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我老了,大明未来全靠你们了

听了王一鹗反驳的话,海瑞不以为忤,反而很有兴趣问道:“子荐,老夫怎么想偏差了?”

“海公,晚生设计这一套比较复杂的程序,主要用途是限制警政部门。

如皇上所言,警政部门是暴力机构,手里拥有最强的执法权,必须套上辔头。

对于百姓们来说,这套程序是保护他们的,以限制警政部门滥用权力来保护百姓。

被保护者可以主动了解这些权力,但一般人都是被动接受保护,不需要知道太详细,他们也没办法去详细了解。”

说到这里,王一鹗多说了几句。

“海公,晚生发现一件很无奈的事情。我们需要细化律法以限制执法,可是随着细化,律法条款变得繁多。有时候晚生都被绕得头昏脑涨,何况一般百姓呢。”

海瑞哈哈一笑,“没错。老夫看那些法律条款,就像看天书,比当年研读四书五经还要头痛。

子荐,那你说该如何改变这局面?”

王一鹗苦笑道:“海公,先让晚生在实践中摸索摸索,实在不行了,晚生再厚着脸皮去向皇上讨教。”

海瑞笑得更大声,“好,先说说你的摸索。”

“海公,晚生认为,首先在日常宣传和普法教育里,不要详细讲解律法条款,主要就给百姓们讲一点。

皇上修法赋予他们人身和财产不受侵害的权力,也就是他们有维护自己权益的权力。不管是谁,哪怕是警政部门传唤他们,百姓也有权保护自己的权益。

重要的是让百姓们在心里有了这个念头,比告诉他们什么律法,学习多少律法更好。”

海瑞点点头,“对,心里有了是非对错的概念,比什么都强。”

“海公,在执法过程中,比如传唤问讯,百姓们谨守上面那个信念,觉得不公就大声喊冤,叫家属去告状,去上级法司告状,或者找通讯员和记者。”

“找通讯员和记者?”海瑞一愣,随即也笑了,“是啊,这些通讯员和记者,巴不得有人找他们,爆出不公的案子。

既得名,又得利。

没错,舆论监督,这又是一种不同利益群体的制衡。”

这下轮到王一鹗惊愕了。

谁说海瑞迂腐执拗?

人家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也是,真要是一味地刚直,成不了海青天,只能成为椒山公(杨继盛)。

海公只是刚烈,愿意为心里的信念舍身忘死,并不意味着人家愚钝迂腐!

海瑞在对面继续说道:“子荐,继续说啊。”

王一鹗定了定心神,继续说道。

“有人举报,法司再根据这些规章条例去判定,警政执法程序合不合规,违不违法?

如果这个监督和纠错机制都没有,我们把程序制定得再正义,律法制定得再完善都没有任何意义。”

王一鹗身子向前一探,十分诚恳地说道:“海公,我制定的这套执法程序,其实就是一个判断执法程序合法还是违法的标准。

以前国朝只有空泛的律法,但是没有具体的操作标准,那么下面的人操作余地就大了,可以肆意自扩权力。

现在晚生把这个具体标准拟定出来,然后再来规划监督和纠错机制,也就是如何检查和判定警政人员执法时合不合规.”

海瑞静静地听着,在王一鹗讲完后还继续保持着沉默。

马车在哒哒地行驶在官道上,车窗外远处的青山如黛,深沉不语。

近处连绵不绝的金黄色麦田,风一吹,摇摆荡漾,如同海浪,充满了希望和生机。

农夫站在里面,如同春天时原野里冒出的点点新芽。

海瑞看在眼里,心绪万千。

多么壮丽的大明山河,多么善良的大明百姓啊!

