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肺结核诊断存疑

李春生的诊断,科室里有老资格医生不同意:

“目前我们还没有找到结核菌,这样直接上结核药物,万一不是结核,副作用就更是巨大了,病人撑不撑得住?”

李春生却不以为然:

“目前时间不等人,病人信任我们来四院,我们就要切实负起责任来,临床用药性诊断这也是符合规范的,就这么定。”

科主任都这么坚持了,别人也不好说什么。

如果李春生算三脚猫,那么他们连四脚猫都算不上,这也是四院内科业务迟迟提高不了的主要原因之一。

又是两星期过去了,金文耀却因为反复检查加大量用药,身体反而是越来越虚弱了。

金康胜虽然是土鳖,但他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土鳖。

这下好了,钱花了不少,大半个月过去了,孙子不但没见好,反而越治越差了。

这事能忍?

时间越长,金康胜的火气就越大,终于在一天金文耀咳出了一大口鲜血后,忍不住了,矛盾彻底激化了。

一大群夏泽村的村民们冲进了内科,开始闹事了。

李春生被推来推去,跟推个皮球似的,办公室里一片狼藉,玻璃都被敲坏了好几块。

“姓李的,你到底会不会治病?”

“就是,你们四院就是谋财害命,我们好好的人进来,现在却在病床上奄奄一息了。”

“打死这个龟儿子了,让他一命偿一命!”

内科住院部的闹事,因为闹事的是院长大人的老乡,这一下子让保卫科难做了。

自从保卫科的前科长被陈棋找茬免职后,现在保卫科上上下下对工作特别上心,绝不允许医院再出现闹事。

换了以前,他们才不管你是哪个鸟人,一哄而上把病人家属打出去了。

但现在面对夏泽村村民们,保卫科麻爪了,这到底是抓人呢,还是放人呢?

其实金康胜也是憋着一肚子邪气呢,一来是为孙子的病情焦虑,二来也是针对陈棋。

那个曾经被他踩到脚底下的蝼蚁,突然成为了他需要仰望的人,金康胜心里早就不爽了。

凭什么他能当院长?凭什么他能开桑塔纳?凭什么他全家都身体健康?凭什么……

嫉妒已经让他面目全非了。

趁这次机会,他好不容易把到把柄,不闹一场,那就对不起他夏泽土皇帝的名头。

于是一来二回,内科彻底就乱了。

李春生被夹杂在村民当中,脸上不知道挨了几个巴掌,身上不知道被踢了几脚,眼镜更是已经被踩得稀巴烂。

内科有人闹事,陈棋做为院长马上就知道了。

而且他也从保卫科科长黄大牛那里知道,闹事的就是他老家的村干部,这让陈棋脸色非常怪异,对着黄大牛问道:

“是我老乡又如何?跟我一个村的,就可以闹事了?”

黄大牛尴尬地搓搓手:

“陈头,伱看这事给闹的,我们不是要调查清楚嘛,嘿嘿,人家张口闭口都是说看着陈头你长大的,小时候还抱过你,是村民们一把屎一把尿才供你去读卫校的……”

“放屁,放他娘的大狗屁!!!”

陈棋当上院长后,不自觉有点模范郭院长的语言风格,也开始会骂娘了。

“一把屎一把尿把我供出来?恶心谁呢?他们说什么你们真信呀?马上组织所有保卫科的人,给我将人都给哄走,哄不走就报警。”

陈棋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还看在老乡的面子上?

黄大牛一听院长这么说了,马上就跑去处理了,不到半小时又跑回来了。

“陈头,不行啊,那个病人咳一声就吐一口血,家属死活不肯走,说,说……”

“说啥?”

“说陈棋院长见死不救,他们要抬着病人去县里告状……”

陈棋一声哀叹,这金家人可算是找对了他的软肋,当官的最怕什么?就是怕有人去上级闹。

不管你有理还是没理,板子肯定要打到他屁股上,他个人无所谓,但要害得医院会被取消评优评先进。

八十年代的人,还是非常重视这种荣誉的,也关系到年终奖金的发放。

而且还有一个关键点,人家是闹事了,最后皮球还是踢到四院来,要求医院立即解决病人的需求。

何况见死不救本来就是客观事实,陈棋也心虚不是?

