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巴达维亚新政(三)

看着眼前这些甲必丹、雷珍兰等南洋的地头蛇一个个如丧考妣的神色,刘钰知道可能是用“茂陵”这个典故有点太吓人了。

即便是冬天,这里依旧很热。现在这些人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更让空气显得闷的难以呼吸,好半天这些人也不说话,刘钰也实在没办法了,只好道:“你们不要紧张。外面不是说了嘛,约法三章第一条,便是之前的一切事,既往不咎。”

“朝廷要是想要你们的那点家产,约法三章不加第一条,不随便办你们吗?”

“别人做事,还需得个名正言顺。我这算是如同那句‘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直接也不跟你们绕圈子。就是不想让你们这些地头蛇还在南洋,也懒得去找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就这么简单。”

连富光无奈道:“殿下、鲸侯,还请明示,朝廷到底准备怎么办?”

他们心里没底,主要是完全不清楚朝廷到底要干什么。

其实刘钰非要处置他们,和他们当过荷兰的甲必丹、雷珍兰,基本无关。

在刘钰看来,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这和蒙元攻宋投降为官、亦或者后金成事剃发上表不一样。

爪哇怎么也算不上自古以来,朝廷也确实没统治过,甚至不管不问,在这种情况下让他们有不从夷狄的气节,实在是强人所难、鸡蛋里挑骨头了。

之所以非要处置他们、迁走他们,既有朝廷内的需求,也有连富光等人自身的原因。

地头蛇之类的理由,也就是说给连富光等人听的罢了。

连富光等人,他们是巨富。

大顺想要所谓的资本主义萌芽继续发展壮大,当然需要巨富。

但是,连富光等人在爪哇、在巴达维亚,他们的投资方向、赚取利润的方向,和刘钰的需求完全不一样。

连家是怎么发达的?

靠着买卖“猪仔”,也就是华人奴工,拿了第一桶金。

得了第一桶金之后,一开始他是转型干了几年种植园。要是一直干种植园,第一桶金的罪恶也就完全可以不提,干种植园也还行,实业嘛。

但随着巴达维亚的衰落、荷兰整体的势弱、蔗糖危机等因素,连富光之后的主要收入,基本上是这么几部分:

包税。其实也就类似于买官当县长,一万包税,不赚两万,那便是没本事。

印钱,主要就是城外华人内部流通的不值钱的铅币代币。荷兰人管得了巴达维亚,管不了巴达维亚城外,荷兰东印度公司的铜子儿,一直到红溪惨案之后,才逐渐在巴达维亚城外流通。

