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1章 宴请秦良玉

秦良玉来的不算突然,毕竟各地总兵的路程兵部都有掌握,只是一些快慢还是出乎预料。

左良玉是,秦良玉也是。

“入京了?”朱栩有些诧异,看着曹化淳道。

曹化淳站在朱栩身前,道“是, 按照预计,她应该明天晚些时候到,想必是昼夜不停的赶路,没有进入几处驿站,所以没有得到报信。”

朱栩神色若有所思,道“四.川那边近来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吗?”

曹化淳回忆一番, 道“没有, 只是民乱较多,不过杨鹤的招抚之策确实起到了作用,一些土司愿意归顺,但还有些反复不定,于大局无碍。”

这些朱栩都清楚,四.川,贵,州,云.南,陕.西这几省最为复杂,异族众多,偏又多处穷山恶水,天灾连绵,食不果腹,外加本是土司, 有权有兵, 除了举兵反叛,似也无其他活路。

四.川等省还需要朝廷输血维持, 哪里有余力安置数十万的这些‘异族’,反复归叛是必然的。

朱栩背着手, 望着宫外碧空如洗的天色,沉吟着道“如果秦良玉求见,立刻带来见朕,对了,孙阁老也一起来。”

曹化淳会意,道:“奴婢明白。”

朱栩点点头,转身走回暖阁。

与此同时,秦良玉的马车缓缓走进城门,马车里坐着秦良玉母子以及儿媳妇张凤仪。

张凤仪掀着窗帘,看着外面,感叹道:“母亲,还是京城繁华,这车如流水马如龙,来往如织,一片繁华盛景。”

马祥麟顺眼看去,只见外面商贩接踵,人挤人,热闹喧天,当真是盛世景象,却没有出声。

四.川号称天府之国,在很多年前也是盛世景象,但经过年年天灾,年年民乱,早就民生凋零,不复往昔,即便近年朝廷大力赈灾,减免赋税,也不曾见丝毫回转。

秦良玉闭着眼,盘着腿,哪怕在马车中,身形也一动不动,两鬓白发缕缕,面容瘦削,端坐着,自有一股大将风范。

张凤仪放下帘子,看向马祥麟,道:“夫君,传言是真的,皇上宫里只有三位娘娘?”

马祥麟倒是壮实,神色颇为英朗,闻言一笑道:“皇上册封妃嫔不是小事,这还能有假,除了皇后娘娘,还有凤藻宫的李娘娘,芷兰宫的海娘娘,这两位都育有皇子,宫女宫外十分看重,备受恩宠。”

当今皇帝陛下幼年登基,掀起的动作是一个比一个大,很多人都担心他的子嗣问题,也就现在朝野才算松口气。

张凤仪是见过朱栩的,只不过那个时候的朱栩还太小,转眼间这么多年,她也不知道当今皇帝在漫天的流言蜚语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马祥麟说完一句,便转向秦良玉,道“娘,为什么这么赶着进京,你身体吃得消吗?”

秦良玉这才缓缓睁开眼,目中精光如电,语气颇为平静的道:“不要去管外面怎么议论皇上,我马家深受皇恩,不曾半分苛待,猜疑,在京中不得有任何不敬言行,待会儿随我一起进宫面圣。”

马祥麟与张凤仪对视一眼,点头道:“是。”

秦良玉再次闭上眼,她没多说,只是眼前不禁又浮现起多年前,在十里亭等候他的那个小皇帝。

她不能再次让皇帝等,这有违为臣之道。

很快兵部侍郎卢象升亲自出面,迎接秦良玉,将她一行人安排在驿站,小半个时辰才离开。

三人沐浴更衣,正准备立即前往皇宫,拜见朱栩,但还没出门,孙承宗就进了门。

又是半个时辰,秦良玉三人才坐着马车,前往皇宫。

马车内,马祥麟面色微沉,道:“娘,这孙阁老是何意?对于‘军改’他不是应该胜券在握吗?怎么还需要娘的支持?”

张凤仪也疑惑,看着秦良玉,神态有些不安,道:“母亲,我来之前就听人说,京城朝局动荡不安,内阁根本压不住,不知道孙阁老是否要借我们的势。”

马祥麟一听,立即道:“我们到底是武臣,不能介入朝局,一旦牵扯进去,今后就挣脱不出了,也会引来皇上的忌惮。”

秦良玉倒是脸色如常,道:“莫要胡思乱想,孙阁老就是问我对于‘军改’的想法,交流了一下意见。孙阁老身在中枢,老成谋国,切莫放肆。”

马祥麟与张凤仪见秦良玉如此说,这才面上和缓。

在秦良玉等人入宫的时候,朱栩正在听着曹化淳的汇报:“孙阁老提前去了,待了半个时辰,毕阁老没有出面。”

朱栩笑了声,站起来,朗声道:“在偏殿摆席,让御膳房做些四.川菜,请孙阁老一起来。”

“是。”曹化淳应声,去安排。

朱栩坐在桌前,手指习惯性的瞧着桌子,小马蹄声响起,他的脑中飞转。

陕川两省是他一直最为忧心的地方,若是这里乱了,会牵扯大明上下所有的神经,‘新政’的注意力将大减,无论如何,在这个时候必须确保陕川稳定,不出乱子!

