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被动变主动

接过钱去,两人又聊了一阵日本的粮食售卖制度。

一边听,一边仔细地记在了小本本上。

又询问了一下本间古作的家族种植稻米、在酒田买卖的一些详实情况。就当是做个社会调查。

本间古作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虽年轻,但家里出身不错,自小就有见闻,此时又有心抱大腿,不住地将自己知道的那些细节都抖落出来。

谈到很晚,该问的也都问的差不多了,刘钰叫人送了本间古作离开。

第二日仍旧没有起航。

海峡北边,那群藩主们还在拜见昭仁,谈一些事情,估计还得折腾几天。

以海峡相隔,刘钰非礼勿视,也不去北边去看他们行僭越礼法。

北边在接见藩主、武士;南边刘钰则在小仓附近寻访商人、农夫、町下人,与他们交谈,询问赋税、劳役、收入、能有多少钱买布、吃盐是什么价等等生活细节。

一直折腾了将近七八天,才算是可以出航。

朝鲜通信使之前落脚的接引寺已经按照换约的场景修缮完毕,两边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只要人来齐了就可以直接换约后,大顺的战舰和卖给昭仁的两条船便同时起航。

日本王室的旗帜挂着,军舰随行,看上去像是仪仗一般,很是威风,亦算给足了对方面子。

沿途走走停停,雇佣的跑北前船的领航员在船上带路,沿途何处有暗礁、何处有暗流,都被军舰上的人一一记下。

濑户内海并不适合这种软帆船航行,很多地方过于狭窄,软帆船在海上的优势很难展现出来。

中途在冈山藩附近岛屿停靠的时候,刘钰询问了一下海商这边的人,对于将来航线选择的问题。

徐涛也觉得有些不太方便,但他有自己的考量。

“大人,其实走下关到大阪,这条航线真的不太适合我们走。”

“但走这条路线,也有个好处。幕府这边定会尽力约束倭人百姓,不要做海寇行径,也能省却不少麻烦。”

“若不考虑海寇的问题,其实倭国开关之后,走松江、琉球航线,更方便一些。”

“一来我们之前多和倭人贸易,知道倭人喜好什么。若说大宗货物,肯定是蔗糖压仓、生丝为主。这都是南方的货物,集中在松江起航,走琉球航线大家也都走习惯了。”

“正好,长崎、土佐、大阪的兵库津,也就是神户,这都在一条线路上。这是南线。”

“北线的话,就是松江的货物、辽东的货物,汇合在威海,从威海去釜山,再去米子。”

“这都是方便的。”

“但方便之外,还要考虑别的。主要就是担心琉球、萨摩那边的海寇。如今断了琉球的朝贡,不能贸易了,许多人无以为生,多半会行险。也不怕大人怪罪,我们这些做海商的,大人心里也清楚。有正当生意就是商、没正当生意就是贼。”

“不只是萨摩、琉球的,还有就是跑南洋的那群人,以及荷兰红毛鬼。见这航线赚钱,又插不进手来,多半会琢磨着抢一抢。”

“权衡利弊,倒还是走下关更安全一些。幕府不垮,这条路就绝对安全。”

