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洗脑,紧箍咒,三日战争(求月票)

“是宇宙哇——!”孙长空兴奋的喊声从头盔内部的装置传进每个人的耳内。

于是,身穿宇航服的孩子们纷纷从月球上抬起头来,看着孙长空腾云驾雾,伸出手去,飞向宇宙之中的那一束流星。

“就知道这家伙坐不住。”马里奥说。

这一刻,唯独导师脸色一变,猛地抬头看向她的背影。

“长空,停下来!”他张开了嘴,对着孙长空厉声喝道。

“她怎么可能会停下来?”姬明欢被逗乐了,“你是在小瞧我们大姐头的野性么?”

他心说,这样一来导师的诡计不就不攻自破了么,只要孙长空到达这一片模拟空间的边缘,他就可以确定这只是假象,救世会基地根本不在月球上。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在导师的吼声落下的那一瞬间,孙长空的背影忽然怔住了,姬明欢看着这一幕,也呆了呆。

“哈……”他歪了歪头,“真的假的,她的性格像是能被劝的动的样子么?”

只见筋斗云忽然停了下来,孙长空从云身上缓缓回过头来,头盔里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也空洞黯然。

她语气平静地问,“怎么了,导师?”

姬明欢看着孙长空此时的模样,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这是……精神系异能?”他想。

摆在眼前的是一个他完全不熟悉的孙长空,就好像木偶那样。她的神色忽然冷了下来,方才的亢奋荡然无存,眼底也空荡荡的,说话的语气平淡得好像机器人。

那双眸子里的飞扬色彩仿佛不复存在。

盯着她的眼睛,姬明欢心底一阵毛骨悚然。他长舒一口气,从孙长空的脸上收回目光,缓缓回过头去,看向身旁几个身穿宇航服的小孩。

“喂,你们不觉得奇……”

话说一半,他的声音却戛然而止。这一刻,他看见马里奥、菲里奥、商小尺三人也如同行尸走肉般伫立在月球表面。

他们脸上的神色与此时的孙长空出奇的一致,麻木的冰冷,瞳孔中空洞一片,就好像一群仿生人站在一起。

姬明欢一愣,随后咧开嘴,自嘲般呵笑了一声,额头上渗出了冷汗,“玩这种啊……”

他瞬间就明白了,导师不会让这些孩子意识到孙长空被洗脑了。于是在操控孙长空的那一刻,自然也发动了其他人脑海里的精神烙印,这是为了确保没有漏网之鱼。

几乎第一反应,姬明欢侧头看向了身旁的白发女孩,透过头盔盯着她的眼睛看。孔佑灵也扭头看了看他。

两人在月球上对上了目光,她的眼神依旧那么澄净,就好像冬日的天空。果不其然,救世小队里只有孔佑灵还保持着理智。

笨蛋企鹅果然没有中招,同样是精神系异能,她的级别还是要比导师厉害的,即使打了抑制剂,导师也没办法随便入侵她的精神世界,想到这儿,姬明欢松了口气。

在孔佑灵的一脸不解中,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盔,随后扭头看向了导师,眼神冷漠。

导师正仰着头,看着呆滞不语地跪坐在云顶的孙长空。

“小空,这是月球上,不可以乱飞,要是跑丢了,谁也救不了你……赶紧回来。”他把双手背在身后,敛容道。

“拜托,你这不是掩耳盗铃么?”姬明欢讥讽道。

导师不予回应,只是默默地矗立在原地。

好一会儿,孙长空开口说:“好吧。”

紧接着,她驾驭筋斗云缓缓飞了下来,停在月球的表面。宇航服的胸口处一片炫目红光闪过,那片滚动的云彩顿时消失不见。

孙长空落在月球表面,慢慢直起身来,站了起来,立在原地不动。

姬明欢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身旁三个面无表情的孩子。

“果然是真的么……”他想,“导师用了那么多年的时间,在每一个孩子的脑海里留下了极深的精神烙印,估计没中招的就只剩我和孔佑灵了……但到底得多少年日复一日的加深那个烙印,才可以达成这种级别的洗脑,他们可是就连一点儿反抗的迹象都没有诶。”

“我认为……孔佑灵不一定没中招。”限制级1001的声音忽然从脑海里传来。

“你什么意思?”姬明欢愣了一下,旋即在心里问道。

“她刚才说了月球。”限制级1001说,“看她当时的反应,这不像是巧合。”

姬明欢沉思了一会,“只是巧合吧,企鹅怪兽又没有出过救世会基地。”

“说不定其实出去过,只是她没有告诉你。所以刚刚才跟你说,救世会的基地外边是月球。”限制级1001接着说。

“你别阴谋论了。”姬明欢摇摇头,转移了话题,“话说回来,你不是持有过齐天大圣和宙斯的神话级碎片么?这两枚神话级碎片有没有什么能力,可以解除精神系的控制?”

限制级1001沉默了片刻,“宙斯的碎片我没怎么研究过,但孙悟空的碎片里,的确有一个能力可以解除一切精神控制。”

“那是什么东西?”

“紧箍咒。”

“紧箍咒?”姬明欢惊呆了,“以毒攻毒……用头痛来破除精神系的控制?”

“差不多这个意思。”限制级1001说,“但说实话,我不认为那个女孩能用出这个能力,发动的条件很苛刻……先别和我聊了,回去再说,容易让导师起疑心。”

话音落下,限制级1001便不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倒吊在精神图书馆的天花板下看书。

“按1001的意思,也就是说,孙长空是有机会摆脱导师的精神控制的么?”姬明欢想,“那到了进攻救世会那天,有没有机会让她变回原状呢?”