过了一会,他略显苍老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

“子荐,六月份资政局学习会,你写了一篇学习心得,被皇上圈出来,发表在通政司的《通政辑录》里”

《通政辑录》是大明版内参,半月一期,特殊情况还有加刊。

从五品以上官员才能看,不得外借。

看了后要按时按数量收回,存档司礼监架阁库

里面的内容有很多,有如王一鹗这样资政的学习心得,有尚书、巡抚的政事报告,也有通讯员和记者的调查报告。

河南大案的调查报告,先给到了通政司,然后被朱翊钧圈点,叫通政司刊登在《通政辑录》上。

还有两份级别更高的内参,一是司礼监编刊的《西苑检编》,只有资政大学士和资政学士们能看。

二是司礼监和通政司合编的《内外类钞》,从三品以上官员才能看。

一般一月一期。

王一鹗虽然不明白海瑞为何会提到他发表在《通政辑录》的学习心得,但他很耐心地静听着。

“子荐,你在学习心得里写到,此前大明是农业时代,生产力低下,很多人温饱都难以解决,对财富的分配必须采取强制手段,辅以教化,进而建立了一个威权社会。

社会,又是新名词,老夫还是喜欢用此前的叫法,世道。

特点是重典严刑,三常五纲静态社会,化繁为简。

这个观点,老夫也常听皇上说,只是没有你领悟得这么深刻。”

海瑞捋着胡须,眼睛依然炯炯有光,只是不知不觉间多了些落寞。

“子荐你在心得里说,而今大明在皇上带领下,进入工业时代,生产力突飞猛进,一般人的温饱问题有保障,因此分配财富的手段就必须改进。

不能再加以强制威权手段,因为这样会禁锢生产力,倒退回到农业时代于是发展出福利社会。

以前是以力强压,谁不遵守规矩就严惩谁。

现在是以利相诱,谁遵守规矩就能吃得好、穿得好、过得好。

不同的时代,不同的社会,治国理政,也需要用不同的思想和理念.”

海瑞看着王一鹗,满是皱纹的脸上洋溢着欣喜的光,眼睛里刚才还有的落寞全无,现在全是赞赏。

“子荐,老夫老了,虽然还想再为大明社稷造福,为大明百姓谋利。

但如你所言,时代不同,社会也不同,老夫不仅身体老了,脑子也老了。”

王一鹗连忙插了一句,“但是海公天下为公、为民谋福的心,一直没变。”

海瑞哈哈大笑:“不忘初衷,坚守本心,这或许是老夫唯一能与你们这些年轻俊杰们同殿为臣的倚仗。

但是老了就是老了,要是刚愎自用,还抱着老黄历,不仅不能为民谋福,还会铸成大错。

子荐,到开封后,如何查那些混账子,严惩不贷,老夫自会料理,但是如何借着契机进行司法改革的试点,你为主,老夫给你打下手。”

王一鹗不由一愣,连忙推辞道:“海公,你是资政大学士,更是老前辈,子荐怎么敢逾越擅权?”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子荐,不要忸怩。

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老夫能力有限,就不能倚老卖老,占着茅坑不拉屎,耽误大事。

子荐也以国事百姓为重,不要拘于小节.

老夫老了,大明的未来,还有大明百姓,全靠你们了。”

王一鹗默然一会,叉手作揖,恭敬地对海瑞行礼:“晚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经过十来天的赶路,海瑞和王一鹗风尘仆仆地赶到开封城城外大梁驿站。

河南巡抚石星带着河南布政使梁岑、兵备使高文强、署理按察左使何耀璘、开封郡守杨一则等河南文武官员,到驿站相迎。

他们穿着官制常服,头戴乌纱帽,站在驿站门口,等马车停下。

王一鹗先下了马车,他穿着飞鱼服,头戴大帽,站定后目光在石星等人脸上一扫,微微点头示意,然后站到一边。

海瑞身穿仙鹤补子官服,头戴乌纱帽下了车。

两人的官服都是赐服。

自隆庆年后,朱翊钧对仙鹤、蟒袍、飞鱼斗牛和麒麟赐服控制得极其严格,就算公侯也少有赐服。

只有功绩卓殊者,才有赐服赐下。

故而赐服显得十分珍贵,官员们在出巡地方视事时,有赐服的一定要穿上赐服,增加其威势。

看到两人身上的赐服,石星为首的河南文武官员们心头一颤。

尤其是看到海瑞那张漆黑的脸,心肝尖尖都在打颤。

这威势确实到位了。

“下官河南巡抚石星、布政使梁岑、兵备使高文强、署理按察左使何耀璘领河南文武官员,参见海公和王部堂!”

