鹿书院学子,竟不教妹妹读书?李妙真想了想,道:

“妙真借宿许府,闲暇之余,可以帮忙给小姐儿启蒙。”

她的想法是,许新年学业繁重,无心教导幼妹读书,而许七安和许平志是武夫,更偏向让许家小姐儿习武。

反正就是教孩子一段时间,不耽误事。

婶婶一愣,正要拒绝,谁知许玲月抢先一步答应下来,笑容含蓄:“如此便多谢李道长。”

李妙真对这个笑容温婉的清丽少女极有好感,微笑道:“举手之劳。”

说完,她发现许家主母看自己的眼神里,多了些许怜悯和同情。

“姐姐,姐姐,你真的是鬼吗。”

许铃音扎着马步,两条粗短的小腿微微发抖,她昂起头,看着屋檐上的苏苏。

“是啊,我会吃人的,你不怕吗?”苏苏恐吓道。

“怕!”许铃音露出了害怕的表情。

苏苏嘿嘿一笑,有些得意,她嘴里哼着小曲,看着蔚蓝的天空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院子里的一大一小两个女孩不见了。

“姐姐,姐姐”

呼喊声从下方传来,苏苏低头看去,小小的女娃儿站在屋檐下,昂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她。

“你能下来吗?”小女孩说。

苏苏轻飘飘的落入院中,俯视着许玲月脑袋上的发旋,没好气道:“干嘛。”

许铃音不说话,鬼鬼祟祟的招手,示意她跟过来。

苏苏怀着疑惑,跟了上去,一路带到伙房,烟火气扑面而来,小豆丁努力的跨过门槛,回头说:

“姐姐你来啊。”

伙房里,南疆的小黑皮正在烧火,锅里热油滚滚,许铃音拉着苏苏到锅边,抬起脸,期待的说:

“姐姐你能自己爬进去吗。”

苏苏脸色陡然僵住。

许七安散值回府,把李妙真引荐给许二叔,许二叔本来以为是侄儿的朋友,端着长辈的架子点头。

沉稳开口:“李道长在何处修行啊。”

“她就是天宗圣女,天人之争的主角之一。”许七安补充道。

“.”

许平志差点起身行礼,高喊:见过圣女阁下。

“她与我在云州时结识”许七安简单的解释了一下。

许平志愣愣点头,内心很不平静,思绪起伏。

大郎竟然连天宗圣女也认识,他的人脉越来越广,实力也越来越高,而我才刚刚突破到炼神境.真是有出息了啊。

许二叔欣慰的想,又觉得自己和侄儿差距越来越大,心里涌起失落感。

再看一眼儿子,这小子参加殿试后,就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进步虽然没有宁宴这么夸张,但已是一步登天,人中龙凤。

我算是对得起列祖列宗了.可惜大哥死的早,看不见他儿子和侄子这么有出息

这时,许新年沉声道:“大哥,王家小姐又约我游湖了。”

王家小姐是不是喜欢我家二郎了?许七安心里一动,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科举舞弊案时,王家小姐给他“通风报信”,内容属实,这就很不寻常。

此时,联系到两次游湖邀请,几乎可以断定那王家小姐对二郎有意,而且攻势很足。

想到这里,许七安笑道:“那你同意了吗。”

许新年“呵”一声:“我以殿试在即为由,拒绝了。”

“干的漂亮,二郎”许七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称赞道:“吾辈楷模。”

大郎阴阳怪气的嘲讽二郎。

吾辈楷模?用词不当,呵,没文化的大哥二郎也在心里嘲讽大郎。

结束晚餐,许七安来到李妙真的房间外,正要敲门,便听里面传来苏苏说话声:

“主人,这家的小孩儿好可怕,她,她想吃我,还热了一锅油。”

“童言无忌,行事也是如此,不必在意。”李妙真随口敷衍。

“不是啊,我能感觉到她不是开玩笑,那灼灼逼人的眼神.”苏苏说了几句,见李妙真兴致缺缺,生气的哼一声,叫道:

“臭男人,你妹妹要吃我。”

话音方落,房门自动敞开,苏苏掐着小腰,鼓着腮,气鼓鼓的瞪着他。

啊,这.我想起来了,婶婶和她说过,鬼炸一炸很好吃,这蠢小孩不但当真了,还记了这么久?

所以,这份记忆力明明背诵英语单词都绰绰有余,怎么连三字经都背不出来?