这时候,导师的话语声忽然通过供氧头盔里的设备传了出来。他说,“走吧,这次只是先让你们看一眼,下次再带你们过来散散步。”

他讲话的语调同样并无感情,让姬明欢怀疑他是不是把自己也不小心洗脑了。

“好的,导师。”

孙长空、商小尺、马里奥和菲里奥四人齐齐点头,异口同声。他们挪步,在月球表面一沉一浮,有序地进入了电梯轿厢之中。

导师也随之走进轿厢,扭过头望着还停在月球上的姬明欢和孔佑灵。

姬明欢正牵着孔佑灵的手,两个穿着宇航服的身影凑在一起,抬头看着远方那颗蓝色的星球,白色是云,蓝色是海,绿色是森岛,所有色彩交织在一起汇成了这个世界。

孔佑灵透过头盔看着这个五彩斑斓的星球,瞳孔中映出了它的模样。这一刻她忽然感觉自己很渺小,渺小到好像下一秒钟就会被风吹走,可姬明欢轻轻握紧了她的手。

“走吧,再不走,导师要让大姐头来揍我们了。”姬明欢说。

“好。”

孔佑灵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巨大的蓝星,无声地点了点头。然后跟他一起转身,走回了轿厢内部。

电梯的金属大门很快合上,导师按下了操作面板上的第二层。

电梯内静悄悄的,没任何人说话。导师的表情肃冷,镜片反射着微光,其他四个孩子也面无表情呆站原地,半天没有一点反应。

轿厢嗡嗡下行。

姬明欢和孔佑灵此时已经先一步脱下了身上的宇航服,把头盔摘了下来,透了一口气,但身旁的孩子仍然无动于衷。

“丧,尸,危,机,”孔佑灵拿起放在地上的本子和笔,写字,然后把本子转向姬明欢。

“是啊,生化病毒爆发了。”姬明欢也小声说,瞧瞧看了一眼身旁丧尸般的四人。

他勾了勾嘴角,抬手戳了一下马里奥的脸庞,还抢走他的游戏机,反复开机、关机,然而马里奥的眼睛仍然一眨不眨。

过了好一会儿,这座速度缓慢的电梯才如同龟爬般到达了第二层。

“叮”的一声,金属大门缓缓敞开,实验者们已经在廊道上等候了,他们身上照旧披着防护服,戴着消毒面具。

“孔佑灵,先回去。”导师头也不回,低声说道。

孔佑灵扭头看着姬明欢,向他动了动嘴唇,“拜拜。”

“早点睡觉。”

姬明欢摸了摸她的头顶。她闭上了眼睛,第一个走出了电梯轿厢,跟随实验者们走入了一片恍惚的强光中,身影逐渐消失不见。

“姬明欢,你也回去吧。”导师双手背于身后,“时候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不要让我们担心。”

“明明说好了让我们在外面走走,怎么你就反悔了?”姬明欢问。

“今天只是带你们参观一下,下次再说。”导师平静回道。

“哦哦,那你让他们先走。”姬明欢说着,向后退了两步靠在了电梯轿厢的边壁上,扭头看向四个脸上毫无神采的小孩。

“走吧,孩子们。”

他话音刚落,四个小孩忽然齐刷刷地脱下了宇航服,挪步走出了电梯轿厢,跟随着实验者走向了廊道,消失在强光里。

“真她妈吓人。”姬明欢咂了咂嘴。

“他们已经走了,你呢?”

“Okay,我也走了。”姬明欢不以为意地说着,闭上眼睛,起身走出了电梯。

不一会儿,他便跟着实验者们走回自己的监禁室。四周昏暗一片,他越过桌子,往前一步,如释重负地瘫倒在了床铺上。

监禁室的大门缓缓地闭合而上,把拉长在地板上的最后一抹光芒也吞没了。

“要来图书馆看看我和你父母见面时的记忆么?”限制级1001忽然问。

“不,我累了……下次再说。”姬明欢说完,便不再动弹,慢慢地睡死了过去。

一夜无言。

翌日,8月21日的早晨,海帆山,那一座藏于瀑布后方的空间内。

此时此刻,年兽大君和生肖队正开着会,白贪狼和暴食恶魔也在场,小年兽正趴在角落的一片小小蒲团上打着盹。

“三天之后……我们会进攻海帆城,和湖猎正面对抗。”大君缓缓地说。

“是。”

