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9章 浑浊

“砰砰!”

“砰砰!”

低沉和缓慢的心跳声,响于十字街角,同样也在悲鸣帝境奏鸣。

这方圣帝秘境,早已同往昔截然不同。

各处鸟语花香,草木繁茂,明媚的一轮“白阳”挂在天穹之上,生命之力普照下,可见大地有奔跑的野兽,空中有飞驰的禽鸟,一派勃勃生机之景。

往日的悲鸣帝境,虽然也有生命,却全部都只有一个意志,全是北槐。

今时不同,隶属于北槐的痕迹,已全部被杀死,飞禽走兽由自然衍生,中间缩短了不知多少年的进行时间。

而这一切加速生命进化的“影响”,毫无疑问,来自高空中那一轮“白阳”。

“很好,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大世槐树冠沙沙摇曳,同样向阳而生。

世人皆以为,药祖神农百草,离开了大世槐便活不了,实则不然。

这如鬼祖的存在一般,同为障眼法——用时间把假象堆砌成事实,让人深信不疑。

而实际上,早在当年神战过后,药祖便完成了对轮回之道的吸纳,只不过卡着最后一步没有突破。

他将二合一、一归零,放到了一起,提防的便是魔祖的觉察,以及等待一个足以让新天境诞生的机会到来。

这机会,同样会顺应魔祖指引,在各家猪崽成熟时,一并引动祟阴,令其主观上想要进入圣神大陆,分一杯羹。

如此,擅指引的祟阴,便不会觉察早已被谋画;早有布局的魔祖更不会意识到,祂神农百草从头到尾,都在玩局中局。

倘若有失,逢上了最坏结果。

鬼祖抛出去了,这幌子如今没用,悲鸣帝境,便是下一个幌子。

若魔祖觉察到不妙,想发力破坏自己归零,实则连这方悲鸣帝境,药祖都可以抛弃。

并假大世槐为自己本体,在魔祖面前来一次金蝉脱壳,拖住时间,让真正本体归零成功。

很明显,事态并未发展得如此极端。

所以“白阳”襁褓之中,正在合道生命、轮回最后一步的药祖,得以有慨:

“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八尊谙走的新路,太倚赖天赋了。

药祖老成持重,最终还是选择稳步归零,按计划行事。

而正合道归零的药祖,却不比北槐虚弱态,祂还能有余力,去关注圣神大陆正面战场。

祂轻易看得见,在有怨、神亦合体后,进入三界·神亦状态下,魔祖之躯于力量层面上的捉襟见肘。

自然,剑楼魔祖之灵,石殿魔祖之意,为了维护多年的计划,不得不提前赶来,进行三合一。

从容退场后,高屋建瓴,药祖比谁都看得明白,三合一后,魔祖便等同于复苏。

并且,与祟阴于神之遗迹复苏后的罹难不同,祂蛰伏期还偷到了剑祖之力,养出了一口魔化后的胎元母棺。

三合一的魔祖,药祖不放在心上。

因为有神亦在场,魔祖怕是要被拖住,并浪费不少时间,反倒是那口棺材,令人无比忌惮。

“胎元母棺,倒是藏得极深……”

神战之后,魔祖之躯四分五裂,不得不自困此棺中,以图东山再起。

染茗则在棺上加持了斩神之力,令得魔祖之躯再难复出。

后续染茗道陨,随时间推移,胎元母棺异化后,再归魔祖掌控。

神亦一棍敲下去,给敲醒的不止魔祖之躯,还有关注战场的药祖

祂发现,这口棺既是封住魔祖之躯的根本,也是修复魔祖之躯力量的原因,同样还魔化出了一股足以封印归零祖神的力量。

毫无疑问,魔祖并不想将胎元母棺浪费在神亦身上,这口棺材,是为自己准备的。

“可惜了……”

白阳之中,药祖轻笑。

这就是提前退场的好处了,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没拿到念道,刚好也从魔祖的獠牙下脱逃,让神亦去面对这口棺材。

