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多欺少，问过我们没有？”

两道倩影挡住苏鹏海和铁海棠，正是白云飞和公孙兰，一人骑鹤而来，一人双剑合璧，颇有些侠女风范。

这是可以预知的事。

所有人都知道，李兆廷绝非单打独斗的莽夫，身边有一群母老虎。

最近一段时间，金州城茶楼酒肆传遍风言风语，李兆廷和白云飞琴瑟和鸣的故事，三岁小儿都听过几次。

“一阳子”是李兆廷假扮，伪装道侣的美人显然是李兆廷枕边人。

众人本以为是冯素贞、王盛兰，没想到是红鞋子之主公孙大娘，这让曹雄心惊胆颤，李兆廷藏得真深啊！

开战至今，高手如云层出不穷，在这种险峻情况下，李兆廷身边至少藏着两位高手，随时可以发动奇袭。

满清朝廷虽有些底牌，却不敢随意施展出来，免得被王盛兰冲破。

对付李兆廷这个超级奇葩，人数优势几乎是不存在的，李兆廷带着红颜知己出手，人数优势会变为劣势。

冯素贞、蓝小蝶和白云飞全都擅长音律乐器，擅长超大范围群攻，王盛兰霸王枪在手，有谁能阻挡锋芒？

下毒，毒得过五毒教主？

奇门，逍遥派足有八位。

防御，李兆廷一剑斩破。

进攻，挡不住眉来眼去剑。

曹雄的准备不可谓不足，粘杆处拿出半数精锐，甚至联络蒙元，从蒙元借来数位高手，组成超大口袋阵。

激战至今，唯一能明确认定的战果是杀伤金沉鹰的护卫完颜浊，完颜洪烈活得好好的，在拓木叁保护下，指挥天忍教弟子与八旗铁骑正面对冲。

对于乾隆而言，武林高手战死可以重新招揽，粘杆处可以重新组建，八旗铁骑没了，才是真的伤筋动骨。

完颜洪烈擅长纵横捭阖，按照诸子百家的划分，属于纵横家弟子，对带兵打仗没什么造诣，手法非常糙。

但是，如今这种局势，除非韩信、白起这种震古烁今的名将，又或者是项羽这种绝世无敌的猛将，将领很难对士卒提供加持，只需要维持士气。

什么军阵、变阵、随机应变，全都失去意义，完颜洪烈做不到，僧格林沁同样做不到，只能机械的对冲。

数千人乱糟糟的挤在一起，骑兵优势损失殆尽，火枪营不敢胡乱开枪，神武大炮被李兆廷掀翻，看起来是两军阵前殊死相搏，实则是瞎几把打！

完颜洪烈只有一个命令：就算你们即将被人砍死，也要杀个够本！

正常士卒不可能这般听话，损伤达到两三成，必然出现溃逃，幸亏完颜洪烈组建天忍教，以此迷惑人心。

精心训练的“护教战士”喊着乱七八糟的口号，用白莲教、神龙教的迷魂神打之法催眠自己，死战不退。

“天忍教主仙福永享，寿与天齐，天忍教永垂不朽，都给我冲啊！”

“教主宝训时刻在心，天忍弟子金刚不坏、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神龙教的“神龙仙咒”时隔甲子重新出现在世间，此法听起来威风，实际上就是催眠，让自己忽略痛苦，激发身体潜能，在短时间内提升战力，对身体损伤极大，只能用于拼命搏杀。