‘小冰川’已经进入最为酷劣的时间,整个天下为之呻哀,同时也是‘新政’深入的时间,所有的矛盾都会在这个时间段爆发!

朱栩脑海闪现无数画面,眼神不禁透着冷色,暗自低语道‘也好,朕也想再掂量掂量这个天下、天下人!’

好一阵子,朱栩深吸一口气,起身出门,来到乾清门,看着外面,静静等候着。

不一会儿,孙承宗与秦良玉并肩而行,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待看到朱栩一群人站在门前,纷纷神色微变,脚步加快。

孙承宗倒是神色平静,他一直知道朱栩对秦良玉格外看重。

秦良玉神情一震,走的最快。

马祥麟夫妻二人也是面露惊色,低头快步跟上。

四人来到朱栩近前,抬手的抬手,单膝跪地的单膝跪地,沉声道“臣孙承宗(秦良玉、马祥麟、张凤仪)参见皇上,吾皇万岁!”

朱栩看着秦良玉,连忙挥了挥手,不等秦良玉拜下就拉住她的手,道:“免礼,走。朕已经备好酒席,咱们今日不醉不归!”

秦良玉看着眼前与她一般高的朱栩,已经与多年前那个稚嫩小孩对不上,被他拉着走,连忙缩回来,道:“臣有愧皇上所托,不敢……”

朱栩不管这些,再次拉着她继续走道:“今天不说这些,老将军花甲之年还为国事奔波,朕深为感怀,朕待会儿让皇后给你们准备房间,这段时间就住在宫里,朕还有很多事情请教……”

秦良玉可以挣脱,但看着朱栩一如过往那么看重她,神色大动,双眼湿润,感恩无比的跟在朱栩身后。

孙承宗对朱栩这个安排倒是意外,却也没说什么。

倒是马祥麟夫妻,对视一眼,面露凝色,不敢多言,埋头向前走。

(本章完)

第1012章 一场酒的时间

酒桌上,朱栩端着酒杯,看着秦良玉一家子,笑着道:“老将军远来,这顿酒算朕给你接风洗尘了,满饮!”

“谢皇上。”秦良玉一家三人, 连忙举杯。

朱栩摆了摆手,道:“这里没外人,繁文缛节就免了,大家都开怀畅饮,不要拘束。”

朱栩这么说,秦良玉等人却没多少变化, 只是倾身,脸上笑容多了几分。

“这是朕让厨子做的四.川菜, 你们尝尝,看看合不合口味……”朱栩道。

秦良玉紧守为臣之道,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旋即道:“皇上,确实有四.川八成味道。”

朱栩大笑,道:“那就好,朕这些厨子,都是各地厨神……工部设置了一个奖励比赛,工部尚书亲自颁奖,奖金三千两,这些得了奖的,都被朕收罗到宫里来了……”

秦良玉看着朱栩的笑容,道:“此法确实甚好,我大明地大物博, 神厨数不胜数, 若是能长期坚持,必为我大明一盛举, 载入史册。”

朱栩对这个倒是不在意,这是文化的一部分人,将来要输出的,一边吃一边笑着道:“今年再举办就是第三届,朕也会亲自去看看,说不定能吃到更好吃的……”

秦良玉笑着附和一声,陪着朱栩用膳,在臣礼之内,不卑不亢,风度俨然。

马祥麟与张凤仪很是拘谨,一动不动,眼神不时彼此交汇。

他们第一次在乾清宫吃饭,这酒桌上,最热情的就是皇帝,他们几人却显得很是‘冷淡’,这让他们尤为尴尬,又无可奈何。

孙承宗看着朱栩从未展现过的热情,不动声色的看了眼秦良玉,心里若有所思。

听着朱栩说着‘厨神大赛’,暗自摇头,这件事朝野不知道多少反对声音,认为当前应该节省粮食,不可以搞这些‘奇技淫巧’,强烈要求工部取消,节省一切用度用来赈济灾民。

不过这些都被朱栩无视,一切依旧。

推杯换盏,酒桌上气氛颇为热烈,朱栩接二连三的劝酒,秦良玉哪怕再守礼,在朱栩的热情下,还是喝的多了些,话匣子慢慢有些打开。

“皇上厚恩,臣不敢当……”

“臣当奋力为国,忠君侍主,不负所托……”

“臣在四.川,未曾丝毫懈怠,臣在一日,陕川贵甘等六省,绝无社稷之危……”

朱栩拉着秦良玉的手,脸上通红,笑哈哈的道:“朕放心,放心的很!陕甘等朕就交托给老将军,换了别人,朕也不放心……我大明国土辽阔,未可计数,但社稷之危,必在陕川……”

秦良玉还算清醒,闻言道:“臣在四.川,陕.西部署重兵,环环相扣,朝廷若稳,陕甘必勿忧……”

朱栩喷着酒气,道“陕甘重过一切,凡人事,军饷,赈灾钱粮皆稳字当头,不能出乱,老将军放心……”

马祥麟与张凤仪看着一老一少在那摇摇晃晃,说的又都是国之大事,不禁有些头疼,不知道他们酒醒是否还能记得。

孙承宗现在已经明白过来,他之所以列席,怕就是为了让他听这些话的。

‘社稷之危,首在陕川……’

孙承宗面色不动的看着朱栩,对于社稷之危,过往朝野都认为是建奴,现在看来,在皇帝心里,实际上一直是‘陕川’!

