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喜与悲

河套平原粗略的划分,可以分为前套平原和后套平原。

其中前套平原的范围,在包头、呼和浩特和喇嘛湾之间。

南北朝时称为“敕勒川”。

就是那首最有名的北朝民歌,“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中所描述的“敕勒川”。

五代时叫“丰州滩”。

到嘉靖朝前期,这里已经成为蒙古土默特部的驻牧地,又被称为“土默川平原”。

俺答正是以此为基地,在整个高原游牧,并对大明在陕北的长城防线不断发起攻击。

漫长的防线难以抵御数万铁骑的冲击,鞑子浩浩荡荡地一路劫掠,每每安然撤回,如入无人之境。

庚戌之变是大同总兵仇鸾秀下限导致的惨祸,但核心原因,却是战略要地被敌人彻底掌控,进退自如,来去如风。

以上已是惨痛的教训,更为悲哀的是,历史上俺答封贡后,俺答汗召集各族能工巧匠,模仿元大都,在河套平原上修建了一座城池,该城竣工后,明廷还捏着鼻子赐名“归化城”。

即后世的呼和浩特。

而为了开发河套平原的农耕经济,俺答汗还下令招汉人去耕种。

当时,陕西、山西的许多农民失去了土地,但却要缴纳赋税,许多农民选择了逃亡。

俺答汗为了吸引汉人去河套平原,规定“岁种地不过粟一束,草数束,别无差役”,也就是每年缴纳的赋税不过一束小米,几束草,可谓轻徭薄赋。

结果汉人纷纷迁往蒙古人的地盘种地,到万历初期,在河套平原耕种的汉人已达十万之众,“开良田千顷”“村连数百”,当时的民谣都变成了“人言塞上苦,侬言塞上乐”。

可谓讽刺。

有鉴于此,今河套战略,以海玥提出的“定庙谟、立纲纪、审机宜、选将材、任贤能、足刍饷、明赏罚、修长技”八议作为原则。

具体实践起来,严嵩第一步,就是安排亲信担任陕西巡抚、延绥巡抚,西从定边营,东到黄甫川,修筑边墙。

三年内已完工。

同时调精兵五万,搭配从山东调来的火枪手三千,每每带足数十日的粮草水陆并进,乘鞑靼不备,直捣其部族。

已连续三年保持进击。

于攻守基础上,再轻徭薄赋,吸引陕西山西的农户前来耕种,这就有了长远的根基。

而这一日,赵时春就在即将耕种的田野上巡视。

他早有用兵报国之心,但相比起徐阶、海瑞早早放出,海玥却压了他三年,这才让其出京,任山西按察司屯田佥事。

后分巡口北道,理北中二路兵备。

再升任山西右参议,照旧管其事。

有了右参议的职务,赵时春亲自组织愿往河套开垦的农民,亲自督促下面的官吏,为其安家落户,就是要将政策贯彻到实质。

而此时他正带着三司的吏胥巡视,马蹄声遥遥传来,回头一看,不禁露出笑容:“应德兄!”

来者是唐顺之,这位文武奇才,今任陕西按察兵备佥事、陕西按察副使。

亲至河套后,唐顺之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秋高马肥,鞑子弓矢劲利,敌聚而攻,我散而守,自是敌强我弱;待得冬深水枯,春寒阴雨之时,彼势渐弱,就是我等进攻的大好时机!”

讲白了,就是最利于草原人发挥的季节,明军避其锋芒,一旦天气稍对对方不利,明军马上出击。

如是再三,河套平原上的蒙古部落,自然会一日比一日少。

毕竟相比起稳定性,游牧要远逊于农耕。

不过起初,各方的态度并不积极。

毕竟漂亮话都会说,谁知道是不是书生的纸上谈兵?

但很快,唐顺之用实际行动证明,他所言的战略,绝对能落于实处。

如今西北斩首的统计,首推的毫无疑问是俞大猷,俺答与之数度交锋,除了首次趁其不备,占了便宜外,其后都是受挫。

俞大猷逐渐威震草原,许多蒙古人已是到了听闻俞大猷的军队出现,就退避三舍的地步。

俞大猷之下,就是数度亲自率兵出塞,扫荡中小部落的唐顺之。

更创下过奇袭土默特部的驻地,斩获数百首级,掳掠牛羊回归的战绩。

据传俺答痛恨唐顺之,更甚俞大猷。

此番这位俺答仇恨榜榜首下马后,与赵时春稍作寒暄,立刻道:“明威来信,俺答通贡不成,恐有退意!”

赵时春愣住:“退意?退去哪里?”

唐顺之道:“自是退出塞外!”

换做旁人,赵时春不见得相信,但既然是那位所言,顿时精神大振:“如此说来,鞑靼衰败,准备主动退出河套远遁了?”

