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我张余字退之,可我不会退!

反过来也是一样的,一旦朱由校任命的官员站到了自己的对立面上,自己就会用内务府的人员来平衡他们。

站在官场的角度上来说,平衡这两个字是永远都逃不过去的。

安排好了方正化晋内务府的官选司,朱由校可以暂时松一口气了,内务府那边也算走上了正轨。

不过还是有一件事情要做,那就是关于内务府人员的选取问题。虽然是要通过考核来决定的,但这并不是一个公平的选拔,而是一个充满政治倾向的选拔。

这个锅就要自己的老丈人张国纪来背了。

伸手慢慢的敲打着桌面,朱由校在琢磨着该怎么让自己的国丈同意这件事情,自己有可能需要想一点办法。

自己的那个国丈,虽然为人怯懦、无能还贪腐,但是他不傻,什么事情不好干他也知道。

至于想什么办法……要不给自己的老丈人安排一个人?

这是一个好主意吧,回头自己好好琢磨琢磨。

与此同时,京师的一个客栈之中,有两个人正在谈话。

其中是一个身材瘦小的青年人,此时一脸的颓废,坐在椅子上喝着酒,有些迟疑的说道:“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了吗?”

这句话,青年人是对坐在他对面的男人说的。

在他对面坐着的依旧是一个年轻人,相比较来说有一些胖,面容清秀,身材壮硕,十分精神的感觉。

听了他的话,男人笑着说道:“没有什么再考虑的必要了。我不想再试了,连续考了几次了,没有一次成过。”

“三年又三年,三年又三年,人这一生有几个三年?说着男子自嘲的笑了笑。

“退之,何至于此?这一次又怎么能不是一个机会呢?”瘦小的男人言真意切的说道:“科举之路不通,我们可以走别的路,没有必要如此的。”

被称为退之的男人,脸上带着苦笑,抬起头,看着瘦小的男人无奈的说道:“长庚,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并不是我们的学问不好,而是我们的站队不对,这天下不会给我们出路的。”

被称为长庚的男人一愣,有些迟疑的问道:“退之何必如此说?”

“我们信的是谁?我们信的是张载,学的是关学。朝堂上的人没人会给我们机会,我们可以考中举人,但是绝对不会考中进士。这一点你怎么就不明白呢?”退之如同一个梦醒之人,似乎已经认清了自己的位置。

“不是我们人不行,而是我们信错了学问,我们学错了学问。之前的科举一样,现在的内务府也一样,再说内务府是什么?那只是陛下的家奴,哪里有出头之地?我们读圣贤书这么多年,真的就只想去给皇家做一个家奴?”退之说完,大口的喝着酒。

抬起头看着退之,长庚定定的说道:“没有人要去考内务府,而且我们也没有信错学问,我们也没有学错学问。如果有错的话,那错的也不是我们,错的是这个世道,绝对不是我们的学问!”

正在气氛有一些剑拔弩张的时候,外面突然闯进来一个人,他脚步匆匆,面带喜色。

见到两个人的气氛不对,来人脸上的喜色退去,想要说的话也咽了下去。

他略微有些迟疑,然后转头看向长庚问道:“二弟,怎么了?你怎么又和退之吵起来了?你说你们两个吵了多少次了?怎么就没完了呢?”

“大哥,退之要离开。”长庚叹了一口气说道。

听了这话之后,大哥也陷入了沉默,脸上的表情虽然有些迟疑,不过还是转头看着退之,劝慰着说道:“何至于此?朝廷已经在改变了,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能看出来什么?之前是理学,现在是心学,能有什么不一样?”

“他们有包容并蓄的胸襟吗?他们没有,他们一样会做之前那些人做过的事情,我们一样没有出头的机会。”退之义愤填膺的说道。

随后转头看了两人一眼,退之直言道:“你宋应升,你宋应星,你们兄弟二人从小一起读书,勤奋异于常人,天赋异于常人,早早的就考上了秀才,早早的就考中了举人,可是结果呢?”

“很多时候学问做得好,没有用,路走不通。”

“我张余,张退之,不一样是从小读书?经书子集,我什么不懂?四书五经,我什么不通?可是那又如何?”

“一心报国却报国无门,不就是因为我们学了关学;不就是我们不是他们的人,不信他们那一套吗?”

