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贫道愿开一先河,落一子,为春秋!

云琴发愁中。

一双眼睛瞪大了地看着人间界,一张往日里无忧无虑的脸上都布满了无聊,就连老黄牛走到身边来都没有察觉到,直到老牛伸出手拍了下云琴的肩膀,少女被吓一跳,身子都缩了一下。

然后发现是老黄牛,转过身来,懊恼地瞪了老黄牛一眼,道:“牛叔,你做什么?!!”

“吓死我了!”

老黄牛不由地哈哈大笑道:“我怎得就吓你了?”

“分明是你自己发呆走神了啊,我方才都不知道喊了伱多少声,喊得那么大你都听不到,不要说搭理我了,就连回一下头都没有回头,到底在想什么啊?”

“来来来,牛叔给你带了你百花仙子姐姐的百花蜜,你最喜欢的。”

云琴的眼底亮了一下,道:“百花蜜,牛叔你从哪里来的?”

老黄牛得意洋洋道:“自然是对赌来的,奎木狼那小子,床底下囤了一堆,说破嘴皮子,也不肯分润出些许来,实在是忒也小气。”

“哼哼,我说我手里面有百花羞的画像,要他和我一起对赌,这小子一开始还说不愿意,可最后还是忍不住心痒难耐地找上我来了?哼,你牛叔我什么手段,这小子什么道行,我先这样这样,然后这样……”

“哈哈,这小子不是输了?”

云琴看着眉飞色舞的老黄牛,看他说着自己的得意事迹,一如往日那样,精准找到了问题的盲点,疑惑不已,道:

“百花羞姐姐的画像?牛叔你怎么会有这个的啊。”

老黄牛嗓音一滞。

旋即道:“自然是假……咳咳咳,我是说,大人的事情你不要多问,吃你的点心便是了。”

见到那少女喜欢模样,老黄牛得意洋洋,哈哈大笑道:

“怎么样,不比无惑那小子送给你的差吧?”

然后就见到云琴脸上的微笑凝固住了,整个人都耷拉下来,叹了口气。

老黄牛嘴角抽了抽。

恨不得一巴掌抽在自己的脸上。

哎哟我去,这张破嘴!

叫你多说!

嘴怎么这么多呢?!

云琴看着人间云气缭绕,道:“牛叔啊,已经过去一甲子了吗?”

老黄牛回答道:“才过去四五年呢,一甲子,还得要十几个四五年。”

云琴把手中的点心放在一旁,双手托腮,叹了口气,道:

“时间怎么过去得这么慢呢?”

“明明在以前,时间过得好快,看看云,看看风,不知不觉便是一年了啊,这怎么感觉明明过去了一甲子那么长,却还是才过去了几年呢?”

云琴道:“牛叔啊,一甲子,有多长呢?”

老黄牛想了想。回答道:“人间的一个人,你看他走路都走不稳,到最后白发苍苍,走路也走不稳,大概就是一甲子了。”

云琴又问道:“那么三百年又有多长呢?”

老黄牛回答道:“在八千年前诸国混战的年代里面,一个国家从建立的初年,英姿勃勃百废待兴到盛世,再到各种问题逐渐凸显出来,最后各种各样的原因被推翻掉然后灭亡,也就是三百年了。”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

云琴出生于八千年前,只是织女怀孕的时候被青景威偷袭,云琴出世之后,元神不稳,被封入了万载玄冰之中数千年的时间,真正恢复元神逐渐成长的时间,也就已经是织女牛郎皆被封为星君的时候,不过三百多年。

老黄牛眼底慈和道:“三百年……”

“便可算是云琴,你记忆比较清晰的这些经历全部加起来的时间吧。”

少女应了一声。

有意识以来的一切时间。

她突然更加清晰地明白到了这是一段很漫长的别离。

老黄牛心中慨叹,对于云琴来说,和一个朋友忽然告别了那么久的时间,确实是头一遭子的经历啊,应该是极为难受吧,他看着那少女坐在那里,低垂着眉目说着什么,心中不由地升起对于晚辈的关切之心,正要安慰。

老黄牛耳朵动了动,就听清楚了少女到底是在说什么,一边磨牙一边道:

“可恶,无惑你竟然不告诉我,什么一段时间,这是一段时间吗?!”

“你等着,等你回来,我一定……”

“一定要狠狠地咬你一口!”