生肖队的众兽微微俯首,齐声应道。角落里,人类形态的白贪狼身披白色斗篷,也轻轻地点了点头。

唯有龙猫恶魔忽然打了个喷嚏,随后抽了抽鼻子,眨了眨眼睛抬起头来。

年兽大君循声扭过头去,看了看这只蹲坐在蒲团上的蓝色小猫。

龙猫,这是从外国漂流而来的恶魔品种。

这只龙猫来到海帆山的时候,正巧担任上一代“龙生肖”的蛟龙恶魔死于湖猎手中,并且蛟龙恶魔一族再无合适替补的战斗人员。

于是,生肖队的其他人就提议让龙猫恶魔担任这个位置,大君也同意了。

如今一想,这就和让婴儿上战场差不多。但偏偏这个婴儿一发狠就可以变成大金刚,即使只是在战场上撒泼打滚,发挥的作用也可以压过一大批人。

想到这里,年兽大君忍不住低低地叹了一口气。听到大君的叹息,生肖队的众兽无一敢抬头,只有龙猫恶魔用爪子挠了挠鼻尖,鼻子好像吸溜着什么。

这时在一片沉寂中,年兽大君忽然缓缓扭头,望向了角落的小年兽。

“嗯?”小年兽抬起脑袋,对上了他的眼睛。

一大一小两头狮子四目相视,空气仿佛都沉重了几分。

“你要和我一起上战场?”年兽大君问。

“你在开玩笑么?我弱不禁风的,上战场只会拖你后腿啊……老爹。”小年兽摇了摇头,心说老东西你赶紧战死吧,别拖着了。

“是么……”年兽大君的语气之中并无失望,“那就算了。“

其实它也没对小年兽抱有什么期望,一个十年不曾归家的孩子,愿意留在这儿就已经是一件欢喜事了,不用奢求让它和自己同上战场。

更别提小年兽还替他解决了暴怒恶魔和怠惰恶魔两个麻烦,这件事远远地出乎了大君的意料。

“老爹,你理解就好。”

小年兽喃喃道。它从大君脸上移开目光,看向了白贪狼。

白贪狼默默地矗立在这片会议空间的角落,他低垂着头,斗篷内部似乎有一片浅浅的黑色。

小年兽看得出来,白贪狼的斗篷里藏着一只乌鸦,那多半是漆原理用异能创造出来的“亲信”了,方便与白贪狼交换消息,偷听年兽这边的会议。

这时白贪狼忽然抬起头来。小年兽与它对上了眼睛,旋即迅速把目光收了回来,打了个哈欠,趴在柔软的蒲团上继续睡觉,耳边湍急的瀑布声渐渐变得模糊。

与此同时,海帆城,一座海边府邸,办公室。

林醒狮正端坐在椅子上,双手十指并拢,扭头看着窗外的海天发呆,徐徐吹来的海风掀起了她的火红色长辫。

她放空了眼神,若有所思。

这会儿,周九鸦正坐在沙发上,靠着扶手托腮打盹。片刻之后,他睁开了那双淡金色的眼睛,瞥了一眼沉思着的林醒狮。

“发什么呆呢?”周九鸦伸了个懒腰,抱起肩膀问她。

“没……就是在想,年兽这次的事情里,我的一个老朋友会不会出现。”林醒狮轻声说。

“苏蔚?”

“不是,是一个小时候的朋友。”林醒狮摇了摇头,微微勾起嘴角,“不过……我倒是希望他不会出现比较好,心情有点复杂。”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去吃早餐了。”周九鸦歪了歪头。

“行,那我们走吧。”

说完,林醒狮披上了外套,挪步向办公室外走去。

(本章完)

第380章 小年兽:林醒狮,我是恶魔(万字求

8月21日的清晨,林醒狮和周九鸦两人走在宅邸的木制过廊上。

他们一个微微颔首,解着脑后的长辫,另一个把双手插在中山装的口袋里,抬起头来,望着荡漾在天花板上的婆娑树影。

循着树影向外望去,院子里种着一排桂花树和银杏树,海风吹来时,枝叶沙沙作响,桂花的翠绿和银杏的金黄一同在风中飞舞。

“老鸦,顾家的人怎么说?”林醒狮开口问。

周九鸦回答,“诸葛晦那小子耍了一点滑头,他和顾家说好了之后,又把顾家父子要对付白鸦旅团的事情告诉了苏蔚会长。会长听了后大概率会过来,陪他们一起拦下旅团。”

“嗯……我怎么感觉他们的家族底蕴都比得上我们湖猎氏族了。”

“队长,能不能别说些招笑的话,根本就不是一个体量的东西。”

“好好好。”

“所以……你刚刚在办公室里说的那个朋友,到底是谁?”周九鸦打了个呵欠,转移了话题。

“这有什么好在意的,你们搞古董的都这么八卦么?”

林醒狮漫不经心地说着,解下了长辫,那一簇火红色的长发如瀑般坠下,散落在了脑后。然后轻轻地摇了一下头,长发舒展开来。

她的发型本就很奇特,散开来看更特别了,前侧是黑色的中长发,脑后则是一片火红色长发散落而下,一直蔓延至腰间,在海风和阳光里微微摇曳。

“老狮,你平常不是都有话直说么?”周九鸦冷冷地说,“难得见你扭扭捏捏,怎么像个娘们似的?”

“你这话说的,我不本来就是娘们么?”林醒狮淡淡说着,用手肘撞了他的胳膊一下,“怎么,瞧不起世界第一驱魔人?”

“所以你到底藏着什么心事,这几天都心不在焉的。”

“这个嘛……”

林醒狮喃喃自语着,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头紫红相间的狮影,眼下即将与年兽大君开战,她也不知道,届时记忆里那个影子会不会出现……

于是这些天,她的脑海里一直浮现出许多年前那个夏天的回忆……两个逃跑的孩子,偷渡船,老旧的公寓,天台的星光,不属于他们的霓虹和闹市。

“没想到我们的队长也会有难以启齿的人,真不容易。”周九鸦感喟地说。

林醒狮耸了耸肩,不以为意地说道,“随便你怎么说。”

“是男的还是女的。”周九鸦思考了片刻,开口问。

这么问是因为他并不确定队长的性取向,毕竟林醒狮从小是被家族当做男性培养的,而且她也从没表现出对男性的兴趣。

林醒狮思考了一会儿,忽然开了口。

“公的。”她一本正经地说,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

周九鸦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侧过淡金色的眼眸,看向了林醒狮的眼睛。林醒狮也侧过头,玩味地对上他的眼神。

“……队长,这就有点猎奇了。”周九鸦沉默了半晌,抬手揉了揉额头。

“不行么?”林醒狮微微扬起嘴角。

周九鸦回避林醒狮的目光,叹了口气,“所以这个公的是什么来头?”