最好的结果,当然是魔祖被逼急了,不得不用胎元母棺将神亦封住。

如此,之后祂准备用来对付归零后的自己的神物,便浪费在一只小虫子上了。

“一切,竟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这美妙局势,令得药祖道心更为通畅。

唯一令人有些不爽的是,北槐终究还是不肯放弃,继续执着于与自己同化,并为他的愚蠢之道,付出了实际行动。

十字街角,神亦砸开倒佛塔时,北槐顺势夺舍天人五衰,这些药祖尽看在眼里。

北槐的想法,祂当然也知晓。

先夺吞噬之体,再吃掉大陆各地生命药池,在自己归零时发动,进行夺道。

可是,北槐却不知道,鬼兽是他养的,他却是自己养的,子之所图,母怎不知?

药祖,又岂会毫无防备?

到了那一步,这点“节外生枝”,刚好在抹除的同时,快速收来各地后手的力量,并为新天境的缔造,提供力量。

即便是这点“不爽”,依旧落在药祖的计划之中,是可谓“全局掌控”!

却不曾想,中途冒出了点意外的变数。

居然出现了个天机大阵,切断了自己和北槐之间的生命感应。

“无妨。”

那阵要么出自乾始道氏,可道氏算计深,力有不足,无法发出八尊谙、神亦那般爆发,终究难成大事,药祖并不放在眼里。

要么就出自徐小受,徐小受虽为名祖选中的传人,祂却只是强在“名祖选择”,而非徐小受自己,于大势而言,难撼分毫。

答案,亦同自己所想无异。

北槐固然被自己釜底抽薪后,力量有损,同样缺了爆发之能,却也非是鸡鸣狗盗之辈可以力敌。

毕竟是十尊座时代,第一个封圣帝的天才,北槐之资,自要在道穹苍、徐小受之上。

不论谁缔造的天机大阵,当感应到北槐顶着吞噬之体出阵,并于北海开始偷吃禁果之时,药祖忍俊不禁。

祂像是局外的观望者,笑看着蚂蚁在自己画下的圈圈中,左突右冲,执着腾挪,就想冲破囚笼。

殊不知,当蚂蚁吃饱的那一刻,就是自己捏爆它之时。

“福祸相依。”

虽然天机大阵这变数,连祸都算不上。

药祖却通过此阵,注意到了四陵山圣宫大阵。

祂猛地意识到,自己也中了遗忘指引——三合一的魔祖在前,圣祖复苏在后,定然便于圣宫的“源晶”开始!

细思之下,便又放松了下来。

自己已然归零进行时,魔祖在神亦的阻拦下,三合一都难,之后还得再吞掉圣祖的原初之力,才能彻底合道归零。

谁快?谁慢?

答案,不言而喻。

虽如此,药祖重心还是放在魔祖、圣祖身上。

四陵山那边,以祂目前状态,干预不了。

而出手之人是魔祖,想来除了四陵山,或许还有其他的准备,能缩短祂归零进程,说不定最后能快进到跟自己同步,不得不防。

魁雷汉终究要为炼灵道所困。

神亦在有怨的力量加持结束后,还是要被打回现实,毕竟当世已无古武圣药可给他吃了。

再出一个战祖?

当年被暴力抽打过的人,既将能让那无脑莽夫道陨,当然也会从根本上杜绝战祖再生的可能性。

魁雷汉、神亦、祟阴,都掀不起浪,魔祖才有可能是局中变数。

药祖目光,不由垂向连祂都窥不破的四陵山大阵,猜测里头正在发生什么。

但很快,祂的注意力,又被那“节外生枝”给扯了过去:

“这北槐吞噬的速度,未免快了些?”

“要照这个速度去吞,他怕是能在本祖归零之前,将各地生命药池都吸干。”

“吞噬之体,竟至于斯?”