许七安一边心里吐槽,一边岔开话题:“苏苏,我记得你说过,如果我答应你两个要求,你就给我做妾三年。”

李妙真闻言,狠狠瞪了眼苏苏。

论起女子韵味,比主人更柔媚更勾人的艳鬼掐着腰,说道:“对呀!你帮我重塑肉身,再替我查明当年父亲因何斩首。

“我不但给你做妾三年,我还给你生儿子。”

其实做不做妾无所谓,许七安当初答应她,是觉得欺负一个女鬼有些过意不去。

现在既然李妙真来了京城,他也不会忘记当初的约定。

当然了,苏苏非要报答的话,做妾也是可以的嘛。

一定要让宋卿塑造一具36D的肉身,我自己是无所谓啦,但再苦也不能苦孩子他默默口嗨了一句,看向李妙真:

“先说说你们知道的一切。”

主仆二人表情严肃起来,李妙真说道:“苏苏出生江州,父亲是江州知府。元景15年被问罪斩首,原本家中女眷会被充入教坊司。

“其母性格刚烈,不愿入教坊司为妓,一杯毒酒毒杀了所有女眷,其中包括苏苏。但她当时有一个年幼的弟弟在外求学,侥幸逃脱一劫。

“这趟赴京,我带着苏苏绕道去了江州,想查一查当年的往事。没想到发现一件奇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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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29章 殿试

“怪事?”

许七安拉开椅子坐下,吩咐苏苏给自己倒水。

我还不是你小妾呢,就这样使唤人了艳鬼苏苏嗔他一眼,听话的倒水去,毕竟现在谈的是她家灭门惨案。

她要依仗这个男人帮忙,否则光凭她和主人李妙真,查十年也查不出个子丑寅卯。

等许七安喝了一口茶水,李妙真说道:

“苏苏的父亲叫苏航,贞德29年的进士,元景14年,不知因何原因,被贬回江州担任知府,次年问斩,罪名是受贿贪污。”

许七安摩挲着茶杯,问道:“有什么问题?”

“有,”李妙真侧头看向苏苏,“她不记得自己曾在京城待过。苏苏的魂魄是完整的,我师尊发现她时,她吸纳乱葬岗的阴气修行,小有成就,只要不离开乱葬岗,她便能一直长存下去。

“这样修为的怨魂,不会遗漏记忆,除非她生前,记忆就被抹去。”

苏苏说道:“也许,也许我确实没来过京城呢。”

许七安摇头:“但凡入京为官,家眷都要迁居京城。我更倾向于苏苏生前的记忆出现了问题,嗯,有点意思。”

两人一鬼沉默了片刻,许七安道:“既然是京官,那么吏部就会有他的资料吏部是王首辅的地盘,他和魏渊是政敌,没有足够的理由,我无权查阅吏部的案牍。

“所以你们不要急,等待机会吧。”

李妙真和苏苏点头。

许七安抿了抿温热的茶水,道:“你弟弟叫什么名字?当年苏家出现意外时,他多大?”

苏苏歪着头,想了想:“叫苏承志,家里出变故那一年,他大概是十一二岁的样子。”

那现在的年纪大概三十一二岁,这个小舅子就没法找啊,不啻于大海捞针.大奉如果有一个发达的公安系统就好了.许七安暗示道:

“我会尝试帮你找的,但你不要抱太多希望。”

苏苏“嗯”了一声,知道寻亲的事过于困难,没有强求。

这件事解决后,许七安提及第二件事,望向李妙真,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天人之争?”

李妙真没有犹豫,“先下战书,然后约个时间,七天之内吧。”

许七安缓缓点头,直言了当说出自己的想法:“天人之争结束前,你最好别的离开京城。不管收到什么样的信件,接触了什么人,都不要离开。”

李妙真眉毛一扬,“你是说有人会对我不利?”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许七安叹息一声:“如果你在京城发生意外,天宗的道首会善罢甘休?道门一品的陆地神仙,恐怕不比监正差吧。”

苏苏挺了挺她的纸胸脯,神色傲娇:“知道我们道首是一品,还有人敢对主人不利?”

许七安为女鬼的智商感到惋惜:“你爹好歹是进士,你却完全没有遗传父亲的聪明正因为妙真是天宗圣女,所以才招人惦记。

“陛下沉迷修道,为了维持权力的稳定,促成了如今朝堂多党混战的局面。对此,早就有人心存不满。天人之争对他们而言,是一个可以利用的良机

“另外,此事闹的人尽皆知,江湖人士纷涌入京,其中必定混杂着别国谍子。这些人恨不得李妙真死在京城。”

苏苏恍然大悟。

“你是道门四品,等闲人不是你对手,四品以上的外族高手想进京城来杀你,痴心妄想。而朝廷里的高手,更不可能在京城动手,除非他们抱着死志。”

“多谢提醒,我明白了。”李妙真说道:“我会在许府附近安排鬼魂警戒,有可疑人物靠近,会立刻做出示警。到时候我会提前出手,或离开许府,不会殃及你家人。虽然这个可能性并不大。”

然后,她忍不住嘲讽道:“该死的元景帝。”