“嗯……其实准确来说,倒不是男欢女爱的情感,我感觉他就像我的……弟弟?”林醒狮想了想,然后说。

“离家出走的那段时间么?”周九鸦抱起肩膀,面无表情道,“我记得你当时好像走了差不多半年吧,整个林家都乱成了一团,更别谈你是和年兽之子同时失踪的,事情闹得就更大了,搞得人心惶惶的。”

林醒狮点点头,“其实吧,那段时间回想起来,至今还是感觉很恍惚……”

“为什么?”

她轻声说,“总感觉也许我的整个人生里,只有那段时间才是自由的。”

“才19岁呢,装什么文艺和感伤。”周九鸦淡淡地说,“可别像老晦那样,被人说有老人味。”

“等我退休都已经一把年龄了,那时候也没机会文艺和感伤了。”

“说的也是。”周九鸦想了想,忽然问,“说起来,当时在那艘偷渡船上,你真的没认出来那个小孩是年兽之子么?”

林醒狮一愣,而后沉默了一会儿,摇头轻笑了一声。

“当然没有,不然早就一只手拍死它了。”她调侃道,“你可别搞得我家族那些老头一样,在那儿一个劲训我……他们都怀疑我杀掉了年兽之子,我当时要是真的有那个能耐就好了。”

说完,她漫不经心地伸了一个懒腰,然后抱起肩膀。

“哦,不过也是不容易……一只活生生的恶魔装成人类在你面前,你居然没认出来,到底心眼得有多大?”周九鸦讥讽道。

“毕竟我当时也才八岁,你指望一个八岁的小孩能干什么呢?”林醒狮淡淡地问。

“你可是我们的世界第一大天才,四岁就觉醒了天驱的怪物。”

“大天才就不是人了?你八岁的时候还在玩泥巴呢,大古董家,还记得你四岁的时候被小女孩欺负,我把她们打跑了不?”

“啰嗦……”

周九鸦扭头看向了窗外,2009年那会儿他听了不少传闻,说是林家打听到林醒狮坐上了人蛇船逃走,于是循着线索找到了当时船上的那些偷渡客,把他们全部抓了起来,一一严刑拷问。

最后,林家从这群人渣的口中,打听到船上当时有两个孩子,他们下了船后一起走了。

而那两个孩子恰好一个是林家的传人,一个是年兽之子。

所以到了后来,当仅仅只有林醒狮一人回到海帆城时,恶魔那边才会认为小年兽已经遭遇了驱魔人的毒手。

年兽大君心灰意冷,这么多年来不再寻找过小年兽的踪影,而是一边疗养一边计划着对人类的复仇。

可湖猎迭代得如此之快,四大家族的人才辈出,导致大君的计划一再推迟,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十年之久。

而林醒狮归家之后,也对这件事闭口不提,就好像自己从未遇见过那个恶魔之子。

当时家族的人问起来,她也只是说,我看他孤零零一个人,以为他是被一个拐卖的小孩,所以从人贩子手里救了他,护着他下了船,在这之后两人各奔东西,再也没见过了。

把假话掺在真话里说往往更让人信服,林醒狮说的一半是谎话,一半是真话,她只不过省略了中间那半年的生活而已,反正两人后来也的确是各奔东西了。

“老晦和无咎已经在餐馆里等我们了,我打车吧。”周九鸦一边走一边说,从中山装的口袋中掏出手机。

林醒狮点了点头,忽然扭头看了他一眼,“倒不如聊聊你,和柯祁芮发展得什么样了?”

“先不谈我把她当妹妹看,再说我对她又没意思,你在搞笑吗?”周九鸦说着,打了个呵欠,歪着头把手机收回口袋。

“哎,我们老鸦就是口是心非……你从小就跟个跟屁虫一样跟着我,一眨眼你都这么大了。”林醒狮说,“青春易逝,机会难得,有什么喜欢的人就抓紧机会啊。”

“滚……搞得你好像我老妈一样。”周九鸦嘴上冷冷说着,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我一直都觉得我是你们三个的老妈子。”林醒狮笑了。

“我就算了,老晦那幼稚性子的确缺个妈,无咎太闷骚了……可能童年也缺乏母爱吧。”

“这些话可别被他们听见了,我可不希望传出什么‘湖猎内部不合’的大新闻。”林醒狮笑着说。

她停顿了一会儿,“话说回来,老鸦,如果不当驱魔人,你想做什么?”

“继续搞我的古董,还能做什么?”周九鸦说,“搞古董这一行年龄大不大都无所谓,等我退休了也还不晚。”

“这样啊……”林醒狮若有所思。

“那你呢?”

“不知道……总感觉自己的人生好像一眼看到头耶。”林醒狮感喟地说。

“对了,过两天就是你的生日了。”周九鸦忽然说。

林醒狮忽然愣了一下。

“生日么?”她低着头喃喃地说。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好久没过生日了,我们家族的老头都没这个概念。”林醒狮摇了摇头,漫不经心地说,“让我想想,上一次过生日差不多都已经有十年了吧?”