药祖感觉有些许古怪,但转念想想初代六戌源于傩,有些神异也属正常,便放下了。

“问题不大,到头来,一切都将归源。”

……

天桑灵宫,茅草屋。

昔日圣宫四子,常常在这破茅屋中吃烧鹅、喝黄酒,谈天说道,不亦乐乎。

那是最美好的一段时光了。

“可惜了……”

时光境迁,物是人非。

叶小天从长木凳上睁开眼,望着桌前空置的其余三人位置,有些怅然。

桑老头成了鬼佛,生死不定。

乔迁之封圣怀胎,竟然难产。

自己这个“衰败之体”,走哪哪出事,好像根本就不适合出门。

反倒是老肖,最后没求成七剑仙,也没封圣,四处流浪,过得最是闲适,更可称之为“逍遥”。

料想至此,叶小天不免陷入困惑。

他推开茅屋的木门,远眺黄昏,定定望了许久,终末才有所释然,呢喃出声:

“道者,运也,命也。”

“逐道者,夺运,改命也。”

这般明悟一来,心庭最后一缕魔气散尽。

就在先前,叶小天已经尽可能将自身的魔气给拔掉了,虽然还有些残余,但已不影响行动、说话。

眺黄昏而顿悟有所得,倒也算意外之喜,至少解了当前窘境。

“区区魔气,妄想污我心境?”

叶小天拂袖轻哼,高高漂浮而起,与门框齐高。

作为圣宫四子,别的不说,他天赋极佳,道基也打得很好,鲜少被心魔攻克,一般都是攻克心魔,还有提升。

但这些小提升,跟圣帝、祖神一比,什么都不是。

叶小天也懒得去计较这些了。

自己的顿悟是其次,老乔的状态太古怪了,思来想去,还是得去看一看。

“瞬!”

一步,来到内院后山。

在这清幽之地,他又陷入犹豫,思量起是否要召唤空间通道,进天玄门一窥老乔究竟。

“以他的天赋,有人在旁观封圣礼,也不可能影响到他……”

“但这种毛毛的感觉,怎么回事?”

叶小天数次伸出了手,数次收回。

他终于意识到,这是心血来潮的警醒。

所以,老乔难产,不是有古怪,而是很有古怪?

“嘶!”

意识到这一点,叶小天头皮发麻,有点想远离天桑灵宫了。

但转念一想,这是自己老巢啊!

之前在灵宫待了这么多年,这里都没出事;天玄门也是自己一手缔造的,天玄门迄今也好好的。

怎么可能现在一回灵宫,会给灵宫带来灾难呢?

乌鸦不是坏鸟啊!

虽然我叶小天不报丧,只带丧,但每每这丧,皆非因我而起,我是无辜的啊!

信则有,不信则无。

太过玄乎的事情,叶小天选择尊重。

他还是不想亲手毁了天桑灵宫、天玄门,决定远离灵宫,躲到天桑城去。

可便在他转身之后,一个可可爱爱的小男孩出现在了面前,和他肩并肩。

“麻麻……”

叶小天吓得一趔趄,半只脚顺势踩进空间碎流,动作极为娴熟。

缓过神后,瞧清来人,他才止住逃亡的步伐,没好气道:“你干什么?”

这是阿戒。

早前云仑山脉一行,于孤音崖上,叶小天从徐小受手里拿回阿戒,按计划本要回灵宫交给乔迁之进化。

后续计划赶不上变化,上了虚空岛一游,但也只是匆匆一游,叶小天便借助空间之道,强行离岛了。

回灵宫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将阿戒交给乔迁之,而经过改造生机,装上圣源晶石后,阿戒便已到了半步半圣级,亟待苏醒。

乔迁之说,需要一个刺激。

叶小天推脱不过,便只能再次带上阿戒启程出发,想让阿戒见徐小受一面,得到刺激。

哪曾想,这次出门,徐小受是见到了,还是不下数次。

可徐小受是真忙!