云琴气恼地磨牙。

老黄牛哑然。

自家这姑娘,实在是心大的没边儿了,不会只沉浸在寂寞和悲伤里面。

对于那道人说,只是别离一段时间的事情。

云琴越想越气,越气越想,最后‘懊恼’的一下拍了下云气,右手提起一把剑,转过身来,道:“不看啦,走了!”

老黄牛一惊,道:“你要去哪里?”

“去修行!”

老黄牛故意地倒抽一口冷气,道:“你要去修行?!今天是吃错了点心吗?”

“竟然主动去修行?!”

“当然——”那少女提了提剑,和北帝肖似的眸子垂下,隔着云海看着人间,道:“这天上三十三重天阙,各处都开始排兵布阵了,天枢院更是很绷紧,人间也封锁,他们肯定是和无惑争锋,无惑不告诉我,不过只是因为担心我做出什么事情。”

“于此事上,我也只能咬牙切齿,恨不得咬他一口了。”

“可是啊,说来说去,不也是我还不够参与此事么,无惑只是担心我而已,难道担心我也要受我的恼怒,这不是很没有道理的吗?往后事情若是越来越多的话,总觉得会离他越来越远。”

少女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了。

老黄牛发现她不笑起来的时候,眉宇清冷安静,鬓发扬起,已是渐渐长大,不能继续以少女来称呼了似的。

她提着剑,想了想,道:

“修行自是很苦。”

“可我却觉得,这样渐行渐远渐别离,从他的世界里面消失。”

“好像更苦。”

云琴提了提剑,眉宇扬起:

“总之,本姑娘一定要好好修行,让他大吃一惊。”

“他日,必要救他一次。”

“看他彼时,还会不会小觑于我!”

老黄牛坐在旁边云彩上,听这清冷少女握拳低语。

此时此事,却也只当寻常。

此刻也只笑着。

见那少女一边说着,脸上的表情还是变得有些得意洋洋起来,转过身来,手中的剑横着背负身后,双手搭着,脚步轻快跃动着往前走去,道:“当然,先练好牙口!”

“一甲子后,还是三百年后。”

“无惑道人——”

“给我等好了!”

……………………

人间之春秋流转,变化极快,而齐无惑抬头看到的那一点‘阴霾’,却似是已在天上扎根了也似,一日一日过去,虽半点不曾变少,却似乎也不曾有什么变化,只是伴随着时间过去,才可见到其正在缓慢增长。

一日一点,两日一点。

如同春日雪融,一天两天没有察觉到什么变化,但是日渐累积,则是巨变。

不知道那是某种攻击性的阵法,还是某种藏匿起来的法宝。

只知其正在蓄势。

按照眼下的变化速度,约莫十年,就是抬头可见,一甲子不到,便可以覆盖整个苍穹了,齐无惑数日之间,似乎在思索,而其【御】之状态则已是在体内流转。

这一日,守藏室有一名来自于宫中的侍卫前来,手中捧着一卷卷轴,此卷卷轴以白玉为轴,墨色为底,蘸金墨而为之,上面是李威凤的亲笔书信,最终在提起斩人皇之后,便说,要道人来为那前代人皇取一谥号。

除此之外,并未他言,但是诸多潜藏的话语,就已经在这里面写尽了。

道人缄默许久,郑重写下一个字。

为厉。

杀戮无辜曰厉;暴虐无亲曰厉;愎狠无礼曰厉;扶邪违正曰厉。

然后在这侍卫离去的时候,取出一物,让这名心腹侍卫将此物带过去。

而与此同时,一只苍鹰振翅,经过了极漫长的飞行,冲破风雪,终于抵达了前方的军阵营地,将一道玉简送来,随行的军官将校不敢有丝毫的拖延,立刻将这玉简层层上交,禀报给了威武王李翟。

里面是简短的传信。

交代了几件事情。

前代人皇的罪行,以及其死讯。

希望李翟作为其子,为其取一个谥号。

这其实已经是低头了。

让亲儿子去给父亲取一个谥号,古话都说,人死万事空,一切的恩怨似乎也是可以找到一个理由放下来了,李威凤的判断里面,李翟虽然不至于取一个美谥,却也可以取一个平谥。

是时北地,朔雪纷飞,如大粉尘,扑面砸落,干冷。

威武王拄着那一柄杀敌无数的铁枪,于此大雪纷飞之下,坐了许久。

做出了回信。

谥号——

幽!