真要这般,收河套战略不就功成了么?

这可是此前数朝大明天子心心念念,却完成不了的功绩啊!

“这并非好事……”

唐顺之语气却很凝重:“穷寇莫追,俺答若真的主动撤出河套,回到草原,千里奔袭,我大明天军也是不如蒙古鞑子的,必然是坐视其离开!他们今日毫无损失,保存了精兵良骑,来日边关稍有波折,必然折返!”

赵时春的激动之色也逐渐散去,正色道:“应德兄高见,纵得河套,若未歼贼主力,恐难得安宁……”

大明本来的战略,是先剪羽翼,再图核心。

通过小规模战役的“搜套”“剿套”,蚕食蒙古中小部落的生存空间。

在此过程里,还不是一味杀敌,更重分化收买,待得有了足够的蒙古带路党,再对俺答的土默特部展开总攻。

可现在对方见势不妙,一旦放弃前套平原,撤离出塞外,看似收河套武功大成,实际上对于强敌并没有造成根本性的损失,这个日渐壮大的蒙古部落陈兵边关,依旧虎视眈眈。

唐顺之也不含糊,取出拟定的奏疏,递了过来:“有关方略,我已写下,还望景仁润色一二。”

赵时春接过,毫不迟疑地道:“我等一起上书请命!”

一心会外放的成员,要么聚集在江浙南直隶,要么就在山西陕西之地,受限于年龄和资历,多为副职。

然无论是赵时春这位山西右参议,还是唐顺之这位陕西按察副使,都已是正四品的官位,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再加上身先士卒的作为,威望远不是普通的三司主官可比,他们齐齐上奏,相信足以打动中枢,调集军备,展开一场规模空前的围剿。

当然,陆炳和俞大猷那里还有配合,只是相比起锦衣卫和武官系统,确实是文臣这里的上书,更容易得到支持。

“报!”

可就在这时,斥候飞驰,递来信报。

“土默特部的三处牧场空了……”

唐顺之展开一看,不由地深深叹息:“俺答比我们预料的还要果断,蒙古人要放弃河套了!”

……

“成了!成了!”

林大钦狂喜的声音传至,与之同时,院外也此起彼伏地传来欢呼声。

海玥抬起头,毫不意外:“捷报到了?”

“是!是!”

林大钦如今同为侍读学士,在天子面前充任讲官时,从来都是举止得体,波澜不惊,深得信重,可此番却兴奋得长袖翻飞,几乎要踏歌而起:“贼据河套数十载,终复我汉家山河!从此九边百姓,再不必受胡骑践踏之苦,可高枕无忧矣!”

海玥并不认同高枕无忧,却也展颜笑道:“数载艰辛,终见回报啊!”

他的看法和唐顺之类似,但又比唐顺之乐观。

俺答不好对付,果断弃守前套膏腴之地,率部北遁,足见其枭雄本色。

来日草原再起烽烟,恐成定局。

然细究之,想将俺答主力困于河套一隅而尽歼,本就是妄念。

昔年卫霍远征漠北,都未能毕其功于一役。

九边之固,终究不在殄敌,而在强军实边。

期待对手犯错,永远不如强大自身。

说实话,嘉靖朝的南倭北虏,放到别的朝代都不算个啥。

倭患完全是作出来的,俺答汗看似是草原一霸,心腹大患,实际上也完全无法与巅峰时期的草原势力相比,纯属矮子里面拔高个。

究其根本,还是大明走到了中期,种种社会矛盾爆发,自身太弱了。

历史上嘉靖继位后,实施的新政确实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可还远远不够。

毕竟张璁一去,便人亡政息,维持的时间太短。

而今张璁之后,有了严嵩。

两任首辅接力,新政实施已近二十载。

无论是国库还是军备,都比同时期要强得太多。

上下齐心,一力贯之。

此刻轻抚信笺,海玥转头,忽见窗外一树早梅怒放——恰似那些蒙尘明珠,终在边关朔风中焕发光彩。

有俞大猷、唐顺之、赵时春等等栋梁,国势日隆,塞外蒙古,终将沦为跳梁小丑。

可也就在此刻,书童弓豪匆匆步入,俯身耳语,声音压得极低:“夫人入宫了!急招入宫!”

海玥收敛喜意,视线转看慈仁宫的方向,深深叹息:“太后娘娘……”

(本章完)

第302章 陛下不上朝了?