这时候,两人走出了林家府邸,停在了海岸公路上。林醒狮抬眼看向了大海,她的脸庞沐浴在斑驳的光晕里。

“上一次过生日么……”

微凉的风从海平线一端吹了过来,掀起了她的火红色发丝,鼻尖传来了大海的味道,远眺着灰色的海天交界处,林醒狮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一些往事。

十一年前,盛夏时节,黎京。

从发现那栋公寓楼开始,林醒狮和小年兽已经在公寓楼里住了有一段时间了。

而在这些日子里,林醒狮经常能在大街之上看见在找寻她的人。但每一次她都拉着小年兽的手巧妙地避开。

可这一天的情况却有所不同。两人从超市里进货回来,公寓楼的客厅里,林醒狮用遥控器开启空调。然后飞扑过去拉上了帘子,遮住了盛夏的阳光。

客厅内顿时暗淡了下来,只剩下一片恍惚的光影透过窗帘映照在地板上。

林醒狮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水,接着把小年兽从超市里偷拿来的饮料和面包一把塞进了冰箱,砰的一声关上了冰箱门。

然后拍了拍手,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抬头看了一眼日历。

今天是2009年的8月24日,日期的边上有小年兽的一行算得上秀气的字迹,“这是小年和林星诗在京一起度过的第124天”。

没错,他们已经在这儿待了四个多月了,但公寓的主人还是没回来。

两人原本说好,等主人一回来就立马开溜,去外面寻找下一个住所。于是在最开始的那些天,他们一直提心吊胆的。

每到晚上总得有一人不睡觉,抱着膝盖蹲坐在天台放哨——虽然往往最后这个人却反而睡得最香。

可到了后来,见主人迟迟没有回来的迹象,两人便慢慢放开了许多。晚上也不再有人放哨,而是睡在了主卧的那张大床上。

林醒狮经常会抱着小年兽睡觉,说他软软的就像抱枕那样。

她感觉抱着他,睡觉都香了很多。

后来有一天从大床上醒来后,林醒狮忽然迷迷糊糊地说自己梦见自己昨晚抱着一头紫红色的小狮子睡觉,那只小狮子的脑袋有火在烧,还把整张床和整座公寓楼都点燃了!

小年兽听了后吓了一跳。

自从那天起,他就再也不敢被她抱着睡觉了。生怕哪天不小心在梦里变成年兽的样子,头顶那一簇永不熄灭的火焰冒了出来,把林醒狮烧成了炭人。

再后来,林醒狮还教了小年兽怎么写字。

在她眼里看来,小年兽简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天才,他只是看了一眼字典,就把那些字的结构和笔画全都记在了脑海里,配得上“过目不忘”四个字。林醒狮总是双眼放光地看着他,就好像找到了什么稀世宝藏。

只是小年兽刚开始用笔还不够熟练,有时它甚至会把铅笔叼在嘴里,耷拉着脑袋一笔一划写字,说是这样更方便。

每当这时候,林醒狮就会被小年兽逗得咯咯直笑,在地上打滚,乃至于后面小年兽都咬断了好几只铅笔,林醒狮又气又笑,指着他的鼻子说,“你的牙齿是铁做的吗,笨蛋!”

小年兽每次被她骂了,都会委屈巴巴地把铅笔从嘴里放下来。

后来他渐渐就戒掉了用嘴叼铅笔的习惯,改为用右手拿笔,一开始还很别扭,不过慢慢地也就习惯了。

而自从学会了怎么写字之后,小年兽每天早上都会拿起铅笔,在公寓楼的日历上写字。

他写下的文字也每一次都是“这是小年和林星诗在黎京度过的第XX天”。

日历每撕下一页,他都会写上一行新的文字,从没有一天落下过。小年兽每天都起的最早,于是林醒狮每天早上起床都会看见日历上挂着一行文字。

夏日的蝉鸣,深巷的狗吠声,悠悠转动的电风扇。日复一日的生活里,日历上的数字悄然变化着,两人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久了,他们对彼此也越来越熟悉,就好像家人那样。

又好像两头幼兽在世界的夹缝舔着彼此的伤口,抱团取暖。

林醒狮和小年兽每天一起睡觉,一起洗澡,一起到超市里“进货”,又一起练习写字,从书店里拿学校的教科书来看。

有时他们还会一起溜到附近的小学里,翻过学校的围墙,躲在教室的窗外偷偷听课。

教室里,时不时会有学生托着腮,看着窗外发呆。

这时候,林醒狮和小年兽便忽然探出脑袋,做鬼脸吐舌吓那个学生一跳,害得对方被班主任罚站之后便牵着手大笑着跑开。

就这样日复一日地生活着,不知不觉间,四个月的时间悄然地逝去了,此刻夏天也已经快到尾声了。

这会儿的沙发上,小年兽一边吃着冰棍一边看着动画片《黑杰克》,林醒狮把购物袋里的东西一股脑塞进冰箱后,抱着膝盖,赤着脚在沙发上蹲坐了下来。

小年兽的身上穿着一套连衣裤,这是林醒狮最开始离家出走时穿着的那套衣服,现在反而被小年兽穿在身上了。

林醒狮自己则是穿着宽松的T恤和短裤,露出了一双白净的小腿。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剪过头发了,头发此时已经留长到了肩膀下方,这是她出生到现在头发最长的时候。

每一天早上起床,她都会在镜子面前欣赏好一会儿。然后呆呆地勾了勾嘴角。久而久之,她的心情也越来越好了。

可这一天,林醒狮的心情却意外的沉闷,她抱着膝盖垂着头发呆。

窗外下着一阵淅沥沥的雨,阴郁的积雨云把整座天空都盖去了,就好像他们初来黎京的时候,客厅里静悄悄的,除了电视的声音就是雨声。

过了好一会儿,小年兽忽然扭头看着林醒狮,只见女孩把头埋在了膝盖里,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了。

“林星诗。”他开口说。

林醒狮沉默了一会儿,别过了脸,没理他。

“林星诗,你怎么了?”

