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1.第894章 德艺双馨

第894章 德艺双馨

就在此时。

奉天殿里,又一封西山书院的奏疏到了。

这是近来整理出来的学职名册。

专等弘治皇帝勾决。

弘治皇帝打开,低头,看了良久。

这排名第一的,却令弘治皇帝诧异。

朱寿……

朱寿竟也是大学士?

这……

弘治皇帝微微皱眉。

因为列在第二的,方才是发现了细虫论和细虫防疫论的张森。

弘治皇帝皱眉,就因为发现了重力、引力和证明了地是圆的,月儿围着地这个球转悠,就可得第一?

不过后头,显然有关于朱厚照论文的引用量,十分惊人,在他的理论基础之上,许多更深入的研究出来了,比之细虫论还多了不少。

弘治皇帝心里嘀咕,这细虫论,才是真正的高明啊,毕竟救了这么多人,这方继藩,是否有意让太子第一,所以……才如此?

可细细一想,他摇了摇头。

诚如方继藩说,这事儿,他方继藩说了不算,朕也不算一般。弘治皇帝能感受到,方继藩极力想要维护这学职的公正性,唯有如此,才可让更多人在期刊之中献计献策,方继藩断然不会因为如此,而故意让太子名列前茅,否则,当初何须顶撞自己呢。

因而,弘治皇帝心里,竟微微有几分自豪感,朱厚照这小子,挺能耐啊,除了正事不会干之外,就没有他不能干的事。

其实,此时,弘治皇帝已经释然了,他希望自己的儿子,做自己的事,哪怕这事,自己未必认可,可当朱厚照做出了成就,他照样为之开怀。

果然不愧是朕的儿子啊。

可惜,朕克继祖宗大统,不得不勤于政务,说不准,朕也学一学这个,十之八九,定比朱厚照这小子做的更好。

从前是对期刊有所抵触,可现在,弘治皇帝更多的是好奇,他低着头,细细的检视每一个推荐上来的人,生怕这些人中,有人不够资格,嗯?

排名第九,请敕博士的这个人,是个叫王烨的人,此人发表的,是一份算学的论文,其在祖冲之的基础上,更精确的推导和计算出了圆周率。

圆周率……

就因为这样,也可以得到博士吗?

这样算,可有什么意义?

弘治皇帝,这里头实在有太多不明白的事。

他忍不住看了王烨的名字一眼,命人取了他发表论文的那一期周刊来,上头,密密麻麻的统统都是数字,看的弘治皇帝脑袋晕。

弘治皇帝苦笑,摇头,看着这一大串的数字,想死。

且这数字,很奇怪,据说在论文里,采用的乃是大食人的计数方法。

总而言之……

能折腾出这密密麻麻的数字,弘治皇帝也是佩服,他想了想,提了朱笔,大笔一挥,随即,道:“司礼监盖印,明日送回西山书院。”

………………

期刊的销量,已经暴涨到了八万册,到了这个数目之后,就有些涨不动了。

没有办法,识字的人,毕竟是有极限,现在新城那儿,倒是有不少子弟都读书,当然,学的都是比较实用的东西,不可能如那些想要金榜题名的人这般,要将四书五经背的滚瓜烂熟。

不过这个销量,方继藩是极满足的。

朱厚照一脸颓唐的样子,又寻上门来,显然,他的蒸汽车,又遇到了技术瓶颈了。

遇到了迈不过去的难关时,朱厚照实在忍不住,总会想来找方继藩,希望借助于方继藩的灵感。

方继藩也乐于,和他一起分析。

待二人讨论出了眉目,朱厚照便咧嘴笑了,一拍脑门:“这样简单,为何本宫此前没有想到呢,老方,你的脑子真好啊。”

方继藩立即抱着自己脑袋:“不好,不好,残了,不信……”

“……”朱厚照咬牙切齿,这般言之凿凿,非要说自己脑子有问题的人,怕也只有方继藩了:“你装疯卖傻,不曾见过你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方继藩便冷笑了:“殿下,且不说臣没有装疯卖傻,退一万步,就算是装疯卖傻……可是殿下啊,臣也不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将来更不会是最后一个。”

“可本宫就知道你!”朱厚照磨牙。

方继藩老神在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朱厚照一见他这样子,便百爪挠心:“你有什么话说?”