喂喂你慎言啊,这种话网上说说就好了许七安笑着颔首,起身,说道:“那么,我这个橘外人,就不打扰两位姑娘的美梦了。”

在李妙真和苏苏略显茫然的目光里,离开房间。

三月二十七,宜开光、裁衣、出行、婚嫁。

今天是殿试的日子,距离会试结束,正好一个月。

天色朦胧,婶婶就起来了,穿着绣工考究的长裙,秀发略显凌乱,仅用一根金钗挑在脑后。

她漂亮的眸子有些呆滞,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眼袋浮肿。

婶婶一边安排厨娘为二郎做早餐,一边带着贴身丫鬟绿娥,敲开二郎的房门。

许新年穿着浅白色的袍子,腰间挂着紫阳居士送的紫玉,精神抖擞的来给母亲开门。

“二郎起这么早?”婶婶打着哈欠,说道:

“娘让伙房做早膳了,二郎你要不要再睡一刻钟,娘来喊你。”

“不用。”

许二郎好歹是八品的儒生,精力远胜寻常之人,宽慰母亲:“娘不用担心,殿试是排名考试,以我会元的身份,不会太低。”

婶婶当下安心,带着绿娥出房间,跨过门槛时,突然尖叫一声。

许二郎大吃一惊,奔出房间,查看情况,看见庭院里,静静的立着一位撑红伞的白衣女子。

此时刚过三更不久,天还没亮,那女子撑着猩红的伞,穿着白衣,浑身透着一股诡异。

“许夫人。”

苏苏嫣然一笑,盈盈施礼。

婶婶松了口气,心说,这个点儿,她不在房间里睡觉,跑出来作甚。差点以为遇到鬼了呢。

许二郎盯着苏苏看了片刻,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对婶婶说:“娘,你回房休息吧。”

打发走婶婶,许二郎望着庭院里的苏苏,道:“我大哥知道你的身份吗?”

他看出我是魅?不愧是云鹿书院的学子.苏苏笑容浅浅,勾勒出两个梨涡,娇声道:

“知道呀,他说要为我重塑肉身,然后当他三年小妾呢。”

这还真是大哥会做出来的事,教坊司的花魁已经无法满足他的口味了吗?他竟连鬼都惦记上了。

许新年瞠目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

知道今天是殿试,三更刚过,许府就点起了蜡烛,李妙真听说此事,也出来凑热闹。众人用过早膳,送许新年出府。

“二郎,今日不但是关乎前程的殿试,更是你自证清白,彻底洗刷冤屈的契机,一定要考好。”许平志穿着铠甲,抱着头盔,语重心长的叮嘱。

许新年一边往外走,一边颔首:“知道,爹不用担心,我.”

后半句话突然卡在喉咙里,他神色僵硬的看着对面的街道,两位“老熟人”站在那里,一位是魁梧高大的和尚,穿着浆洗得发白的纳衣。

一位是青衫剑客,垂下一缕白色额发,年纪不算大,却给人历经沧桑的感觉。

又是这两人,又是这两人!!

许新年内心在咆哮。

“那是大哥的朋友”许七安拍了拍他肩膀,抚平小老弟内心的愤怒。

以前是没有与四号接触,所以让许新年替他背锅,做掩饰。现在许七安的身份渐渐稳固,楚元缜逐渐接受了三号堂哥的人设。

一旦固有观念形成,楚状元就不会刻意去推敲,不会产生“三号人设有古怪”这样的质疑。人们总是更容易相信朋友,相信熟悉的人,就是这个原因。

恒远和楚元缜微笑颔首,打过招呼后,目光旋即落在李妙真身上。

这位天宗圣女有着白皙干净的瓜子脸,素面朝天,眼睛宛如黑珍珠一般,清澈而明亮。眉峰锐利,凸显出她身上那股似有似乎的凌厉气质。

与其说是天宗圣女,更像是久经沙场的女将军对,她在云州参军长达一年.恒远和尚双手合十,朝李妙真微笑。

气息内敛,不泄分毫,看不穿修为.不过她既然来了京城,说明已经踏入四品,嘿,当年与张开泰一战,惨败之后,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和四品交手了。

楚元缜面带笑容,瞳孔里悄然燃烧起斗志。

光头是六号,背剑的是四号,嗯,四号果然如一号所说,走的不是正统的人宗路子.李妙真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至于五号丽娜,她还在房间里呼呼大睡,和她的徒弟许铃音一样。

“哒哒哒”

许家三个男人策马而去,李妙真目送他们的背影,耳边传来恒远的声音:“阿弥陀佛,希望三号能高中一甲。”

楚元缜“嗤”的一笑:“能得个二甲便不错了,他到底是云鹿书院的学子。不过,三号身上有大秘密。”

恒远诧异道:“秘密?”