这一路上,刘钰也是被濑户内海的海况折磨的不轻。很适合日本那种小船跑,但要说将来贸易公司的大帆船,确实就远不如走外海方便了。

他也是担心这些海商走南部航线,所以先问了问海商头领的想法,听到海商头领权衡之后仍是选择走下关航线,也就放心了。

荷兰人的手段向来恶心,明的玩不过,就会玩阴的。

明末时候,因为缺钱,海商都去吕宋与大富豪西班牙贸易,荷兰人就扶植郑芝龙等人劫持去吕宋的船,逼着海商去巴达维亚贸易。

现在琉球的朝贡一断,萨摩藩那边的贸易也完了,这么多海上谋生的人被断了财路,定是有做贼之心的。

不缺做贼之心的人,也不缺想要扶植海贼的人。

荷兰人有前科,而且这一套玩的相当溜,确实不可不防。

想要治本,就得把荷兰人全面驱逐出南洋。

然而现在还不是时候,要趁着欧洲大乱一次性把荷兰打崩,否则对欧贸易永远发展不起来,过了印度,荷兰人就能把大顺将来跑欧洲的商船劫破产。

现在处理完日本的事,还得暂时与荷兰继续扯皮,适当让渡一些利益,骗一骗荷兰人。

可以预想到,荷兰人肯定会悄悄的、背着大顺和萨摩、琉球接触。

刘钰也担心海商们直接在海上与荷兰人产生冲突,海商们可不是善茬。没有朝廷背书的情况下,就敢干强闯下关海峡的勾当;如今有了朝廷背书,这群海商可绝对敢和荷兰人开片的。

不是惹不起,而是现在不是时候。既如此,就不如先躲一躲,走下关航线,扶植幕府的目的也正是为了维持基本的治安。

避两三年风头再说,让海贼们无船可劫,荷兰人也就只能干瞪眼了。总不敢跑到大顺到下关的海域闹事,更不敢明目张胆地去濑户内海。

“既是你们权衡了利弊,那就这么定下吧。琉球那边,正好要做海军基地,军舰巡航,以免倭人勾连南洋。既是你们确定不走外海南线,也省了海军在琉球巡航的时候尚要分辨真假。”

“这一次断了荷兰人的贸易,荷兰人未必会善罢甘休。先避避风头也好。”

徐涛大笑道:“是啊。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早些年在长崎贸易的时候,荷兰人一年也是几十万金银。如今不准他们贸易,谁知道荷兰人会怎么做?”

嘴上笑着,

心里也是笑着。开埠的效果到底如何,现在还说不准,但只要把荷兰人赶走了,就算不增加贸易总量,单单是抢走了荷兰人的份额,一年也是大几十万金银。

虽然强制要求出海的船都要携带大炮,朝廷也允许携带八门到十二门大炮,但现在海军还没有到第一波退役潮,优秀的炮手还在服役,海商们其实也不希望这时候与荷兰人、或者荷兰人扶植的海盗在海上起冲突。

大顺的这些早些年跑长崎的海商,都与荷兰人打过交道,知道荷兰人的德行,心里也多半猜到了荷兰人的作为。

朝廷出面之后,明面上的冲突可能不会发生,至少不会是挂着荷兰旗的船直接开抢大顺的商船。

但一些小动作,肯定会有。终究萨摩、琉球有一大群靠海吃饭的,断了他们的饭碗,又不给他们一碗饭吃,重操旧业分分钟的事。

…………

在刘钰和这些海商们讨论荷兰人的时候,荷兰驻长崎商馆的人,也前往了大阪,参觐德川吉宗。

他们很想知道日本开埠的事,以及日后日荷贸易是否会受影响。

之前他们拒绝出兵,以为这是东方式的朝贡体系争端,可现在得到的消息却是日本开埠。

虽然就算之前知道了大顺是为了日本开埠而不是所谓的朝贡体系,他们也不会帮日本,相反可能会趁机联络大顺要求一起出兵。

但仗打完了,都知道日本要开关开埠了,荷兰商馆的人一下子就急了。他们希望日本也能让荷兰人享受和大顺一样的待遇。

毕竟在长崎的时候,两国就是唯二能和日本进行的贸易的。如今他们是希望一体均沾的,大顺能有的条件,他们也想要。当然,希望是希望,现实是现实,他们也知道大顺可以集结上万的兵力登陆日本,荷兰无论如何是做不到的,但至少也应该保证之前的贸易量。

荷兰东印度公司和巴达维亚那边,在亚洲的经营始终是缺乏现金的,每年对日贸易能够为巴达维亚捉襟见肘的现金贡献不少。

然而荷兰人到了大阪之后,已经在这里等待着迎接昭仁、会面刘钰的德川吉宗,却用一种狡诈的方法拖延着荷兰人的问题。

既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只说现在战争刚刚结束,条约只是草拟,要等和大顺的战争彻底结束之后才与荷兰人谈。