小年兽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又一次地念出这个名字。

因为林醒狮不喜欢自己原来的名字,说太男孩子气了,显得野蛮粗犷,于是两人私下取了一个谐音的名字,就叫“林星诗”。这个名字只有他们知道,也只有他可以叫她这个名字。

其实一开始小年兽并不懂“林醒狮”和”林星诗”有什么区别。他老是在想读音不是差不多么,后来对汉字懂得越来越多,越来越熟悉了,他便慢慢发现二者的不同,然后就开始天天这样子叫她了。

林星诗,林星诗,林星诗,每天小年兽都要趴在地板上把她的名字写好多遍。

而林醒狮也会在趴在一旁,双手托腮监督他,直到他不再写错字,写出来的字迹也不歪歪扭扭,这时她才鼓了鼓掌,感慨地说,“小年,你真的是一个超级天才!”

“小年是天才!”

小年兽振臂自夸。然后把纸和笔扔一旁,冲到冰箱里找冰棍吃了。

这一天,小年兽也在日历上写了两人的名字。久而久之,林醒狮好像都忘记自己原来的名字了。但她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长久,他们可以躲一段时间,但躲不了一辈子。

最近这些天,他们每一次出门都是绕着监控器走的。如果只有她自己都算了,但小年兽也受到了牵连,不得不和她一起走在阴影里。

她不喜欢这样,但别无办法。家族的人一定查过了那艘偷渡船上的人,知道了小年兽的长相,所以小年兽也会有被认出来的风险。

她很想和小年兽呆在一起。但她真的一点不喜欢这样。

“小星,你到底怎么了?”小年兽这时又换了一个叫法。

林醒狮沉默了片刻,“我家里的人……他们都知道我跑到黎京来了,一定是那些人贩子把我的消息传了出去,现在大家都在这座城市找我,街上到处都是寻人启事,我刚才一出门就看见了好多张自己的照片。”

她顿了顿:“我们藏不了多久了。”

小年兽一愣。他也在街道上看见那些贴在墙壁和电线杆上的寻人启事了,照片上把林醒狮的脸庞映得清清楚楚。

寻人启事上说是她被人贩子拐走了,如有知情者请联系,但以林醒狮的功夫,怎么可能会被人贩子拐走,人贩子不被她拐走都算不错了,人类就是擅长撒谎,小年兽心想。

他也知道林醒狮现在的心情很不好,但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林醒狮低低地叹了一口气,她看着自己日渐留长的头发,以为自己脱离了原来的生活,可直到某一天上了大街,看见那么多那么多的寻人启事,每一张寻人启事上都贴着她的照片。

她呆呆地看着那么多张相同的脸,看着照片上那个剪着短发的自己,就好像被过去的自己围绕,感觉就快要窒息了。

这时林醒狮才明白,原来自己根本跑不掉,这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囚笼,会把每一个人推向他命中注定应该在的地方。

“他们为什么要一直找你?”小年兽想了想,然后问。

“因为大家都说我是什么千古一见的天才,所以都逼着我修炼。尤其是我父亲,他还要我当下一任大家长。”林醒狮叹口气,“我感觉他们迂腐死了……明明家族里那么多上进的人,我哥哥他们多想继承家族,可偏偏选中了我。”

小年兽沉默一会:“今天是你的生日,不要伤心啦。”

“生日?”

“嗯,你之前和我说过的。”

“我都快忘记了……你怎么还记得。”林醒狮慢慢抬眼,对上了小年兽的目光。

“我当然记得了,因为这是你出生的日子。你是小年最重要的人,没有你把我拐走,小年就要流浪街头了。”小年兽说。

林醒狮呆了呆,“生日要干嘛来着?”

“买蛋糕,电视上说的。”小年兽说,“我昨晚已经在蛋糕店进货了。“

“什么时候?”

“在你睡觉的时候。”

“下次不准趁我睡觉的时候乱跑。”林醒狮轻声说,“醒来后找不到你,我会害怕的。”

小年兽愣了愣,然后点头,只有在这时候他感觉林醒狮像一个女孩子。回过神时她的头发已经留了好长好长了,似乎是因为天驱的影响,林醒狮的脑后有那么一缕头发呈现出了暗红色。

沉默了片刻之后,小年兽忽然问,“好啦,别不开心了,我们先吃蛋糕吧。”

“哪有早上吃蛋糕的?”

“就早上,就早上!”

“我看你是自己想吃吧。”

“今天是小星的生日!”

“我服了你了。”林醒狮笑了。

“吃蛋糕!”

小年兽用指甲划开了一条连通独立空间的裂缝,把手伸出去,从中取出了一个漂亮的包装盒,端在了手上。

他从沙发上跳了下来,把包装盒放在了桌子上,然后打开了盒子。盒子里是一块奶油蛋糕,蛋糕上插着蜡烛。

小年兽背对着林醒狮,忽然抬起指尖,一抹紫红色火苗掠过了空气,蜡烛顿时被点燃,烧起来红色的暖光。

这时候正好是下雨天,还拉着窗帘,客厅内昏暗一片,此刻伴随着烛火燃烧而起,两人的脸庞被火光照亮,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

林醒狮抱着膝盖,看着蛋糕上的火光,眼圈不自觉红了。

“你怎么又哭了?”

