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5.第463章 不甘心的高拱

第463章 不甘心的高拱

高拱在阁房里,挥舞着双手转着圈,发须皆张,怒气冲天。

“江陵小儿,欺人太甚!这个时候弹劾老夫,居心叵测,阴险无耻!清丈工作组在山东出事,老夫不心痛?

这是在打老夫的脸,以为老夫不痛吗?不要面子吗?可是老夫又能如何?他张叔大不是做过山东巡抚吗?不知道孔府的腌臜事吗?

现在站在岸边上装清高,装好人!当初他怎么不敢出手啊!他张江陵不是好人,是小人,卑鄙无耻的小人!”

葛守礼、张四维坐在椅子上,听着高拱中气十足地叫骂声,有些无可奈何。

他们也知道,户部清丈工作组在山东出事时,高拱真不能做什么,也不敢做什么。

幕后黑手是山东世家,山东世家背后是孔府。

孔府是衍圣公,高拱敢去动他吗?

葛守礼和张四维心里清楚。

说到底,高拱的气魄比不过张居正,改革的决心也没有张居正大。改革改到深水区,他没有勇气去触及地方世家和缙绅的利益。

这些人连枝同气,结成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

能打败一个利益集团的,只能是另一个利益集团。高拱走到今天,靠得是晋党为首的北地党,代表的也是北方诸省地方世家和缙绅的利益,他敢自己反自己吗?

更何况曾经富强一时的晋党,被打得七零八落,独木难支的高拱怎么敢去跟衍圣公府做对?

怎么敢去对抗山东地方世家势力?

高拱的这些苦衷,葛守礼和张四维都是知道的。

在情感上,他俩还是站在高拱这边,同情他,觉得张居正站着说话不腰疼。

葛守礼劝道:“肃卿,不必气恼。张叔大这一次,确实有些过了。山东的情况,他不是不知道,现在还指使门生带头上疏弹劾你,落井下石,为人不齿!”

高拱一通大骂,宣泄完心里的怒火后,心情慢慢恢复,开始用心琢磨起来。

“与立,凤磐,你们说张江陵此时出手,心里打得什么算盘?”

葛守礼和张四维一听,心有所动。

张居正是阁老,兼吏部尚书,一举一动都有深意,不会妄自行动。

“肃卿,最近朝局也没什么变化。孔府败类被严惩,衍圣公上了请罪书,安然无恙。

诸藩宗室除国六藩,其余郡王、镇国将军以下被圈禁了上千人,其余还在继续审查,人人过关,暂无波澜。

曹兵部去了兰州,总督陕西三镇。霍尧封移去了大同,总督山西三镇。王学甫回京接任刑部”

葛守礼提到王崇古,张四维脸的肌肉忍不住抖动。

自己的亲娘舅啊,晋党覆灭之际,毫不客气地跟自己割席绝义。

张四维的神情,高拱和葛守礼看在眼里,不动声色。

你们舅甥俩,就不要互相说对方了。当初晋党覆灭之时,你张四维变脸比谁都快,一溜青烟就跑回蒲州躲了起来。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葛守礼继续往下说:“谭子理从辽东回京,接任兵部。胡汝贞也奉诏回京,据说也快要到了。”

说到这里,三人不约而同地对视。

谭纶和胡宗宪?

难道张居正弹劾高拱,是奉命行事,要踢高拱出阁,给谭纶和胡宗宪腾位置。

高拱脸色先是变得惨白,接着是铁青。

殿下,你真是欺人太甚了!

高拱委屈得眼泪水都要下来了!

葛守礼连忙安慰道:“肃卿,老夫觉得其中定有蹊跷。要腾位置,也该是让陈逸甫腾,怎么可能是你呢?”

是啊,五位阁老里,最低调最闲的是陈以勤,跟太子最疏远的也是他。从常理说,阁老腾位子,确实是他先腾。

张四维说道:“新郑公,张叔大此举,不像是一心为公,全然是报私怨啊!”