慈仁宫。

张皇后跪在凤榻前,机械地重复着绞热巾的动作。

这位素来以贤德著称的六宫之主,此刻眼中空茫一片。

如此反应倒不是震惊。

蒋太后并非突然病倒,而是身体日渐衰弱,去年冬天又格外的冷,原以为入冬就熬不过去了,却硬生生撑到了开春。

嘉靖二十年春。

距离当年武宗无子,藩王入嗣,十四岁的半大少年只身入京,举目无亲,苦盼到与母亲团聚,内朝外朝共掌皇权,已经整整二十个春秋了。

朱厚熜无疑不是那种只能依靠母亲的软弱儿子。

可他敏感多疑的性情下,唯一能毫无保留袒露心扉的,只有这位母亲。

现在,这最后的至亲,也要离去了。

所以此时此刻的朱厚熜,大明的天子,怀抱着亲手抄录的《佛说长寿经》,怔怔地待在榻前。

张皇后并不能体会这种心情,只能偷偷观察着陛下的反应,模仿着这种表情,并且努力不去听外面哭号一片的女子声音。

除了朱厚熜和张皇后,皇子皇女和后宫嫔妃也都齐聚。

五位皇子生母的哭声各有特点——

阎贵妃跪在最前面,哀声最高,两只眼睛已然红肿,却不忘将皇长子朱载基往御前推;

旁边的王贵妃稍稍落后半步,握着次子朱载壡的手,却在偷偷用力,以致于让儿子哭泣的声音比起他哥哥要悲痛得多;

丽妃带着皇三子朱载垣,默默垂泪,倒是相对安静的;

靖妃晕厥在宫女怀中,四子朱载圳懵懂地看着娘亲,也嚎啕大哭起来;

最后的恭妃死死抱着尚在襁褓里的皇五子,眼泪浸透了孩子的衣衫;

张皇后银牙暗咬,心里不知将这群狐媚子骂了多少遍,却也无可奈何。

谁让她肚子不争气,自从当年流产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呢……

现在这皇后的位置,都坐得如履薄冰,偏偏还要看那群贵妃嫔妃蹬鼻子上脸,整日带着儿子在宫中晃悠。

脑海中正想着那些,朱厚熜的声音突然响起:“让外面莫要喧闹,把玉英带进来吧,娘最疼她!”

眼睛通红的黄锦应了一声,缓缓退了出去。

不多时,外面的哭声低了下去,朱玉英则低垂着头,到了面前。

张皇后侧目,发现这位木然的眼睛,和陛下的反应一模一样。

得。

人家是真伤心。

朱厚熜同样一眼就能看出来,谁是真的悲痛,谁是假惺惺的哭丧。

事实上,蒋太后管理后宫有方,对待诸皇子也一视同仁,并无偏颇。

即便妃嫔之间多有心思,对待这位婆婆,也是敬服的。

她如今要过世了,免不了有些伤心。

可相比起这份私人感情,政治方面的考量无疑更大。

蒋太后是想要兄友弟恭,也是上书房制度的支持者,更有意早早立储,以免皇子相争,自相残杀。

所以皇长子的母亲阎贵妃,对于这位太后的过世最是担忧,其余的皇子生母,则难免浮想翩翩。

在这种种心思下,悲伤自然要往后稍稍。

趁着机会表达孝心。

太后薨逝后的新格局。

才是她们考虑的事情。

可这反倒让朱厚熜愈发恼火。

几个儿子越是邀宠,一群妃嫔越是算计,他心里的警惕感便愈发翻涌。

那些刻意讨好的举止,在他眼中全化作了觊觎龙椅的蛛丝马迹。

此刻太后病危,这群人竟还在殿外惺惺作态,朱厚熜越想越是恼怒,指节捏得发白,眼底血色与暴戾交织,恍若一头被触了逆鳞的凶兽。

朱玉英原本悲恸于蒋太后的生命走到尽头,此时见得这位狰狞的表情,惊得赶忙低下头去。

她从未借助蒋太后的关系,认为自己与这位天子有兄妹的情谊,而是始终恪守着君臣的本份。

一方面是早年的经历,让她能够保持心态,从不得意忘形。

另一方面,也是受丈夫海玥的影响,总觉得这位陛下性情冰冷,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可即便如此,这一刻天子眉宇间的暴虐,依旧有些吓到她。

即便外面那些妃嫔子女有几分作秀在,也不至于这般反应吧?

“儿啊……”

所幸就在这时,一道低低的声音飘了过来。

“娘!”

朱厚熜浑身一颤,脸上的怒火瞬间消退得一干二净,扑到榻上,轻轻握住了蒋太后的手:“娘!儿子在!儿子在这!”

蒋太后冰凉的手被朱厚熜同样冰凉的手包着,晃动的宫灯轻轻摇晃,在那凹陷的眼窝投下阴影,亦为接下来的话蒙上阴影:“你莫要怪她们……更不要恼怒……恼怒自己的孩子……他们不会争……也争不过你……”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同时考虑得也不会太多了。

蒋太后说的都是心底深处的话,她如何不了解这个儿子的性情呢?