心里盘算了半天,陈棋一下子坐椅子上站了起来,对着自己的左右护法说道:

“走吧,一起去看看,那谁,边盟,你去把边主任叫来,内科外都会诊一下吧,这一口口吐血,估计是外科病了,这个李春生跟于川东一样是饭桶。”

当陈棋带着众人出现在内科的时候,金康胜仿佛就在等他一般,笑呵呵地说道:

“小棋,好久不见了,呵呵,瞧瞧现在一表人才,当初我就没看错人,你一看就是个有出息的孩子。”

陈棋点点头,又看向了病床上的金文耀,有点惊讶:

“咦,小胖子怎么变得这么瘦了?这是虚不受补吗?我记得当年全村的孩子就你长得最胖嘛。”

金康胜眼睛一咪:“是啊,我孙子病得重,请陈院长看在老乡的面子上,帮忙治治吧。”

陈棋眼睛却是一瞪,

“来,金支书自己看看,把我们内科打砸成这样,把我们的内科主任都打得头都肿了,你以为你一句话我就得给你孙子治病?”

金康胜冷冷一笑:“我还没说这位李医生把我孙儿越治越差,骗了我们多少钱,怎么,想推卸责任?”

“到底是治坏的,还是小瘦子本来就病得严重,这个我们要……”

“陈棋!”

陈棋话还没说完,就被门外的声音打断,黄瑛黄书记快步走进了内科。

黄书纪是知道陈棋和金家人矛盾的,毕竟搭班这么多年,彼此总是有点知根知底。

所以一听夏泽村金家人在内科闹事,知道陈棋这脾气恐怕不会忍,所以急忙赶来了。

果然,还没进内科就看到陈棋已经快和他们吵起来了。

一个院长见死不救算了,还跟病人家属吵起来,这事情到哪都不占理,土皇帝不讲理,知识分子却不能不讲理。

黄瑛反瞪了陈棋一眼,眼神中的非常明白,你小子给我等着。

她又转过头来对金康胜说道:“金支书,你瞧今天我们四院的专家都在这儿了,怎么样,现场来个会诊吧?”

黄瑛出现得很及时,这要是陈棋坚持不给病人治病,恐怕他这个院长又要挨打了。

病人家属打医生,连拘留都不用坐,就是这么豪横!

病人的X光片被放到了读片机上,一大群医生头对头都围了上来。

陈棋毕竟是医生,虽然对于金家人很鄙视,但对于金家人得了疑难杂症还是喜闻乐见的,所以也跟着围观起来。

他是院长,该有的姿态必须要有。

黄瑛翻看着病历,一边问旁边的猪头李春生:

“李主任,你们开始诊断为是肺炎的依据在哪里?”

李春生知道自己翻车了,所以只能老实回答:

“黄书纪,陈院长,是这样的,病人入院前已经有发热、胸痛、咳嗽史3年,入院后我拍的片子,也做了胸透,都显示右中肺,就这里有明显的片状阴影,所以我开始怀疑是炎症引起。”

陈棋没说话,看着X光片子,总觉得这个白色的阴影有点怪怪的。

可惜片子太模糊,并不能看得很清楚。

黄瑛拍着病历,严厉地说道:

“你用了抗菌药无效,又是凭什么依据做出的肺结核诊断?直接给上了抗结核药物?”

李春生继续老实回道:

“主要还是依据片子,这影响看起来不像是实变,所以我觉得,是不是先不考虑肺癌,再加上病人的长期发热咳嗽史,所以我觉得诊断成肺结核没问题。”

边主任听了点点头:“我也觉得像肺结核。”

旁边另一位内科主任董高颜也不确定地说道:

“你们看这阴影大小不一、密度不等,两头大,中间细,看来像要融合一样,这看起来的确像是Ⅰ型肺结核呀。”

李春生一听有支持者,一改之前的颓废,马上就来劲了:

“闹闹闹,老边和老董也是这么认为的,是不是?我就说这个形状有点类似于哑铃状,这多么明显的肺结核表现呀,我当了几十年医生,怎么可能搞错?”