高拱一愣,“私怨?我与张叔大有什么私怨?”

葛守礼也想到了,“肃卿,你与张叔大无私怨,可是与他的恩师少湖公,私怨颇深啊。”

高拱一时愣住了。

是啊,此前嘉靖年间,自己被逐出内阁,除了受晋党牵连,首辅徐阶没少落井下石。

隆庆元年自己被召回京,出任户部尚书,跟徐阶的明争暗斗没断过。

他在内阁票拟时给自己穿小鞋,自己利用户部度支大权,凡是跟徐阶一党有关联的衙门和事宜,自己在费用度支上卡得死死的。

后来徐阶告老还乡,其中不乏自己指使门生和党羽,使劲地上疏弹劾他,把持朝政,擅权专国,欺蒙君上.

好容易把他逼走,自己入了阁,不甘心的他叫得意门生张居正,抓住机会又来坑自己一把!

老而不死是为贼!

“徐少湖,欺人太甚!”

高拱咬牙切齿道。

葛守礼和张四维对视一眼,明白高拱这是在转移矛盾,把怒火倾泻在可能置身事外的徐阶头上。

没法子。

张居正,高拱一时半会奈何不了。

那就学生的债,老师来还吧。

不狠狠地反击,就不是高拱的作风!

孔府败类以及山东世家被严厉打击,灭门之家数以千计,其中少不了高拱在暗地里推波助澜。

当初你们打我的脸,我无计可施,确实奈何不了你们,现在机会来了,老夫当然要落井下石,狠狠出口恶气!

高拱捋着胡须说道:“现在南直隶分拆为应天府、江苏和安徽两省。

松江府划归江苏省,现在两省三司百废待兴,老夫准备举荐蔡国熙为布政副使,专司江苏省田地清丈。”

蔡国熙?

在徐府门口跪下,正好又遇上海刚峰微服私访的那位松江知府?

听说那件事后,他被挪去南京闲置起来。

内阁首辅、威势震天下的徐公的面子,很多人都必须卖几分。

新仇旧恨,蔡国熙改任江苏布政副使,专司江苏田地清丈,肯定会抓住机会,狠狠报复徐家。

徐家上次被海瑞逼着清退了三十多万田地,据说还有十几二十万田地,都是不舍得丢弃的上好水田。

高拱继续大义凛然道:“山东事了,看天下还有谁敢阻拦田地清丈。

户部接到西苑令旨,田地清丈不能再遮遮掩掩搞什么试点,要全面推开,还要附加上人口登记,无论男女,十六岁以下登记副册,十六岁以上登记黄册。”

现在医疗条件不好,出生是天堑,活到十六岁成年又是一道天坎,中间随时可能丧命。

十六岁以下登记在副册里,作为统计数据。十六岁以上登记在黄册里,作为人口户籍的正式数据。

“蔡国熙老夫是知道的,为人正直,素怀大志,做事十分认真,勤勉有加。江苏乃东南胜地,天下赋税第一要地,清查田地人口乃重中之重,老夫把这事交给蔡国熙,是相信他。”

葛守礼和张四维对于高拱的小算盘,心知肚明,也懒得去揭穿他。

“新郑公,蔡国熙一人,势单力薄,就算是江苏布政副使,也难以对抗华亭徐府啊。”

张四维的话引起了葛守礼的赞同。

“肃卿,凤磐说得没错。少湖公致仕,可前元辅之势,一般人难以抵挡。且他门生故吏遍天下,江南又多他的亲朋好友。

蔡国熙此前身为松江知府,也无可奈何,只能借海刚峰之威。现在他迁为布政副使,我想也依旧难抵徐府威势。”

高拱冷然一笑:“他有门生故吏,老夫就没有门生故吏了?他有亲朋好友,老夫就没有了!

有本事他徐少湖可以逆天而行!山东有孔府,江苏可以有徐府!”

葛守礼和张四维心中一惊,老高,你这是在逼徐阶出头反对清丈田地人口,然后让徐府被树为典型吗?