期间,他也透露出一些希望荷兰人支持一批武器的意思,看上去像是在拉拢荷兰人,给了荷兰人极大的希望。

但实际上,德川吉宗内心是根本拒绝荷兰人的。

他认可二儿子的看法,认为现在要老老实实做大顺的忠臣,至少是表面上的忠臣,让荷兰人出于自己的目的来帮日本,而不是主动求着荷兰人。

不过,拒绝的时机,是有技巧的。

他现在给了荷兰人极大的希望,甚至有透露出“不应让唐人垄断海外贸易”的想法,言外之意似乎像是日本要为了自己的利益,允许荷兰人在五处开埠口岸一并贸易。

但其实,他是要等朝贡之后,直接以“天朝不许”的理由,拒绝荷兰人。

把矛盾引向中荷之间。

用这个理由拒绝,可谓完美。

因为,朝贡国作为宗藩,在宗法制下,理论上不是独立自主的,至少是没有外交权的。

后世历史上的朝鲜,就是用“朝鲜为清之藩属”为理由,试图拒绝不平等条约。德川吉宗也准备用这种办法,来拒绝荷兰人,挑唆中荷之间的矛盾。

要么,荷兰人直接和大顺开战,迫使大顺同意荷兰在日本五处口岸享有与大顺对等的权力——荷兰人如果见到了条约全文,以及密约里关于朝贡后的贸易外交处置,会感觉很熟悉。完全可以理解为东方版的《航海条例》,当然,应对方法也是现成的,打呗。

要么,荷兰人只能主动拉拢日本、暗中资助帮忙,力求让日本成为对抗中国的一个有用的工具。

就像是借助昭仁被俘,德川吉宗打出另立新君、抗战到底的旗号,扭转了被动局面,重新在与诸藩的争斗中取得了道义上的主动。

这一次也是借助密约里朝贡这件事,全面拒绝荷兰,又展示大顺的霸道而非王道,让荷兰感到压力,让自己从那个开战之初求着荷兰出兵的人,变成要荷兰人求着他接受荷兰的帮忙的人。

这一手变被动为主动的手段,此时是把荷兰人给坑进去了。

之前新井白石新政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允许来长崎的荷兰船数量减半。如今德川吉宗以“五口通商、不可让唐人独霸而垄断物价”为名,钓出了荷兰人心里的贪婪。

只等着荷兰人满心欢喜的那一刻,再干脆利落地拒绝荷兰人,就可以彻底地将荷兰人的怒火引向大顺,而且大顺还无话可说:日本真是忠臣啊,藩属的确是不可以绕开宗主和外国贸易、外交的啊。

(本章完)

第469章 搬出祖训

如意算盘打得响,可也真的抓准了大顺的死穴。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连猫狗虎豹都知道,做首领的,在有外敌入侵的时候要挺身而出,赶走外敌,何况于人?

既想在这个天下已经变大的时代,继续当天朝,就得做好和天下之外的势力全面冲突的心态准备。

捏着这个死穴,而且似乎“天下有变”是日本唯一的机会了,德川吉宗便做了两手准备。

一边和荷兰人周旋,让青木昆阳等儒生继续学习荷兰语,尽快编纂出来荷兰语和日语的翻译手册,为将来与荷兰合作打下基础,同时表达自己对荷兰人的态度。

一边又叫人翻出来新井白石书写的《西洋纪闻》和《采览异言》,准备大规模刊行,要做好将“技术”和“文化”切割的舆论改动。

新井白石全面否定西洋的道德、文化、宗教的同时,却认可剥离了道德和文化属性的、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技术。

日本人向来自视甚高,哪怕白江口水战之后,唐朝的熊津都督府派人去日本的时候,日本内部也是称天皇的。

之前是做“东西各自称华”的打算,自己玩小朝贡体系,对“华夷之辩”向来很重视。早些年的《大宝令》上就明确说过,对内的诏书也以天皇为号;在有“华夷之别”场合的时候,要自称皇帝。

如今被真天朝一巴掌打过来,也算是彻底扔掉了“日出天子”的包袱和幻想,自己没资格谈华夷之辩了,也算是有了条件正视技术上的差距和西洋学问的优秀之处。

破窗效应之下,天皇都被俘了,还有什么不能做改变的呢?

