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群山之脊

伏恩的盛情款待后,伯洛戈目送着沃西琳将帕尔默像战利品一样,拖行至走廊的尽头,消失不见。

“帕尔默惨喽,”伏恩此时凑了过来,看热闹似地说道,“这家伙一走了之后,就跟挣脱项圈的野狗,重归自由的荒野。”

伯洛戈循着记忆里的痕迹说道,“我记得,这是他们俩个订婚后,第一次见面?”

帕尔默和沃西琳的情感纠葛,远比帕尔默自述的要复杂的多。

“是啊,帕尔默把他的沃西琳晾在风源高地这么久,沃西琳应该会活撕了他吧。”

明明深陷危难的是自己的儿子,可伏恩居然笑出了声。

伯洛戈忍不住怀疑,帕尔默到底是否是伏恩亲生的,但又想到伏恩这见鬼的性格,想必帕尔默刚出生时,伏恩应该没有多少获得子嗣的欣喜,更多的是自己有了新玩具的感觉吧。

伯洛戈又问道,“帕尔默看起来很怕沃西琳,他为什么要害怕呢?帕尔默不应该很喜欢沃西琳吗?”

“嗯……可能是紧张、不知所措吧。”

令人意外的是,这次伏恩居然仔细地思考了一下,给出了一个略显合理的回答。

“他可能还没习惯。”

“习惯自己多了个未婚妻?”

“差不多吧,想一想,出发前,她还只是你的女朋友,但工作了没几天,她突然变成了你的未婚妻。”

伏恩说起了自己的过去,“我经历这些时,整个人也慌的不行,既欣喜又恐惧,我的生活将迎来新的篇章,但这篇章却充满了未知。”

“以往我照顾好我一个人就可以了,但现在我不再是一个人了,有所牵挂,从此不再所向无敌。”

伯洛戈摇了摇头,“我不明白。”

战争、杀戮、死亡……伯洛戈经历了许多常人一生都难以经历的恐怖事件,对于这一切伯洛戈早已习以为常,但作为代价,伯洛戈也没有经历过普通人的一生。

成长、求学、相爱、成家……

种种无比平常的词汇,对于伯洛戈而言极为遥远,触不可及。

伏恩意味深长道,“总会有明白的那一天的。”

“沃西琳·菲尔拉德……菲尔拉德,我听闻过这个姓氏,”伯洛戈说,“是我想的那样吗?”

“如果你是指秩序局的创始秘密结社们,那应该没想错,”伏恩肯定着伯洛戈的猜想,“比起菲尔拉德,我想伱们更熟悉的是另一个名字……”

“群山之脊。”

伯洛戈陈述道,作为帕尔默的未婚妻,沃西琳的来历并不简单。

与人们常用风源高地代指克莱克斯家一样,群山之脊所代指的便是菲尔拉德家,其与克莱克斯家一样,同为秩序局的创始者之一。

群山之脊位于莱茵同盟的深处、风雪交加的边境群山尽头,其中最为巨大、高耸的山峰,便是群山之脊,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巨兽,蜷缩起时高挺起的脊骨,支撑起了天地的间隙。

和经常出现在世人眼中的克莱克斯家不同,因群山之脊那险恶且特殊的地理环境,菲尔拉德家是真正意义上的隐世家族,少有成员行走于尘世里,他们大多都宛如苦行僧一样,在那白雪皑皑的群山中,感受着与以太的共鸣。

伏恩走出了餐厅,来到了露台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伯洛戈能看到那耸立于地平线尽头的模糊群山。

“沃西琳是菲尔拉德家家主的第三个女儿,”伏恩说,“如果天气不错,视线良好的话,从这能勉强看到边境群山的一角。”

“沃西琳算是你为帕尔默准备的,对吗?”