石星在最前面,梁岑三人并行在后,四人报过自己的官名,领着后面十几位官员,高叉手长揖。

朱翊钧在隆庆年间就明诏天下,除一月一次的皇极门大朝会,以及祭天地、太庙等重要祭祀仪式,行跪拜礼外,其余都只行叉手作揖,官兵敬军礼。

正式场合隆重一点,高叉手长揖。

就是双手合抱,左手在上,手心向内,从胸前先举到额头,然后俯身弯腰,同时双手前伸平齐,腰弯至六十度,停三息,再缓缓直身。

今日高文强为首的河南武官没有穿军服,而是穿上各自的官制常服,所以跟着一起行礼。

等石星等人行礼完毕

海瑞上前一步,虚扶住石星双手,“石拱辰啊石拱辰!”

石星满脸愧疚:“海公,下官愧于皇上重望啊!”

海瑞盯着他看了一会,轻轻叹了一口气,转头对梁岑等官员说道:“好了,你们接也接到了,我们回城吧。

石拱辰,你跟老夫和子荐一车,其余的人各回各车,有什么话大家回城再说。”

大梁驿站驿站离开封城还有十里,接到人了,自然是迎回城里。

只是海瑞当众把石星拉上自己的马车,河南众官员不由一愣。

看到海瑞拉着石星,连同王一鹗上了马车,众官员这才慌忙提起前襟,快步走到旁边空地,钻进各自的马车。

马蹄声响,马车启动。

海瑞和王一鹗,看着对面的石星,过了一会,海瑞开口道。

“石拱辰,叫老夫说你什么好!”

石星目光在海瑞和王一鹗身上闪了闪,还是一脸愧疚。

“海公,王部堂,罪官羞愧难当啊!”

海瑞也不客气,继续说道:“石拱辰,你上疏说自己有失职之罪,但绝不是那些奸猾胥吏和乡绅们的后台,还说身正不怕影子斜!

当着老夫和子荐的面,你说说,你这身正,立不立得住!”

车厢一片寂静!

(本章完)