壅遏不通曰幽;动静乱常曰幽;违礼乱常曰幽;暴民残义曰幽!

已经是最恶劣的恶谥之一。

这是作为儿子,也是最先反抗这位人皇的威武王李翟,对其一生,盖棺定论的评价,他在知道了自己父亲的死讯之后,未曾奔马回到都城,只是缄默着取出了年幼时候父亲给他的长命锁。

取了一壶烈酒,将这长命锁放于石上,烈酒洒落,如一共饮。

旋即转身,提起长枪,踏着他命定般的传说。

再不曾回头。

而吃饱喝足的苍鹰震动双翅,拍打风霜雨雪,纵然是血脉难得精纯的异兽,距离毕竟是遥远,跨越这千山万水的无数阻隔,来到了人世间的都城,守藏室下的铃铛晃动,年少的道人整理好了衣衫。

“那么,齐师叔,我要出发了。”

少年道人明心告别齐无惑。

微笑道:“行道者,需要行走于天下,见到苍生百态,然后才有可能见到自己,在您的身边修行,虽然可以得到无数的见解,但是在您指导之下得到的东西,毕竟是您的,我只是如同学步的孩子一样。”

“只有我走过,见过,思考过之后得到的,那才是我自己的道路和领悟,若不行道,如何得道,又如何悟道呢?”

“短则三五年,长则十年,弟子一定还会回来的。”

“到时候再将我的所知都禀报给您。”

少年道人明心俯下身揉了揉小药灵的头。

又深深一礼,然后转过身来,一步一步,坚定不已地走出了这神武都城,要去见见这天下一统,无数理念碰撞的大时代,而那失去记忆的青年皱了皱眉,最终还是选择和明心一起出发。

在来自于北地的苍鹰掠过城池最高处的大旗的时候。

未来的道门祖师走出了这城池,他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回过头看了一眼,看那最高的摘星楼,却终究隔得太过于遥远,看不到故人的身影,他回过头来,看着自己的前方道路,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路要走。”

“【尹】啊,我们走吧。”

“哼。”

失去记忆的男子冷笑不答,却也半步不离。

他们走出城去,而来自于整个人间界的百姓们,却又涌入这大城之中。

一来一去,此岸彼岸。

摘星楼中,已是身穿着人皇服饰的青年一手扶着剑,垂眸看着这浩瀚的人世,他伸出手,让那苍鹰垂落在手臂上,然后拿下来了玉简,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到了桌案之前。

玉简,卷轴,拼在一起。

谥号——

【幽厉】。

古往今来,再不会有比起这个谥号更为狠厉的了。

李威凤回忆起那位叔父死之前的话语,握着剑,道:“我,绝不会如你一般。”他视线扫过桌子,看到那一角的机关鸟,以及那道人送来的东西,那是那一夜他手中的酒壶,酒壶被清洗干净了,里面只有澄澈干净的清水。

李威凤垂眸,似乎什么都知道,他握着剑,走过桌子上的这两件东西。

一步一步自这摘星楼上,走了下去。

将军在战马奔掠雪原,少年道人走在自己的道路上,而背对着他的方向,君王开始了自己的人生,风掠过摘星楼,拂过人间这红尘和忙碌的人们,新出的烧饼冒着热气,路边的炊烟热气腾腾,学堂的学子还要念念诵道经。

似乎从不曾改变,每一个人都有每一个人的抉择,每一个人都有每一个人的道路。

如此纵横交错,你我皆在其中,便是浩荡红尘,磅礴大势。

伏羲垂眸,眼底难得温和,却在此刻,忽而察觉到不对。

不对!

大不对!

那个道人在送别更小的道士上路之后,竟然没有回来?!