“从来没人给我过生日。”她嗫嚅着说。

“小年不是人吗?”

“你是猪。”

“我是狮子。”

“猪。”

“猪就不能给你过生日了?”小年兽鼓了鼓脸颊,皱着鼻子生气地说。他的鼻子皱巴巴的,好像一头真的猪似的。

“我很开心。”林醒狮擦了擦眼睛,低声说。

小年兽一愣:“那就好,小星开心就好。”他喃喃地说着,想了想,“你别光看着,先许愿吧,不然火会熄灭的。”

“嗯……”林醒狮喃喃着,闭上了眼睛,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一片寂静中,小年兽盯着她的脸庞,似乎看出了她在说什么。

“我想和小年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无声地说完,她正要吹灭蛋糕上的蜡烛,小年兽忽然制止了她。

“怎么了?”林醒狮睁开了眼睛,看着他。

“你换一个愿望吧。”

“为什么?”

小年兽愣住了。他其实想对林醒狮说,自己是恶魔,他们不可能一直在一起的,总有天她会发现他是恶魔。那时她就会知道自己上当了,居然和一个恶魔成了朋友。

其实他早就该走了,拖得越久,这个人类女孩受的伤只会越重,小年兽什么都知道,可他就是舍不得,所以才在这里待了那么久,每天早上起来就能看见她的睡脸真的很好,和她一起偷偷跑到学校里听课也很开心,戏弄别人时一起哈哈大笑也很开心很开心,在海帆山上从来没有恶魔愿意陪着他玩。

林醒狮,是他唯一的朋友。

可他是恶魔啊……他从出生开始就被叮嘱说,小年兽,你不能离开那座大山,因为外面的世界都是人类的地盘,人类讨厌恶魔,不想看见恶魔,所以才把它们都赶到了山上……他从一开始就不该和她交朋友的。

明明什么都知道,但小年兽就是会犯蠢。“现在好了吧,”他对自己说,“如果你不犹犹豫豫的,她就不会受伤了……都怪你。”

沉默了很久很久,小年兽轻声问,“小星……你讨厌恶魔么?”

“为什么讨厌恶魔?”林醒狮抬起手背,抹了抹脸颊的泪水。

“驱魔人的天命不就是要杀死恶魔么?不然你们为什么叫驱魔人?”小年兽接着问。

林醒狮想了想:“我父母从小教导我,驱魔人和恶魔正邪两立,他们说恶魔都是吃人的怪物……但我不知道恶魔里有没有那种善良的家伙,我觉得一切只有亲眼所见才是真的。”

“那如果我是恶魔呢?”

“你怎么会是恶魔?”林醒狮说,“你在说什么胡话?”

小年兽感觉心里一阵抽痛,几乎是沙哑地开口:“我……就不可以是恶魔吗?”

“你那么笨,那么呆……一看就和恶魔扯不上关系。”林醒狮说着,伸手戳了戳他的鼻子。

就在这时,林醒狮的脸色忽然变了,蜡烛的火光摇曳着,把一条兽影在墙壁之上拉长。可一秒钟之前,那分明还是小年兽的影子。

她呆了呆,缓缓扭过头去,借着火光看向了那一条狮子状的影子,此刻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只大约一米多体长的小狮子,皮毛是紫红色的,有着尚未发育完全的獠牙,头顶一簇妖冶的焰火升起,与蜡烛的火光一同摇曳着。

林醒狮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才开口问,“你是……小年?”

小狮子局促地呆站了一会儿,然后沉默地点了点脑袋。

“原来是你……”林醒狮轻声呢喃着。

这些天她做梦的时候,总是会梦见一只紫红色的小狮子,威风凛凛的。每一次它出现在梦里,她都能睡得很香很香,很有安全感。可每一次醒来后发现那只小狮子不在了,她的心情就会有些低落。这一刻,看着眼前的小年兽,林醒狮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恶魔里还有你这样的小孩……”

林醒狮伸出了手,一边轻轻摸着它的皮毛一边说。蜡烛的火光里,小年兽无声地垂下了脑袋。窗外还下着淅沥沥的雨水,雨雾爬上了窗户。

“你讨厌我了么?”小年兽头也不敢抬,只是低声问。

可就在这时,林醒狮凑了过来,把这头狮子紧紧地抱在怀里,把脸庞贴在了它柔软的皮毛上。

“我许愿了。”她轻声说。

“什么?”

“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发什么呆呢……你这两天跟被鬼上身了一样了。”忽如其来的话语声,打断了林醒狮的思绪。

她从记忆中回过神,缓缓抬起头来,只见周九鸦正侧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

二人对视了一眼,而后林醒狮很快收回目光。

“没什么事,就是今天海风挺舒服的,天气也好。”林醒狮顿了顿,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和平万岁。”

“那等打完年兽大君,再来给你庆祝一次生日。”

“好好好,说起来,旅团的那群人不会偏偏选上8月24日这天来给我庆祝生日吧?”林醒狮淡淡地说,“多亏了你啊,老鸦。”

周九鸦深吸一口气,单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揉了揉额头,“别提那群晦气东西的名字。”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喇叭声,二人齐声望去,只见一辆黄色的出租车从海岸公路的尽头驶了过来,停在了二人的眼前。