徐府没有孔圣人和衍圣公这张护身符,一旦被树了典型,徐阶辛苦大半辈子建立的簪缨门第还没传至第二代就要夭折。

高拱看着两人,冷笑着:“徐少湖是老狐狸,蔡国熙就任江苏布政司,他知道是什么意思,也知道逆天而行的结果是什么!

好汉打落牙和血吞!”

张四维连忙说道:“新郑公,我听说也有人在弹劾张叔大。”

“弹劾他什么?”高拱一喜,连忙问道。

“弹劾他曾任山东巡抚,对孔府败类恶行坐视不管,有失职包庇之嫌。”

高拱大笑道:“好啊,这个屎盆子扣得妙啊,扣得结结实实!”

葛守礼好奇地问道:“谁弹劾张叔大?”

高拱脸上的笑容一凝,目光闪烁,嘴角飘过一丝冷然,随即无所谓地说道:“管它谁呢!对老夫来说,都是好事。

与立、凤磐,该出手就出手!

他们有门生故吏,亲朋好友,我们就没有吗?大家一窝蜂上,老夫要看看,徐门师生们,是不是真正的好汉!”

葛守礼和张四维连忙应道。

“好,回去后我们相邀众人,叫他们一起上疏弹劾。”

高拱在阁房里转了几圈,突然开口道:“凤磐,有没有想过外放地方?”

张四维愣了一下,“新郑公,出去主考乡试吗?学生已经主考过几次了。”

高拱连连摆手:“不,不是乡试主考官。南直隶分拆为应天府、安徽和江苏,缺巡抚和布政使各两员。

老夫想举荐凤磐出任安徽布政使。”

葛守礼一愣,随即一喜,转头对张四维说道:“凤磐,这是好事。西苑选拔官吏的准则是‘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发于卒伍。’

历任地方,以后才有机会被选入阁。”

张四维迟疑道:“新郑公,学生一直任职清华翰林等地,出任地方,担心力有不逮。内阁首辅李公,赵阁老、陈阁老,都没有外放地方的履历。就算是张叔大,也不过巡按过辽东等边,巡抚过山东一年有余而已。”

高拱看着张四维,微微叹了一口气:“李石麓、赵大洲、陈逸甫,还有老夫,我们都会成为过往云烟。

凤磐啊,你还有大好前程,不要自误。国子监、一念公学那些学子,总是喜欢喊千年之变局。

值此变局,凤磐你也要跟着变。

嘉靖朝,有青词宰相。

将来的朝局会变成怎么样,老夫也预料不到。只能猜测,等我们这些人老去,新的内阁,必定是截然不同。不跟着变,机会就不再属于你。

凤磐,你好自为之。”

葛守礼听出高拱话里的意思,期盼地看着张四维。

张四维迟疑一会,还是下不定决心。

“新郑公,容学生回去后再好好想想。”

张四维告辞离开后,阁房里只剩下高拱和葛守礼。

葛守礼叹息了一句:“凤磐没有悟到肃卿的一番苦心啊。”

高拱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凤磐如此聪慧,他早就明白了。只是他出身富贵,心志不坚。心里没底的事,不敢去做。

可惜啊,王继津志大才疏,其余众人又难堪大用。唯一看好的凤磐又迟疑未决。与立啊,大浪淘沙,我们这些老家伙很快就会消失在滚滚浪潮中,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不甘啊,心有不甘啊!”

(本章完)

466.第464章 大明官吏们,你们上岸了!

第464章 大明官吏们,你们上岸了!

朱翊钧在勤政堂里看吏部、光禄寺联袂上疏的《隆庆三年大明中枢地方官制》。

花了一个多小时,朱翊钧看完了整份上疏,最后部分是内阁的票拟,“可行。”

前面部分是确定官阶。

按照此前商议的,大明新官阶定为十八阶,自正从一品荣禄/光禄大夫以下,分资德/正奉、正议大中、中顺朝请、奉议奉直大夫,再分承德承务、承事从仕、迪功修职、登仕将仕郎。

官阶是发放俸禄的标准。

从理论上说,你的官阶高,即使担任同一官职,你拿到的俸禄会比官阶低的同僚要高。

朱翊钧翻到后面,想再看看内阁和吏部、户部最后议定,到底给大明官员调薪多少。

什么?

