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2章 猗氏

白,灌婴的眼前是一片晶莹的雪白。

灌婴在塞北没少见雪,贺兰山苦寒,每年过了十月就断断续续地落,直到次日开春很久才化。

在边塞的这些年,他经历了无数个雪天, 最危险的一次是随良家子骑追击入塞窥探的匈奴人,出长城百余里,天大雪,几不归。

最近的一次则是去年,保护着摄政长子破虏在广袤的边塞东躲西藏,大雪遮盖了他们的踪迹, 也让一行流亡者陷入困境, 幸亏灌婴一手好射术,他和桑木合作,每日都能让张苍和破虏吃上肉。

这么多年跟雪打交道下来,可谓经验丰富,雪天行军要注意些什么,灌婴一瞬间就能想到。

但眼下温度虽冷,但远未到要下雪的程度,他眼前出现的白花花的一大片,似雪而非雪,他的坐骑甚至很开心地舔了几口……

手中长矛深深刺了下去,触感坚硬似土,抽出后,灌婴将矛尖凑到嘴边,上头有深深的血槽,有无数次刮过坚硬骨骼留下的划痕,有敌人干涸的鲜血, 还有白色的颗粒……

他舔了一颗后,是苦涩的咸味。

“盐。”

灌婴告诉身后的三千余骑兵:“是解池到了!”

他们面前的这片湖区,便是大名鼎鼎的解池了。

这是中原历史最悠久的盐池, 在水深的地方,芦苇湿地环绕,水禽候鸟族聚,且有银泊万顷,浩淼广阔。而在干涸之处,水中的卤盐则凝结析出,盐花的形状晶莹透明,形状万千,最后板结为盐堆,一座接着一座,远看似皑皑雪山。

两个灌婴从塞北带来的手下,五百主周勃和军法官还在争论一个很愚蠢的问题:

“花马池更大。”

“不,是解池更大。”

二人平日都是老实人,木讷少言,今天却为哪座盐池大些吵得不可开交,最后还是军法官指着从“羽翼营”处获得的地图,指着解池道:

“此池长五十余里,宽六七里,周百里,而花马池,所有池塘加起来不过万亩大小!”

这座盐池是数千年来,整个中原食盐贸易的起点,在海盐和井盐兴盛前,这几乎是最大也最方便的来源地,唐尧、夏朝之所以建都于河东,很可能是为了就近取盐,毕竟盐和粮食一样是刚需,不吃是会得病乏力的。

因为解池常有大风,日照又旺盛,每年总有卤盐不断析出,当地人需要做的只是将它们敲成碎块,再装进麻袋中去……

秦朝时,这儿也设立了一个大盐官,只是眼下灌婴他们占领的采盐点,只剩下一些被废弃的工具,空空如也。

“兵荒马乱的,想来盐工已散了罢?”

灌婴并未在意,作为韩信大军渡河后,冲在最前头的一支部队,他们只是路过解池,真正的目的是截断安邑通往蒲坂、龙门的大道,韩信想要以优势兵力,将赵魏联军放在两处的三万大军一口气吃掉!

“此战不在攻地,而在攻人!”

但骑兵们却是想简单了,当他们沿着解池,来到交通要道上的猗氏县后,才发现,全解池的几千盐工,都集中在这,这群人常年劳作,皮肤晒得黝黑,如同雪地上的黑色工蚁,还拿着武器,不是斩木为兵揭竿为旗,而是武库形制……

灌婴还当他们是魏军帮凶,但这群人见秦军骑兵抵达却很高兴,也打出了秦旗。

灌婴等依然谨慎,倒是对方立刻派人来通洽,是个身穿儒服,头戴侧注冠的老朽,一来就亮出了身份:羽翼营的游士之首,郦食其。

“老朽一月前奉摄政之命渡河回到河东,联络河东豪杰,在此恭候多时了。”

郦食其指着身后数千盐工,以及一位趋行而出,朝灌婴等下拜顿首,口称将军的衣锦士人笑道:

“猗氏家主因群盗入寇,不得已结盐工自守,今已杀了张耳派来监视的亲信,愿归顺夏公!”

