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乌龙集

后世的人,对空城计解读的时候,总喜欢用一句“狡兔死走狗烹”来为解释不敢大军入内的情况。

但此时此刻的冢本,却没有去想这个问题,或者说他也没资格去这么的想,这时候的冢本,只知道一件事:

本应该被锁死在包围圈的夙敌张晓,不仅出来了,而且还愤怒的朝他动手了。

若不是身边有法军、有巡警,以无心对有心,他冢本今日个可能就得交待在这里了。

但他没有死里逃生后的喜悦,有的只是浓浓的不安和追悔。

他……为什么就不能等一等呢?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回到封锁圈的冢本,无力的坐在椅子上,惆怅的仰望着深邃的天空,他有个感觉,这一次怕是没有好运相伴了。

此时却有一个不长眼的手下过来:

“课长,法租界的那条通道该不会是抵抗分子故意放出的烟幕弹吧?”

冢本呆呆的看了眼部下:“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太……太不可思议了!”

手下道:“也太不讲道理了!”

最后一句话引起了冢本的共鸣:

“是啊,太不讲道理了。”

“可是……他是张晓啊!”

冢本露出了满脸的苦涩:“我一直以来觉得自己已经高估这个对手了,但现在看来,我还是低估他了,他的后手,简直跟张世豪一样无穷无尽!”

“要是这真的是一个烟幕弹,那该多好啊。”

“可是……不是啊!”

“这不是烟幕弹,就在刚刚,我们差点被张晓的反击打死,要不是法国兵近在咫尺,我……我就会玉碎于自己又一次得意的杰作中。”

心死的冢本异常的絮叨:

“北条啊,我总说面对张晓,咱们要稳扎稳打,不能给他任何可乘之机,可我为什么总是忍受不了一战而定乾坤的诱惑呢?”

“明明我早就告诉我自己,张晓此人和张世豪一样,都善于钻空子,都善于在乱局中取胜,可我为什么总是记吃不记打呢?”

“哦,想起来了,不是我记吃不记打,其实我想的就是稳扎稳打,是他影佐祯昭非要逼我啊!”

“看,敌人其实不可怕,可怕的往往都是自己人,最狠毒的刀往往都是自己人捅向自己人的。”

冢本絮絮叨叨的说着,可他的手下北条,却早在冢本说出了影佐祯昭这个名字后,就果断的跑了,只留下冢本一个人,而冢本却恍若未知,依旧在那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

日本人撤了。

昨天下午出动数千人的军队外加无数的特高课和76号的特务,将这块三平方多公里的闹市区封锁,结果在13个小时以后,日本人就放弃了封锁,灰溜溜的撤走了。

人们这才了解到,原来是日本人找到了军统在上海的老巢——但这次的事却贼有意思,明明是日本人找到了军统的老巢,可偏偏军统只牺牲了两个暴露的特工,而拥有绝对重兵优势的日本人,却被一把火烧死了足足五十多人。

这还不算,数千人将三平方多公里的闹市区包围起来,意在将逃跑的军统堵在里面,结果半夜军统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封锁圈外面堂而皇之的离开了,顺手还打了日本人一个伏击,要不是法国人捞了一把,估计日本人又得增添十来个战损。

这让本就是笑话的日特务机构又成为了谈资。

日本人这边也是窝了一肚子的气,对冢本勾连大本营卑鄙无耻的政客搞退让和谈很不满的日本军官们,这时候自然而然的要声讨下丢光了日本军人荣誉的冢本。

而就在他们串联之际,一则消息震的他们怀疑人生了!

在原先的封锁圈内,二十多名灰头土脸的抵抗分子,堂而皇之从一处密道里钻了出来——是堂而皇之,他们没避开任何人,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在刚恢复秩序不久的封锁圈出现,赶在伪警察和日本特务、76号特务扑来前,就这么大摇大摆的通过了皮少耐路的路卡,进入了法租界。

闻讯而来的日本特务、76号特务懵了,他们顺着“顺民”提供的线索,找到了抵抗分子出现的院子,简单搜索后就找到了出口大开的密道,有人下去检查一番后,从密道内浑浊的空气和各种排泄物还有痕迹上做出判断:

这条密道便是抵抗分子逃出来的密道,而从痕迹上可以确定,刚刚堂而皇之的离开的那帮抵抗分子,就是在这条密道中呆了很长时间!