才这么点钱?

太祖皇帝是打发叫花子,你们这好到哪里去了?

太祖规定的月俸为禄米,正一品八十七石,每一阶递减十三石,至正三品为三十五石。

然后从三品二十六石,正四品二十四石,从四品二十一石,正五品十六石,从五品十四石,正六品十石,从六品八石。

正七品至从九品每一阶递减五斗,至从九品为五石。

到了成祖皇帝,他为了修筑北京城,打起官员俸禄的主意,宣布一二品四分支米,六分支钞;三四品米钞各半;五六品米六钞四;七八品米八钞二。

米要从南方漕运过来,宝钞只需要印就好了。

这一对吝啬父子,直接把大明官吏的俸禄干成了历朝历代的地板价。

从上疏里看得出,张居正代表吏部希望给天下官吏们多加俸禄。

高拱代表户部希望天下官吏自带干粮,为大明中兴做贡献。

立场不同,给的意见也不同,朱翊钧能理解。

双方争来争去,只是把此前的俸禄加了一半,如正一品一百三十石,其中折银圆六十圆。然后津贴只是俸禄的一半。

看上增加了不少,可是你再对比一下宋朝的俸禄。

宋朝的俸禄,正从一品月俸三百贯,衣赐绫四十匹、绢六十匹、罗一匹、绵一百两,禄粟一百石。

正从二品月俸二百贯,衣赐绫二十匹、绢三十匹、棉五十两,禄粟一百石。

除此之外还有仆人的衣粮各七十人,每月薪(柴草)一千二百束,每年炭一千六百秤,盐七石等。

七品的县令、录事参军,每月料钱十五贯、米麦四石;八品的主簿、县尉,每月料钱十二贯和米麦三石。

对比宋朝的俸禄,大明官吏的俸禄,真是闻者落泪,听着伤心。

不仅如此,大明官吏这微薄的俸禄,还要包括聘请幕僚仆人,迎来送往的费用。

不贪能行吗?

不贪只能被活活饿死!

什么?

你说中了进士有人带着田地投献,可以发家致富。

呵呵,你想多了。

嘉靖二十四年颂布的最新《优免则例》,详细规定了各级官员、进士举人们的优免。

京官一品免粮三十石、人丁三十丁。

二品免粮二十四石、人丁二十四丁。

优免数额依次往下降低,一直降低到九品官,免粮六石,人丁六丁。

外省官员减半。

教官、监生、举人、生员各免粮二石、人丁二丁。正常退休官员按对应品级免十分之七。

《优免则例》还明文规定,优免只免杂役,不免正役和赋税。

比如正一品京官免粮三十石,算下来是免除一千亩田地摊派下的徭役,但这一千亩田地的赋税照样要缴纳。

大明从来就不存在对官绅田地赋税也减免之说。

太祖和成祖两位皇帝,这么抠门的人,正经俸禄都抠抠索索,能让你们在其它方面占到大便宜?