据说把“神龙仙咒”练到顶峰，可以请神上身，让自己功力大涨，损伤会降到最低，是洪安通最强底牌。

可惜，洪安通被韦小宝坑死，神龙教的传承只剩粗浅的迷魂神打。

护教战士对完颜洪烈极致狂热，不顾一切激发潜能，与铁骑搏命，与粘杆处搏杀，影响到完颜氏的精锐。

这些精锐是完颜长之精心训练，是与蒙元谈判的筹码，都是精锐士卒，原本想着明哲保身，在狂热气氛、沙场血气刺激下，迸发出了武者凶性。

完颜长之气的怒发欲狂。

发狂没有任何意义。

如果完颜长之不出手，曹羽可以当做没看到，事实上，满清蒙元之间关系非常亲密，很多嫔妃来自蒙元，很多重臣有蒙元血统，包括统兵将领。

完颜长之想投靠蒙元，对满清而言是好事，以蒙元的强大实力，完颜长之最多算是锦上添花，但是，如果完颜氏失去完颜长之，必然实力大损。

闹腾数十年的完颜氏，早就到了灭亡时刻，绝对不能有丝毫手软。

这是乾隆给曹羽的命令。

完颜洪烈，必杀！

完颜长之，不出手，可以放过，一旦出手，联手围攻，必杀无赦。

彭连虎、沙通天、侯通海、灵智上人等供奉高手，能生擒则生擒，不能生擒则斩杀，绝对不能放过半个。

此次关东武林大会，只要参与战斗的完颜氏成员，必须全部留下！

完成任务，重重有赏。

放过一个，必有责罚。

面对曹羽的金豹掌力，完颜长之不敢有丝毫大意，只能眼睁睁看着完颜洪烈把他苦心积攒的棺材本送掉。

俗话说，崽卖爷田心不疼！

人死之前，钱必须花完！一个铜板也不能留给敌人，既然乾隆想让这么多高手同归于尽，不如玩个大的。

空气中弥漫着血色雾气。

这是一种刺激神经，让人精神百倍的药物，必须用血液作为药引，会不断燃烧气血，直到身体油尽灯枯。

此物当然还是来自——神龙教！

这是洪安通被坑死之前，苦心钻研的药物，不得不说，洪安通在药理方面颇有造诣，尤其擅长增强气血。

原因很简单，洪安通毕生心愿是仙福永享，寿与天齐，神龙教的毒药大多是研究补药产生的副产品，豹胎易筋丸不是毒药，本质上是滋补药物。

无论返老还童，还是长生不老，都是以脏腑、气血、筋肉为主，钻研相关药物过程中诞生的副产品，全都作用于人体血肉，大部分有补益效果。

古往今来，无一例外。

提升甲子功力的无极仙丹，能让人在三天内变身美国队长的天芒，都是炼丹副产品，原本是长生不老药。

血色雾气弥漫在海湾，由于天地元气被扰乱，大宗师不敢天人合一，只能依赖自身真元战斗，为了提升续航，必须深呼吸，不可避免吸收雾气。

越来越多武者陷入狂热。

没有人知道这是谁搞的鬼。

可能是完颜洪烈，可能是曹雄，可能两人一起，没一个是好东西。

若论“至诚”二字，在场最赤诚的莫过于枯竹庵主，自身命不久矣，出山是为了徒弟，是为了找寻对手。

李兆廷是她期待的对手，让苍老枯瘦如骷髅的枯竹庵主，迸发出二三十岁的青春活力，谁都明白，这是枯竹庵主的回光返照，十招后必然死亡。

苏鹏海和铁海棠想参与围攻，却被白云飞和公孙兰挡住，李兆廷以青索剑施展竹剑剑法，与之正面对攻。

“小伙子，好精妙的剑法！”

“久闻前辈精通越女神剑，竹影婆娑剑法之妙，比肩清风十三式，晚辈心仪已久，请前辈指点晚辈九招。”

“唉~承蒙阁下相让，能让贫尼剩下九招之力，如果此战贫尼落败，请饶恕贫尼弟子一命，贫尼把毕生绝学留在剑把里面，算作对阁下的答谢。”