承包农村地区的香料收购。

放贷。

走私。

卖人。

赌场。

以及他爹当武直迷时候,利用武直迷济贫院搞的强迫捐钱慈善搞了一笔。

有钱的巨富,不一定是资本主义萌芽的资本家。

在刘钰看来,连富光肯定不算。

哪怕如连富光这样的人,在爪哇开矿、办种植园、买地搞稻米种植卖大米,刘钰都绝对不会想着把他们迁走。

但他干的这些行当,给他扣个资产阶级的帽子,他还真不配戴。

如今大顺既下了南洋,最起码,包税要取消、印钱那更是别想,走私、卖人这些,当然也不行。

其实他们留在南洋,也只能被迫转型了,不可能再用以前的方式赚钱了。

不过,他们都完成了第一桶金的原始积累,至于怎么积累的,那就不用细究了,既往不咎嘛。这个时代,第一桶金哪有多少干净的。

刘钰是希望引导他们,将他们赚到的第一桶金,投到他希望这些人投的地方。

而在朝廷内部,或者说刘钰说服皇帝的方向,朝中也有人逐渐认识到了民间资本的好处。

从最开始的以商控蒙,再到对日战争,再到虾夷开发、鲸海移民,靠朝廷出钱搞强制移民,朝廷根本出不起这个钱。

就像是西域移民。

因为交通不便、资本无利可图,只能是朝廷出钱移民。自从西域之战结束,皇帝对移民到底要花多少钱,实在是有了个非常肉痛的了解。

但几乎同样遥远、蛮荒的虾夷、鲸海,因为有利可图、海运交通相对方便、货能卖出去,虽然开始移民的时间比西域晚,但移民人口已经逐渐超过了这几年往西域的移民。

朝廷没花一分钱,使得虾夷、鲸海华人日多,这在皇帝看来都是实打实的好处。

此外,刘钰虽然一直很小心,不去触碰诸如纺织之类的可能对小农产生巨大冲击的产业,但是采矿、冶金、熔铸、玻璃等一些对小农基本没有冲击的产业,这几年也逐渐发展起来。

每年都给朝廷带来了不少税收,譬如玻璃等产业,变通一下英国经验:英国是对原材料征税、大顺这边是对成品玻璃、铁器等征税,而且大型作坊相对而言也不容易逃税,确确实实让朝廷看到了利益。

这些都需要大量的民间资本投入。

皇帝当然考虑过商人的威胁,所以他把刘钰的这一套方案,称之为“猪圈养猪”。

利用长江口的特殊地理位置,以及发展起来的海军、海运等优势,以长江口为中心,让资本对周边进行辐射。

投资者“圈”在松江府。

松江府外,朝廷还驻扎了一支野战部队。

海军舰队只要顺风,一旬之内就能从威海卫军港直接炮击松江府。

加之对日的贸易公司总部、尝试着收股票印花税等,都是在松江府先行的,那里经过将近二十年的发展,商业和投资氛围已经相当浓厚。

所以,皇帝希望变通一下《迁茂陵令》的做法,让南洋的巨富们,带着他们的原始积累,去松江府“圈”住。

可以投资、可以兴办产业,但不管怎么跳,旁边驻扎的两万野战部队、威海卫的几十艘军舰,都可以让皇帝确保万无一失。

这也算是刘钰和皇帝之间的一种默契地妥协。

皇帝许可尝试一下民间资本的力量;刘钰给皇帝了颗定心丸:强势的海军和军改后的野战部队,一旦皇帝不想要了,那就一夜之间全都毁掉便是。

现在的技术还没有那么先进,巨型的官办企业还办不起来;搞宋元时候的官办经济,大顺既没有免费的官属工匠,也没有那个能力复宋时旧制。

现在朝廷逐渐扩张,很多地方都需要钱。就像是东北、虾夷,打下来了,若是没有人,那和没打下来有啥区别?

西南地区的改土归流、西域地区的移民填充,民间资本毫无兴趣,因为没钱赚。

可东北;南洋;乃至于在松江、天津等朝廷可以完全掌控、人口密集、劳动力充裕的地方兴办手工业工厂这些,民间资本还是愿意投钱的,因为有利可图。

皇帝欲将松江做茂陵。

茂陵距离长安不远。

松江,在大顺的海军能够确保废漕改海不会受海上威胁、确保能在南洋击败西洋人后,其实距离京城也不远。

往阴暗里说,刘钰估计皇帝多半琢磨过:若是遇到明末那种朝廷无钱的情况,这些“猪圈”里的猪,就可以全杀了取肉。再不济,杀鸡取卵;再再不济,强制借钱。

只要朝廷还有钱、还有海军,那么就有粮食、就能兵员,就能继续统治。

刨除掉这些极端阴暗的想法,皇帝日后还想着废漕改海,还有人上书建言废两改元、还要继续对外贸易、还希望以对外出口为主的产业容纳更多的失地农民、还希望民间资本继续对鲸海进行开发、甚至还在参观完科学院后琢磨着将来修铁轨路以便大顺京营的兵可以随时镇压各地的起义……