你中试当官,乡亲们踊跃投献挂靠,不是躲避赋税,那玩意只要在鱼鳞册就没法躲的。乡亲们挂靠,躲的是杂役,也就是衙门的乱摊派。

正役赋税只会让你穷,吃不饱饭;乱摊派的杂役杂捐,会让你倾家荡产,家破人亡。

朱翊钧在西苑给皇爷爷嘉靖帝当“仙童”时,接触到大明财税资料,目睹过身兼大明总会计师的皇爷爷年底核销的十三省和六部账目信息,当时只有一个念头。

大明财税是个渣,它喵的比村头代销店还要粗糙奔放。

太祖皇帝制定它时,只想着收田赋,不考虑商税。

定俸禄时,只想着省钱,从不考虑一个庞大的国家机器正常运行,需要多少成本。

官员拿着微薄的俸禄,前肚皮贴后背心地为大明做贡献,然后各级官衙的一切运作费用,朝廷大部分叫你自己包干下来。

前宋各级衙门好歹还有官职田,大明衙门就全靠向百姓们摊派杂役杂捐。

属于大明各级衙门自己收税自己花,无疑是让狼牧羊。

大小官员、胥吏、杂役上下其手,然后缙绅世家内外勾结,一层层往百姓头上摊派下去。

搞得后来,官府摊派的杂役是赋税正役的十几倍、几十倍,十分恐怖,分分钟叫你倾家荡产。

中试做官,能免得就是这些乱摊派的杂役杂捐,投献挂靠的乡亲免得也是这一部分。

可为什么孔家、徐家还霸占了那么多田地?真要是按照优免则例执行,缴纳赋税都要交死他们。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实际中地方缙绅们免除的范围越来越大,为什么?

因为这出现一个悖论。

官府这种乱摊派,大部分是不符合律法的,里面没有几件是清白经得起查。缙绅都是进士举人,当过官,懂得这些道理,同时还有同窗同门等官场关系。

当地官府敢为难他们,这些人就会跟你把这些道理讲清楚,告你鱼肉百姓,苛毒乡里。

于是官府看碟下菜,对于缙绅这些官户,他们特别讲道理,打着“朝廷优免”的旗号,免征或少征杂役摊派。

地方世家豪族,扶植族中后辈拼命读书,科举中试,图的就是能讲道理的“权力”。

再后来,缙绅豪族们会通过各种手段,比如与县官和胥吏勾结,隐匿田地人口,直接不服正役、不交赋税。

于是大部分的摊派杂役,以及部分赋税正役,都集中在名下没有几亩地的贫农百姓头上。

很快地方会出现了大范围的贫农百姓逃亡。

种地早晚被摊派赋税给逼死,逃走说不定还有一条活路。

贫农百姓逃亡之后,缙绅世家们堂而皇之地占有他们废弃的田地,然后勾结官府胥吏,隐匿田地,把摊派和赋税转嫁到其他有田还在坚持的百姓头上,于是引起更多的贫民逃亡。

一切的根源,大明财税系统是个渣!