黄瑛其实内心也觉得这个像肺结核,但做为领导总是要提下反对意见的。

“你们在痰液中找到结核分枝杆菌了吗?”

李春生脸一红:

“这个这个,暂时没有找到,但是,痰液中没抗酸杆菌,也不能就此否定肺结核诊断,毕竟那么多肺结核患者,真正能在痰液中找到抗酸杆菌的只有20%左右的人。

咱们临床上大部分人痰液中都找不到,因为他们的结核杆菌藏得比较深,不会通过支气管排出来,所以我们找不到,也是有可能的。”

边主任和董主任也是微微点头,显然是赞同这个观点的。

肺结核在华国还是很常见的,尤其是八十年代,每年都有300万以上的新发肺结核病例,而且80%又集中在农村人身上。

结核病也是我国传染病中死亡率排名第一的疾病,危害非常大。

肺结核其实也是一种肺炎,只不过肺结核分枝杆菌引起的肺炎跟普通细菌引起的不大一样。

普通细菌性肺炎都是急性的,一般病程也就1-2周,顶多2-3周,症状是明显的发热、咳嗽、咳痰、胸痛等。

而肺结核往往是慢性的,可能有几个月的咳嗽了,尤其是反复发热、长期发热。

所以根据症状和病程,再配合上X光片,还有最近病人还有点咯血了,痰中带血,排除了肺癌、肺真菌感染、普通肺炎等,肺结核是没跑了啊。

李春生诊断为是肺结核也没有毛病。

陈棋站在一片,听着几位老主任的议论,总觉得不应该拿肺结核来解释。

否则又怎么解释病人经过了大半个月抗结核治疗,怎么症状一点没有减轻,反而有加重的趋势?

临床诊断性用药的思路没错,但你试了以后没效果,其实反过来也可以证明这个“结核”诊断有问题,而不是继续死磕肺结核。

听到陈棋的质疑,李主任赶忙解释道:

“这个病人3年里面看过太多医生了,吃了这个药那个药,估计身体里面己经有了一定的抗体,可能是耐药的肺结核也说不定呢?”

陈棋一听,也有一定的道理,便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如果换了别的病人,他肯定会拿出自己空间医院里的床边便捷式CT,帮病人扫描一下,是什么病也能快速明确。

但现在是金家人,反正表面功夫到了就行,能救则救,救不了也只能怪自己命苦,反正陈棋是不可能为金文耀冒险玩金手指的。

黄瑛听到大家的思路已经统一了,便直接拍板了:

“既然大家的意见统一,那就继续抗结核治疗,跟病人家属说清楚,另外,砸坏的东西肯定要赔的,不赔咱们不治了,爱咋咋滴。”

老太太一听之前内科的诊断没有错误,心里有底了,口气也硬了起来。

病房外面,金康胜一听全院专家,尤其是陈棋这个院长都认为是肺结核,心里也放下心来。

于是满脸堆笑地对黄瑛说道:

“行,黄书纪,这事是我们的错,我马上和李主任道歉,砸坏多少东西我赔,我赔。”

金康胜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好,既然诊断明确了,那治疗肯定也不会有大问题,只要孙子的病能好,什么都好商量。

毕竟金文耀是他这一支唯的孙子,唯一的家族继承人,地位非同一般。

抗结核治疗继续,甚至为了加大疗效,防止耐药菌株产生,李春生还加大了剂量。

好家伙,在接下来的一个月中,除了日常咯血外,抽血检查,白细胞持续下降,肝肾功能各项指标却是直线上升。

李春生每天查房,心是越来越虚,拿到化验单后,心知这次彻底翻车了。

化验指标病人家属们都不知道,但病人金文耀整个人却是越来越憔悴,越来越虚弱,终于陷入了再一次的咯血高烧之中。

过去的苦难都已经过去了,未来会更美好,朋友们,加油吧,乐观吧。

(本章完)

第431章 逼着你接手病人

看着病床上虚弱的,奄奄一息的大孙子,金家人都围坐在一起。

抽烟的抽烟(你没看错,病房里抽烟),哭泣的哭泣,懊恼的懊恼,总之金康胜这一支的族人全都有点崩溃了。

金家大儿媳妇罗翠凤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央求着自己的公爹:

“爸,你赶紧想个办法吧,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个李春生就是个吃屎的,一点水平都没有,小耀可不能再拖下去了,要不,要不咱们转院去沪市?去首都?”