……

“这不是猗氏做的第一次选择。”

次日,当吃饱饭的灌婴一行骑兵绝尘而去,去攻略下一处县邑后,猗平站在城墙上如此感慨。

他的先祖是春秋末期人,名为猗顿。猗顿本是鲁国人,他在生计艰难时,听到陶朱公范蠡弃官经商很快致富的消息,于是“往而问术”。范蠡告诉他“子欲速富,当畜五牸(zì,母畜)”。

于是猗顿千里迢迢去到西河,大畜牛羊,后来到河东做起珠宝生意,最后在完成原始积累后,与当时正冉冉升起的晋卿魏氏做了一笔大交易——猗顿每年上交一笔巨款,承包了解池的一角,得到开采食盐之权。

猗氏没有向没有经济头脑的卿大夫官僚一样,吹着三月南风,只管等盐自己析出,他让人挖掘沟渠,改善了,将水深处的卤水引到浅平的地方,加速析出,每年所获盐巴倍增,然后依靠多年经商积累的贸易网,将盐巴卖到秦国、赵氏、韩氏、成周甚至是楚国去。

于是十年之间,猗氏成为与陶朱公齐名的巨富,他的后人也在此扎了根,世世代代掌握着天下盐贸易大头,连在盐池附近因盐巴贸易而兴盛起来的县城,都以他们家族的命名。

十代人过去了,这种承包制在七十年前,秦国最终占领安邑后,走到了终点,尽管猗氏已提前几十年跟秦打好关系,甚至还投资在秦献公归国一事上出过力,但秦国已行商鞅之法,绝不会允许盐产业脱离官府控制,盐池很快被收归国有,由官府派盐官来担任。

但空降的官僚果然还是办不好事,盐池改制最初那几年产量极低,最后河东郡官府不得不采取折衷的方式:由猗氏世代继任盐官,可以说,这个家族,才是本地背后的统治者……

始皇帝死后,动荡再度袭来,赵成开关隘津梁,六国军队浩浩荡荡开进来。

作为这一代的家主,猗平果断采取了自保策略,他将本地秦吏尽数送走,又发动与猗氏有十代人交情的各行各业,发武库兵器,将盐工武装起来,这颗硬骨头让一心来抢掠狗大户的六国前锋磕了牙。

最终在郦食其这谋士劝说下,张耳答应让猗平做本地县大夫。

猗平很清楚,这局势不可能维持太久,秦军迟早是会回来的……他先前不将事做绝,甚至出力保护当地秦吏,正是基于这看法,猗平一直在寻找下一个改换阵营的机会,恰与郦食其不谋而合……

“郦先生,夏公是个怎样的人?”

郦食其也要走了,前往下一个游说地点,猗平如此问道:“我听闻夏公在胶东为郡守时,曾大兴商贾,使齐地十三商贾各经营其业,官府组织商社管辖收税,数年已降,十三家皆富,又反过来保护胶东不为群盗所侵。”

猗平对黑夫闻名已久,既然河东的未来将由夏公决定,那自家往后的命运,也又来到一个岔路口……

所以这位夏公的政策,究竟是偏商鞅,还是偏管仲,这点很重要。

郦食其捋着胡须道:“夏公啊,是个做大事的枭雄。”

“何以见得?”

“外人常说他不似秦始皇帝,心胸宽广,不专依法术,而博采众长,甚至能给儒士实权,看来是欲行圣人之政,但与之详谈后,才发觉,他是那种明察秋毫,执一以为天下牧的圣人,喜欢因时制宜,先前在胶东,只是作为郡守,而现在作为摄政,所作所为,必将大有不同……”

黑夫拒绝封建,让郦食其有些失望,但他依旧在奔走——儒生的理想可以放在一边,但高阳酒徒纵横睥睨,名动天下的理想,还得去实现。

“我只是商贾之后,不似郦先生,放眼天下。”

猗平笑道:“我的目光,只放在脚边,这百里之地……”

“南风三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温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

他吃着解池的盐长大,他爱这片土地,知道自家的繁荣根基来自于何处。

“待河东平定后,还望郦先生能举荐小人,让我能觐见摄政,小人所求不多……”

他伸出小拇指,笑道:“只求像先祖一样,将本县这片小小池塘,承包下来。”

……

而此时此刻,猗氏县西面百多里外的蒲坂,一场单方面屠戮的大战才落下帷幕。

作为河东郡守,去疾来迟一步,他站在戎车上,来到一片狼藉的战场中,这儿处处都是魏兵缺了脑袋的尸体,从他的位置远眺,还能看见河岸上高高垒起的京观,以及人人手上都沾血,却嬉笑怒骂的西河之师,登时皱起了眉。

“芮城斩首八千,几无一人走脱。”

“蒲坂斩首一万五千,未留一个俘虏……”

而杀魏人冲在最前面的,无疑是董翳手下的西河之师,作为统帅韩信对这种做法持放任态度,因为这一点,是摄政定了性的——此战以攻人为主!