自己要规范和完善大明财税系统,首先就从官吏俸禄、津贴,以及各级官府运作费用开始。

朱翊钧想了想,提起朱笔,在俸禄和津贴上做了修改。

正一品俸禄加到每月二百圆,禄米一百石。一阶减二十圆,禄米十石。至从三品月俸一百圆,禄米五十石。

然后正四品月俸九十圆,禄米四十石。一阶减月俸十圆,禄米五石。至从七品月俸银圆二十圆,禄米五石。

正八品月俸银圆十六圆,禄米四石;从八品十四圆,禄米三石五斗;正九品月俸银圆十二圆,禄米三石。

大明基层公务员,入品月俸十圆,禄米二石五斗;未入品月俸八圆,禄米两石。

不分京官外官,吏部定你什么官阶就按例发多少俸禄。

官阶从未入品到正八品,三年一转,考成合格迁一阶。也就是你从月俸十圆想拿到月俸四十圆,正常情况下需要熬十五年。

普通吏员,熬到正八品就到头。

从八品以上才叫官员,普通进士入仕也是从八品起步。

三年一转,但正常情况下,转到正六品也就到头了。

也就是说你万幸做了官,熬资历也只能熬到正六品到头。

从五品以上的官阶,需要官职带动官阶,必须有职位上的突破,才能让官阶更上一层楼。

津贴以具体职位来定,外官比京官高,上县官员比中县高,中县比平县高。

太祖皇帝对天下州县分类,税收高的州、县为繁,税收低的州、县为简。

朱翊钧改为繁、简、边、要。

“繁”是人口多、工商业发达,行政事务繁多;“简”是普通府县;“边”是地处边陲,或通商互市口岸,或治内有改土归流;“要”是地处要道,位置重要。

繁、边、要三字全占,或占两个字的,都是上府县。

繁、边、要三字占一个字的,是中府县。

最惨的是只占一个简字的,那就是平府县。

俸禄加津贴,算下来让一个未入品的小吏,能在当地养活一家三五口。

正从九品能在当地让一家老小衣食无忧,略有小余。

正从八品小富。

要想让马儿跑得快,你至少得让他吃饱了。

至于他会不会偷吃夜草,那是另外一回事,有其它的制度律法去管束他。你不能因噎废食,因为官吏会偷吃夜草就不给他吃饱。

刷刷写下来,上疏空余白地不够写。

“祁言!”

“殿下,奴婢在!”

“裁几张白纸来,孤今天才思如泉涌,挡都挡不住,今天孤要写个痛快!”

祁言马上去裁了白纸,贴接在上疏,朱翊钧继续挥毫写。

“官以任能,爵以酬功。新制中,官职以授任事者,官阶以酬其任事。

此乃大明官制条例原则要典。

故阁老授正二品官阶,六部尚书、诸寺正卿授从二品官阶,左侍郎、左少卿授正三品,各部寺仅一员,为尚书正卿首要佐官。

右侍郎、右少卿授从三品,各部寺两到三名。各司郎中授正从四品。副职员外郎授正从五品.

地方巡抚授正三品,布政使、按察使、兵备使授从三品。顺天、应天府尹同巡抚,授正三品。

上府知府授正四品,中府知府授从四品,平府知府授正五品。上县知县授正六品、中县知县授从六品,平县知县授正七品”

朱翊钧下笔如有神,越写越多。

大明新官制他心里早就有了定计,此前他一直叫内阁和吏部、光禄寺商议,没有出声,就是想从不同的角度和立场去思考新官制。

百官有百官的立场,有利有弊。

自己有自己的立场,也会有利有弊。

分开思考,现在汇总在一起,对比过后,会发现内阁有些方面考虑得比自己周全。

有些真的是拘泥不化,死脑筋。

现在就是把自己的方案与内阁的方案汰劣留优,整合在一起。

“此后各级官吏严禁招揽幕僚以为佐辅。官吏行公权,理公事,为国为民,却私揽幕僚以辅之,公私不分,国事家事难明。”

朱翊钧最恨官员私聘幕僚!

这明显是公事私办,没有官方身份,那些幕僚十个有九个会徇私舞弊,会想方设法替东翁“搞创收”。

你缺人手,直接从体制里面选,提拔就好了,没看孤在各级主政衙门设了长史、主簿官职,就是给你们配了秘书长。

只要都在大明公务员这个大筐里,我就能用制度法律约束你,跳出这个筐,我还得另想办法,另定规章。

不行,必须禁止这种胡搞瞎搞。

“今后中枢地方官署,行编制预算。一衙一署,主官几人,副官几人,分设机构若干,主官副官几员,所属官吏几员,皆有编制。

县府增加编制需向布政司申报,光禄寺备案。

各省三司增加编制需向光禄寺申报。以编制为基础,编算人员俸禄津贴、纸张、维护等每月开支,以为预算。

布政司按编制和预算拨款,有司审计监察”

大明官吏们,孤正式宣布,你们上岸了,都有公务员编制,端上铁饭碗了!

唉,真是为你们操碎了心。

朱翊钧刷刷写满了整整两张白纸,一片朱红色。

这份上疏朱批回去,内阁必须重新整理,把朱翊钧的意见整理进去,再重写一封上疏票拟。

再批复后就明诏宣示天下,试行三五年后,稍做修改,重要部分会写进《国律》里,正式成为“祖宗之法”。

朱翊钧左手喝着水,右手轻轻地甩动着。

毛笔写字真累,才几千字,手腕酸痛。

再看着满满当当的红字,颇有一种成就感,心情大好!

“殿下,潘师傅和工部朱尚书在南华门候召。”

“快请进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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