意识到沃西琳的身份后,伯洛戈觉得沃西琳和帕尔默之间的婚约,并没有帕尔默自述里那样扯淡。

“并不是,我们克莱克斯家讲究的可是自由恋爱,至于沃西琳……只是帕尔默恰好地找了一个,我们都很喜欢的婚约对象。”

伏恩如同一头老狐狸一样,话语圆滑。

“帕尔默没有怀疑过这些吗?神秘的菲尔拉德家的人就在自己身边,和自己一同成长,还成为了自己的未婚妻……”

伯洛戈的话说到一半,被伏恩打断,“你太多疑了,伯洛戈。”

“我只是比较关心我的搭档。”

伯洛戈坦诚道,他没有撒谎,帕尔默已经是个倒霉鬼了,伯洛戈希望他不会在这种终身大事上再倒霉一次。

“如果我说,没有任何阴谋,完全是他们自己玩到一块去的,你信吗?”

伏恩对于伯洛戈有着足够的耐性,可能是出于伯洛戈是帕尔默搭档的身份,也可能是伯洛戈的目的是关心帕尔默。

“菲尔拉德家,他们所代表的秘能派系为专注于自身强化的升躯学派,可以说一家子都是群人形的怪物,也只有这样的人形怪物,才能在群山之脊那个极度恶劣的自然环境里生存。”

伏恩轻轻地叹息,“但并不是每个人都适合这样的力量,即便许多缺陷都可以在后天进行弥补,但先天的缺陷却难以挽回。”

伯洛戈没有继续说下去,“所以沃西琳没有在群山之脊内长大,而是在风源高地里生活……”

“没有什么曲折的故事,也没有什么悲惨的命运,沃西琳仅仅是身子有些弱,不太适合在群山之脊内生活,即便晋升为凝华者后,她能稍微适应那恶劣的环境,但当时她还只是个小孩子,可能还没活到植入仪式那一天,就会死在那个鬼地方。”

伏恩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无能为力,“菲尔拉德家与其说是真正的隐世家族,倒不如说是一群生活在深山老林里的原始部落,一群真正的野蛮人,崇尚着绝对的力量,物竞天择。

在他们眼里,只有在群山之脊内活到植入仪式、成为凝华者后,才算是真正的菲尔拉德家人。”

“那沃西琳……”

“她算不上真正的菲尔拉德家人,”伏恩抱怨着,“也因那些野蛮人完全的放养教育,虽然我把沃西琳带了出来,但她还是从小就有了难以根除的伤病。”

伯洛戈说,“听起来他们非常不好打交道。”

“这个不必担心,通常情况下,普通凝华者一辈子也遇不到一回那群野蛮人,”伏恩紧接着补充道,“当然,如果那群野蛮人都从群山里走了出来,那绝对是出大问题了。”

伯洛戈整理着自己的思绪,那隐藏在云雾中的六大家族逐一显现,伯洛戈对这复杂的超凡世界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野蛮人吗……”

伯洛戈低声道,这么来看的话,第一眼看去,沃西琳确实充满了野性的力量感,这是源自于她血脉里的力量,即便从小在风源高地里长大,克莱克斯家的教育也只是为这股野性提供了些许的遮掩。

丘奇朝着伏恩走来,两人目光对视了一瞬,他们都明白,迎接的晚宴结束了,现在该进入下一环节了。

“要一起吗?伯洛戈。”丘奇对伯洛戈发出邀约。

伯洛戈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了,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对艾缪嘱咐道,“你先回去吧……刚好可以和莱卡玩一会。”

艾缪的心智再怎么成熟,也无法改变她身为小孩子的本质,她对莱卡喜爱极了,几乎一直在对莱卡揉揉抱抱。

“哦,好的。”

艾缪点点头,对于伯洛戈的安排,她一向都是全盘接受。

“我们可以走了。”

伏恩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在前方带路,伯洛戈与丘奇跟在身后,两人窃窃私语着。

伯洛戈低声道,“这是你的任务,我真的可以吗?”

“没什么可不可以的,”丘奇同样低声回应着,“我看到你眼底里的好奇了,你一定也想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对吗?”