还没等罗翠凤说完,旁边的二媳妇不干了:

“大嫂,天地良心,这几年咱家里为了小耀可是花了不少钱,该卖的都卖了,爹这么多年的家底全给掏空了,你可不能只想着自家儿子,咱这还有金家的孙女要养活呐。”

罗翠凤一听,脾气就上来了:

“我这是为了我儿子吗?我这是为了金家的下一代,咱们金家到了文耀这一代可是只有一个孙子,伱们谁瞧你们,一生一个女娃,这家里哪有你们说话的份?”

罗翠凤的话,直接把二弟媳和小弟媳怼得哑口无言。

农村人重男轻女的古板思想不是那么好改变。

金康胜三个儿子,生了一共6个孙女,只有大儿媳妇罗翠凤生了一个大孙子,母以子贵,连罗翠凤平时在家说话喉咙都响一点。

又是村支书的大儿媳妇,自在村中和家中霸道惯了。

当初傻大姐上门要个说法,也是这个罗翠凤一马当先,跟傻大姐先打起来的。

眼瞅着这三妯娌又要吵起来了,金康胜一拍桌子:

“什么时候了,还吵吵吵个不停,小耀的病当然要治,你们没看出来吗?现在只有陈棋这个国际双理事才能救小耀,可是当初傻大姐的事情,他肯定恨透我们,你们瞧小耀住院这么长时间,他有帮忙来看过吗?”

罗翠凤不服了:“他陈棋不是医生吗?还是院长呢,呸,他就见死不救?”

金康胜指着大儿媳妇和大儿子的鼻子骂道:

“都是你们两个蠢货,讨讨相骂在咱们农村也是正常,千不该万不该你们居然把傻大姐打到骨折,你们自己说说,要不是这档子事,人家陈棋会如此记恨吗?”

罗翠凤撇撇嘴,心想当初是谁默许我们打人的?

但她嘴上可不敢这么说,“那爸,现在怎么办呀?”

金康胜抽完了烟,狠狠扔到了地上,目光坚定地说道:

“既然他陈棋准备见死不救,那咱们就逼着他救,老二老三,我们马上去村里叫人,老大你准备给小耀收拾收拾,咱们就去县里唱一出《逼上梁山》。”

“爸,你准备干啥?啥梁山呀?”

“蠢货,快去,别走漏了风声!”

第二天天不亮,夏泽村金家几十号人,坐着两条大机船,抬着病重的金文耀,浩浩荡荡往城里赶去。

(过程省略,反正医闹是什么样子的,金家人就是什么样子的。)

陈棋在第一时间接到了电话,然后跟着黄书纪、刘副院长、医务科的周科长一起赶到了县里。

当陈棋的桑塔纳刚来到县府门口,就看到了金家人密密麻麻都围在一起,人群里还能看到不少锣呀鼓呀,甚至还有几条土制横幅。

中间病人金文耀坐在躺椅上半死不活的。

黄瑛一看这样子脸都气歪了,恨恨地骂道:

“这个李春生是干什么吃的?自己病房里的病人跑了,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他一点都不知道?”

陈棋也是无语,他就知道金家人明知道他陈棋在四院当院长,还把病人往四院送,肯定没按啥好心。

果然出事了吧?