要不就是在干仗,要不就是在干仗的路上,最离谱的一次,他还只身杀上了玉京城。

叶小天是左等右等,左右等不到一个好机会,为了将阿戒送出去,他甚至被迫数次成为打手,最后演变到被圣帝追杀。

到最后,要不就是忙着干仗,要不就是忙着逃亡,这阿戒就是送不回去,真是服了。

无奈再回灵宫,将阿戒归还乔迁之,怎么说老乔也算阿戒半个老父亲了。

刺激,确实也没规定说,只能是徐小受。

乔迁之封圣时,阿戒便醒来了,同样迈入了半圣境界,能自行出入天玄门,代老乔传话,让赵西东去处理灵宫各般事宜。

“十分正常。”

脑海里闪完阿戒的曲曲折折,确实也没有什么古怪的地方。

叶小天心头,却不免提高了几分警惕。

他已经感觉,天玄门和老乔都有些古怪了,而阿戒自孤音崖回来后,兜兜转转一直没送出去。

徐小受拿不到,一直都是乔迁之在研究。

而阿戒出自道穹苍之手,天机术亦然,该不会老乔研究阿戒,被道穹苍影响了?

不……

道穹苍跟自己一样,只是半圣而已……

阿戒也是老乔主动硬塞给自己要送出去的,虽然送不出去,但纯粹是因为徐小受那边太忙了……

叶小天又感觉有古怪,又感觉没古怪,好麻烦,直接问:

“老乔,你真没事吗?”

“麻麻……”

见阿戒摇头,叶小天也就放心了,说回正事:

“我本来打算去天玄门看你,但想想算了,我最近运气不大好,打算去天桑城转转。”

“麻麻……”

阿戒点头。

叶小天一眨眼,又感觉自己放心得有点快了。

他面带古怪的指着阿戒,问道:“你一直研究天机术,可会扯上道殿主,被他察觉?”

阿戒歪了下脑袋。

这一次他没有出声,目光一阵闪烁之后,头颅回正:

“叶小天,能请你帮个忙吗?”

老乔的声音!

叶小天眼皮一跳,怎么突然切出意识来了。

他知道乔迁之偶尔也会意识出来,但得是赵西东遇上麻烦事,彻底没辙了时,他才会出来。

封圣,很重要的,得心无旁骛。

老乔天资再好,毕竟顶着个“大孕肚”,不能老是意识乱跑。

“什么忙?”

“请个人过来。”

“谁?”叶小天好奇,这还是封圣这么久,乔迁之第一次要麻烦外边人,一般都是他出来解决问题。

“仲元子。”阿戒开口,吐字清晰。

“谁?”

“啧,圣神殿堂没了,元素神使你也忘了吗?仲老,仲元子!”阿戒翻了个白眼。

叶小天突然有些毛骨悚然。

实在是他习惯了阿戒的麻木,第一次见这小男孩也可以如此“灵动”,感到有些真实的恐怖。

就仿佛……

阿戒,活过来了!

从一个天机傀儡,变成了真正的生命体!

难怪北槐要被禁,道殿主的研究也被抛在虚空岛,这种生命缔造之术,真的有些吓人……叶小天嘀咕了句不要让阿戒做表情了,才道:

“左右无事,倒是可以跑一趟,但请他过来干嘛?”

“有些问题,想要请教。”

“关乎你封圣?”

“对。”

一般到了这一步,叶小天就会退了,否则不至于那么多年不知道桑老头在密谋圣奴。

再好的朋友,关于大道之秘,不太适合过于冒犯去问。

但这个时候不问,实在难以将老乔封圣,和元素神使仲元子,联系到一块来。

且有圣奴桑七叶这个前车之鉴在前,叶小天选择打破砂锅问到底:

“什么问题?”

“啧,别问。”

“说不说!”

“说了你也不懂。”

“不说,那我就不帮!”

“唉……”阿戒侧过头,狠狠瞪了白发道童一眼,道:“关乎于,阵之道’与‘大道图’之间联系,也即‘阵图’关系本质,还有‘道纹’与‘图纹’关系本质的问题。”

说的什么鸟语……小天懵了一下,果然听不懂,“罢了。”他一摆手,转身就要离去。

“慢着。”阿戒往前一步,叫住了身高相差不大的白发道童。

“怎么?”

“或者,你让赵西东、饶音音去请,你不是要进天玄门吗?”