新井白石搞“否定道德文化道德、承认技艺”,和大顺这边搞“西学实学分野”,几乎是脚前脚后。

只是日本这边锁国可比大顺严重的多,而且荷兰人一直试图垄断对日贸易而杜绝西洋诸国插手,至今国内连个真正懂荷兰文书面写作技巧的儒生都找不到。

而大顺这边之前一直没有禁教,加之从开国之后就实行的边缘人实学良家子制,使得看似脚前脚后在上层有了认知,但在基础上的差距已经拉的太大。

大顺可以随便从良家子里找出一堆学过几何原本的年轻人,而徐光启的书在日本因为徐光启是教徒的缘故,直到前几年才解禁。

德川吉宗自是看不到大顺这边开国近百年积累下的厚积薄发。

只觉得学南蛮技术好像挺容易的,至少学火器也就是买枪买炮稍后仿造的问题。

但他对刘钰有心理阴影,即便刘钰大大方方地表示可以卖给幕府枪炮甚至战列舰,德川吉宗却相信必有后招。

他与荷兰人说不能让唐人垄断,虽然是忽悠荷兰人为了钓出荷兰人的贪婪,却也是他的心里话。

当几天后大顺第一艘实战主力舰靠近大阪的时候,德川吉宗远眺着巨大的舰身和高如楼房的炮仓甲板,更加坚定了自己引入“兰学”、分野文化道德和技术的想法。

以日本的工匠,闭门造车,无论如何也造不出这样的战舰。当年能给伊达政宗造盖伦的那群工匠,早死光了。

他知道荷兰人应该会有这样的战舰,却还是故意叫人询问了一下跟随前来的荷兰商馆馆长。

“唐国人的军舰如此强大,是不可以战胜的啊。荷兰国有这样强大的军舰吗?”

荷兰商馆馆长心头有些不屑,却还是很恭敬地回道:“将军殿下,六十年前,我国的七省号,就比这个更大、炮更多了。将军要知道,六十年前,我们还在用火绳枪呢,而现在都已是燧石枪了。”

荷兰商馆馆长想要悄悄给德川吉宗灌输一种想法,外面的世界是变化的,六十年就可能天翻地覆。

而日本这六十年毫无变化,六十年前的武士如果现在复活,不管是当兵还是生活,都会发现孙子的生活不过是爷爷辈生活的重复。

德川吉宗又问道:“这样的军舰,日本是可以建造的吗?”

荷兰馆长心中一喜,荷兰人既不缺技术,也不缺人才,唯独缺的是钱而已。各省各自为政,现在连个联合执政官都没有,只要日本肯出钱,荷兰人当然愿意帮忙。

在大阪外海飘着的大顺的军舰,也让荷兰人感到了一种巨大的压力。

虽然现在还不确定大顺将来的战略方向是会向北还是向南,可若能扶植一个能够牵制大顺精力的国家,荷兰人是很乐意的。毕竟当过短暂的世界强国,也搞了这么多年殖民地政策了,这点眼界还是有的。

反正日本人出钱,而且荷兰人印象里日本有的是金银。

“将军殿下,既然中国人可以建造,贵国为什么不能建造呢?如果您有需要,东印度公司是乐于帮忙的。”

“荷兰国支持日本国拥有自己的新式军队和战舰,这是一个国家得以立足世界的基础。”

这一次虽然没帮日本,但之前的经验告诉荷兰人,帮日本好处极多。就像岛原天主教起义,荷兰人派了军舰支持镇压,获得了日后欧洲对日贸易的垄断权地位,而这个地位,使得现金流极度紧张的巴达维亚可以勉强支撑。