宋应星看着张余,沉声说道:“我反而觉得这一次是机会。”

张余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坐到了一边不再开口了,显然没有再继续和两个人说话的意思。摆明了就是我说服不了你们,你们也说服不了我。

看到两个人一眼,宋应升开口说道:“我不和你们说这些,你们两个的事情,你们两个自己解决。不过或许我能够为你们两个提供一个方向,因为我的确是发现了一些事情,或许这一次真的是一个机会。刚刚朝廷有消息传了出来。”

听了这句话之后,宋应星连忙抬起头。

旁边的张余也抬起了头,虽然他刚刚说的比较激烈也比较决绝,但正是因为关心,正是因为不甘心,所以才会如此决绝、如此激烈。

“司礼监的太监王安,给张皇后出了一个主意,让她去告诉陛下关于内务府差事的事情。”

“刚刚陛下已经下旨了,所有想要在内务府谋差事的人,全部被罚了俸禄;并且陛下还下旨训斥了一些人。”

“陛下说了,这一次内务府人员的选拔,一定要秉持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绝对不允许徇私舞弊的存在。”一边说着这句话,宋应升的脸上都带着向往,最后他总结道:“大明要出一个明君了。”

听了宋应升的话,张余有些无奈的说道:“外面的人可不是这么说的,他们说陛下宠信太监、信奉妖道、生活奢靡,取贵重物品炼丹;宫里面养了一大批工匠玩乐,听说是专门为陛下制造奇迹淫巧之物。我现在有一些糊涂了,究竟哪一种说法是真的?”

“听说是不行的,要观其言、察其行。”宋应星在一边接着说道:“自从陛下登基之后,整顿朝纲,为熊廷弼翻了冤案,查处了朝堂上的那些蛀虫,这一次的大案牵连甚多,很好的证明陛下的雄心和魄力。”

“可是有人说那是东厂的魏忠贤栽赃陷害的。”张余有些无奈的说道。

“说这话的人就是瞎子。”宋应星不屑地说道:“先帝拿出来的银子呢?那些银子就是没了呀,如果没有人伸手,如果没有人贪腐,那银子去哪儿了?这是铁一般的罪证,他们只不过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这些年,朝堂上的官员换来换去,可是铁打的朝堂流水的官,还不都是他们的人?咱们这些人什么时候出头过?做来做去还不是都一个样?”

“不过这一次我觉得不一样了,陛下任用了徐光启,又任用了沈庭筠。他们说百工坊是供陛下玩乐的地方,我恰恰不这么认为。我们学的学问你们都知道,和他们彻彻底底的不一样。但恰恰这是一个机会。”

一边的张余听到这个话之后,忍不住笑了起来,有些无奈的说道:“我真不知道是说你天真好,还是说你傻好。理学是以理为万物之基,心学是以心为万物之基,我们关学呢?我们是以气为万物之基!”

“你觉得心学一派会和理学有什么不一样吗?你凭什么认为他们会接纳我们?他们不会的。一切对于我们来说都一样,不会有什么变化的。”

“所以才要去改变!”宋应星大声的说道:“如果每个人都不去改变,那么永远都是这个样子!”

“我们要去考科举,就是要为我们发声;科举的路走不通,那我们就去做先生,教导学生,同时写出著述,把我们的思想传播下去。”

“只要人不死,就努力去做。一个人不行、两个人不行,一代人不行、两代人不行,那就十个人、百个人、千个人,那就十代人、百代人、千代人!我愿意从我开始!”

说完这句话之后,宋应星直视着张余,坚定的说道:“我要去考书院,那里就是一个机会。一旦进入了书院,我们就有机会接触到陛下;一旦接触到陛下,我们就有机会和陛下说我们的学说。”

“陈可道的那些学说,陛下都愿意接受;不可能我们的学说,陛下就不能接受。这是一个机会,能够遇到这样的一位皇帝,是我们的幸事,成与不成我都要去做。”

“张退之,如果你要离开了的话,我不会怪你。”说完这句话之后,宋应星一甩袖子向外面走了出去,颇有一种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感觉。

屋子里面留下了宋应升和张余两个人。

“你确定要走?”宋应升看着张余,有些可惜的问道。

“我为什么要走?”张余一口闷下碗里的酒,酒入喉中如烈火穿喉。

他站起身子朗声说道:“我刚才说那些话,只是让长庚明白一件事情,前路艰难,不能退缩。”

“我张余,字退之,但是我可不会退。”

“你何苦如此激怒他?”宋应升摇了摇头,苦笑的说道。

“因为他才是我们之中,最能够做到的那个人。如果有一个人能够做得到,那就只能是他。”张余看着宋应星离开的方向,平淡的笑了笑,语气温和地说着,丝毫没有刚刚的火气。

(本章完)