而这,也证明了一件事:昨晚从法租界、从日本人眼皮子底下跑掉的抵抗分子,根本就不是日本人堵在封锁圈内的抵抗分子!

如果是昨晚抵抗分子是利用密道从法租界跑掉的,那就是照着日本特务机关的脸上扇了一巴掌。

可如果那帮人不是,刚刚跑掉的这帮人才是日本人真正的目标,那就不是说扇了日本在沪特务机关的脸,而是把他们的脸撕下来以后,狠狠的蹂躏了一番后,又特意丢进了厕所里,腌制了七七四十八天。

听到消息后的日军警备司令部军官,二话不说就跑去了特高课,又专程跑到了日军警备的住宅区才找到冢本清司,狠狠的甩了冢本三巴掌后气呼呼的离开了。

日本人,这一次丢光了老脸啊!

……

此时的始作俑者张安平,却在悠然的品着茶。

“老师,你这一手高明啊!”

“日本人大概是要疯了!”

拍马屁的不是许忠义这货,而是昨晚冒充劫匪头子的李伯涵。

昨晚的铁树开花,这一手本就是神来之笔,没想到最后关头,张安平居然虚晃一枪,来了一招含恨出手——换任何人,都会认为这是张晓恨极了师义梅冲昏了头脑。

但绝对不会有人想到,这一切根本就是算计!

可偏偏到了白天以后,张安平竟然大张旗鼓的让在密道内滞留的兄弟出场,并以买通法国人的方式,堂而皇之的从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进了法租界。

李伯涵将自己代入日本人的视角后,得出了日本人肯定被气疯了的结论。

“所以……老师准备是接下来狠狠的教训下日本人?”

常言道来而不往非礼也,自家老师是从不吃亏的性子,日本人这一次算是打老师的脸了,以老师的性子,绝对不会是气疯日本人那么简单。

“教训么?”

张安平摇摇头,颇有些遗憾道:“都是老对手了,谁还不了解谁啊,这时候日本人怕是张网以待就等着我的报复呢。”

他当然有过趁着日本人被他气疯后闹腾一番的想法,但冢本这一次能给他布下这么黑的局,若是顺势而为呢?

即便冢本失去理智,可别忘了冢本的后头还有一个磨刀霍霍的老银币影佐祯昭呢。

影佐这家伙绝对是咬人的狗不叫,冢本只是表现的稳,但本质上是还很激进的,可影佐就是真正的稳。

但稳不代表他不手黑,松室良孝就是一个范例,两人合作的那般的紧凑,其合作亲密程度,不亚于是亲爹带亲儿子。

但结果呢?

关键时候一刀捅下去,松室良孝直接嗝屁!

影佐祯昭手上本就有大量从东北和日本本土调来的特务,又吞并了松室机关绝大多数的力量,可从接受土肥原公馆改建的影佐机关开始,此人唯一一次出手是跟松室良孝的合作,除此之外,影佐机关的特务们静谧的可怕。

这才是张安平最最担心的。

他担心这一次影佐机关就是暗中的黄雀,特高课是蝉——自己就是对方眼中的螳螂。

所以在思来想去以后,张安平放弃了报复的心思。

你影佐祯昭不是喜欢躲在暗中吗?

那我也躲在暗中!