种种这些想法,加上皇帝觉得自己差不多应该或许还能活个二三十年,以及这几年确实见到真金白银国库也逐渐充盈了,于是才想着欲将松江做茂陵。

只不过,在刘钰看来,倒不如说是让松江府做东方的阿姆斯特丹。

刘钰一直觉得,大顺这边不缺原始积累的资本。不管是那些大地主,还是南洋这些巨富,亦或是那些搞海外贸易的,都已经通过种种干净或者不干净的手段完成了。

缺的,还是一个稳定的、可以获利的投资方向,以及整体社会氛围的引导。

朝廷现在要做的,既不是放任不管,也不是官办专营。

放任不管,在大顺,最保值、最有利的投资方向,还是买地、放高利贷。

放任不管,不出十年,巨量的海外财富涌入,土地兼并会比历朝历代更为剧烈。

官办专营,大顺的组织能力,以及现在的技术条件,也根本不不行。因为搞官办专营的话,对皇帝而言,还不如搞对外贸易垄断呢——严禁私人对西洋贸易,皇帝这边出人垄断对欧洲各国的贸易,既省事儿、又赚钱。

皇帝要看在刘钰从军改到海军再到征伐日本这些事上,一再正确,使得他不得不多多尝试刘钰的一些意见。

可要是没有这近二十年打下的基础,皇帝只想赚钱的话,真的挺容易的。

东洋贸易,日本那边自己锁国,给了大顺一个垄断的机会,漫长的海岸线自己看不住,但是到了日本却有幕府帮忙看着;对西洋贸易,已经拿下了南洋,从辽东到广东的海岸线是管不过来,但把门一关,在马六甲和巽他搞一口通商,钱都入皇帝口袋,那也容易。

加之刘钰的军改和海军建成,让皇帝确信“猪圈养猪”模式,暂时看不出能威胁自己家族的统治,这就使得大顺对民间资本的政策,飘向了一个诡异的方向。

朝廷引导、政策扶持、既不放任、也非全部官办,适当将一些产业,比如对日贸易专营、漕米运输、采矿冶金等,出让给有资格的民间资本集团。

说这政策诡异,是因为稍微走不准、玩飘了,倒是不可能出“买办”了,但是很容易飘向“财阀”。

买办和财阀,两坨臭狗屎。但比烂的话,财阀多少比买办强点。

(本章完)

第743章 巴达维亚新政(四)

皇帝对经济学可以说基本上一窍不通,但皇帝本人对下南洋一事信心十足。

所以皇帝觉得,下南洋一事一旦解决,给刘钰封个公爵,就让刘钰再也别碰枪杆子了。

皇帝需要两只手。

一只手,是枪杆子。

一只手,是钱袋子。

皇帝的钱袋子,不是户政府尚书,那是朝廷的钱袋子,不是皇帝的钱袋子,这里面是有巨大区别的。

刘钰的年纪也挺尴尬的。

早出生几年,皇帝使使劲儿就能把刘钰熬死,到时候罢朝三日,无限哀荣。

晚出生几年,压着不用,知遇之恩留给太子,或是当钱袋子、或是当枪杆子,都行。

偏偏不尴不尬地比皇帝小,但又没小到可以留给太子当枪杆子、钱袋子的程度。

所以皇帝是准备在走之前,带走刘钰的。

南洋的事一旦解决了,枪杆子就彻底不能让刘钰碰了,而钱袋子,则希望靠刘钰撑起来。

撑到最后,给太子留足够的遗产,然后带刘钰一起走便是。

很多和刘钰有接触,对大顺朝政有所了解的西洋人,觉得刘钰是大顺的幕后外相,实际上这完全是错误的认知。

按皇帝的态度,西洋诸国,远隔数万里,关朕吊事?