既然丘奇都这么说了,伯洛戈便没有拒绝,致以微笑回应。

在伏恩的带领下,几人沿着螺旋的长梯向着城堡的深处走去,在那阴暗之地里封藏着束缚夜族的誓约。

(本章完)

第437章 胆小鬼

昏黄的火光映亮了狭窄的阶梯,下方深邃的黑暗里刮来阵阵冰冷的微风,吹拂在伯洛戈的皮肤上,寒冷的感觉令他觉得自己回到了不久前的冬日。

秘能·风源,是克莱克斯家力量的起始点,也是已知的秘能中,能将统驭学派的力量发挥至极限的、极具潜力的秘能。

这力量看似可怕,但在和帕尔默长久的工作中,伯洛戈知道这看似全面的秘能,实际上有着一个极为致命的缺陷。

即便帕尔默如今晋升为了祷信者,秘能·风源也晋升为了秘能·怒风讨赦,但其秘能运行的本质还是如当初那样,统驭气流的变化。

一旦帕尔默陷入密闭的空间中,不流通的气流会大大限制他的力量,并且这种限制会随着空间的狭窄与密闭,变得越发致命。

克莱克斯家的人应当归于自由的天空,不被任何事物束缚着,但嘴上这么说,他们又不能真的席地而睡,躲入城堡之中,密闭的空间又令人倍感不安。

为了解决这一问题,整座晨风之垒看似由坚硬的砖石堆砌而成,但为了配合克莱克斯家的秘能·风源,这些坚固的城堡内,藏有诸多隐秘的风道。

当狂风吹拂在这连绵的城堡群上时,风没有被完全的阻挡,它们很大一部分会渗入城堡之中,保持着气流的流动性。

日积月累的建设下,后人们又为晨风之垒增添了诸多的设计,例如开启或闭合某些特殊的风道,每当有狂风掠过时,气流在风道内都会与建筑共鸣出一股奇异的音律。

宛如有支无处不在的幽灵乐团,在晨风之垒内演奏那失落的乐章,直到这宏伟的城堡在岁月中崩塌,化作灿烂的废墟。

向着下方的黑暗前进,温度逐渐降低,空气也变得潮湿起来。

在帕尔默的介绍里,晨风之垒的地下还有着一处大型溶洞,克莱克斯家将其开凿成了秘密港口。

伯洛戈怀疑这潮湿的水汽便是从秘密港口里升起的,紧接着低沉的声响在伯洛戈的耳旁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像是某人模糊的呓语,又像是水流撞击堤岸的闷响。

伯洛戈抬起手按在身侧的墙壁上,震动从墙体内传来,一条风道就在砖石之后,气流呼啸而过,迸发着鸣响。

“可以和我聊聊破晓战争的具体经过吗?”

伯洛戈打破了前进的死寂,对着最前方的伏恩问道,“我的权限等级不够,无法了解到破晓战争的具体内情。”

怕自己的意图不够明显,伯洛戈直白地问道,“我想了解一下,有关瑟雷叛变的部分。”

瑟雷·维勒利斯。

其实伯洛戈很清楚,别看瑟雷那副游戏人生的模样,他可以肯定,瑟雷绝对不是什么好人,这家伙身上背着尸山血海的债务,如今的他只不过是疲倦了,在不死者俱乐部内退休了而已。

但无论如何,伯洛戈没想过瑟雷有着这样的过去。

“作为夜族领主,他们距离构建永夜的帝国只有一步之遥,可瑟雷突然放弃了这一切,背叛了他的父亲,反过来摧毁了所有……我难以理解。”

伯洛戈越是思索,越是觉得困惑。

“这没什么难以理解的。”

伏恩前进的途中回过头,从生理年龄上对比,伏恩在伯洛戈的眼中算得上年轻人,但伏恩却以一种看待小孩子的目光,看待伯洛戈。

“并不是所有人都会盲目地追求永恒。”

伯洛戈轻声道,“你是想说,一个不死者厌倦了不死吗?”

自己厌倦不死吗?伯洛戈不清楚,不死之身对于他而言,只是一件好用的工具。

可能是自己还“年轻”。

是啊,自己还“年轻”。

薇儿常对自己这样说,自己是位年轻的不死者,心中还有诸多的欲望尚未满足,所以自己会充满动力地活下去,至于像薇儿这样的不死者,它们已经没有什么欲求可言了,活着也只是行尸走肉。

伏恩说,“厌倦不死吗?我倒没听瑟雷这样说过……实际上,与你一样,我当初知晓这些事时,也追问过瑟雷,但瑟雷却闭口不答。”

“我猜瑟雷猛灌了自己几杯酒,然后装作醉倒的模样,来躲避你的问话,是吗?”