“不了,怕给你带来灾难。”叶小天回身说完,并未直接离去。

他望着阿戒,像是在等什么。

阿戒也望着他,瞪着两颗水汪汪的大眼睛,像是在打量什么。

叶小天手一动……

旋即,环手抱胸。

阿戒从始至终一动不动,继续盯他。

“你还有什么话,倒是说啊!”叶小天不耐烦了,他皱着眉将伸手到鼻尖,却是一顿,既没捏,也没揉,最后轻轻吸了口气,长长舒出,放下手后,继续抱胸等着。

阿戒抿了抿唇。

阿戒唇角微微咧开,露出微笑。

阿戒摆了摆手,说道:“没了,你去吧,帮我请下仲老。”

“那,我就去了?”

“嗯。”

叶小天一脚踹破了空间,倒退入空间碎流,盯着阿戒,似是总感觉阿戒有话要说。

阿戒没有说话。

叶小天再深吸一口气,转身,将后背留给阿戒。

内院后山,遥有溪声潺潺。

叶小天张了张嘴,最后也什么都没说,一步跨进空间碎流之中,头都不回。

却在空间碎流闭合之时,后方传来声响:

“运不可夺,命不可改,顺势为之。”

这是,在回应茅屋前自己的感悟吗,他听到了?

可是……

那是老乔的声音吗?

许是因为空间壁垒的缘故,叶小天已经分辨不大清楚了。

他神智恍惚着,到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空间碎流的,耳畔回荡着的,只有那苍凉的声音:

“封神称祖道由说,败寇成王运居多。”

“不问苍天来日路,因知此世命浑浊。”(本章完)

第1960章 魔障

咔!

北域高空一声裂响,道链从中探来。

一条、两条、三道……足足十二道链,依次探出,锚在无人的荒地上,似在用力扯着什么。

“轰隆!”

很快,道链扯力见效。

空间应声破开,一座古朴的黑色剑楼,从碎流中悠转而出。

呼呼……

风声大作,冲天怨气化作黑色魔煞,汹涌铺开,染了半边天。

可北域地广人稀,真没多少人注意到这等异象。

大部份人关注的,还是掌杏中,神亦一棍点碎魔祖之躯脑袋的画面。

“败了!”

“魔祖败了!”

暂皈佛道的神亦,展现出来爆发力,太让人惊叹了。

那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战斗方式,拳拳到肉棍棍爆抽的震撼感,更是打得观战者心惊肉跳,看得人热血沸腾。

而便也是在胎元母棺棺盖被抽飞的那一刻,剑楼于北域落定。

接不住魔祖之躯的拥抱,古朴黑色剑楼中射出三道黑色光影,伴随一声轻唤:

“去吧,孩子们。”

“属于你们的时代,来了。”

三道黑色身影依次落地,各自背有一柄剑,身周有魔气腾绕。

若是熟人到此,可轻易认出来,这三人样貌,便是此前被剑祖召去的顾青一、萧晚风、泪双行。

只不过与之前大有不同,三人目中魔焰腾腾,即便是泪双行紧闭双目,眼缝中亦有淡淡黑雾溢出。

“当当当……”

道链晃荡,逐次消失。

却不是没了,而是和圣神大陆的道法开始绑定。

剑楼选择驻扎北域,最高楼十二面木窗,隐约可见内里似有张牙舞爪的巨大鬼灵,不知是在咆哮,还是在起舞。

可自初始的几声过后,楼中再无声音传出。

待得楼下三道青年身影立定,将一身魔气尽数收敛于身中之时,剑楼才再射下一束黑光。

这次,是一副卷轴。

顾青一回身将之抓住,望向剑楼的双目中已再无半分魔气。

“萧兄、泪兄……”

他神情复杂的将卷轴摊开,那是一幅图。

图中是夜,有银月高悬,孤楼危立,楼巅立有一道黑色背影,正是此前剑祖提及过的《观月图》。

当然,在五域的传说中,它还有另一个名字,也是古剑术的由来——《十剑镇楼图》!