西河是痛快了,但在去疾看来,这不过是仇恨之轮转了一圈,回到原来的起点罢了。

去疾却喃喃道:“但可一而不可再啊,武安君斩天下首,的确摧垮了六国的力量,但也为秦积了天下之怨,六国皆仇之。”

“而现在摄政为三军定名号,追求的是定于一,而不是西河人对六国的复仇,再放任彼辈这样斩尽杀绝下去,是要逼着六国之士站到我军对面去,死战到底么?”

……

PS:系统卡了下,没发重复吧???

(本章完)

第963章 仇恨之轮

十一月下旬,河东的两场胜利传到咸阳时,引发了满城奔走相告,关中人欣喜不已,恍惚间,好似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始皇帝的东征大军攻灭某国传回捷报的场景中。

“摄政定也能再扫六国罢?”

“什么六国,不过是一些群盗,看彼辈将西河祸害成了什么模样!”

多亏了黑夫搞的舆论宣传,西河的惨相被夸大后告知全关中百姓,让他们生出了切肤之痛,听说西河之师的各支部队, 在计算首级后,在大河边用敌人的首级堆了许几个大京观, 都不由直呼痛快!

更有人叫嚣道:“当年始皇帝未曾杀绝的六国余孽, 这次定要屠个干净!”

这种“民族主义”的情绪渲染了许多秦人,内战以来的迷茫一扫而空。

但在朝的那些来自关东籍官吏听闻此事,就有不一样的感受了。

甚至有个来自齐地的博士伏生提出,西河之师不留俘虏,统统杀戮的做法太偏激了,他进一步提出,应该取消上首功制度,理由是秦人首功”太野蛮“,太骇人听闻了,应该像古时候那般,文明一些,起码要改以割右耳来计数。

连伏生自己也没想到,他的上书还真受到了摄政的重视,还点了他到偏殿里陈述, 结果才进门,却见摄政似笑非笑,一副看戏的架势,良策有许多个出身秦地的狱吏瞪着他, 其中更有刚从函谷关回来的司马欣,对着伏生就是一通怼。

“竖儒,谁告诉你只有秦才以斩首论功的?”

接下来是漫长的辩论,司马欣虽然贪财而无原则,却还是有点本事学识的,从春秋时齐国人割吴国人脑袋,说到齐技击的论功规则是:“得一首者,则赐赎锱金。”证明齐国也并非什么“文明国家”,不过五十步笑百步耳。

“唯一的区别,便是秦之斩首论功公平公正,于是秦人捐甲徒裼以趋敌,左挈人头,右挟生虏。秦卒与山东之卒,犹孟贲之与怯夫,以重力相压,犹乌获之与婴儿!”

司马欣对黑夫道:“摄政,首功乃秦军立军之基,若如这儒生所言,反而会更不公平,妇人之耳与青壮之耳,染了血污,没那么容易区分,徒令妇孺也遭到屠戮罢了。“

毕竟为了争首级,武器挥向自己的不在少数,黑夫又不是没经历过。

伏生只能承认这点,但又强调,古时候的王者之师,比如商汤、周武是可以做到的,所以才能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军队开过去不用打仗就赢了。

在伏生看来,既然摄政乃是圣人治国,自应效仿。

“血流漂橹。”黑夫却说了这四个字,这是所有鼓吹上古仁王的儒士无法绕过去的一个问题。

“殷周易代,牧野之战,一样没少流血,余还听张苍说,有《周书》之逸篇,说战后周武王所杀戮殷商贵人遗老,多达十数万,沦为奴婢者更不计其数。”

春秋时期,那所谓的温文儒雅,礼乐制度,只是贵族对贵族罢了,在战场上还能敬个酒喝个诗,眼看要输了,声明自己投降,就会被好好招待——因为贵族可以换赎金啊。

至于跟在戎车屁股后面吃灰的国人徒卒,野人炮灰们,贵人们的车轮,绝不可能在你面前停下……

“君子不重伤,不擒二毛,古之为军也,不以阻隘也,寡人虽亡国之余,不鼓不成列……”

黑夫摇头道:“听上去倒是不错,不过,吾等不是宋襄公,不要那种蠢猪式的仁义道德。”

“更不可能以德报怨!”