李伯涵忍俊不禁的道:“还是老师思虑全面。”

张安平没理会李伯涵的马屁,而是郑重道:

“伯涵啊,从今以后我会裁撤直属组,没了直属组以后,各情报组便没有了协调机构,往后各情报组所有的行动力量全都得并入行动组,各情报组若是有行动方面的需求,要跟沈飞做好沟通,我提前跟你说说,你做好准备。”

“是,老师。”

张安平对京沪区所属的上海站和南京站拥有绝对的权威,这种削减情报组的改制,根本不需要和谁去协调。

其实军统所有的区站行动和情报两股力量都是分开的,主要目的就是避免不必要的内耗——比方说一个城市里有三个情报组,各情报组的工作自然都是保密的,在谁也不知道谁的情况下,掌握情报的力量要是拥有行动力量,很容易波及到自己人。

在此之前的上海站不然,因为直属组的存在,可以有效的协调各情报组,不虞出现这样的内耗。

可现在不行了,没有了直属组的协调,上海站又拥有五个高规格的情报组,很容易出现内耗的情况。

所以将各情报组的行动力量收回,便可以避免可能出现的内耗。

因为他们要行动,必须通过行动组,届时张安平会进驻行动组,有他这个超级大脑在,自然不会出现李伯涵情报组误伤徐天情报组潜伏情报人员的乌龙。

可这也仅仅是避免了内耗的乌龙,没有直属组这个【参谋机构】,上海站以后再很难像过去那样大规模的组织行动喽。

李伯涵走后,张安平便安排起了昨天跟老岑商定好的计策。

他要让身边的人“投靠地下党”。

人选嘛,自然只有苗凤祥。

苗凤祥揉着惺忪的眼睛过来,迷迷糊糊道:“区座,您找我?”

“我这有份情报,你抄一下,想办法匿名送去大夫坊的王记杂货铺,暂时先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哦,是。”睡眼惺忪的苗凤祥拿过张安平推过来的情报坐下就要抄写。

张安平幽幽道:“你不问问是给谁送吗?”

“啊?给谁送——不对,我问这个干吗?”苗凤祥反应过来,笑着说:“您不是说干这一行,知道的越多越糟糕吗?”

张安平失笑,这小子倒是机灵的很。

于是,他故意幽幽的说道:

“大夫坊的王家杂货铺,是上海地下党的一个秘密联络站,这份情报是传给地下党的。”

苗凤祥一惊,手里的笔不由自主的掉落桌上,紧接着就干笑道:

“区座,您、您别开玩笑。”

苗凤祥的反应让张安平心里一惊,他凝视着苗凤祥不语,在沉重的气氛中,苗凤祥的额头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看着这些汗珠不断的汇成更大的汗珠子滴落,张安平的脸色也越来越沉。

“区座,我、我、我交代——”

苗凤祥终于忍不住了,站起来忐忑道:

“我以前年少无知的时候,确实加入了地下党,可后来我就跟他们失散了,再然后日本人过来,我就加入了杭州总队。”

张安平凝视着苗凤祥,突然笑出声来:

“你小子终于承认了?我还以为你要跟我憋到什么时候呢——放心吧,这事我早就知道,你以为想跟在我的身边,我不把你查个底掉天我能放心?”

“就是因为知道你有过这么一层关系,才让你去做这件事的。”

苗凤祥这才释然,羞愧道:“区座,属下不应该瞒您。”

张安平摆摆手:“别说废话了——抄了情报送过去,记住,暂时先不要表露身份。”

“是。”

苗凤祥这才坐下继续抄了起来,抄完后他起身请示现在是否过去,张安平点头同意后,他拿起情报就走。

等到苗凤祥消失,一副一切尽在掌控的张安平突然间脸上露出了浓浓的挫败。

他张安平,居然也有走眼的一天!!!

他真没想到苗凤祥还有过当地下党的经历,要不是刚才苗凤祥明显心虚,他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接连走眼两次,啧,太过自信了啊!】

张安平叹了口气,不知不觉间自己有点飘了,这两刀来的正好,让他渐渐淡去的敬畏之心又重新浮现。

整理好心绪后张安平思索:

【苗凤祥既然有参加过地下党的经历,且还不是主动叛变,是因为跟组织失联,因为日军侵略而加入的忠救军,他应该是可以争取的——时间还长,等以后将他争取过来正好!】

在国共没有二次合作之前,白色恐怖笼罩下,地下党的同志们为了保证组织的安全,建立了严密的谍战体系,可一旦上级出事,很多的党员就会因此失去跟党组织的联系。

很明显,苗凤祥便属于这种情况——而因为日本人的侵略,心怀家国的他,便参加了忠救军进了杭州总队,但因为特立独行,被换到了淞沪总队,又因为机缘巧合被自己看中带在了身边。