萧晚风、泪双行,各皆只是往图上一扫,却是再无波澜。

仿佛图中的意蕴,他们已经参透。

此图赐来的深意,他们也已知晓。

顾青一于是将《观月图》收好,将背上的“恚”剑抱进怀中,望向南方:

“该出发了。”

萧晚风偏头思索了一阵,眉头微皱,最后也什么都没得到。

他伸手一召,将“娑”剑唤来,提于手上,同样望向中域方向道:

“我来打头阵吧,顾兄、泪兄,帮我压阵。”

泪双行握住了“忍”,声色恬然:

“请。”

……

寒宫帝境。

寒宫洞天地底深处,石殿内部,早已自成乾坤。

祖神灭法大劫到了最后一步,伴随着最后一道落雷降下,石殿中的魔祖雕像,咔咔龟裂。

尘土堆落,落在蒲团之前。

石像中却掠出一抹黑光,在蒲团上那道渡劫的中年男子道成之时,注入其眉心处。

“嗡!”

月宫弃猛然睁开眼,双目中黑光一闪,周身魔气激荡。

却是在眨眼之后,神智已恢复清明,身内、身外再无半缕魔气,与正常人一般无二。

轰隆!

高天震荡,劫云散去。

否极泰来降下的神光,为月宫弃洗刷凡尘,褪下神蜕。

“终于……”

感受着自我一步步升华,这种得道超脱、解封束缚的自由与不羁,令月宫弃深深迷恋。

“寒宫之祖,当为‘寒祖’!”

月宫弃覆掌一抹,虚空寒霜密布。

气海源晶上的圣力开始转化,化作寒祖之力,散发出和源晶里头圣祖之力同级别的气息。

“成了!”

到这一步,月宫弃才从蒲团上满意起身。

潜修闭关多年,终在这一刻堪破桎梏,以祖神命格,真正封神称祖。

不仅修出了自己的寒祖之力,必要时刻,还能借助已陨的源晶中的圣祖之力做能量。

当世祖神,谁可匹敌?

“接下来,便要对外征战了。”

作为寒宫帝境历史上第一位祖神,祂将一统五大圣帝世家,尤其是那个差点打断自己封神称祖的圣帝北槐。

并将亲临圣神大陆,将一切宵小诛除,譬如偷渡寒宫圣地洗心潭的太虚徐小受。

而后重造七断禁、重塑五域道法,当然最关键的,还是要找到圣祖的力量残余。

“另一半源晶,便在圣宫。”

“当然还有圣祖魔化后,丢失的力量,首在魔祖之躯,便先拿下此物吧。”

嘭!

一步破开石殿。

寒祖月宫弃来到高空,视下却是满目疮痍。

大半寒宫帝境,早在此前北槐和药祖的交锋中,惨遭破坏,毁得不能再毁。

“哼!”

月宫弃目中寒芒一闪,并无善后的想法。

那些事情,之后颁发成任务,让寒宫族人去处理便好了。

当务之急,是要前往圣神大陆,将魔祖之躯拿回来——这点优先级最高!

神念一扫,五域一切,尽入目中。

不曾想战局瞬息万变,当今大陆,竟是以那光头和尚战力为先。

“有怨?神亦?”

月宫弃皱眉,不多时瞧清了原来是合体人,唇角噙起一抹冷笑,不屑拂袖:

“哼!”

“蝼蚁之辈。”

……

西域,大沙漠。

罕见的沙漠绿洲,佛宗破庙所在之地,一群小沙弥急得团团转。

“方丈!”

“还没好吗,这魔剑有这么难炼吗?”

“加把劲呀,大肚方丈,你一定可以的,一定要醒过来呀……”

大肚子的有喜方丈,正紧皱眉头,盘膝闭目于一柄“戮”剑之前。

金色的愿力流转于身,波纹紊乱。

“你们离远些。”

旁侧还有不少灰袍僧人,比小沙弥看得清楚。

有喜方丈的心外映相分明有些乱了,可清晰见得他正与剑中魔障在做斗争,但却处于下风。

年长些的僧人,已然感觉不妙了。

这剑来头不明,力量恐怖得出奇,有喜方丈乃圣帝,居然也遏制不住?

便这时,心外映相猛地一止,金色愿力停止了波动,缭绕在有喜方丈身周的丝缕黑色魔气,像是被完全净化了。

“呼……”

有喜方丈睁开了眼,吐出一口浊气。

“如何?”