青衫男子虽然没有推占卜算,然而其本能却已感觉到了巨大的不对劲,抬起头来,忽而见到这浩荡红尘之中,一股无与伦比的清气冲天而起,似乎足以覆盖整个人间,伏羲面色骤变,一刹那之间掠过距离,掠过红尘,出现在这清气冲天之处。

见到九碑之前,那道人独自站立,而他身上的【御】之气息却是散开。

亦或者说,未曾散开,而是落在手中,被道人排斥出来,化作一枚种子般的姿态,在这红尘之中,特别耀眼,伏羲驻足,看着那道人背影,手中托举着这种子。

周围红尘来去,熙熙攘攘,却在此刻仿佛化作了单纯的背景。

不曾干扰他们两人。

道人的嗓音平和:“于羲皇眼中,至上则是舍弃万物,唯吾修行,不被外物所拘泥,是唯超脱之道,是清。”

“下乘则是遵循御之气息,潜藏修行,庇护人间,最终修持至极,是所谓御。”

“那么,我若是将此御之气息化作一枚种子,落于人间,生长于红尘之中,使此御之气息分化入苍生人间,又如何呢?”

齐无惑手掌微动,那御的种子落在人间。

刹那之间和人世相合。

“这御的气息来自于人间苍生的仪轨,而今回归于人间苍生,却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而我,自然也有我自己要走的道路,不必借助旁人的助益。”

道人转过身来,看着羲皇,轻声道:

“天地有大变,人间无古今。”

“贫道齐无惑,以此御气为子,落于红尘,赠此人间一甲子春秋鼎盛。”

“道友,如何?”

羲皇缄默不能言。

(本章完)

第546章 齐无惑,汝欲一步登天否?!(三更

以御境的感悟之气化作了一枚种子,直接种在人间界。

这样的行为,哪怕是伏羲都感觉到了一股说不出的感觉和气魄,扑面而来,近乎于砸在脸上——

你说人间护不住。

如今,便让御清之炁入红尘。

御清之下,皆为蝼蚁,那么就将御清的一缕气机,种入人间。

而我自己,我自有我自己的道路要走。

这样的舍弃,心境的圆融和坚定,自有一股说不出的狂气扑面而来,这并非是狂傲的狂,而是纵然再如何重要的至宝,若是需要的话,说赠便赠,说舍便舍,是极坚定之狂,亦是极豁达之狂。

是开皇末劫之狂,亦玉宸道君之狂。

吾自行吾道!

此身一切圆满,反求诸己。

且问天地诸道友,如此,是清,是御?

伏羲敛眸看着眼前的道人,感觉到后者的道心在做完这一步之后越发坚定,没有说出什么劝阻的话语,只是垂眸看着前方九座巨大石碑,以及石碑之下的一线转机,道:

“你就算是种下了这一枚种子,却也未必能够让祂发芽,开花。”

“而且,御的这一缕气机,若是在你自己的体内,感悟足够长的时间,那是莫大的机缘,会让伱的根基无比厚,可是你这样做的话,谁知道这一枚种子会不会发芽,还是说,会在这了无希望的人间红尘之土之中消散。”

“那就赌一赌吧,看是我错还是你错了。”

齐无惑伸出手指了指这一枚种子,语气沉静温和,道:“我相信,它必然可以生长出来,在这人间,生长于人心,灌溉以红尘。”

伏羲只淡笑,嗤笑。

却并不同意这个赌约。

……………………

时间流逝如白驹过隙,眨眼而已,威武王的兵锋不断地前行,而人世间诸事,爱恨情仇,家国恩怨,轮番上演,当今人皇执政,已过十年有余,二十余岁当政,以勤政仁政著称。

也或许,正是因这位人皇的存在,才让百姓相信了天下一统,人间重新合一的大愿,而不会因为威武王那所向无敌的兵锋而惊惧无边,彻夜难眠,而今京城之中,人间原本分裂的各国百姓皆在此地生活着。

可以穿着南国织布的衣衫,听到曾经北地最苍远的歌谣,有大漠儿女起舞,尘世的琵琶声奏响红尘,不同的口音吟诵着神武国的诗篇,诸多的美食和文化交融,却终于回归了人族的汪洋当中。

伴随着这个进程,则是有许许多多的人们在京城安家驻足了。

西门大冲是西国的一名少年人,在家国归于中原之后,带着好奇和忐忑来到了中原的城池之中,最终在御道一侧比较偏远处安了家,距离那传说之中的九碑极近。

他时常听说十多年前的道门传说。

说有一个了不得的道人立下了这九座巨大的石碑,将道门最顶尖的法门留在石碑之上,所有人都可以修行参悟,之后天下各大道门的高人曾经前来,想要一同悟道,然后驳斥这一片功法,最终却皆是失败而回。

甚至于有的大笑大哭,将自己耗尽一生写下的道经修行法门尽数都撕碎了散落下来,如同落雪,自也有人想要在这石碑之上留下自己的痕迹,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失败了,但是在这十余年时间里面,也终于还是有天资纵横者。

在这石碑之上,留下了星星点点的文字。

有的只有一两句话,有的却有半篇。

皆引以为傲,人皇下令重赏之,一字千金!