第195章 王恭厂

朝廷上下的事情都在非常有序的进行,这让朱由校松了一口气。

目前对朱由校来说这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证明了自己在之前做的事情没有白费,这些臣子至少是有能力的。

尤其是自己选的几位内阁大学士,人家真的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虽然上位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却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理顺了,这就是很难得的一种能力。

这也证明了朱由校的眼光是准确的,不过眼前的有件事情还是有一些头疼。因为做事太得力了,所以进展都非常快。

比如礼部尚书沈庭筠,之前朱由校让他回去休息,一方面是因为沈庭筠真的需要休息,这些日子他实在是太忙碌了;另外一方面,朱由校也希望沈庭筠把进度延缓一些,他的进度实在是太快了。

看着这一次又来到自己面前的沈庭筠,朱由校有一些头大。沈庭筠做事情实在是太拼命了,关键是把事情做的太快了。

朱由校根本就不想让他把事情做得这么快,因为有些事情还需要进一步的处理,不过自己也不能和沈庭筠这么说。

人家是用心做事的,不能够打击人家的积极性。

“沈爱卿,你提出来的这些东西,朕都看了。不过朕觉得,你这进度是不是快了一些?这样的话,可能会有一些赶,如果有什么不圆满的地方就不太好了。”朱由校温和的笑着,脸上并没有其他的心思写明。

不知道是真没听明白朱由校的意思还是装傻,沈庭筠连忙躬身,诚诚恳恳的说道:“陛下放心,臣都已经准备得妥妥的了,方方面面全部都设想到了。如果有哪里不妥的话,可以现改。”

朱由校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看沈庭筠的样子也知道了,自己不让他做是不行了。

事实上朱由校想先把精力集中在内务府那方面,不过现在沈庭筠已经提出来了,那就按他说的去做吧。

于是朱由校点了点头,面色温和的说道:“那爱卿就去办吧,不过爱卿还是要注意休息。”

沈庭筠挺了挺背,复又恭敬的躬身说道:“陛下放心,臣一定尽快把事情办妥。”

显然自己的话他又没听进去,朱由校有一些无奈的说道:“既然如此,那爱卿就去忙吧。”

说着,朱由校摆了摆手,示意沈庭筠退下。

“臣告退。”沈庭筠答应了一声,退了几步后转身向外面走了出去。

看着沈庭筠的背影,朱由校有一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和这样的臣子打交道还是挺累的。

转头看了一眼陈洪,朱由校开口说道:“你去工部那边交代一声吧,让他们加快一些进度。”

“是,皇爷。奴婢马上就去。”陈洪恭敬的说道。

在沈庭筠的安排里面,马上就要准备开始考试了。事实上,书院的选址不过才刚刚完成。

而现在书院还没有建造完成,沈庭筠就已经开始准备着手考试了。这一次的考试规模必然不会太大,因为这是自愿报名的考试。

倒不是说很多人会不愿意来参加,而是消息不会传到那么远。

这个时代的信息没有那么发达,很多人估计都赶不上这次考试。要知道进京赶考,有的时候甚至要提前一年出发。

所以这一次书院招生的规模必然不会很大,选取的人员也多是北京城附近的。

那沈庭筠为什么如此着急?

这原因,朱由校倒是能够猜到一些。因为天启三年就会有一场科举,沈庭筠明显是准备在那一次科举上大显身手,所以他才如此急切,颇有一种时不我待的感觉,生怕自己这个书院随时被掀翻。

不过朱由校也没办法说什么,虽然心里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方面,那就是自己不太看好沈庭筠这个书院的学生。

因为科举的规矩在那里边,考的就是八股文。即便是有沈庭筠他们这些大家教导,书院里的学生也未见得能够有什么成绩。

因为书院的学生除了学习八股文之外还要学别的很多学科知识,所以他们需要一个新的晋升之路。内务府其实就是朱由校为这些书院学生准备的,这是他们的一个上升通路。

离开书院之后,进入内务府;在内务府干几年之后,直接转到官场上。如此一来,这些书院的学生的官途晋升速度就会非常快,顺便绕过了科举的封锁,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他们当中还会有另外一批人出去建立新的书院,作为种子。

站起身子,朱由校叹了一口气。

他真的不喜欢这种急急忙忙的感觉,有一种节奏被打乱了的感觉。不过也没有办法,下面的臣子是个急性子,实在是太赶了。

正在朱由校准备休息一下的时候,外面有人走了进来

朱由校看了一眼,是伺候自己的太监方正化。

太监在皇宫里面的地位,有一个地方是非常明显的体现,那就是他有没有资格排班伺候皇帝。

当他有这个资格的时候,他的地位自然就上来了。

为了体现自己对方正化的看重,朱由校把他也排了进来。现在陈洪出去了,方正化进来伺候也是正常的。

看了一眼方正化,朱由校脸色有些不太好看的说道:“又有什么事情?”