这便是苗凤祥的真实情况。

张安平原本的计划是埋一枚钉子,关键时候用这枚钉子来“背刺”自己,但苗凤祥既然加入过组织,那正好让他在合适的情况下回归,充当两面间谍,也能自关键时候保护到自己。

【下次见了老岑把这个情况跟他好好说说。】

做了决定后的张安平起身,打算回书房做一份对各情报组的改建方案,主要是将行动力量全都并入行动组,成立行动三处。

正快速书写的时候,徐天进来了。

张安平头也不抬的问:“有事?”

他以为徐天是来认错的——徐天是直属组的组长,直属组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这个组长关键时候还不在。

但徐天的回答让张安平意外:

“是伪四师的情报。”

伪四师?

张安平搁下笔,疑惑的看着徐天——伪四师那边的情报是师义梅送过来的,张安平之前又分析过,他认为情报不会有问题,因为师义梅的目的是顺着祁庆保的线摸到直属组的据点,提供假情报会让自己对她产生怀疑,所以情报必须是真的。

他刚刚让苗凤祥送去的情报便是关于伪四师的情报。

他疑惑的问:“怎么回事?”

徐天面无表情道:“伪四师里被冢本盯上的,是我们的人。”

“哪个情报组的?”张安平的神色瞬间阴冷:“我竟然不知道!”

他如果知道,就不会以为是地下党的通知了!

“是尚振声。”

徐天的回答让张安平僵在了原地。

尚振声,原南京区书记长,随着李维恭一道撤入了上海,但却被李维恭出卖被俘。

相比李维恭的快速跪,将自己人卖了个干干净净,尚振声就硬气多了,从头到尾都没有出卖过一个人。

后来在李维恭的暗示下,尚振声选择了缓慢妥协,而他的妻子也通过姑父的关系走了周佛亥的关系,最后尚振声被释放,并通过周佛亥的关系进了伪军中。

张安平在这件事全程中选择了隐身,但在李维恭死后将尚振声的关系交到了手下的一个情报组中——因为涉及到太多隐秘,张安平没有直言,只是让他们鉴别。

张安平阴着脸:“说说具体情况。”

“你将尚振声的关系转到三组后,三组方面启动了识别程序,一直对尚振声在进行识别。”

徐天道:

“识别期间,尚振声被调入了伪四师任副参谋长,在此期间他秘密联络报国之士,暗暗策划起义,不知道为何走漏了消息,被日本人侦知。”

这便是这件事的真相。

因为识别程序的缘故,三组没有跟尚振声建立通畅的联络,才导致三组不知道尚振声的行动。

但冢本不知道啊,他还以为这是军统的行动,便将这份情报当做筹码交给了师义梅。

祁庆保拿着师义梅送来的情报,结果张安平对这件事一无所知,便误以为是地下党的计划。

可谁能想到,是因为这么个乌龙而导致的误判!(本章完)

第479章 冈本平次的反转

没有人可以算尽一切。

但这个道理,影佐祯昭并不知道。

因为他现在就等着军统报复性的搞大动作,然后雷霆出击,将军统重创。

之所以这般肯定,是因为中午快下午的那会,被困在密道的抵抗份子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了马路上。

凭借他对张晓的了解和认知,他认为张晓故意打脸似的将这些军统“露”出来,就是为了让对手歇斯底里,然后进入他掌握的节奏,继而发动一波又一波的袭击!

“没想到冢本险些干成了这种大事,真的是……没想到啊!”

对冢本,影佐一直很看不起。

尽管冢本有“阵斩张世豪”的战绩傍身,但在影佐看来,之所以能成功刺杀张世豪,是因为张世豪轻信了英国人的保证,是因为张世豪没想到冢本敢在英国人当“和事佬”的情况下出杀手。

而除了这一个战绩外,特高课自冢本接手以来,可谓是没有一丁点的功劳!