刘副院长赶紧劝慰道:“李春生的事情咱们后面再说,眼前这难关要紧。”

是的,就是难关,当陈棋、黄瑛一群人走进会议室的时候,会议室里的气氛都是很冰冷的。

县长县长徐石涛、副县长汪建平、卫生局长邱明才都等着了,每个人都板着个脸,看到陈棋进来,都是深深叹了口气。

要不是陈棋是会嵇县的经济功臣,轻纺市场最有力的支持者,换了别的院长来,徐县长早就发飙了。

“黄书纪,陈棋,唉,你说说你们怎么在这么关键的时候犯错误呀,今天是咱们越中市第5届兰花节开幕的日子,多少外国嘉宾,各级大领导,中外记者都在场。

结果好家伙,突然冲出一群农民来,抬着一个病人,说在你们四院治病,钱花了不老少,结果病情不但没缓解,反而越治越不行了,骂你们在骗钱,在谋财害命,要我们市里县里给个说法。

你们知不知道,这事市里的大领导已经大发雷霆了,要我们马上反馈意见,一定要把人民群众的生命健康放在第一位,一定要尽全力抢救回病人的性命。”

陈棋一听就喊冤了:

“徐县长,这可冤枉死人了,这个病人的情况比较特殊,已经反复发热咳嗽胸痛3年了,整整3年啊,刚好汪副县开,邱局长也在,你们可以作证,3年的慢性病哪会这么容易治好呀。”

徐石涛没好气地说道:

“你先别推卸责任,人家金家人重点就点名你陈棋,说你是国际双理事,还是四院院长,同时你们双方还是一个村的老乡,结果你对病人的病情不闻不问,有没有这回事?”

陈棋难道跟上级领导解释他跟金家人有私仇?

如果真这么说了,那就坐实了他是见死不救了,其心可诛,罪加一等。

所以陈棋只能迂回着解释道:

“徐县长,你这话可就更冤枉我个人了,我可是外科医生,病人住在内科,当初全院大会诊,大伙儿的意见就是肺结核,这肺结核治疗也不归我这个外科医生管嘛,对不对?”

副县长汪建平在旁边嘿嘿一笑:

“你小子少打马虎眼,还有什么病是你不敢下手的?你在黄坛卫生院就什么病都治,而且疗效都不错,怎么,当上了四院的院长,居然不会治病了?”

徐石涛有点不耐烦的瞪着陈棋:

“我跟你说,这事你得重视,这不但是影响了我们市里的颜面,让我们在外宾面前出了丑。同时你陈棋见死不救,让不少领导都颇有微词,对你的看法很负面。

我上午还听到一个大领导在私下说,说你陈棋在国外做个手术可以赚几万美元,这是看不起国内的病人了,彻底将为人民服务的思想丢弃了,还说你陈棋的思想很危险啊。”

陈棋心里腹诽:危险你个头,不就是眼红我能赚钱嘛,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黄瑛看到火力都集中到了陈棋身上,赶紧帮着解围:

“领导,这事可真不能怪陈棋,他每天做手术已经够累了,还要管着全院那一滩子事情,哪有时间去关注一个内科病人嘛,对不。再说了,什么老乡不老乡,当初陈棋家人在村里可没受这金家人欺负,现在攀什么亲戚?”

徐石涛挥挥手打断道:

“我知道你们基层工作不容易,有这样那样的困难,但现在上级领导已经发话了,一定要尽全力抢救病人,你们自己说怎么办吧?陈棋,这不但关系到你们医院的集体荣誉,也关系到你个人的政治前途,你一定要慎重再慎重。”

做为县长,言尽于此,已经够意思了。

很多时间,不是你做出了好的成绩就行了的。

医院里,学校里,各级科研单位,为啥最后上去的大多数不是业务骨干,恰恰是最会搞关系的那批人上台?