旁侧有僧人开口。

看着像是镇压住了,但方才明明还处于下风,怎的一下又逆转了局势?

“勉强压制住了。”

有喜方丈起身,他生得面容和善,即便此刻其实有些愁眉,依旧给人以一副乐呵呵的模样。

他上前将那戮剑拔起,别于腰间,回身对一众兴高采烈在拍掌庆祝的小沙弥们说道:

“你们在此处候着,莫要乱跑。”

“大肚方丈,你要出门?”小沙弥们欢喜之意一滞,听出了什么。

“嗯。”有喜方丈沉沉点头,望向东方,“得出去一趟了……”

“去做什么?”

“肃清余障。”

……

咚!

霸王碎星,一棍点碎魔祖之躯头颅。

神亦心头却是警钟敲响,不仅没有如释重负之感,相反,有一种被毒蛇盯上了的感觉。

胎元母棺中,魔祖头颅炸开了恢弘黑色雾气,那是自沉睡以来一直敛蓄的力量,却被点破了穴门,漏了一气。

魔气腾绕,在九天之上凝聚出一张虚幻的脸,狞声冷笑:

“神亦,你没有机会了。”

在霸王一棍既出之前,魔祖想要和神亦和谈,这具肉身,真的太完美了,真舍不得杀死。

在霸王一棍点出之后,如龙触逆鳞,虎被拔须,不论魔祖再如何心生喜爱,神亦于祂眼中,已是非杀不可之人。

“阿弥陀佛。”

神亦并无与其废话的心思,霸王于手中一翻,穷尽力量,横斩而出。

霸王二式·斩月。

轰!

这一次,胎元母棺却是及时一挪,即便知晓会被破坏,也要卡着身位,替魔祖之躯挡下这一击。

咔的一声,棺材底部也龟出一道裂痕。

连同胎元母棺本身,以及棺中的无头魔祖之躯,一并被抽飞出去。

嘭!

神亦脚下一踩,空间爆碎,已是掠身而出,就要跟上。

却也是同时,他如有警觉,霸王于腰身一转,半空强行止停步伐,顺势左掌抬起,往天穹推去。

人未到,声先至。

天外炸响暴音,如神明降怒,晴天霹雳:

“宵小之徒,安敢损毁圣祖三兵?”

这一声突如其来,五域众多修道者有如五雷轰顶,耳膜震裂。

勉力抬眼望去时,只见高空之上有恢弘祖源之力汇聚,化作一只大手,对着神亦凭空镇压而来。

“这是……”

这可太让人意外了。

当今大陆,除却魔、药、祟、神、曹,还有祖神?

“轰!”

祖源之力大手往下,神亦一掌上推。

一大一小,一为纯粹能量,一为力波化形,二者相接,爆发巨响轰鸣,竟是势均力敌?

不!

分明神亦更甚一筹!

那以霜寒之力凝聚的巨大手掌,是被神亦一掌打爆的,只是古武余力,同样消殆罢了。

“唔?”

高空之中,传来一声闷哼,似有些不可置信。

神亦却是得势不饶人,一掌过后,顺势跃空翻身,霸王长啸,往天穹点去。

砰!

力波撕裂空间,化出一道乌光。

“放肆!”

高空云雾之上,又具现出不同的祖源之力,居然为纯粹圣祖之力凝聚。

它化作一根巨大手指,从天穹杵来,这回居然扛得住神亦一棍之威。

双方僵持不下,九天轰鸣震响。

过了许久,扭曲破碎的空间中,两股力量才对峙消磨殆尽。

“哼!”

虚空传来冷哼,一道中年男子身影露出,一身华袍,凭空傲立,周身弥散祖神气息,引得道法动荡。

祂的下巴微抬,目中既有不屑,也有小小的忌惮,左手负于腰后藏着不见,右手捧于腹前,端着把冰蓝色的长尺。

那尺足有半人高,掌许厚,散发着冰寒之气,尺身上却纹篆有如熔岩半熄未灭般的暗红色道纹,伴有十八个镶孔。

只是孔中并无镶嵌宝石,看上去像是一颗颗凹进去的深邃眼睛,而那暗红道纹便是眼周的魔纹。

“这尺……”

同胎元母棺一般的强大气息!