相比其他地方,上海的特高课纯粹就是摆设。

可偏偏经过冢本的左捣腾又捣鼓,上海特高课却是特高课体系中最庞大的一个机构——最关键的是,冢本这八嘎居然想在他的权力后花园里自成一系,还想拉拢一些要员关键时候对付自己。

呵!

影佐的脸上扬起一抹冷嘲,这一次,你是不是指望靠这些筱冢力也和川口哲雄来翻身?

【哼!冈本,你这一次若是掺和进来,若是想保冢本,继续在上海的特、情体系中搞三足鼎立,我……一定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帝国军人的愤怒!】

……

张安平的手指在桌面上快速的敲动着,随着频率的不断增加,声音越来越急,可就在声音最急的关头,声音戛然而止。

尚振声,要救!

这是一个坚定的抗日战士,也是一个很有能力的特工——他单枪匹马,在伪四师串联了一张让冢本都心惊动魄的起义网络,必须救!

可自己知道的太晚了!

之前一直以为是地下党的同志,将这事交给了老岑处理,耽搁了最宝贵的时间,现在师义梅图穷匕见,若是现在营救,极有可能落入冢本磨刀霍霍的杀招中。

可人,必须救!

敲打桌面的时候,张安平便是在盘算计划,一道灵光让他有了对策。

冢本很有可能会依托伪四师准备一张杀网,自己这时候救得了尚振声一人,救不了尚振声策反的伪军们——可若是……

冢本死了呢?

那能弄死冢本吗?

凭借军统的力量,难。

可靠日本人呢?

冢本是影佐的眼中钉肉中刺,冢本这一次和师义梅虽然险些将自己算计成功,但他也是跳入了影佐挖出的天坑中(姜思安知道冢本被坑的事)——此时的冢本在上海的日军中可谓是臭名远扬,若是操作得当,影佐应该很乐意为他自己解决这个麻烦吧!

具体怎么操作?

思来想去,张安平决意让姜思安这个“冈本平次”来完成。

……

张安平秘密跟姜思安见面了。

“老师,我就知道您不会有事。”

姜思安貌似有“许忠义化”的趋势,现在马屁也拍的很溜了。

“说正事——”张安平瞥了眼姜思安书房中挂着的灵位,沉声道:

“我想让冢本的名字也挂在这里。”

“好!”姜思安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冢本清司的职业生涯已经彻底的没希望了,也就是说,他已经没有任何的价值了。

“去找影佐吧,以抛弃冢本为条件,和他结盟。”

姜思安皱眉道:“老师,影佐的权力欲很独,若是没有了第三方,他绝对不会容我。”

张安平自然知道影佐的性子——影佐关键时候背刺松室良孝,就说明此人的权力欲不小,没了冢本清司这个“东吴”,姜思安这个“蜀汉”影佐容得下才怪。

“那就退出特情体系,你现在经营的关系网和特情体系军官的关系,跳出特情体系也不是不行。”张安平早有定计,对姜思安吩咐:

“我之前一直犹豫着要不要走出这一步,但现在看来,必须要走了!”

姜思安做聆听状,等待张安平的吩咐。

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道:

“冈本会社,若是一直以走私为主业,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

“冈本会社,可以向‘满铁’发展——但我希望你将冈本会社打造成属于日本海军的‘满铁’,而不是日本陆军的‘满铁’。”

满铁是日本侵略中国的一个重要工具,在东北,各行各业都有涉足,铁路甚至是由其直接控制。

而在七七事变后,日本人亦将满铁隶属的华北事务局改建为“华北开发株式会社”,由这个满铁下属的掠夺机构负责掠夺中国的各种物资。

冈本会社若是朝满铁发展,必然会成为‘华北开发株式会社’的对手,二人之间的差距大概就相当于地痞流氓和拳王之间的差距。

且张安平也不会任由冈本会社掠夺中国的物资来壮大侵略中国的日本陆军。

所以,海军版的“满铁”,自然成了最好的选择。

更何况在冈本会社、在姜思安的带头下,可是实打实的为日本捐了多艘大和级战列舰呢。

这些在建的大和级,不需要资源吗?