下南洋需要和各国外交,但外交的目的是下南洋,而下南洋的目的,是搞钱。

所以,准确来说,刘钰的身份,更像是幕后的皇帝的财物顾问。

户政府的钱,是老三样。

地丁银、盐税、内部关口商税。

皇帝的钱,则是贸易、垄断权出让、新增的产业税。大顺皇庄不多,前朝教训嘛,皇帝想用钱的地方多,逼着皇帝不得不想办法。不是皇帝不想当全国最大的地主,但是大顺起家的事,注定了皇帝不愿意弄太多的皇庄,不说为民考虑吧,最起码感觉不吉利。

皇帝显然也不准备将下南洋的收入,交给户政府管,而且也觉得户政府其实管不明白。

故而这一次刘钰下南洋,更多的还是领了钦命,在事关经济的问题上,有很大的权限。

很多政策,皇帝不知道要怎么办,但基本上默认刘钰做的他会支持,至少要先看看,而不会直接否决。

很多关于皇帝自己钱袋子的事,皇帝也根本不准备通过朝会讨论。讨论肯定就要吵架,又要搞天朝的儒家政治正确,拿政治正确说话,也真的是没办法反驳。哪怕皇帝自己不信,但不得不假装自己很信。

皇帝自己的能力也就有限,不可能什么都懂,对这种没碰过的事,还是更愿意交给刘钰去闯一闯,看看情况,以后再定。

这也算是刘钰告诉牛二,只管放手去干的底气。

这一次面对连富光等人,刘钰直接用迁茂陵令做比喻,也算是不可能更改的最后通牒了。

找谁求情都没用、况且他们也找不到什么在朝中有地位的人。

耐着性子将朝廷准备他这些人怎么办的细节说清楚后,连富光等人心里虽然仍旧不爽,但多少也算是能接受了。

按刘钰说的,他们的地产什么的,都会拍卖,让他们拿着银子和家产,去松江府住。

在那里,可以继续投资,继续做生意,甚至还可以在南洋投资兴办种植园之类,但就是不能将家族搬到别处了。

而且相对来说,松江府算是此时大顺这边政策最为特殊的几个府县之一了。江南鱼米之乡,相当富庶,也不是什么蛮荒之地,更不是真的像是迁茂陵一样,给他们弄到陕西之类的穷地方。

刘钰也讲了一下关于对日贸易、漕米运输、开发虾夷等一系列民间资本参与的商业活动,听起来好像也还行。

当然,如果能不走、不离开他们根基所在的南洋,是最好的。

但这显然不可能,连富光也知道何时该进退,虽然对未来仍旧惴惴不安,可也只好叩谢,不得不接受。

刘钰宽慰道:“你们有钱,去哪不一样?江南好地方,美食美姬也不缺,还不像是巴达维亚这么热容易得病,而且还有投资发财的机会,如何不强于在巴达维亚?”

“我也不妨告诉你,你留下来,并无好处。一来包税是不可能的,二来你们干的很多产业,朝廷也是不允许的。那你说你留下来能做什么?地又没处买,贸易估计日后巴城也日渐萧条。”

“蔗糖产业,这几年我看是难了。日后好了,你自在松江投资,募股兴办,亦非不可。”

“朝廷爱不爱你们的钱?当然是爱的。但朝廷也不是那种守着钱财舒服的守财奴,要钱是为了花。”

“有些事,只要目的达成,朝廷花钱、你们花钱,有甚区别?无非就是一些赔本的买卖,你们不可能投钱,比如让你们去西域买地,雇人移民,你们去吗?你们肯定不去。”

“但去往鲸海移民,捕鱼捉虾,搞海产,卖与倭人,你们投钱不?若能得利,肯定是乐意投钱的。”

“可对朝廷来说,要的就是鲸海移民渐多,使得朝廷控制得住。你们出钱、朝廷出钱,对朝廷来说,当然希望你们出钱。”

“还有就像是兴办作坊,容纳流民做事。朝廷当然不希望无业流民遍地,但朝廷要么官办、要么效仿宋时制度都编入军中仍旧是做官办工人,以前朝经验来看,也不是很好。”

“是以你们不要担心,也不要觉得这是羊入虎口。真想吃你们,在这就吃了,何必还要去松江吃?”