第836章 海瑞在河南

马车里寂静无声,海瑞目光炯炯,坦荡自然。

石星眼睛里全是惊讶,目光更多地落在王一鹗脸上。

王一鹗目光深邃,冷然正坐,恍如石像,阳光从车窗照在他的脸上,恍如护法金刚。

现在朝堂上新党占据大多数,而新党又分成稳健派和奋进派。

稳健派此前的领袖是赵贞吉,自从五月份朝议大会赵贞吉移任宪议院宪议左大夫后,稳健派领袖自然而然就成了接任御史中丞的海瑞。

他的资历和声望也当得起这份重任。

奋进派领袖名义上是谭纶,但他是戎相,总领戎政,国政管得少,奋进派骨干们纷纷聚集在潘应龙和王一鹗身边。

至于内阁总理张居正,稳健派觉得他太激进,奋进派嫌弃他太保守,两边都落不得好,带着他自己的势力-楚党,自成一派,反倒是新党里实力最弱的一派。

海瑞刚才当着自己面问石星的话,王一鹗听出话里的意思。

石星是稳健派的干将,做官为人很正直,这一点朝野上下是公认的。

这次在河南栽大跟头,王一鹗觉得是两分运气、三分能力以及五分性格。

王一鹗翻阅过河南大案的卷宗,从目前的线索证据以及案发后的所作所为来看,石星应该是干净的。

嘉靖三十八年,石星中进士,此后一直在行人司、六科给事中、司农寺任职,做的都是清贵官。

后来还是司农卿郭乾发现他沉毅笃实、善于算计,就举荐他转任地方参议、布政使,展现出卓越的理政才干,逐渐成为稳健派干将,而且是稳健派里难得的“青年”才俊。

才三十九岁,比王一鹗都还要小三岁,与奋进派新一代干将叶梦熊、梅国桢、宋应昌并为一时俊杰。

但是石星没有在县、郡出任过亲民官,也没有在基层跟胥吏乡绅们打过交道,经验不足,曾被赵贞吉点评说非临危应变之才。

而且他跟许多进士一样,自视甚高,看不起杂途出身的胥吏小官。

头抬得太高,很难看得见眼皮底下的东西,结果被人钻了空子,踹进了坑里。

王一鹗开口了,“海公一路上与本部堂多次说起拱辰,赞许拱辰心计操守,不输前贤,加以历练,当为国家栋梁。

而今拱辰身虽有失职之罪,更当心无旁骛,行襟怀坦荡之事,说光明磊落之言。”

石星脸色一正,对海瑞和王一鹗拱手道:“海公,王部堂,学生受教了。”

他慷慨说道:“学生此次失职,无言可说,请海公、王部堂彻查后再结案上禀,任由皇上处置。

但学生敢对日月发誓,抚豫期间绝无贪赃之举,舞弊之措。”

海瑞点点头:“拱辰,你的话老夫和子荐都听着。后续老夫主持彻查,查到什么就是什么,如果你不仅仅是失职,老夫会把你今日之语记于案卷中,论你罪加一等!”

石星毫不迟疑地道:“海公,王部堂,学生问心无愧!”

“那好,你问心无愧,那梁岑呢?”

“梁国亭?”石星目光闪烁了几下,谨慎地答道,“梁国亭历任县丞、知县、同知、知府、参政,为人圆滑,处事老道,河南官场对其赞誉的多,诋毁的少。

学生来豫之前,梁国亭已为河南藩司三年,算是学生的前辈。

他与学生往日交往间,热情坦荡,待人真诚。

河南大案揭露后,学生接到廷寄的皇上严旨,立即找到梁国亭自查。开封郡守、河南郡守、布政司刑曹参政、参议.悉数被拿,羁押在案。

不过此案牵涉太广,学生多留了个心眼,把所有涉案人犯,通过兵备司高兵使,交押在守备步兵团营房里,还叫了警卫军河南支队参与看押。”

海瑞点点头:“拱辰这点做好,要是这些重要人犯横死,你就死无对证了!”

话里虽然对梁岑多有赞誉,可海瑞和王一鹗都听出来,石星觉得梁岑可能是河南大案幕后黑手。

只是目前没有查到什么证据,石星只能想方设法把重要人犯保护性拘押,留给海瑞和王一鹗细查。

王一鹗看着石星,觉得对面这位河南巡抚没有自己预想的那么简单。

海瑞问道:“拱辰,吏部的公文看到了?”

“看到了。”石星神色有些黯然。

“李云英(李鄂)在路上,你也要早做准备。吃一堑长一智。你还年轻,这次跌倒再爬起来。”

“学生谨遵海公的教诲。”

海瑞转过头来,看着王一鹗问道:“子荐,接下来的戏怎么唱?”

王一鹗呵呵一笑:“海公查案,晚生抓人。”

“好,”海瑞点点头,“老夫就是神龛上的石像,负责镇压宵小,实事还得子荐你们去办。子荐,人要抓,警政部门要整饬,司法改革的试点重任,你也要担起来。”

王一鹗哈哈一笑,“没问题,就按海公说的办。”

石星也明白过来,海公已经跟王刑部达成了协议。

自己要是查证无罪,海公希望王刑部不要穷追猛打,高抬贵手放自己一马。作为回报,海公把司法改革试点的差事让给王一鹗,他只负责查案。

查案是得罪人的事,司法改革试点也是得罪人的事。

可查案办好了,只是本职工作,无功无过。

司法改革试点要是做好了,那就是大功一件。

现在是万历新政,改革改出成绩,能在皇上心里加分不少!