至于大顺那边的态度,这边的商馆馆长还没有得到中荷谈判的消息,他只能用自己敏锐的嗅觉来做出决定。

毕竟这种事不是花钱买东西、也不是花钱送礼,不须要东印度公司的审查和麻烦的报告审核。

先谈下来可能,日后帮还是不帮主动权在荷兰这边;而如果一开始就直接拒绝,将来就算想扶持日本也没有了机会。

中日之间若能保持竞争和争端,至少可以保证大顺没有余力下南洋。南洋各地的华人数量,已经让荷兰人相当担心了。

荷兰人既然不想也没胆量和大顺开战,也就只能选择扶植一个牵制了,这符合荷兰的利益:花最少的钱,达成战略目的,对商业立国的荷兰而言是一种既定思维方式。

荷兰人盼着德川吉宗的回答,可德川吉宗只是问了这句话,得到回答之后,也没有再继续深问,而是望向了远处。

大阪很多的百姓都涌到海边,去看看那支前一阵把大阪吓得人心惶惶的军队。相较于遥远的海外,中华亦算是大阪百姓最熟悉的一个国家了,哪怕这个国家什么样都是模糊的。

只是现在这种和日本商人和水军完全不一样的大船,让大阪的百姓有些晕。

他们想象中的中国,应该和他们平日的生活差不多,但现在看到这支舰队却没有产生任何一丝的熟悉感,反倒是粉碎了他们心中幻想出来的中华的模样。

锁过之后,大阪已经再也没有出现过外国的船只了。而第一次来到大阪的外国船只,却是这副仿佛人看猩猩一样的异样感,能知道那是船,却实在没想过船长这番模样。

乱哄哄的人群聚集着,远处靠港的小船走下了一些穿着便服的工兵。他们没有穿军服、也没有带武器,该要的利益都要到手了,这时候没必要节外生枝再去打脸。

海商们也在港口处查看,勘定将来开埠的地点,和租借地,以及勘定检地石高日后按年给租金。

更远处默默看着这一切的德川吉宗问了荷兰人最后一个问题,与其说是问题,不如说是展示出的鱼饵和诱惑。

“兵库津开埠贸易,别处也开埠了。这几处地点,唐人选的怎么样?是适合贸易的地方吗?”

荷兰人心想,中国人做到了荷兰人梦寐以求却一直没有机会做到的事,这几处选址,都是当年荷兰人一直想要开展贸易的地方。

只是现在荷兰人心里也很矛盾。

不说大顺的坏话吧,感觉不舒服。

就算将来日本同意荷兰人也能在这五处口岸经商,中荷之间肯定是竞争关系。

虽然荷兰人一直觉得大顺这边挺傻的,放任荷兰人把大顺的生丝转手买到日本,明明稍加管控就能垄断对日贸易,却根本不管。

但估计也不能一直傻下去,现在看来像是睡醒了,日后的竞争肯定会存在的。

可若是说大顺的坏话,也不好。

不管过程如何,结果终究是日本开埠了。

总不能精神分裂一般,一边想着趁着开埠扩大贸易、一边又大谈开埠贸易的坏处。

再怎么样,也找不出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荷兰贸易,好!中国贸易,不好!

无论是文化亲近、禁教态度、国人观感、货物商品契合上,荷兰人都找不出开埠贸易好、但和中国贸易不好的理由。

沉吟一阵,荷兰人只好搬出来了“祖训”。

“将军殿下,当年家康公为将军时,我国和英国人都在平户建有商馆。平户商馆之下,是四大分馆。”

“大阪分馆、江户分馆、对马分馆和长崎分馆。”

“家康公甚至允许我们在京都、伏见、大津;以及江户的骏河、浦贺、三崎等各处开办代理店。”

“到秀忠公的时候,严令只能在平户交易,关闭了各处的分店。当时我们也曾希望委托平户的松浦隆信大人,希望平户的商人帮着把货物带到别处。可是因为松浦隆信大人尊重幕府的法令,严令禁止。”

“现在看来,中国人只是想要正常的贸易,他们也很尊重幕府,选择的地点很适合贸易。也没有选择在江户附近的浦贺等地开埠。”

“这种贸易,互通有无,对日本是有利的。如果中国也像之前的明帝国一样闭关的话,又怎么会造出这样的战舰呢?”

“将军殿下反感天主教,我们荷兰人也不是天主教徒,中国人也在禁教。我想,在禁教的问题上,将军殿下可以绝对的放心。如果开埠之后,西班牙的传教士想要靠近,我们荷兰国可以保证,绝对会把西班牙人的船击沉。”

“当年的平山常陈事件,以及岛原平叛,已经证明了我们荷兰人是绝对反天主教的。”

“我国也一直尊重幕府的种种法令,自从上次用公元纪年被训斥后,我们的商馆都在用贵国的年号纪年。我们也从未偷渡过任何一个传教士,而贵国自己的商人还常有偷载传教士的。”

“将军殿下,请你一定要考虑我们的请求。我们也不会如同中国那般无礼提出租借的条件,只是希望能够和他们一样在开埠处售卖货物即可。”

权衡之后,荷兰人没有在这件事上诋毁大顺,终究考虑到还有一丝利益均沾的希望,这时候不能说开埠是坏事,只能说是好事。

而且这时候还把早已化成灰的德川家康搬了出来,说德川家康的时候他们可以去江户、大阪开分店。既然东方人尊重祖宗,搬出德川家康,无非也就是想说那时候可以到处开商馆的政策是对的,之后的政策是错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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