“不敢说。”方继藩耸耸肩。

朱厚照便眯着眼:“你说吧,没什么不可说的。”

方继藩咳嗽,道:“殿下,装疯卖傻四字,可不能乱说,您是否忘了,想当初,文皇帝还是燕王的时候,他在北平……”

朱厚照打了个寒颤,竟是无言。

朱厚照对自己的两个老祖宗很佩服,一个是驱逐鞑虏的太祖高皇帝,另一个,就是横扫大漠,数次亲征的文皇帝了。

而文皇帝还是燕王的时候,当时朝廷要削藩,早就注意到了燕王,燕王为了自保,便决心装疯,于是乎……这位燕王殿下,为了显得逼真一些,他居然在京师,也就是当初的北平裸奔,据说……当然只是据说,当时人们疯传,文皇帝还当街吃过**,而且还吃的很开心。

朱厚照背着手,一脸幽怨的叹了口气。

方继藩一脸哀痛的看着朱厚照,拍拍他的肩:“殿下,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正说着,外头王金元匆匆进来:“不好了,不好了,王烨王博士,被揍了。”

王烨……

博士……

方继藩对此人,没什么印象。

“就是那个算出了圆周率的那个。”王金元道。

方继藩才恍然大悟,而后,咬牙切齿:“谁这样大胆,这是博士,是咱们西山书院的人才。”

方继藩撸起袖子,激动的额上青筋爆出,要去打人。

王金元一脸苦笑道:“少爷,正午的时候,王博士在西山的酒楼里喝酒,恰好遇到了一群生员,也在喝酒,这些生员,是学算学的,见了王博士,许是醉了,却有人摔了杯子,便是痛骂一声,一群人便是对王博士……诶呀呀,真是好一顿痛打啊……”

方继藩面上冷若寒霜:“反了天啦,今日他们打王烨,明日不是要打我?”

王金元一脸尴尬:“已经将这些喝酒闹事的生员拿下,讯问过,说是他们气愤不过。说是王烨王博士,生生将圆周率,推算到了七十多位数,而且这还是要考的……”

方继藩:“……”

顿时,方继藩释然了。

算学的论文在期刊里不占多数。

原本圆周率被祖冲之推算到了七位数,而西山书院在祖冲之的基础上,生生在其后,增加了七十多位数,到时傻子都明白,将来算学职称考试,十之八久,这道题是绕不过的了。

小数点之后七十多位数啊,大爷的,换做方继藩,若也要考,也非要将这该死的王烨打个半死不可。

王金元叹了口气:“学里,正在处理这事呢,讨论的很激烈,不过最终,绝大多数的学士和博士还是决心给予他们严厉的惩戒,但是并不将他们开除出学。”

西山书院对生员的惩戒,现在方继藩几乎不管了,而是在这些有学职的人里,组成一个评议机构,让他们自行讨论处置。

这对于书院而言,是有好处的,毕竟可以让学士和博士们,开始接触学院的管理,与此同时,也显得公正一些。

当然,也有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原因——方继藩,有点懒。

方继藩皱眉:“这样的人,不除他们的名?”

王金元苦笑道:“小人听说是,若是将他们统统除名,学算数的,在咱们西山书院,就算是全军覆没了,所以……除不得。”

方继藩是懵逼的。

事实上,算学很枯燥,未来,也看不到太多的前景,所以学的人,确实寥寥。

敢情这算学的生员,人人都有份啊。

“因此,大家讨论之后,决定狠狠惩罚他们,重重的打,而且还需向王博士赔礼,便连王博士,也认为,这些人,除名不得,若是除名,算学就完啦,王博士深明大义,他热爱算学,怕它完了!”

方继藩叹了口气:“王博士真是……”方继藩脸抽了抽:“真是德艺双馨啊。”

朱厚照在一旁,也忙不迭的点头:“这样的人,确实少见。要不,我们去探望一下,也令他心安一些?”