张安平只要提及日本海军,姜思安的第一反应就是“大和级”——没办法,自己可谓是压上了所有,为日本人“拼了命”的援助【大和计划】。

此时的他眼前一亮:”“您意思是将冈本会社打造成日本海军的满铁,搜刮的物资优先供应大和级的建造?”

“嗯。”

“是!”

姜思安答应下来。

张安平这时候又道:“这次去找影佐,你最好带上诚意。”

诚意?

姜思安愣了愣,问:“带多少钱?还是带黄金?”

张安平无语,这家伙肯定是被许忠义影响的!!

“川口哲雄和筱冢力也不是被冢本拿捏着把柄吗?就用他们做诚意吧!”

“我明白了。”

姜思安点头。

说完正事后,张安平又打量了一番姜思安供在书房的灵位,索性为曾经的对手点上了两短一长三支香,轻声嘀咕了一句“我张世豪改天再来找你们聊天”后正欲走人,却不料姜思安这时候毕恭毕敬的拿出了一个信封,双手捧到了张安平面前。

“什么东西?”

张安平好奇的打开,一张美元存单展现眼前,看着上面五千美元的数额,一抹古怪的笑意出现在了脸上。

嗨,我张安平,平生第一次收到的行贿,居然是姜思安给的!

“老师,学生蒙老师看重才有今日,过年时节,学生不想老师空手而回,区区心意,还请老师笑纳。”

张安平将存单塞进信封,脸上古怪的笑容淡去,紧接着拿着信封就敲向姜思安的脑袋。

“歪门邪道!”

“钱,充公了!”

“再有下次,上面不加几个零,我就让你小子知道什么叫喂不饱!”

张安平走后,姜思安忍不住摸了摸被信封敲过的脑门,吐槽:

好你个许忠义,坑我!

……

土肥原公馆。

土肥原公馆是土肥原来沪前日本军官为其准备的,土肥原来上海后住在这里,并在这里将汪某人一行招待了许久。

当时土肥原来的时候,还调来了数百特务,本来是支援入松室机关的,但他见松室良孝、冢本清司和姜思安三人“狼狈为奸”,又敢跟自己作对,遂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在上海又成立了一个特务机关——土肥原机关!

土肥原离开上海后,土肥原公馆便落到了影佐祯昭的手上,变成了现在的影佐机关。

而为了表示对土肥原的尊重,影佐也没有将公馆的名字改名。

此时的影佐,作为主人,正笑吟吟的跟前来做客的冈本平次说着话。

就面上功夫而言,影佐做的非常好,尽管冈本平次没有任何的军衔,但他却完全按照大佐的规格招待着这位上海的地头蛇,可唯独一件事很“古怪”——

每当冈本平次要将话头引向冢本的时候,影佐都会不动声色将话头引走。

就是不谈了冢本!

很明显,他就是不想让冈本平次为冢本说情。

几次三番之后,冈本明显忍不住了,沉声道:

“机关长,实不相瞒,我此番前来是有一事想跟机关长汇报!”

影佐却故意拉起了脸:

“冈本君,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已经屡次三番的表明态度了,你为何非要执意?”

“我知道冈本君重义气,但冢本此人,做事鲁莽、无脑,特高课在他的带领下,寸功不立!”

“我作为上海情报机关机关长,对其已然彻底的失望,还请冈本君不要为此事伤了你我之间的和气!”

影佐是故意为之,冢本也好,冈本也罢,都是他要打击的目标。

但冈本会社影响太大,他现在没有丁点的把握,所以要稳住对方——这么做的目的,便是要让对方意识到自己是为了他在让步,让对方看不出自己的心思。

“机关长误会了,我不是为冢本课长说情而来的。”

姜思安解释:

“我虽然不是帝国军人,但却跟帝国军人的目标一致。我本以为冢本君是同道中人,却没想到冢本君为个人之利益,竟欲毁伤皇军之利益,这是我不能接受的!”