石星喉结上下抖动了几下,没有说什么。

进了开封城,直奔巡抚官署。

巡抚官署占据前周王府东南一角。

周王朱在铤在宗室大整饬中,自我批评做得非常及时,也触及灵魂.

他与由辽王改封赵王的朱宪,由安福王进袭襄王再改封郑王的朱载尧,以及楚王朱英,第一批上请罪书。

自陈罪过,深刻反省,恳请朝廷对诸宗藩进行审查整饬,以正视听,以明国法。

因此第一批过关。

先是被授皇史宬掌印,然后加宣徽院右宣徽使,在京师城里过得逍遥快活。

周王和硕果仅存的几位郡王进京,其余周藩宗室绝大多数被改为庶民,一部分成为官吏,一部分加入到工商企业中,一部分成为老师、画家、书法家、作家,大部分都自食其力。

周王府都空了,奉先殿被围了起来,单独为一个院子,成为周藩宗庙,每年周王会派子侄,连同礼部官员来祭拜。

其余部分被分拆改建,成为巡抚官署、开封高中、祥符中学、大梁小学和河南图书馆。

马车在巡抚官署门口停下,海瑞与王一鹗、石星下了马车,走在前面,对早早下车等在门口的梁岑等人说道。

“老夫性子急。这次奉诏到开封来,身负皇命,不敢懈怠。而今天色还早,我们就借着巡抚衙门的宝地,互相认识认识。

这巡抚衙门,老夫和王部堂借用了,辟为钦差衙门。”

梁岑等人连忙应道:“海公,卑职自当向海公呈送履历手本。”

呈送履历手本,是拜见上官的正式礼仪,海瑞摆了摆手,“火烧眉毛了,不用搞那些繁文缛节,先打个照面。

后面有的是机会互相了解。”

众官一听,心肝尖尖又忍不住乱颤起来。

海公啊,你可不要吓我们!

第一回你出京是巡盐,第二回是抚苏,一上任就办大案,血流成河。

你老人家该不会在河南也来一遭吧。

江南钟灵毓秀,世家豪强漫山遍野,你老人家咔咔把镰刀抡圆了割都没事。

我们河南可比不得江南,穷山恶水尽是刁民,没有多少世家。好不容易出了一位高新郑公,朝争失败,还被驿丞给活活气死。

海公,你大发慈悲,手轻一点割好吗?

进到巡抚衙门的前厅里,石星早就叫人在那里摆好了座椅。

海瑞不客气地在上首主位坐下,王一鹗坐在他的右边。

其余石星和梁岑分坐在左右下首位。

海瑞捋着胡须说道:“河南大案,震惊朝野。皇上龙颜大怒,直旨叫老夫和王刑部前来查办。

路上,老夫严厉批评过石巡抚梁藩台。”

梁岑连忙应道:“海中丞,下官在。”

“出此大案,石抚台和你的责任最大,你们俩做好准备。老夫查案,查到什么就是什么,不会偏袒。”

梁岑一脸坦然地答道:“海公刚直公正,天下知名。下官也早就做好准备,等到新藩台李大人到任,交印后下官自禁府中,静候海公和王部堂的勘查。”

“石抚台、梁藩台,你们都是三品大员,任免需要经资政局合议,皇上御批。老夫只管查案,届时如何处置,遵听圣裁。”

“是!”

“梁藩台老夫认识了,下一位.”

