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薛贵妃的重礼!

伴随着青铜鼎上的纹路变得清晰化,麒麟的痕迹烙印于上,但是却并没有能够展现出法相,而是化作了某种单纯护身的力量,李观一不知道是这一股力量本身就不是化作法相,还是说。

麒麟的状态已经虚弱到无法做到这一点。

青铜鼎嗡鸣着,缓缓安静下来。

麒麟的声音在李观一心底升起,带着疲惫:

“这一座城池不是安全的地方。”

“我的力量,能够护你一次性命。”

“你……离开吧。”

“不要回来了。”

李观一着急,于心中道:“等一下!你现在——”

麒麟的气息主动地断绝了和李观一的联系。

决绝无比。

是当真不肯再和李观一有半分交谈。

祂只希望这少年可以安全,自己不在考虑的范围。

但是青铜鼎上,麒麟分出力量所化的烙印仍旧清晰无比,四象封灵大阵流转变化,这一座玄妙大阵的阵点再度发生了变化,李观一耗费数个时辰找到了的这个核心阵点不知挪移去了何处。

这里化作了一个凶煞之地,若是继续尝试从此地气息入阵。

就会被四象封灵大阵发现。

引来杀意和攻击。

这就是天下阴阳家上三席之一留下的阵法,哪怕这只是他三十多岁的手段,哪怕此刻主持阵法的不是司危,哪怕李观一知道阵图,这阵法一变,李观一就有些跟不住节奏。

纵然是李观一心中有焦急的情绪,这个时候也只能止住了《皇极经世书》,没有再接触这阵法,在阵法气脉节点完成变化之前,漫不经心地踏前半步,仰起头看着天上群星万象。

四象封灵阵的涟漪自身边掠过了,少年背负身后的手掌死死握紧了,手指掐的青白,脸上却仍旧是从容的神色,轻声道:“在这里看天上繁星,也是别有一番风景。”

契苾力看着天空,道:

“是啊,江南的风草水木,都漂亮得不可思议,我们居住的地方,没有这样好看的树,也没有这样好看的水,我们那里也有柳树,是一种叫做红柳的木头,不好看,但是它的树叶能喂饱牛羊。”

“它的枝条能够编织成筐子用来放东西,它死掉的树根能够当做最好的柴火烧,我们大漠的柳树,是救命的,和江南不一样。”

李观一看着这個言辞中喜欢家乡的青年,好奇道:

“那你来江南是。”

“我?”

青年想了想,认真回答道:

“我们不想要过那样的日子了,想要圣人皇帝的支持,如果可以的话,就算是并入中原也没有关系,我们的族人可以开垦土地,很勤快,可以给皇帝交税;我们的男儿都是马背上的英雄,都会骑马和射猎。”

“只要能够让我们的孩子不用再当别人的奴隶。”

“我就把我的刀和性命交出去。”

李观一立刻意识到了陈国皇帝为什么让契苾力来宫中。

铁勒人不多,可是剩下的都是精锐。

几千户人,每个家里面如果有两个男丁,就是上万的人。

此刻已经淹没于那苍苍的青史当中,这天下之中,轻骑兵巅峰之一的,正是铁勒的黄金弯刀骑兵,他们披着皮甲,或者不披甲,骑乘着敏捷的西域马,在结成阵法冲锋的时候,身子压得很低,弯刀顺着风劈出去。

敌人还没能反应过来,就会被他们割断咽喉。

是连薛神将都赞许的军队,拿来给李观一作为第一个敌人。

上万铁勒的男人,为了父母和妻儿去奋战。

只要后勤补给跟得上。

那就立刻化作了万人的轻骑兵军队。

但是,李观一想到了陈国皇帝的权衡之道,他心中有猜测,道:

“今日就只有你来夜游皇宫吗?”