“况且你若是去了松江,便知比你们巨富数倍者,何其多。你们这点产业,算个啥吗?松江好多是搞对日贸易垄断的、搞漕米运输的,哪一个不比你们这点产业大?他们都不怕,你们怕什么?”

或是宽慰,或是恐吓、或是讲道理,刘钰尽可能不用那么粗暴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

太粗暴的话,虽然迁走的目的也能达到,但迁走之后让他们相信朝廷、大胆投资,而不是去买地耕读的目的,就达不到了。

按个罪名抄家倒是简单,但抄出来的金银到了皇帝手里,有多少是用在殖兴产业上,那就难说了。

连富光心里仍旧惴惴,这时候也只能道:“若真如此,我等也愿意听从朝廷的安排。其余田产之类,皆可抛售。但这祖宅,还请大人高抬贵手。我只盼安排一些老家人在此看守,时时祭扫。”

刘钰笑道:“你也不必想着如同被流放一般,又不是不准你们回来。朝廷早有规定,身家巨富登记在册者,出海也不是不行,但两年之内是要归来的。所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是有信心的。”

“到时候,你手里的钱多半换成了股票、债券,去到别处这都是废纸,自会主动长留。”

“你们真要跑,也没地儿去啊。对吧。去欧洲,你们虽懂荷兰语,但终究是外人,且不说你们给朝廷纳投名状夺下了巴达维亚,便没有此事,去了也是受人欺压的。”

“让你们迁走,我早就考虑过,你们迁走的抵触不会太大。只要说清楚了朝廷的政策,免了你们各种阴暗的猜测、不安,其实真的没什么。”

“你之前说,你不算豪强。这么说,倒也不全错吧,毕竟你们不是汉代的那种豪强,土地数万。你们主要还是做生意,手里的资产多半还是流水、现金、债务。而土地什么的,在荷兰人的统治下,你们也不会多。”

这话倒是说在点上了。

这些人不算是地主阶级,他们其实土地等不动产,并不多。包括糖厂之类,这几年不怎么赚钱,也都是包租出去转手了。

他们算是殖民统治下的一个特殊的阶层,说是买办吧,又不是;说是狗腿子吧,好像难听点。

总之,他们的大部分收入是依附于殖民政府的统治的。

刘钰要在爪哇大刀阔斧地动土地问题,动的也不是这些华人,而是当地的土著贵族,和这些巨富华人的关系也不大。

整日说什么资本主义萌芽,刘钰也算是搞一场“拔苗助长”。

连富光也没想到刘钰这样的朝廷官员,居然能想到这一层面,见刘钰说的在理,也终于稍微放心了。

“鲸侯说的没错,我等的田产确实不多,至于糖厂之类,如今也不赚钱,正要贱卖亦可。”

“鲸侯既连知这些底细,我等也安心了。若去了松江府,真有投资的渠道,我等当然也愿意发财。按鲸侯说,亦算是为朝廷出一份力,达成朝廷的目的,我们也赚了钱,这等好事,使我们之前多心了。”

“我等这就回去,将各自的田产、糖厂等地契呈上,一切听从朝廷的。”

说是这么说,心里却想,不听也不行啊,看朝廷这架势,能让我们带着钱走就不错了,还想什么田产土地?

说是拍卖,真要是朝廷收归官有,难不成还要哭闹要回不成?还不如识相点,主动交出来,若是能给几个钱便给;不能给,那就卖个人情,送于朝廷便是。总比到时候被人压到衙门,安个罪名拿走好吧。

他这个甲必丹这么一表态,剩余的雷珍兰也只能跟着连富光一起表态,只说这就回去将田产地契都拿来,不日就按照朝廷的法令,迁到松江府。

临走之际,刘钰又说了一个让他们彻底安心的话。

“若办,就要从速。朝廷既得了南洋,这香料之类的总得卖出去。说不定,也会效荷兰人的办法,搞个垄断专营的公司,到时候定是在松江府募股的。你们若是去的晚了,只怕失了这个机会。”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