一时之间,天下偌大,人人蜂拥,皆为重赏利益,欲要参悟悟透这石碑之上的神韵和文字,然后再将自己的领悟留在这九碑之上,若可以留下只言片语,则是上可以名动天下,传于后世;再不济也是可以拿了千金买醉,活个逍遥自在。

但是集天下之大才,能有所成就的却也不多。

西门大冲抬起头,看到了天上如同蛛网般裂痕也似的云霞越来越多,好像是比起去年多一些了,可是他自小就看到这云霞,早已是习以为常,故而不是很理解长辈们提起来这云气异相时候的担忧。

今日私塾无课,匆匆吃过了些饭菜,便是打算前去九碑前观看。

虽然说上面的一切文字都已传遍天下。

甚至于有人认为那些文字本身的轨迹都带着道韵,故而就连摘抄文字都不够了,眼下流传于这人世间的版本,基本上都是这九座石碑的拓印本,这拓印之事,本来是不允许的,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多出了许多的版本。

他今日这样着急地赶赴去那石碑之前,是因为今日应该是那位夫子讲道的时候,去的迟了,或许连位置都没有了。

伴随着修道道经的普及。

足足十余年的时间里面。

老至于七十岁,年幼的有五六岁,都可以念诵几句道经之中的文字,虽然说未必有多真的明悟其中的艰深道理,但是至少是可以称得上一句郎朗上口,按照那位夫子所说的话,便是读书却如同拉弓射箭。

看不到方向,却还是尽全力拉开了弓,射出了箭矢。

箭矢笔直地朝着前面射出去。

这就像是念诵和记忆那些,其实还不能够理解的内容。

等到有朝一日,忽而见到某一座山,某一条河,某一件事,往日所诵读的事情忽然就有了新的领悟,这便算得上是箭矢中靶了。

十年便是一代,而今的人们大多体内都有了一缕炁。

或强或弱,但是都算是可堪一用,人们渐渐的已经习惯了修行之气在体内的作用了,往日之人,唯独少数修行者或者说修武杰出者,才可以容纳气机于体内的事情,几乎像是在听梦话一样。

西门大冲脚步轻快,以一颇快的速度跑了十数里,体内一股气流转不定,大幅度消减了身体的疲劳,又有内换气,让他可以轻松地做到这些,丝毫不觉得疲累,沿途见到有些铺子招学徒,需得要气机数重。

如此才可以颠得起那沉重百斤的大铁锅。

才可以以内炁催动烈火烹油,让做出来的饭菜越发可口。

据说在最前面几年,当气逐渐普及的时候,最迅速做出改变的就是两个地方——

一个是食肆,一个是勾栏。

食,色,性也。

西门大冲一口气奔到了九座石碑处,见到了那位夫子——一身黑色的袍服,气质温润,看上去约莫二十六七岁了,但是却曾听他说起来,而今已经三十岁了,却是保养得很好。

伴随着道经传遍天下,紧随着诞生的便是拆解和传授道经的人。

是为【经师】,【道师】。

以此为生。

这位夫子在这里讲述【道经】很久了,只是每次都不会讲述得太深,这十余年时间里面,不知道多少人已经听过他讲述道经,今日已开始讲述,西门大冲放慢了脚步,走到最后的位置,找了个空地盘膝坐好,听夫子语气平和讲述。

很快就沉浸入其中,只感觉到体内的气似乎都活泼了许多。

正听着如痴如醉的时候,却是戛然而止。

西门大冲脸上浮现出遗憾之色,慢慢从那种打坐的方式里面清醒过来,他总有种感觉,觉得这道经不该在这里就中断了。

听夫子讲述道经的人们都起身,行礼,道谢。

夫子也起身回礼。

然后人们皆都散开来。

夫子脚步温和,西门大冲心中的遗憾很深,他不由的开口道:“夫子,夫子?!”那穿着黑袍,身材高大修长的夫子驻足回眸,道:“西门,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

西门大冲有些局促。

他没有想到这位夫子竟然会记得自己的名字,心下除去了局促之外,还有一丝丝小小的窃喜,当即一丝不苟地行礼,然后询问道:“夫子您讲述的道经很清晰,我没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只是很好奇。”

他迟疑了下,道:“往后面,似乎还是有些空着的地方,总觉得还有很多东西没有讲述。”

他的声音不由地越来越低,心底里面懊恼自己。

自己这是在说什么?!