契苾力回答道:“还有西域的活佛,还有党项人的小王子。”

李观一明白了。

还是权衡。

陈国的皇帝选择了党项人,又不想要让党项人做大,他想要用眼前年轻的铁勒可汗去制衡党项,告诉党项人,陈国不是没有第二个选择,让党项人老实些。

这也代表着,除非党项人和陈国反目。

否则的话,陈国皇帝绝对不会倒向铁勒。

这个为了族中的老少,骑着驴子跋涉万里的青年,注定是无功而返的,这和他们的族人是否过得辛苦,和他个人的勇武是没有关系的,这一切在君王的眼中,不过是一枚棋子。

契苾力摘下了腰间的水囊,里面是带着的奶酒,他仰起脖子喝酒,此刻只是个朴素可汗的青年眼睛里面倒影天上的星星,他用带着口音的中原官话和李观一说他的家乡,说那里的人们可爱,说大家偷了羊去找狼。

说他小时候的狗子丢了,就爬去山上找狗。

最后入夜,找到了山洞里面,伸出手一掏,抓出来发现是个人头骨,他年纪小不害怕,扔下来,接着又摸出来一根,最后第三次才摸到了狗,那是老母狗,怀了老狼的孩子,在这里生产。

他最后怀里抱着三个小狗崽回去了。

最后他脸上带着醉酒的红晕,比划着手,轻声道:

“陈国圣人天子,一盏羹汤里面要用一百五十只鸭子的舌头,剩下的肉都要扔掉,这样的肉给到我们的话,每个人的碗里都有一点肉,是过节才有的日子呢!”

“我听说皇宫里面,在秋冬的时候,这树木上都要用漂亮的绸缎挂着,像是春天的风景,过去几日风吹日晒,绸缎颜色不好看了,就摘下来扔掉换取新的,这样大方。”

“我们只有几千户人口,但是,各个都是可以骑射的勇士。”

“我想,一定没有问题。”

“我们愿意为他死去,只希望他们可以给我们一块地,一个安定的生活,难道几千个勇武悍不畏死的骑兵还不值得这些吗?难道我们的性命比起扔掉的肉都不如吗?中原的圣人天子,自该算得清楚这个账!”

铁勒的语言不难学,李观一被殴打的时候学会了些,对于契苾力的话语,他只能听得懂六七成,他终于听懂了,契苾力不是单纯地过来寻求援助的,他清楚地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知道这是个乱世,可他还是来了。

他看到乱世,知道乱世之中武力的重要。

所以他将自己的性命压在这个乱世中,当做筹码。

只为了给部族的孩子留下一个更好的未来。

李观一道:“应该可以的,祝福你成功。”

这一句发自于内心。

他顿了顿,然后用铁勒语言道:“如果发生了最坏的情况,你需要帮助的话,可以来薛家寻找我。”

“就说和我切磋比武。”

少年人拍了拍契苾力的肩膀。

用的是铁勒三王子黄金弯刀的劲。

契苾力似带三分醉意的眼神一凛,瞬间清明,死死盯着那边的中原少年,这个在入城时候见到的英武少年,却懂得他们铁勒部武功的精妙变化?!

那个宦官道:“两位,若是在此歇脚歇的差不多了,也该继续了。”

“另外两位贵客,已经到了御花园。”

李观一道:“是西域活佛和党项王子的见面,事关于西域。”

“那么我就不去了。”

少年人微笑了笑,道:“这一路走来聊了这么久,也足够了,再聊下去的话,薛老和姑姑他们会担心我的,契苾力兄弟,之后有时间的话,可以去找我喝酒。”

宦官松了口气。

之后的会谈确实不好让外人在场。

于是他脸上的笑意都温醇许多,道:“好,那咱家就让人带着李校尉一起回薛贵妃娘娘的行宫去;可汗,就请您随着我一去御花园,贵客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李观一和契苾力分别,约定了之后的相见和喝酒。

李观一从这里离开。

他没有回头,脸上的神色平静,一切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就如同此刻天上的星空一般宁静,但是心中却又升腾起剧烈的情绪,他想要去见麒麟,他要知道此刻麒麟的状态。

李观一微微抬眸——

金吾卫啊。

只是李观一没有想到,自己在回去的时候,竟然又碰到了那位司礼太监,司礼太监也讶异于李观一,笑着道:“我是来催催我那个不争气的干儿子,怎么带路带着这样慢,没有想到,还可以遇到李校尉。”

“原来李校尉认识那位铁勒的可汗。”

“既然他已经带着可汗去了御花园,那么我就不去催了,催来催去,倒是显得我陈国大国,没有器量了,你便是去吧,李校尉由我来带回去。”

他对那个小太监吩咐了一声,笑了笑,提着灯笼带着李观一往行宫走去,李观一心神安静,继续推演麒麟宫的阵法,但是李观一此刻学会的《皇极经世书》和《四象封灵阵》,只能处理【定式】。