在西河人眼里,这不是简单的战役,而是他们的复仇之战。对西河破坏最大的当属楚军,而魏军紧随其后,毕竟张耳是游侠出身,他麾下的所谓魏军,也以轻侠匪盗为主,秩序极差,对河东、西河都造成了很大的破坏。

“既然他们能来到西河,能对西河人举起屠刀,那就要有同样死于屠刀下的觉悟……”

黑夫就是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听凭大军不留俘虏,将蒲坂和芮城敌人尽数歼灭的。

最后能活下来的,只有那些籍贯河东,被迫从贼的河东民夫。

伏生最后讨了没趣,灰溜溜地走了,他的上司叔孙通倒是机智,抬出公羊派的理论来证明这是对的:

“父之雠,弗与共戴天;兄弟之雠,不反兵;交游之雠,不同国。”

“故西河人为其父母兄弟家眷邻里复仇,可也!”

陆贾给黑夫的提议就深思远虑多了:“摄政,今日西河人尽杀俘虏,因其曾屠西河。而据臣所知,不少楚、魏、赵群盗肆虐西河,又是因为十余年前,其父兄死于秦人剑下,被斩了头颅作为首功……”

“秦军可没将兵器对准老弱妇孺,更从未屠城。”司马欣依然强辩。

“我家在寿春,十余年前,秦军入城,尽管未曾屠城,但破人家宅,入劫衣帛者仍不乏少数,稍有反抗,被说成负隅顽抗,杀之又何难?最后还能割了头颅,作为功赏。”

“如摄政一般能约束属下的毕竟不多,我的邻人,便是被这样的乱兵所劫,一场仗下来,家家皆服素,当年尚且如此,若现在放西河之师进入魏地,彼辈杀红眼后,还能恪守军法么?”

作为淮南寿春人,陆贾对那场战争印象深刻,他以为,这种鼓励复仇的理论是有问题的。

它像一个仇恨的车轮,反复转动,永不停息,推动着双方白刃相交。结果就是六国之人不服秦,秦能取其地,而不能得其心也,双方带着怨恨,反复复仇,最后恩怨越结越深……

“难道真要将六国故地之人屠尽,这仇恨的轮子,这推刃之道,方能停下?”

堂下的辩论仍在继续,黑夫却有些走神,他一下子想起,自己参加的第一场硬仗,是秦始皇22年的外黄之战。

那时还是屯长的自己,一脚踹开屋舍,却只见到里面年迈的老者和一个瑟瑟发抖的幼孩。

他们很可能是某个死于黑夫剑下的轻侠家眷。

黑夫没有动手,他朝哆嗦着请求赴死,留孙儿一命老者拱了手,退了出来,还为其合上了门。

那是他人生中一件小事,但时隔17年,黑夫忽然很想知道,那个孩子现在怎样了?

他顺利长大成人了么?

还记得当年那个破门而入,却又彬彬有礼退出来的秦兵么?还念着父兄被杀之仇么?

他现在,是像张耳父子一样,记着故仇,拿起武器,站在张耳的军队里,在西河大肆屠戮,现在成了河岸上京观里的一颗腐烂人头呢……

还是老老实实呆在外黄,扛着锄头料理田地,做着小本买卖?

“真希望是后者啊……”

黑夫叹了口气。

历史转了一圈,他现在做的事,是新的开始,还是旧的轮回?口口声声要打破历史周期律,可事实上,连这无尽的仇恨链条,都很难一剑斩断啊……

良久后,黑夫才止住了众人的争论,说道:“奉常说得对,若一切都如十余年前一般,不加更易,这场仗纵是胜了,也不过是又一场能并而不能凝的征服!”