平日里万万不会如此直白,只是方才睁眼就见朱厚熜狰狞的表情,那对自家骨肉的戒备与敌视,让她终于忍不住了。

朱玉英早在之前,就已默默后撤,此时更是几乎退到门边,低垂着头。

近在咫尺的张皇后和黄锦则面色剧变,恨不得捂住耳朵。

果不其然,朱厚熜立刻涌出一股被揭破心思的羞恼,眼神下意识地往左右撇去,就落在张皇后和黄锦身上。

“儿啊……”

蒋太后已然陷入弥留之际,能够苏醒已是回光返照,此时嘴唇嗫嚅着,竟是很快说不出完整的话了,但依旧努力地给予最后的关照:“善待……你的孩子……当个……好……父亲……皇……皇……”

“娘!娘!你放心,你放心,孩儿一定照做!”

朱厚熜抛开其他,悲从中来,连连点头:“孩儿一定当个好父亲,做个好皇帝!”

“唔……”

嘱托艰难地道出,蒋太后的眼睛徐徐放空。

一滴泪滑过她斑白的鬓角。

带着对于尘世的不舍。

带着对于子孙的忧虑。

眼神彻底黯淡下去。

窗外梅枝咔嚓断裂,重重砸在了雪地之上。

……

嘉靖二十年二月十七。

太后蒋氏病逝,享年六十四岁。

尊谥为“慈孝贞顺仁敬诚一安天诞圣献皇后”。

蒋太后在病重之际,备好遗诏,告内外文武群臣。

有三点关键。

其一,死后陪葬献皇帝左右;

其二,让诸王室及文武百官要竭力辅佐皇帝;

其三,治丧从俭;

“予殁之后,丧礼宜遵先朝旧典,哭临三日,即止服制,以日易月,二十七日而除,君臣同之。皇帝毋过哀戚,以妨万几,毋废郊社宗庙百神常祀,毋禁中外臣民音乐嫁娶。天下诸王不必赴丧,但遣人进香,在外大小文武衙门并免进香。特兹诰谕,其遵行之。”

可以说,这位考虑得足够周全。

但太后能这般大度,不让民间为了她服丧,毋须禁嫁娶,禁歌舞。

而民间,尤其是京师,谁敢真的在太后大丧之间宴饮、作乐、观戏,那就可以试试锦衣卫的刀是否不利了!

别的不说,就连小阁老都不去皮条胡同了。

而宫中早已撤去所有彩饰,朝堂全员着素服。

素服以白、黑、灰为主,禁用红、黄、紫等艳色。

材质则是棉麻粗布,不可着绸缎。

如严嵩和夏言,便戴白布孝帽,穿毛边白麻衣,腰束生麻。

两个老头披麻戴孝。

那悲怆的表情,也跟死了至亲一般。

别笑话,普通官员想为太后披麻戴孝,还没有资格呢!

这倒也罢了,太后灵柩需在宫中停灵二十七天,期间每日举行祭奠仪式,百官哭临,二十七日后移灵至陵墓。

蒋太后要与兴献帝合葬,自然是葬入显陵,之前南巡早已安排妥当。

即便如此,当出殡之日来临,朱厚熜依旧悲痛得几欲昏厥,更提出要一路护送灵柩。

群臣无人敢劝阻,所幸最后这位恸哭之后,摆驾回宫,并未真的再启南巡。

天子出巡,本就要诸多准备,真的亲自扶棺南下,那反倒要延期下葬了,亦是不孝。

有此考虑,朱厚熜最终作罢。

群臣松了口气,逐渐恢复旧日习惯。

按照制度,太后去世,斩衰三年,实际的服丧期为二十七个月,天子、皇子及近支宗亲需穿粗麻丧服,官员穿素服。

但实际上,二十七日之后,上下基本就恢复正常。

高品大员可以禁着华服,以免碍着陛下的眼,底下的低级官员则换上常服,一切照旧。

陛下固然对于蒋太后纯孝,可朝臣也是这般认为的。

可渐渐的。

由上至下,突然发现不对劲了。

内阁值房内,铜炉里的檀香燃尽,灰白的香灰堆积,却无人清理。

因为桌案上,高高垒起的奏疏,远比香灰来得触目惊心。

严嵩缓缓步入,就见夏言背着双手,焦急地打着转。

见他出现,也顾不上往日的嫌隙,迫不及待地上前询问:“陛下今日上朝么?”

“依司礼监之言,今日再辍朝……”

“怎能如此?西北尚有加急军务啊!”

彼此对视,两人心头同时弥漫出不好的预感。

脑海中更是浮现出一个与励精图治的天子八竿子打不着的词汇——

怠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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