当天下午,海瑞用钦差旗牌调了一营警卫军,把开封城大相国院后院给围了,改为临时羁押所。

再把石星此前拘押的案犯全部押解回来,关入临时羁押所。

第三天便开始提人审案。

过了六天,舒友良一行和李鄂前后脚赶到开封城。

舒友良一见到海瑞就上下打量着。

“老爷,可算见到你了。二十来天没见到你,你清瘦了许多。”

“是啊,没你在身边,老夫什么都吃不下,当然清瘦了。”海瑞笑呵呵地问道,“书信里说你计划一路骑着自行车到开封城,这么快?”

舒友良连连摇头,“自行车那玩意,骑个两三天,一两百里路还可以。骑久了屁股痛,浑身上下都痛。

要是一路骑到开封城,我早就歇菜了。骑到涿州城,我就不干了,这么骑下去,早晚完蛋。

我可是刚纳妾的人,好日子还没过够!

在我的强烈要求下,我们在涿州城包了两辆马车,直奔河南。”

“包车很贵的,你这么抠门的人,又不是出公差,怎么舍得花钱?”

舒友良气呼呼地说道:“抠门,我当然抠门,你都做到那么大的官了,臬相,我好歹也是七品官,还穷得连叫花头子都不如,我能不抠门吗?

要不是这次傍上大财主,我真得从京师一路骑过来。哎呀,我的老胳膊老腿啊。”

李瑄上前拱手,满脸歉意:“海公,是晚辈一时兴起,非要逞强骑自行车南下,连累了舒爷,包车钱是晚辈自愿出的。”

李瑄和海瑞都是西苑常客,非常熟悉。

海瑞哈哈一笑,“既然友良打小侯爷的秋风,那老夫放心了。”

确实放心。

李瑄是德平侯李铭独子,孝懿庄皇后李氏同父异母的亲弟弟,朱翊钧的亲娘舅。

朱翊钧对亲外公李铭和礼法外公固安侯陈景行都非常亲厚,即位后加封侯爵,还从嘉靖年间就拉着李、陈两家入股少府监各大企业,每年吃股息都能吃得盆满钵满。

海瑞知道德平侯李府和固安侯陈府非常低调,不参与朝政,安安心心过太平富贵日子,简直就是勋贵外戚的典范。

故而没有对两家“另眼相看”。

海瑞摆了摆手,“小侯爷,皇上派你来开封,是要你历练。你想怎么历练?”

“海公,晚辈想在任大哥麾下当个差。”

“任博安。”

任博安马上上前拱手道:“卑职任博安见过海公。”

“王子荐很看重你,这次特意调你来豫。你当好好办事,不要辜负了他的期望。”

“是。”

“小侯爷你不用太顾及他的身份。皇上的脾性老夫是知道,既然叫他到地方来历练,就是要好好锤炼。

你只要护住他的安全,其余该使唤就好生使唤,多带他见识见识。”

“卑职谨遵海公的嘱咐。”

钦差衙门另一个院子里,李鄂在拜会王一鹗。

“云英,你来的正好。”

“恩师,难道这案子有什么反复?”

“反复倒没有,几天审下来,基本上能认定,确实如石星所料,藏在这起大案背后的幕后黑手,真是河南藩司梁岑。”

李鄂小心地说道:“梁岑是山东人,但他从被选为唐县县丞开始,三十多年官场生涯,除了期间有六七年在南京出任刑部郎中外,二十多年都在河南打转。

他与郑藩、唐藩和赵藩关系密切,也与河南世家豪强关系不一般。据说去年梁岑踌躇满志,以为能接任河南巡抚,不想皇上把石拱辰派下来。

恩师,学生觉得梁岑有能力把石拱辰架空,在其眼皮底下做出这等大案。”

王一鹗点点头:“石拱辰入豫以来,一直在跟梁岑明争暗斗.”

李鄂说道:“恩师,如此说来,那石拱辰确实被梁岑拖下水,狠狠地坑了一把。”

王一鹗摇了摇头,“云英,你小看了石拱辰。这起大案,谁坑谁还不一定啊!”

李鄂忍不住愣住了,恩师,什么意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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