他扫视面前各执己见的群臣,掷地有声地说道:

“但我以为,能让这仇恨之轮停下的,绝不是单方面的以德报怨。”

“而是秩序和时间!”

众人肃然,黑夫才又道:

“八千、一万五千,尽作京观,大河为之色赤,西河人也该解恨了,消气了罢?”

他让文吏提笔记录,宣布道:

“从十二月起,各军私自处死俘虏者,将视为私斗!往后士卒擒俘虏与斩首等功,而对军官而言,擒俘虏10人,相当于斩首11级。”

“俘虏被擒获后,将由军法官统一审理,判决,根据其罪行不同,处死、为隶臣、或释放。”

没有人是圣人,不可能原谅敌人,就连儒家,底线也只是以直报怨。

那就让他们,承受的大秦专制主义的铁拳吧!

用理性代替感性。

让公审,来代替私人的刑罚,这是秦国一贯的规矩,也黑夫最喜欢她的地方。

俘虏们将以杀人罪,群盗罪,强暴罪,抢劫罪,谋逆罪来论处,反正最后都难逃一个死。

其结果将是,军法官会很忙很忙,黑夫刚在云阳宫重新建立的“学室”,那些年轻法吏必须成批培训,然后立刻开赴前线,旁听、记录、最后亲自参与审判。

没时间细细甄别,原则是宁可杀错,不可放过,鼓励相互举报,在西河做过以上事的人,会死得比斩首更惨。

而张耳、项籍、蒯彻等人,更会被列为罪大恶极的战犯,对他们的审判定会宣扬得人尽皆知,最后可能会享受到赵高一般的待遇……

司马欣等秦籍官吏自是举双手赞成,陆贾也极力赞同这种方式。

“父不受诛,子复讎,可也。父受诛,子复讎,推刃之道也。”

一句话,父母因自身罪恶而死于法律惩罚或他人报复,子女不得复仇……这是儒家为其“大复仇”做的补充,与之相对的则是“国仇九世可复!”

黑夫还追加了几个原则,发往前线,让占领河东的韩信军严格执行。

“凡诛,非诛其百姓也,诛其乱百姓者也,我军东出,是为诛乱,而非屠戮和复仇!”

“不屠城,不杀老弱,不躐禾稼,未在西河的六国兵卒,只诛首恶,只要愿放下武器者,可以赦免其罪。”

顶多脸上刺个字,作为奴隶,比被杀好吧。

而对忐忑不安的普通黔首,黑夫还有一份大礼要给他们……

“等天下再统,在所有该受罚的反贼上刺完字,穿上褐衣发配后……”他暗暗笑道:

“我会废除大部分肉刑!”

……

而等这场朝会结束后,黑夫叫下了陆贾等人,宽慰他们道:

“汝等放心。”

“我明白汝等关东之士的想法。”

墨家希望天下人都能兼爱,爱别人的儿子好似自己的儿子,爱其他国如自己的国,如此便能天下大同。

但要黑夫说,只有天下先政令一统,从肉体和精神上消灭死硬分子后,才能开始讲故事。

关于炎黄子孙,关于大一统的故事……

数百年,几代人反复讲,才能让芸芸众生相信,自己属于同一个国家,同为衣冠诸夏,而非不能在一个屋檐下生活的仇人时,才能谋求兼爱。

“我不是要停止这仇恨之车轮。”

黑夫独自来到九鼎殿,面朝殿内陈列的赫赫九鼎,这诸夏至宝,就像它的铸造者期盼的那样,举起手,立了誓!

“我要粉碎这个车轮!”

……

但有的人,却仍在为推动这个车轮向前而孜孜不倦。

十一月底,初雪在关中降下,当前线传回韩信斩周叔,攻占安邑,张耳北逃平阳与赵军汇合的消息时,南方也有一封急报。

“项籍收复淮南后,又率师西进,对着衡山、南郡,发起了攻势……”

听闻老家有些危险,黑夫皱起眉:

“来回奔走千余里,还真是一刻不歇啊,项羽这是想……围魏救赵?”

……

PS:今天只有一章,因为天天在高德地图帮我导航的志玲姐姐结婚了……呸,其实是没有沙雕读者的反馈提不起精神,客服小姐姐说0点恢复,也不知真的假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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