是在说夫子藏私吗?!

却是没有想到,这位三十岁的夫子却是回答道:“道经确实是还没有讲完。”

西门大冲一怔,然后几乎是下意识地道:

“那您为什么不继续讲下去呢?”

夫子顿了顿,视线落下,伸出手揉了揉少年人的头发,道:

“因为还不够时候。”

“不够时候?”

“嗯。”

穿着黑袍的男子视线看着一个地方,道:“若是将讲述道法,比作是在种一棵树的话,那么这一棵树还是种子的时候,该如何照料;生长出嫩芽破土的时候,该如何照料,以及抽枝生长的时候,又该如何照料,都是不同的。”

“不同时期,就该有不同的照顾方法。”

“违背其时,拔苗助长,非但没有裨益,还会有很多的害处。”

西门大冲恍惚,好像明白了什么,道:“您的意思是,我们现在还不够听接下来的道经吗?”

夫子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

只是温和道:“等到这一棵树,真正地破开土地,生长出嫩芽的时候。”

“我会在这里开坛讲法三日。”

“到时候,记得来。”

西门大冲欣喜应下,黑袍夫子已踱步转身离开了,才一个恍惚,一个没注意,就再没有见到他,回到家中,便是和家中父兄谈起此事,却未曾想到,父兄对视一眼,皆是齐齐大笑。

西门大冲不解。

而其父兄则是大笑之余,方才解释道:“他啊,自十年前就这样说了。”

“一开始大家都觉得期待。”

“可是百日过去,千日过去,十年过去也不曾看到他开坛讲法。”

“他所讲述的,又都只是最为单纯之道经。”

“道经嘛,万法万经之根本,当然是高深莫测,道法深邃,可是道经流传于世如此之长,早就讲出话来了,各处也已经有延伸出来的各种玄妙法门,他还在讲述道经,总也给人一种,其实没有多少东西的感觉。”

“汝可不必在意!”

“他日我为你寻一位【经师】,且修行化虚养神篇,更有裨益,不必去那九碑之前常坐,却是耗费时间太久。”

西门大冲张了张口,想要反驳,却是不知从何处开口。

只是道:“夫子说了,他会开坛讲法!”

………………

而这男子顺道去了贩菜之处买了些蔬菜瓜果,顺势回了守藏室之处,门外躺椅之上,青衫男子懒洋洋地躺在那里。

像是一条冬天阳光下晒太阳的蛇。

黑袍男子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太多的注意力,踱步往里面走去。

青衫男子睁开眼睛,道:“齐无惑。”

黑袍夫子顿住脚步,视线垂落下来:“羲皇不晒着太阳了吗?”

青衫男子淡淡道:“十多年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啊,你说说,你当年种下的那种子,长出来了吗?”

齐无惑回答道:“自是正在逐渐生长,生机磅礴。”

“生机磅礴?”

伏羲冷笑,伸出手指了指天空,道:“天上的阵法在十年时间里面膨胀了多少倍,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本座不妨把这个话说清楚,那正是司法大天尊为你准备的。”

“不是为我,也不是为人间。”

“正是为你真武荡魔准备的,足以对大品天仙造成死亡级别的威胁。”

“你小子如果把那一道御的气息吞在体内,这十余年若可维系不散的话,彼时这什么司法大天尊不会是你的对手,而今你倒是好,种在人间界,结果还连发芽都没有发芽,你要做什么?”

“我说了,只是要留下点东西。”

齐无惑回答,而后道:“我可感受到,人道气运越发昌盛,这一枚种子代表的气运散布人间,让修行变得轻松,而伴随着修行者和悟道者渐渐普及开来,那一枚种子也正在逐渐积蓄力量,终有一日,会破土而出的。”

道人声音顿了顿,伸出手指,指了指天穹,玩笑道:“等到了这一枚种子,开花结果,抽芽生长成一株大树,冲天而起的时候,人间气运鼎盛,磅礴春秋,贫道自然没有任何的后顾之忧。”

“那时候,就是我登上天阙的时候,如何?”