朱栩的酒力本来就不好,尽管他喝的比秦良玉少,还是醉在了她前面。

秦良玉是急赶着入京,一路疲惫,加上一顿酒菜,她是醉眼朦胧,摇摇晃晃。

这个时候,张筠来了,看着醉倒在椅子上的朱栩,连忙走过去。

孙承宗,马祥麟,张凤仪慌忙起身,行礼道“见过娘娘。”

张筠入住后宫没多久,外廷没什么了解,外加宫里一向如深渊,外廷探不清,孙承宗只能小心应对。

马祥麟,张凤仪就更是,丝毫不敢慢怠。

张筠扶起朱栩,看着他醉醺醺模样,还是第一次,转头看向孙承宗等人,微笑道:“免礼,孙阁老,秦老将军以及马将军,夫人,本宫来安置,你就先回吧,若还有其他事情,皇上醒了,会召见你。”

孙承宗知道朱栩之前就有安排,抬手道:“是,臣告退。”

张筠看向马祥麟与张凤仪,道:“你们的房间已经安排好了,待会儿有人带你们去,老将军本宫也会妥善安置,你们放心。”

马祥麟夫妇自然不会反驳,连声道:“是,臣等谨听娘娘吩咐。”

张筠微微一笑,命人准备热水毛巾,将朱栩与秦良玉都小心的架了出去。

在朱栩醉酒的时候,更多的总兵相继进京,江.西的左辅,江.苏的吴襄,湖.广的洪承畴,浙.江的杨肇基,山.西的鲁钦等等,几乎在一天之内,都入了京。

毕自严不插手军务,孙传庭去了朝鲜,靖王,汪乔年忙着督政院,大理寺,所有的军务都推到了孙承宗与兵部身上。

相比‘新政’,‘军改’其实并不复杂,朝廷有绝对的能力控制地方所有军队,孙承宗要做的,就是说服一些关键人物,比如秦良玉,熊廷弼,曹文诏等这样手握重兵又是一方巨擘或者朱栩亲信的人。

‘军改’是依照朱栩的想法来的,但主要操刀的是孙承宗与兵部,他们在其中附加了太多的东西,充斥着‘制衡’,不乏有削弱地方兵权,甚至是军队实力,以确保社稷绝对安稳的意图。

这些朱栩都看在眼里,但他没有明说,他的想法注定与孙承宗等人冲突,这种冲突还是无可调和,他们不会赞同,还势必引起君臣对峙!

孙承宗,申用懋等人心里同样很清楚,他们的‘军改’大略没有达到朱栩的预期,可他们不能低头,否则江山不稳,社稷有危。

这种冷对抗一直在悄悄的进行,谁都没有点破。

孙承宗等人一直在用各种办法,想要造就既成事实,以迫使朱栩放弃一些可怕的念头。

正逢朱栩醉酒,孙承宗与申用懋等人,马不停蹄的接见各地总兵,软硬兼施,以迫使他们赞同现在的‘军改’策略。

熊廷弼在辽东脱不开身,没有入京,曹文诏还在山.西练兵,秦良玉在宫里,孙承宗能说服的人,相当有限。

陕甘等六省的总兵,基本上以秦良玉马首是瞻,东南沿海的一般看向曹文诏,北方的大部分算是孙承宗的老部下,但因为熊廷弼在辽东多年的关系,态度也有些模棱两可,是以,孙承宗与兵部能说服的人,相当有限。

在朱栩没有明确表态之前,一些人的心思也不会跟着孙承宗走。

‘军改’一时间陷入僵局,让孙承宗等人颇为头疼,忧心忡忡。

与此同时,归化城。

林丹汗看着尼克鲁,神色冷肃,道:“你是说,明人将开战日期推到了四月十五?”

尼克鲁神色凝重,道:“是。据安达山台吉的信,明朝正在进行庞大的革新,所以没有精力顾及,只得推迟到十五。”

林丹汗坐在那,脸色不由变幻起来。

离四月一号只有几天,这些日子,他们察哈尔风声鹤唳,小心谨慎,没想到明朝居然推迟开战了。

这说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一支军队的士气非常重要,你说战便战,说推迟就推迟,形同儿戏,这是大忌!

虽然这对明朝不利,可对察哈尔来说也是煎熬,他们要一直紧绷的防备,何日是个头?

尼克鲁自然明白这个道理,看着林丹汗,道“大汗,这段时间决不能放松,若这是明朝的计策,我们就上当了。”

林丹汗也是知兵之人,神色稳重的道:“这个本汗知道。但我们不能一直等着……你说,我们能否先发制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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