楚元缜笑着点头,高深莫测的说道:“如果我所料不差,云鹿书院亚圣殿清气冲霄的异象,和三号有关。

“当然,这些是我的猜测,没什么根据,信不信在你。”

恒远恍然大悟。

李妙真脸色突然变的古怪起来,四号和六号并不知道许七安就是三号,一直以为许新年才是三号。

将来如果知道了真相,他们回忆起今日这番话,会不会如我一般,羞耻的恨不得痛殴许七安。却又不得不替他隐瞒。

因为这样一来,大家都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想到这里,她怜悯的看了眼四号和六号。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四百名贡士云集在午门之外,等待着殿试。

周遭是两列手持火把的禁军,雕塑般一动不动。

文武百官齐聚,在远处审视着参加殿试的贡士,时而交头接耳几句。唯有礼部的官员辛苦的维持现场秩序。

第三次核实身份、清点人数。

午门共有五个门洞,三个正门,两个侧门。平时上朝,文武百官都是从侧面进入,只有皇帝和皇后能走正门。

当然,状元、榜眼、探花也能享受一次走正门的殊荣。

身为会元的许新年,站在贡士之首,昂首挺立,面无表情。那架势,仿佛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不过,读书人还是很吃这一套的,尤其是一位才华横溢的会元摆出这种姿态,就连远处的官员也在心里赞叹一声:

此子不凡。

鼓声响起,三通完毕,文武百官率先进入午门,随后贡士们在礼部官员的带领下也穿过午门,过金水桥,在金銮殿外的广场停下。

许新年眯着眼,眺望远处的金銮殿,只能看见丹陛上的文武百官,金銮殿内的奏对,无缘得见。

过了许久,文武百官们退朝,接下来才是殿试。

即使是许新年,此时也不由紧张起来。

“咕噜.”

贡士里,传来了吞咽口水的声音。

在这样紧张的气氛中,众人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嘈杂的声音,有呵斥有怒骂。

忍不住回首看去,透过午门的门洞,隐约看见一位白衣术士,挡住了文武百官的去路。

那白衣背对着众人,对周遭的呵斥声不闻不问。

儒家八品的许新年,甚至隐约听见了呵斥声。

“杨千幻,你想造反不成?速速滚开。”

“杨千幻你想干什么,这里是午门,今日是殿试,你想捣乱不成。”

怒骂之中,一声低沉的叹息传来,那白衣缓缓道:“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呸”

有那么一刹那的寂静,下一刻,文武百官炸锅了,哗然如沸,场面一片混乱。

“发,发生了什么?”一位贡士茫然道。

“这,这不是银锣许七安嘲讽诸公的诗吗,那,那白衣似乎是司天监的人?”

“他不见了.”

四百多名贡士,再难保持肃静,交头接耳,不停的回首看向午门。

“肃静!”礼部的官员大声呵斥,道:“没你们的事,安心考试便成,谁若是再交头接耳,逐出午门,回家再等三年。”

贡士们顿时不敢在说话。

方才散去的诸公们又返回了,或脸色阴沉,或神情激动,或义愤填膺的进了金銮殿。然后里面传来争吵声。

一刻钟后,诸公们从金銮殿出来,没有再回来。

杨千幻.这名字好生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说过许二郎心里嘀咕。

“京城云鹿书院中式贡士,许新年。”

这时,礼部官员的声音打断了许新年的思绪,他回过神来,从鸿胪寺序班官员手里接过密封好的试卷,昂首阔步的进了金銮殿。

殿试只考策问,只一天,日暮交卷。

许新年踏着夕阳的余晖,离开皇宫,在皇城门口,看见大哥高居马背,手里牵着另一匹马的缰绳,笑吟吟的等候。

“我与二叔说了,由我来接你。”许七安问道:“考的如何?”

“还行!”

许新年淡淡道:“如果我是国子监学子,一甲稳的很。”

你可别装逼了!许七安满意点头:“不错,如此才配的大哥的威名,日后旁人不会说你虎哥犬弟。”

许新年叹口气:“大哥虽然名声在外,终究不是读书人,许府要想在京城站稳脚跟,得人尊重,还得有一位科举出身的读书人。”

许七安“嗯”了一声:“二郎好好努力,我刚从临安公主府上出来。”

“.”许新年拱了拱手。

他输了,还是装不过大哥。

许七安把马缰丢给许二郎,道:“二郎,你已经从科举之路走出来了,今晚大哥请客,去教坊司庆祝一番。”

“娘和妹子那里.”许新年皱眉。

“我和婶婶说,今日夜巡。而你嘛,殿试结束,与同窗把酒言欢不是很正常的事?”许七安道。

“大哥说的有理。”许新年笑了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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