与此同时,海帆城的另一角,老乌古玩店的底部。

如若踏入此处,映入眼帘的将是一座灯火通明的酒馆,四处挂着霓虹灯牌。没错,恐怕任谁都不会想到,这座古董店的下方居然是一座地下酒馆,简直骚包的不行,上下两座建筑的画风完全不像在同一个世界。

而这座古玩店老板的名字叫做“乌尔槐”,取姓氏之中的“乌”字,便有了“老乌古玩店”这一个名字。

夏平昼从黑客那里听说,古玩店老板此前曾经是湖猎手底的一名驱魔人。

后来因为办事不利,他被湖猎驱逐了出来,却又在古董市场因为对古董的见识和爱好,与湖猎的周九鸦不打不相识。

当时两人在市集上为一件古董是真是假,而大肆辩论。

听到这儿夏平昼也是暗暗汗颜,心说以周九鸦的脾气没有一条柱子下来把乌尔槐砸成一片血沫也是稀奇事了。

最后那场辩论竟是乌尔槐略胜一筹。因为那件古董就是乌尔槐亲手打造的假古董。他的造假技术炉火纯青,以假乱真不在话下,就连周九鸦都骗了过去。

周九鸦自认也是造假的高手,却没想到碰见对手了,于是二人由此结缘,一同开了这家古玩店。

但后来周九鸦加入了湖猎,便断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人际关系,与乌尔槐已经久不联系。

乌尔槐没什么善恶观,是一个纯粹以利益基准行事的人,这些年他又在机缘巧合之中与白鸦旅团的团长结识。

漆原理看中了乌尔槐的天驱,本想拉乌尔槐入团,却被乌尔槐拒绝了。

但两人仍然相交不浅,那时漆原理的妹妹漆原琉璃还推荐乌尔槐在古玩店的地下建一座酒馆,这样自己到时就可以来玩了。

乌尔槐对这个长相澄净的小妹妹颇有好感,于是还真的就照做了,没想到几年之后酒馆是建成了。

可这时漆原琉璃已经杳无音信,问漆原理他妹妹的事,他也是闭口不提。

此时此刻,古玩店地下的酒吧内部,一个身穿赭红色和服的少女手持灰白色的抄本,伫立在酒吧一角。

漫天纸页从抄本之上纷飞而起,在半空中转换为了一片樱色,像是盛放的樱花那样围绕着她的和服飘旋,随之掀起的狂风微微撩起了少女清冽的发丝。

“居然可以让无尽抄本的书页变色么?我记得之前是做不到的。”夏平昼看着如樱飞舞的纸页,轻声呢喃道。

“看来你家大小姐对纸页性质的改造能力又提升了一个档次。”血裔微笑着说。

“这也是得益于无尽抄本的存在,有了无限的纸页素材,无论是精细地锻炼能力,还是提升上限,都方便了许多。”黑客淡淡地说,“大小姐本来就是天才,只不过心思没怎么放在异能上面。有了这本抄本,就好像一个原来资金匮乏的科学家忽然有了一笔用之不尽的财富,本来够不上的昂贵研究都现在都可以做了,偏偏那笔金额就是用不完,提升能力掌控的效率自然会变快。”

“听到没有?”阎魔凛看向夏平昼,“不愧是你家和服萝莉大小姐,都能被我们黑客大人这样长篇大论地夸奖了。”

听见这句话,绫濑折纸把纸页收回抄本中,扭过头看着夏平昼。

“他夸的难道不是无尽抄本么?”夏平昼问,“和我们的和服萝莉大小姐有什么事?”

“我也感觉是无尽抄本的作用。”血裔托着下巴微笑着。

“小猫,造反了。”绫濑折纸沉默一会儿,淡淡地说。

几人正聊着,忽然,从酒吧入口处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声音,“哟,好久不见。”

夏平昼扭头望去。大门被推开,然后一个身穿英伦风西装的金发青年走了进来,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戏谑笑容,俨然是旅团的11号成员,安伦斯。

紧跟着走进来的另一人头戴鸭舌帽,扎着马尾,身穿休闲T恤和牛仔裤,童子竹的打扮也是一成不变。

“哟,小猫情圣,你妈妈来了。”黑客托着腮,看了看童子竹,又扭头看向夏平昼。

“闭嘴。”“闭嘴。”

夏平昼和童子竹异口同声。

“还说她不是你妈?”黑客说着“切”了一声,托着腮用吸管喝起了橙汁。

“看来大家都到了。”头戴机械盒子的罗伯特走了进来,发出沙哑的磁性声音。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身穿牛仔外套,头戴褐色牛仔帽的安德鲁。

他一如既往背着把狙击枪。自从蓝多多死后,安德鲁平时也就不那么眉飞色舞、吊儿郎当了,恰恰相反要憔悴和沉闷许多。

“看见大家都还没死,真是太好了。”安德鲁咧了咧嘴,“蓝多多还在地狱里等我们呢,周九鸦你这畜牲,大爷我来了。”

最后才是一个戴着无框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流川千叶,旅团唯一的精神系能力者。

“好久不见。”流川千叶冲着夏平昼微笑,夏平昼与他对视一眼,很快便收回目光。

片刻之后,一只黝黑的乌鸦飞了进来,停在吧台的上方,旋即溃散为鸦羽散去,一个身穿黑色燕尾风衣的身影出现在了吧台上。

漆原理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抬眼看向旅团的众人。

“三日后,开始行动。”他开口说,“我们的首要目标只有一个,把周九鸦拿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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