方继藩点点头:“明日备一份礼物,前去慰问。”

说着,心思又放在了案头上的图纸上头。

这图纸上,数不清的绘图和数字,看的眼花缭乱。

方继藩看着图纸,心里倒是有几分欣慰。

朱厚照所进展的蒸汽车,方向上,确实没有错。

当然,这有自己提点了一些,提供了一个方向的功劳。

可这也和朱厚照的全身心投入,分不开关系。

太子殿下……真是了不起的人啊。

有时候,自己竟真有几分佩服呢。

……………………

其实今天上午老虎起来的很早,可或许是酒精麻木了神经,坐在电脑边,怎么也集中不起精神,脑子里乱糟糟的,到了中午才回复过来,本来今天五更,所以来迟了,可说了爆就爆,待会儿还有一章,一点半之前发,让老虎慢慢找回感觉吧。

(本章完)

第895章 走别人的路 让别人无路可走

朱厚照很快,便浑浑噩噩的模样,带着图纸,便又走了。

方继藩眯着眼,若有所思着什么,其实,他也拿捏不准,什么时候蒸汽车能真正的铁轨在跑起来。

毕竟,里头有太多的难关,想要从无到有,哪怕是方向正确,可任何一个技术难点,都可能将这个过程,直接延后许多年。

不过……其实这并不重要。

眼下这蒸汽车研究所,本身就相当于是大明版的曼哈顿工程,为了支持蒸汽机车的研究,除了大量的经费投入,还调用了所有算学、冶金、模具、力学、工程学等各方面的人才,在这个过程之中,其实每一次技术攻克,这些经验,都可以复制在其他的领域,最终产生技术的飞跃。

在这个过程之中,各个学科,围绕着蒸汽机发表的论文,只怕在未来,会占据整个《求索》期刊,而后,再将这些技术和理论扩散出去,受益的,定是整个西山书院。

所以……由着太子殿下去折腾吧,银子……方继藩给,不心疼,毕竟,这是人家买房的银子,挣得太轻松了,以至于方继藩,竟有几分负疚和亏欠感。

得赶紧做点善事才好。

见太子殿下一走,王金元左右看了看,却还伫立在原地。

方继藩瞥了他一眼:“怎么了?”

王金元压低声音道:“少爷,还有一件事,那王细作,修书来了,咳咳……奏报了一件事。”

方继藩眯着眼,顿时紧张起来,怎么,那些佛朗机使节,有什么阴谋在酝酿?

“书信里说什么?”

王金元道:“近来,有大量的生员,偷偷的和佛朗机使团的人交朋友,王细作密奏说,这些生员,还和他们喝酒呢,如兄弟一般。”

方继藩诧异道:“为何?”

“听说……”王金元道:“是为了写论文。”

“……”

方继藩在刹那之间,醐醍灌顶。

这佛朗机使团,未必有什么科学家,可是东西方的文明之间,自奥斯曼帝国崛起,截断了丝绸之路后,双方已经太多年没有交流过了。

这使得双方在科学方面,各自发展。

近些年来,佛朗机因为文艺复兴,继而衍生出了技术革命,虽然不能和工业革命相比,可在许多领域方面,确实独树一帜。

想写论文,谈何容易,尤其是要通过评议组的审核,想来,应当是有生员发现,这些佛朗机人,哪怕不能给他们提供什么技术,可和他们交流,从他们在佛朗机的见闻之中,或多或少,可以给予生员们新的启发,或者提供一个研究的方向吧。

理论和技术,本质上就是一次次试错的过程,提出一个新的办法,试一试,错了,再想其他办法,继续试……

有的技术,可能佛朗机人已经先行了一步,这些佛朗机人,自然没有什么科学家,可至少,让那些有至于写论文的生员们,少一些弯路。

果然……是功名利禄,能使鬼推磨啊。

一旦能写出论文,不但得到丰厚的稿酬奖励,还可得到学职,受朝廷的供养,且还可以成为体面人,这就难怪,方继藩的徒子徒孙们,前仆后继了。

方继藩只嗯了一声:“这样啊,噢,知道了。”

这样的事,没有阻止的必要,走别人的路,让人无路可走,这是符合方继藩的三观的。

方继藩笑吟吟道:“我的爱徒欧阳志,至今没有音讯吗?怎么也不见他修书来,这个家伙,这是把为师忘了啊,为师这样挂念他,他……竟这般没有良心。我……我……”方继藩恨不得捶胸跌足:“六个门生里,就他最没良心了。”

王金元很想提醒少爷,是七个。若是算上皇孙和那些保育院的孩子,就更多了。

王金元道:“倒是刘公公,修了书信来。”

方继藩眯着眼:“噢?他咋了?”