青衫男子不言。

忽而嗤笑了一声,道:“你小子,若是不想要离开人间,登上天穹去做那些事情,直说便是,提什么种子红尘的理由,装出来了偌大的气魄,倒是吓我一跳。”

而后道:“你先让这一枚‘种子’发芽再说!”

齐无惑微笑了笑,踱步走进去了。

伏羲道:“你在等什么?!”

道人笑着摆了摆手,道:“在等一个契机。”

“在等一个人来。”

“等人来?是谁?”

“我不知道啊。”

那个道人回答道:“可是,或许是这人道气运流转的原因。”

“我总是觉得他一定会来。”

“所以,我要在这里【等】。”

伏羲揉了揉眉心,知道齐无惑所说的人,并非是实指的。

那是一种身在劫中,却又道心通明感觉到的说不出的道韵,如同花开,风来,日月将出,虽未见之,却也知其将至。

如一叶落而知天下秋。

却又觉得这小子不服‘舅父’之管教,实在是可恶,偏偏这倔劲儿又是臭牛鼻子一脉相承,稍微推占卜算,以高于这道人的道行和手段,隐隐然可以感觉到,这道人是无心而行教化天下传道苍生之举。

舍弃御清之气息。

而赠人间一甲子春秋鼎盛。

此道极难!

难于上青天!

可一旦成功,怕是当真浩荡磅礴,气象恢弘,已非清非御之所限了!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界司法大天尊正在针对真武蓄势的阵法。

南极长生大帝的手段。

在外游历的朱陵和明心,一文一武的人皇和威武王。

还有人间百姓,传遍天下的道统。

伏羲呢喃。

人间苍生无数。

妈的,那是当真传遍了整个人间,彻底改变了人世间的法脉啊。

偏偏还隐去了自己的名字,这是行道,而且付出了御清的力量这个层次的底蕴为代价,想一想这个级别的分量,伏羲都觉得自己头疼,伏羲其实也可以感受到那【种子】仍旧存在有磅礴的生机和力量。

那代表着,这十余年来道人传法传道,并非是没有用处。

这一股力量和气息流转。

一旦那一枚种子真的‘发芽’……

伏羲抬眸远观三千世界。

盘旋万物,天界仙神,南极长生,北极紫微,关外诸佛,人间鼎盛浩瀚,雄杰,将帅,帝王,将相,仿佛无数丝线汇聚化作了一幅无比壮阔恢弘的画卷。

而现在,这画卷的一切平衡,皆维系在一点。

这一点被打破的话,一切平衡,恐怕都将要迎来巨大洪流一般的变化!

而最先蜕变的,便是背后那道人。

“你要一步登天吗?”

“不……你不求道,而道自来,你让一股御之炁散布天下,已经让人间提前不知道多少进入了人人有气的修行时代,你还要它发芽,这怎么可能?聚散变化,既已散开,化作形势,此刻如阴阳已定下,轮转平衡。”

这种情况,不是不够让这种子发芽。

而是如此的平衡,需要一石破天惊的力量打破!

如同鸡子,营养和底蕴足以破壳而出,可谁来做这个敢为天下先的人?

“除非有一人为契机,打破平衡,引导群雄英杰,让这春秋鼎盛更胜三份,如此才可做到你所说的那样。”

“谁人可当之?”

……………

人间一城池。

一少年人和母亲告别,道:

“娘亲,而今天下大变,尘世洪流,儿欲求学,欲见天下。”

那女子自是愿意,可是周围附近的城池【经师】【道师】皆被自己的孩子驳输了,都说教不了自己的孩子,她忽而想到当年这个孩子出生时候,有一个道人说过的话,道:“丘,你今年多少岁了?”

那少年人脊背笔直,回答道:

“十五岁,志于学。”

他的娘亲温和道:“十五岁啊,时间过去得真是快,你既然有这样的志向,娘亲不必留你,我指出一条路。”

“在你出生的时候,有一个道长和你约定。”

“让你去京城找他。”

“你可以,问道于他。”

第三更求月票啊,作息再度挣扎着往前爬了一个小时。

再继续下去如果不能控制作息就回归正常两更吧,要不然我总觉得自己会寄了

我的作息和我,总得寄一个,安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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