枯竹庵主的话绝非谦虚。

她的身体实在太差，如果李兆廷以如来神芒、八剑齐飞、合纵连横等强招与之对轰，她最多能坚持三招。

九招是枯竹庵主的极限，是以招斗招的极限，倘若正面对轰，枯竹庵主不惧死亡，只可惜不能用完剑法。

枯竹庵主身形闪动，这绝对不是重病三十年的老妪应该有的速度，也绝不是年老体衰的老妪应有的身法。

枯竹庵主的身体，怕是比无情、苏梦枕还要恶劣几分，但是，当她握住宝剑的时候，她是登峰造极的剑客，妙绝天下的越女神剑，穿越千年时光，展露在众人眼前，绝美的让人沉醉。

很难想象，一个枯瘦如骷髅，手掌如鸡爪，皱纹夹死苍蝇的老尼，竟能施展出比公孙剑舞更绝美的剑招。

一步踏出，略有滞涩，这是身体衰老带来的影响，生老病死是循环，是无法解脱的痛苦，是人生在世，不可不品尝的一环，神圣仙佛也不例外。

人有生老病死，神有天人五衰。

枯竹庵主修佛八十余年，把佛法融入剑法，姿势笨拙至极，却有“山寺日高僧未起”的潇洒、超然，当她脚步再次落下时，身形已然融入海风。

三步，快剑如风，无影无踪。

剑尖刺向李兆廷肩膀。

——越女剑，白猿击！

越女剑法乃是天授，是世间最具灵性的剑法，江湖人心思太杂太乱，追求功名利禄、金钱美色，内心早已被滚滚红尘蒙蔽，只能粗劣模仿剑招。

大德圣僧、有道全真、博学鸿儒，心境固然足够，但一生经历太多，有超然的心境，没有孩童般的纯真。

唯有不谙世事、青春懵懂、天赋异禀的少男少女，才能领悟剑法。

枯竹庵主用的剑招是改良版，更适合宗门传承，以佛法补充心法。

如果是原版越女神剑，古往今来天赋异禀的剑客，满足修行条件的不超过一掌之数，就算独孤求败、张丹枫这种剑道绝顶天才，也是远远不够！

枯竹庵主的剑如清风、如柳叶、如万顷翠竹、如夕阳下，在夕阳无限好的哀婉中，迸发勃勃向上的生机。

枯竹庵主的竹剑是佛法。

李兆廷的竹剑是什么？

是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执拗；

是立根原在破岩中的稳重；

是千磨万击还坚劲的坚韧；

是任尔东西南北风的豪气；

枯竹庵主的剑是万顷竹林，是连绵不绝的远山，李兆廷的剑是一根通天彻地的竹篙，头顶青天，脚踏实地，一节一节成长，成为竹林中的最高。

读书，出将入相，位极人臣。

练武，拔剑斩天，破碎虚空。

这不是狂妄，是朝气，是年轻人的雄心壮志，是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是云雷骤起沧溟裂，一点龙吟万壑腾，是拿起剑时的兴奋，是此身早铸青锋里，何须江湖问锋芒！

两把剑倏然交锋。

一把山高海阔，一把年轻气盛。

一把夕阳黄昏，一把朝气蓬勃。

一把包罗万象，一把昂扬直上。

一把聚一化万，一把聚万落千。

枯竹庵主眼睛里闪过亮光，她没见过李兆廷，只是从徒儿言语中，听过李兆廷的故事，没怎么放在心上。

将死之人，没什么值得在乎的！

直到双剑交锋。

一言不发，便已经明晰一切。

李兆廷出招看似挑衅，是年轻力壮的剑客挑战垂暮之年的老前辈，实则剑剑皆有保留，表现出求道姿态。

枯竹庵主不语，挥剑再进。

这一剑，不再是单纯的快。

宝剑挥动间，带起沧海碧波，四周空气仿佛都变成竹林，无处不在的竹叶从四面八方缠绕、抽打、刺击。

竹影婆娑剑法！

登峰造极的竹影婆娑剑法。

李兆廷挥剑点向枯竹庵主手腕，快如闪电，惊鸿电闪，转瞬即至。

任谁也不会想到，在血腥屠戮、尸山血海的战场，一个年轻剑客，一个沧桑老妪，一边拼尽全力殊死相搏，一边衍化剑意，方圆数十丈如静谧竹林，一切血气戾气，全都被剑意隔绝。

这不是世上最强的剑法，但一定是最灵动、最绝美、最如诗如画、最让人心胸开阔的剑法，如当头棒喝，脑海中的繁杂念头，顷刻间消失无踪。

枯竹庵主回光返照，力求让最后一战表现得极致完美，把毕生经验融入九招剑法，既是比剑，也是传承。

李兆廷浑然忘我，临阵顿悟，如饥似渴的吸收剑道理念，并在战斗中一次次展示出来，新生剑法比较稚嫩，经历风吹雨打，遭受伤病流血，剑法才能走向成熟，才能成长为参天巨竹。

八招剑法，倏然过去。

枯竹庵主气喘吁吁，感受不到半点活人气机，看起来像一具泥塑。

李兆廷肩膀处被刺了一剑，流下斑斑点点鲜血，锦袍玉带，羽衣高冠，都被剑气点破，看起来颇为狼狈。

“还剩最后一招！此招出手，我的生命到达尽头，无法手下留情。”

“请前辈赐教！”

“李兆廷，接招吧！”