每次伯洛戈想追问那些隐秘的过去时,瑟雷都会以这种笨拙的方式躲避谈话,伯洛戈对此心知肚明,他也不过分地追问。

他和瑟雷是好朋友,拥有血盟的那种好朋友,作为好朋友,伯洛戈愿意和瑟雷保持着安全距离,不擅自闯进他那敏感的底线之后。

伏恩惊讶道,“是啊,老是装醉……等一下,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在用这招?”

“对瑟雷而言,‘这么多年’和‘几天’没区别。”

“嗯,也是。”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只有丘奇依旧一脸的严肃,忠诚地执行着任务。

伯洛戈问,“伱和瑟雷如此友好,没想过回去见见他吗?”

“我们有时候会见面的,但时间的跨度有些久,”伏恩说,“而且我现在已经不是那个自由自在的外勤职员了,而是克莱克斯家的家主,一旦我离开了晨风之垒,晨风之垒难免会遭到其他人的窥视。”

“听起来压力十足啊。”

“这就是责任了,没办法的事,”伏恩羡慕道,“如果可以,我也想像瑟雷那样,那样的生活多快乐。”

“但我觉得瑟雷并不快乐,他只是在消磨他那没有尽头的生命罢了。”

听闻伯洛戈的回答,伏恩大笑了起来,在这幽邃的螺旋阶梯内,他的笑声是如此地洪亮。

“是这样的。”

伏恩肯定道,“所以有时候永恒并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对于瑟雷而言。”

话题回到了最开始的问答,伏恩讲起了又一个故事。

“我记不太清那是哪一天了,总之又是一个宿醉的夜晚。酒精的荼毒中,我们两个人趴在桌子上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瑟雷问我,如果有一天我就要死了,而他就在我身旁,我会不会乞求他的怜悯,让他将夜族之血赐予我,让我获得与他一样的不死之身。”

将死之人面对不死之身的诱惑,即便这是醉酒中的闲聊,但伯洛戈能共情当时伏恩的心情。

“说实话,我心动了。”

伏恩举着烛火,光暗将他的脸庞分割成古朴的雕塑,带着妖邪的意味。

“但我可是克莱克斯家人啊,如果我这么做了,绝对会被老不死们亲手宰了的,所以我嘴硬地回答,我才不会接受瑟雷的血液。”

伏恩突然停了下来,伯洛戈没能及时停下,两人靠的很近,面对面,一瞬间伏恩散发着无穷的压力,挤压着伯洛戈的心智,伯洛戈只能固执地直视着他,面对着那充满审视的目光。

“我记不太清瑟雷当时的表情了,但我想,他应该很高兴。”

伏恩面无表情地看着伯洛戈,重复着当时瑟雷说过的话。

“不死是一份诅咒,我们的躯壳或许是永恒的,但其内在的灵魂,早已在不朽中腐烂。”

怪异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徘徊,伏恩像是在诉说瑟雷的过去,又好像在以此代指伯洛戈。

伯洛戈没有理会那弦外之音,而是给出他自己的看法,“如果瑟雷厌倦了不死,他只要走出不死者俱乐部,沐浴在阳光下就好。”

“我当时也和瑟雷提过这些,”伏恩扭头继续向下带路,“但对于我的提议,他只是装醉躲了过去。”

“瑟雷依旧留恋着不死?”

“不,我觉得他只是没有勇气踏出那一步而已。”

伏恩的话顿了顿,嘴角挑起嘲讽的微笑,“就像他的父亲一样,维勒利斯家都是一群胆小鬼。”

“胆小鬼……”

伯洛戈想起第一次见到瑟雷时,瑟雷对自己所讲的故事。

胆小鬼畏惧死亡,为此向魔鬼献出他、以及他后代的灵魂,魔鬼欣然接受了这一提议,故此胆小鬼在那漫长的黑夜里死去。

夜王永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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