如若霸王无自身古武力道加持,怕是也比不及,怕又是那什么圣祖三兵之一!

“来者何人?”

神亦双目微合,不得不攻势了。

他的视线从寒尺上挪开,落定到那中年男子身上,隐觉眼熟。

来人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祂的力量和那尺完美契合,几乎量身打造,可爆发的力量太高了。

若不是此人自视甚高,非要一指跟自己霸王相较,又被打得手指发颤,藏于腰后。

率先亮出这尺来,怕是自己方才那两次攻击,都没法讨到多少好处。

而被这么一打岔,胎元母棺带着魔祖之躯,已经逃之夭夭了。

“去!”

神亦将倒佛塔扔出,将方才打爆的魔祖之躯头颅力量,纳来镇住。

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这魔祖之躯去了,这带着寒尺来的家伙,能为魔祖出头,也只可能是魔祖授意了。

“哼!”

悬立半空的中年男子又是一声冷哼。

似是因在方才没能讨到多少好处,才肯正眼多瞧那光头几眼,而后环顾五域,傲然道:

“吾乃寒祖,月宫弃。”

五域顿时哗然。

寒祖,又是哪位?

但“月宫弃”这名,听来耳熟,不就是那寒宫圣帝吗?

“他、祂封祖了?”

“何时的事,怎的也无祖神灭法大劫,跟离祖一样?”

“等等,都姓月宫……这寒祖,不就是离祖祂爹么,一族两称祖,父子皆封神?嘶!”

神亦也终于想起来这张脸在哪里见过了。

在月宫离脸上见过。

“你的儿子,在那边。”

他往术种的方向一示意,见来人毫无反应,便知晓其人来意了。

望向月宫弃怀中寒尺,神亦点头认可:

“尺子不错……”

寒祖气乐了。

这尺,又怎需蝼蚁评价?

“此乃圣祖三兵之一,熄道玄尺,可熄大道万法,可裂祖神肉身。”月宫弃冷笑,“你,招架不住!”

神亦分明话没完,听完玄尺介绍,望着来人,摇头否定:

“人,不行。”

月宫弃眼皮猛的一跳,却是没有急着再出动。

方才两次交锋,第一回祂使用了刚刚诞生的寒祖之力,许是碍于刚刚诞生,吃了些苦头。

第二回,祂动了圣祖之力,不曾想源晶中的力量拦得住此人攻击,自己肉身却受了些反噬。

这莽夫,如何能有这般力量?

他之爆发,竟可媲美源晶之力?

其人既非祖神,其力已然如斯,古武之道不是衰落了吗,为何会跳出来这样一个怪胎?

咻!咻!咻!

北方掠来三道破空声。

很快虚空又落定三道身影,这三张面孔,却是惹得五域一阵喧嚣。

“顾青一、萧晚风、泪双行?”

“他们不是进了剑楼吗,被剑祖召去了!”

“这是,修道归来了?但怎敢介入这方祖神战场,他们修剑修疯了吧,这可是神亦!”

三人立定。

神亦望着这三道青年身影,略作思忖,问道:“为谁而来?”

三人不语,各自持剑,望着神亦。

神亦便知晓来意了,目光落到他们手上的剑,瞧到了“恚”、“娑”、“忍”,顿时莞尔。

很好,又是人不行,带着神器。

“阿弥陀佛。”

西方一道金光落来,身披红色袈裟的大肚子和尚出现,也呈包围之势,看向了神亦。

“这位又是?”

五域不解,这和尚是真不认识了。

神亦无奈转身,忽而目光一定,轻声喃道:“有喜师兄……”

“阿弥陀佛。”

“别阿了,你也为我而来?”神亦道。

“非也。”大肚子和尚摇头:“老衲为除除魔障而来。”

“谁是魔障?”

“施主,便是魔障。”(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