枯竹庵主轻轻吐出六个字，周身那股行将就木的气息忽然消失了。

她缓缓举起宝剑，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诚恳、庄重。

这一刻，她不再是衰败的老妪，不是行将就木的老人，不是生命力完全丧失的泥塑木偶，而是与这片天地，与大海碧波、万千翠竹融为了一体。

没有精妙剑招，只有轻轻一刺。

看似空门大开，毫无力道，却仿佛蕴藏着竹林所有的静谧与风暴。

无论李兆廷如何出手，无论李兆廷如何应招，都会承受这招绝杀。

李兆廷双目圆睁，气血如虹，思绪豁然开朗，青竹剑意如雨后春笋，肉眼可见的成长，成长为青山翠竹。

“啪！”

空气中传出水泡破裂的声音。

枯竹庵主手中宝剑寸寸崩裂，只余下一枚剑把，李兆廷左肩受创，哪怕及时点穴止血，依旧感觉到疼痛。

李兆廷伸手一抄，把枯竹庵主的剑把收入衣袖，虽说枯竹庵主毕生剑意都被李兆廷学会，但有全本秘籍，总好过自己抄录，也算是不小的收获。

李兆廷定睛看向铁海棠：“看在枯竹师太的面子上，如果你立刻离开，我可以饶你不死，如若不然，我只答应给枯竹庵留下传承，没说不让枯竹师太的弟子变成寡妇，你要考虑清楚。”

“李大侠好俊的功夫，半个时辰内连续击败大觉和尚、火工头陀、枯竹庵主三位老前辈，天罡魁首之名，当真是实至名归，但本座有个问题……”

一个与曹雄有八九成相似，气机更加轻佻的家伙，一步步走来：“不知李大侠如今的状态，还能出几招？”

李兆廷笑道：“杨逍？”

“区区贱名，不足挂齿！”

“范遥在什么地方？”

“难道我不配与李大侠对决？虽说我捡了便宜，用了招黄雀在后，但以李大侠的名号，这么做合情合理！”

“如果阳顶天还活着，我有兴趣试试乾坤大挪移，就凭你杨逍？就算你把阳世奇经练到登峰造极的境界，也挡不住我三剑，没有范遥，你必败！”

明教祖传神功有两门。

一门是乾坤大挪移，能极限开发身体潜能，对内功根基要求极高。

一门是《日月神鉴》，是明教有史以来武功最强的教主龙啸天所创，分为阴阳两部分，传授给左右使者。

光明左使修行《阳世奇经》，心法共分为十三重天，不修八脉，主修十二正经，一章一段经络，最后一重天是聚阳归一，稍有差池，烈火焚身。

光明右使修行《阴世奇经》，取人体背后七大要穴作为储气关窍，运功方法本末倒置、倒行逆施，最终一窍存在大脑中枢玉枕穴，练功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比较适合女性修炼。

男性修炼《阴世奇经》，由于体内阴气过重，可能影响某种能力，进而影响大脑理智，让修行者陷入疯魔，在关键阶段，很容易因此走火入魔。

两种心法合二为一、联手出击，便是阴阳循环的《日月神鉴》，如果只有杨逍出手，李兆廷分毫不惧，如果杨逍范遥同时出手，或许有些妨碍。

当然，妨碍不是很大。

就算龙啸天转世重生，李兆廷也敢拔剑砍他，更何况是逍遥二仙！

杨逍自命不凡，心高气傲，闻言勃然大怒：“李兆廷，你太大意了！按照目前的局势，今日你必死无疑！”

李兆廷冷笑：“杨逍，你应该知道我精通《长生诀》，回气速度极快，如果你多与我辩论几句，我的真气损耗能恢复八成，想试试如来神芒吗？”

添油战术，兵家大忌。

曹雄想一拥而上围杀李兆廷，奈何李兆廷凶名太盛，有脑子的高手，谁会去对付李兆廷？都是明哲保身。

唯有先让大觉和尚、火工头陀这等疯疯癫癫的野兽先出手，损耗李兆廷真元气血，再让枯竹庵主出手，让李兆廷身负重伤，最后再让高手收尾。

谁都知道围攻的收益最大。

但是，如果在围攻过程中，李兆廷对着一个人暴揍，或者用如来神芒狂轰乱炸，又或者用五步一杀搏命，肯定会有人身死，谁愿意做“标靶”？

有脑子的，肯定不愿意。

没脑子的，无法结阵围攻。

这种场面，已经是曹雄的极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