看着朱由校的脸色,听到他说话的声音,方正化就有一些害怕了,实在是不知道该不该说。

不过方正化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说道:“皇爷,内阁的徐阁老来了。”

朱由校顿时面露苦笑。

刚刚走了一个沈庭筠,现在又来了一个徐光启,这事没完了呀。

“行了,让他进来吧。”朱由校摆了摆手说道。

反正自己的心情已经很糟糕了,索性就让他们把事情都说了,不然放在心里边也是很难受。

“是,皇爷。”

很快徐光启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着徐光启风尘仆仆的样子,朱由校就知道他有事。

最关键的一点是徐光启这个样子肯定是从百工院来,也就是说事情和百工院那边有关系。

能让徐光启这么着急的跑过来,那肯定就不是什么小事情。

“爱卿,坐下喝杯茶。”朱由校看着徐光启说道,同时对一侧的方正化说道:“赐坐,另外给徐爱卿上一杯茶。”

“臣谢陛下。”徐光启开口说道。

等到徐光启坐下之后,喝了一口茶水,朱由校这才问道:“爱卿如此急切的过来,可是有什么着急的事情吗?还是说出了什么事情?”

“启禀陛下,并没有出什么事情。不过臣的确是有事情。”徐光启点了点头,继续道:“臣这一次过来是想管陛下要一个衙门,希望陛下能够准许。”

听了这话之后。朱由校一阵头大。

要一个衙门?

这个衙门是那么容易要的吗?

听徐光启这个意思,这个衙门肯定不是什么普通的衙门。

于是朱由校谨慎地问道:“不知道爱卿想要哪一个衙门?”

“启禀陛下,是王恭厂。”徐光启语气坚定,神色凝重。

听到王恭厂这个名字,朱由校就觉得脑袋嗡一下。

王恭厂听着不怎么起眼,可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地方,也不是一个普通的衙门。而且更关键的是这个王恭厂,它是工部的。

“不知道爱卿想让王恭厂归到哪个衙门的下面?”朱由校试探的问道。

事实上,朱由校已经猜到了,除了百工坊没有人会要王恭厂。

毕懋康不敢自己来开口讨要王恭厂,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因为他的分量不够,没有办法开这个口。

王恭厂这个地方设立的时间非常早,可以追溯到永乐年间。

最初设立的时候,王恭厂虽然隶属于工部,但是说法上算的却是宫里面,因为王恭厂里面有一个监厂太监。

王恭厂每天能够产出大量的火药,常年存放的火药也非常多,而且是专门供京营之用的。

经过这些年的发展,王恭厂早就不复当初。

因为京营的没落,其他的配套产业自然没落下来,大权也彻底落入了工部的手里。

动一个王恭厂,它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的事情。因为你一旦动了王恭厂,那么你就要动军器局。

各地虽然都有自己的军器局,可是他们平常也就打造一些刀剑之类的东西;火器制造全部都是在京城的军器局。

自己一旦动了王恭厂,那必然会削军器局,这就牵扯到了一番权力斗争。

权力这个东西谁攥在手里面,都不愿意撒手。

可是看着徐光启,朱由校也不知道说什么,拒绝的话是肯定说不出口的,甚至让他等一等的话朱由校都没有办法开口。

徐光启不会不知道他提出这件事情是为了什么,他和百工院的关系谁都知道。

现在徐光启还为了百工院要走了王恭厂,很多人不会以为徐光启是为国为公,而是会以为他在揽权。

要知道徐光启现在可是内阁次辅大学士,这样做的后果他不会不知道,可是他还是这么做了。

徐光启为的不是他自己。

事实上,朱由校也知道将王恭厂给百工院更合适。

从公事的方面来说,百工院负责科研,王恭厂负责制造,归到一处的话更加利于管理,也更加利于研发和制造,就类似于后世的研究所下属的厂子。

从私人的方面来说,朱由校想把王恭厂拿回来。说白了就是收权。

可是这么干难度真的有些大,关键是现在的事情太多了。有内务府的事情,有书院的事情,现在又来了一个王恭厂的事情,还都如此的急切。

“这件事情朕知道了。”朱由校点了点头说道。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