国内的环境,还是需要给上级领导留下个好印象更重要。

既然市领导都发飙了,县领导直接给压力了,做为一个小小的院长,小小的正科级还能怎么办?那当然是一切行动听指挥喽。

金文耀这病,治得治,不治也得治。

现在已经关系到四院,或者说陈棋听不听上级指挥的原则性大问题了。

从会议室出来,陈棋走出县府,来到了金家人面前。

金康胜和其他金家人看到陈棋走过来,全部都静音了下来,就连病人金文耀也期望般的抬起头来。

陈棋看了看这个叱咤山里的金族长,深深吸了一口气:

“金支书好手段。”

金康胜知道目的达到了,赶紧也表现了了低姿态:

“哪里哪里,咱这不是没办法了嘛。”

“行吧,既然决定给你孙子治,那我就一定会好好治,希望接下来你们也能好好配合。”

“一定一定,陈院长您说什么就什么,我们绝无二话。”

陈棋心想你们是没有二话,你们直接跑到县府门口来喊话了。

陈棋说完,坐上桑塔纳一溜烟地开走了。

罗翠凤看到陈棋的风光样,对着远去的车影吐了口痰:

“呸,什么玩意儿,当年不就是有爹生没娘养的下作呸嘛,得意个啥?”

金康胜瞪了大儿媳妇一眼:

“你最好给我管住嘴,屁话少说。另外大家赶紧收拾收拾,马上把小耀再送到四院去,这次陈棋答应出手,小耀就有救了。”

陈棋的心中那是非常憋屈,回去的路上一直沉默不言。

黄瑛知道陈棋在恼火什么,只能劝解道:

“算了算了,你都当上院长的人了,格局大一点,金文耀的病你要治就治,就当是治一只小狗小猫吧,再说了,他的病情复杂,对你来说也有挑战感不是吗?”

医务科的周科长也赶紧棒哏道:

“是啊,我们也都是农村出来的,村里面东家长,西家短,有个矛盾也是正常,只要不是生死大仇,其他也可以看开一点,陈头你瞧,现在金家人不是遭到报应了嘛,唯一的孙子得了生病。”

陈棋听了眼睛一亮:

“嗨,对哦,金家这也算够惨了吧?听说为了给小胖子治病,家里值钱的玩意儿都卖光了。”

一想到这个,陈棋心情就愉快起来了,毕竟他不是一个钻牛角尖的人。

回到四院后,金光耀坐内科病房转到了外科病房。

转科的时候,李春生一个屁都不敢放,甚至没有在科室里,不知道躲哪去了,四院内科始终是一块短板。

既然病人已经到了外科,那么接下来的诊断思路肯定是从外科系统入手了。

外科办公室里,所有医生都参与了病例分析会。

陈棋当院长后,特别注重这种科室学习的机会,包括病例分析、研讨等等,这才是提高技术的最好办法之一。

X光片放在读片机上,大大小小的外科医生们围在一起。

“我怎么看还是肺结核呀?”

“肯定不是结核喽,否则抗结核治疗这么多,多少都应该有效果了的。”

“这书上不是说了嘛,哑铃状就是肺结核的表现。”

一群小医生你一言我一语,发表着自己的见解,陈棋是鼓励他们开口的,说错没事。

这时候陈棋指着几张片子,引导道:

“你们瞧,这是病人3年前的片子,这是之后几年的,还有这个是刚入院的,这张是新拍的,你们看这些片子,仔细看,这个地方有什么变化?有没有什么规律可找?”

陈棋点的,就是右中肺的一大片阴影。

病灶在哪,大家都已经知道了,但这个病灶是怎么回事情,目前看来之前的猜测和治疗都是错误的。

严世凡靠近看了半天,摸着下巴说道:

“这个有点奇怪,你们看,患者片子显示是纹理增多增粗,肺叶透光度增加,越到后面,越呈现密度增高影。你说是炎症吧,持续3年的炎症怎么解释?

你说是肺癌吧?这个阴影的边界虽然是不清晰的,但你们看这个密度影高低却是不一致的,中间这里高,边上就淡了,所以肺癌或者占位看起来也不像。

这么多片子一张张看过去,一直没有显示出什么空洞、空腔、液平面、壁结节等等,所以其他疾病也是可以排除的,其实我的内心一直想说这是炎症,可是……”

严世凡说完摇摇头,觉得自己的猜测真的疯了。

陈棋却是欣赏般的眼睛看向了这个比他还大几岁的下属,在严世凡的身上,他已经看到了一个合格科主任的表现。

可惜,最终他没敢坚持自己的诊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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