王金元道:“少爷,刘公公说,他在定兴县,一切都好,至此,他方才明白,少爷的苦心……”

方继藩睁大眼睛:“苦心,啥苦心?”

王金元也懵逼:“小人也不明白啊。”

…………

定兴县镇守太监行辕。

刘瑾剔着牙,一面打着嗝。

又胖了。

正午的蹄膀很好吃,却也不知,那陈家的人,到底哪里请来的大厨。

他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面上都是红光。

老鼠掉进了米缸里,真是愉快啊。

陈家人还是很好客的,不但是一桌酒宴,还专门请了戏班子来,说是从京里学来的戏,毕竟刘公公是在京里来的,肯定爱听这个。

刘瑾现在脑海里,还回荡着那老生高唱:“财马爷近前看端详。上写着秦香莲三十二岁,状告当朝驸马郎。抛妻子,藐皇上,悔婚男儿招东床……”

舒服。

刘瑾就喜欢包公。

因为包公是个好人。

他公正严明,是穷苦人的青天大老爷。

刘瑾摇着头晃脑,高兴的一拍大腿:“竟忘了计数了。”

便忙从袖里,取出了一本簿子,簿子里密密麻麻的记了许多人的名字,他寻到了河西陈家的字样,而后,取了炭笔,小心翼翼用炭笔在这河西陈家之后一个残缺的‘正’字上,添了一笔。

他眯了眼,陈家吃了三次了。

嗯,下一家是……

却在此时,一个文吏匆匆而来:“干爹,干爹。”

刘瑾的思绪被打断,面上露出不悦之色,抬头,这文吏,却是这些日子,自己在定兴县物色的一个童生,此人似乎在定兴县混的不如意,连个秀才都中不了,此时寻觅到了机会,攀附到了刘瑾的身上,拜了刘瑾做了干爹。

他本叫王吉,为了表示自己要做刘瑾的亲儿子,便改了姓,而今叫刘吉了。

刘吉啪嗒一下,跪倒:“干爹,那姓陈的,不是东西,儿子真真气死了。”

刘吉咬牙切齿状。

刘瑾道:“他怎么了?”

“干爹正午在他家吃了饭,那家伙,倒是盛情款待,在干爹面前,说了这么多的好话。可是干爹,您知不知道,您一走,他便……便转过身,和自己的儿子一道,偷偷痛骂干爹呢……”

刘瑾脸都绿了:“吃他几顿饭而已,这臭不要脸的老狗!”

“正是啊。”刘吉一脸义愤填膺之状:“依儿子看,给他栽个谋反算了,明日抄了他们家。”

刘瑾脸一红,有些惭愧,才刚吃人家的饭呢。

干爷怎么教导自己的?做人……要光明磊落,虽然对付坏人,要用更坏的方法,却也要秉持一身正气。

这是干爷的言传身教啊。

刘瑾道:“这就罢了,咱也是有头有脸的人,怎么能做这样的事,陈家那儿,是刘武在盯着吧?”

“是呢。”刘吉显得有些失望。

刘瑾道:“继续盯着,不过,得敲打一下他,传出话去,就说,咱往后哪,不吃他陈家的饭了,呸,咱稀罕他一口饭吗?”

刘吉一听,明白了,眉飞色舞:“干爷英明哪,真是英明。”

这套路,可真是屡试不爽。

现在刘公公,是风向标,吃了,士绅们怨声载道,可若是刘公公放出消息来,说不吃,这就更骇人了,别人都吃了,为啥不吃我家的,心里放不下啊,睡不踏实。

保准,那陈家的人要吓个半死,想方设法,得跑来巴结讨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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