“哦?”

影佐惊讶的看着姜思安。

他了解过,冈本平次是铁了心的要跟冢本结盟的。

松室良孝初至上海时候,他愿意花大代价跟冈本和解,但冈本却铁了心的要跟冢本一条道走到黑,以至于松室良孝时期出现了三足鼎立之状,甚至是遗祸至今!

这一次影佐打算先稳住冈本,然后以雷霆手段解决冢本,形成既定事实后再想办法稳住冈本,等到证据积攒足够以后施以雷霆手段消灭对方。

不成想此番过来,冈本平次竟然是要抛弃冢本清司?

“冈本君,你说的这事其实是个误会。”影佐拿不定冈本的真实态度,便主动欲解释此事其实是他的主意——因为他知道这件事冢本一定会告诉冈本。

姜思安知道影佐这是要“解释”,但他不听!

便故意打断,然后带着一抹惭愧道:“机关长,除了这件事,还有件事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要告知与你!”

“何事?”

“冢本君,其实对机关长您早有谋算,他暗中以把柄拿捏了‘兽工作组’的川口哲雄和筱冢力也。”

姜思安用日式鞠躬后继续道:

“机关长,此事我早已知晓,可却一直未能禀告,还请机关长原谅!”

“对不起!”

影佐面露惊色,震惊道:“什么?筱冢力也和川口哲雄被冢本清司拿捏把柄了?”

“他这是要干什么!”

“他这是要做什么?!他要造反吗?!”

影佐愤怒的起身,怒冲冲的来回踱步——这是他装的!

他借此在掩饰心中的惊疑。

冈本平次为什么要向自己说这个?为什么又要说他早已知晓?

明明可以用一句我刚知晓搪塞。

可现在对方非要说自己早已知晓,请求原谅——为什么?

是为了展示诚意吗?

还是说……他别有所图?

一连串的疑问在影佐脑海中升起,这才是他气呼呼来回踱步的原因。

冈本平次的此举,太让他意外了!

“机关长,您说得对,冢本君尸位素餐,确实不适合做特高课课长了。我愿作为中人说和,请冢本君退位让贤。”

姜思安继续道:

“另外,因为冈本会社事务繁重,我欲从情报体系中抽身,专心负责冈本会社业务,还请机关长原谅。”

影佐彻底的懵了。

冈本平次,居然想从特情体系中抽身?

难道他嗅到我要对付他了?

不对,此事我从未向任何人说过,甚至还不曾做出动作,他绝对不可能知晓!

“冈本君?为何如此?”

影佐情真意切道:

“上海的特情体系,离不开冈本君的支持啊!”

“请机关长放心,冈本会社依然会像过去一样配合您,只是我个人从中抽身。”

“冈本君,还是先等等吧——”影佐不容辩驳道:

“我暂时还找不到人来代替你。”

姜思安人为这是影佐对他的挽留和“善意”的表态,便道:“那我先在冈本会社中成立一个对外事务局,暂且负责我手上的情报事务,还请机关长尽快确定人选接手。”

“好,劳烦冈本君了。”影佐点头同意,但心里却不断猜测着冈本平次是为何如此。

思索再三无果后,他佯作叹息道:

“冢本君,欸,我真不愿意冢本君离任,可惜冢本君治下的特高课,近两年时间寸功未建,就连帝国之花川岛小姐,都在上海失踪至今音信全无。”

“着实是可惜了啊!”

“机关长,特情机关,本就是能者上、不能者下!”

姜思安坚定道:“冢本君既然屡遭军统戏耍,本就该退位让贤。”

觉得演够了的影佐,这时候也不虚与委蛇了,便道:

“既然如此,那就麻烦冈本君跑一趟了。”

“我这就去特高课。”

看着姜思安离开,影佐的目光逐渐变得深沉。

冈本突然的态度翻转,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他不知道对方是在算计他还是真的在输诚。

【不管你到底是要如何,冈本会社,终究是我要铲除的目标!】(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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