这一变,就有些捉襟见肘。

又担心自己冲动推演,反而引来不好的影响。

所以倒是安静许多,司礼太监提着灯笼,放缓了脚步,他轻声道:

“李校尉,我有一句话,或许不中听,可思来想去,还是得要和伱说一说,本来是打算待会儿送你们出宫的时候说,而今有这样的机会,就只是咱们两个人,就多嘴了。”

李观一道:“大人请讲。”

司礼太监沉默了下,道:“那位宇文烈将军,或许还会对校尉你不满,会有敌意,若是他们的太子或者皇子邀请您赴宴之类,务必要慎重,虽然是这天下有数的贵人,但是能不去,就不去吧。”

“我说一声胆大妄为,大逆不道的话,天下可还没平定呢。”

“您对于咱们陈国来说,是少年英雄,可对于应国来说,就是要被尽早铲除的眼中钉啊,这么些年来,死在别国暗算下的少年英才从来不是少数。”

“应国对咱们陈国做过,咱们陈国,估计也不曾对应国手软。”

司礼太监迟疑了下,左右看了看,为了加强自己话语的说服力,担心这个少年人太过于少年意气,一点也不服输,拿出了例子,轻声道:

“别的不说。”

“十几年前太平公,不就是一次大祭的时候而死的吗?有人说太平公的去世,和应国也有关系,仔细想想,不是没有道理,太平公之死,得到最大利益的,不正是突厥和应国。”

“那时候的宇文烈还只是个小将,和岳鹏武岳帅同岁。”

“他被太平公一枪扫得差点吐血。”

“咱们太平公的赫赫盛名,是讨伐西南,平定外域,对抗应国,三年斩宇文世家三大名将而成就的啊,这样的顶尖名将,却在鼎盛之年忽然暴毙横死,我实在不相信,这其中没有他国的身影。”

司礼太监缄默,叹了口气,道:“至于为何我如此觉得。”

“当年的天下第五神将。”

“正是太平公。”

!!!

李观一心底泛起涟漪,他道:“……我会记牢的,有劳大人了。”

“不过,我姑姑和叔祖父,可不会让他对我出手。”

少年脸上露出一丝恰好到处的,矜贵和谦虚混合的笑意:“我虽然不不如太平公远甚,但是我薛家天下豪族,我也习武十年,弓马娴熟,宇文烈虽然强,可也不敢在我大陈对我如此!”

“我薛家,可不会看着!”

“虽然如此,还是多谢大人。”

司礼太监笑眯眯道:“咱家?咱家刚刚说什么来着?”

少年人从怀里掏了下。

先是抓住银子。

又放下,抓起突厥七王给的金子,递给司礼太监,微笑道:

“说皇宫禁忌森严,要我一定小心,不要闯禁。”

司礼太监脸上笑容和煦许多,道:“那么,咱家就去了。”

“小校尉有事,尽可以吩咐。”

李观一拱了拱手,在星光下走向了薛贵妃的行宫,司礼太监眸子安静看着这一幕,他手中有薛贵妃行宫里面的侍女给的暗信,说了刚刚薛贵妃极娴熟谈论李观一年少的事情。

又想到刚刚那少年的反应,轻声道:

“不是太平公的子嗣啊。”

在得道这个结论的时候,他不知道是该放轻松,还是遗憾。

宫中人要他查一查这少年的经历,又来试探,履历,暗探,试探,多番之下,才能确定这一点。

司礼太监想起来当年那个让公主赤足相迎的神将。

那时候的他只是一个小太监,只有那位神将会对他道谢,在喝醉酒被搀扶上马之后,会举起酒馕邀请他共饮,说什么兄弟共饮,自己诚惶诚恐说残缺之人,说不得兄弟,那青年却只放声大笑。

说男儿有胆气,何必在乎其他人。

他轻声道:“不是您的子嗣啊,太平公;真好,不是您的子嗣。”

“不必被盯着。”

“可又为什么不是您的子嗣呢?”

“让奴婢知道,您的血脉还在这世上。”

“但是,若是您的子嗣,我会不会禀报给陛下呢?会不会,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个曾经拼死冲入火场,看到了那位神将最后一面的宦官弯了腰肢,转身走去,身子慢慢消失在了皇宫里。

似乎比起当年被殴打欺辱的时候更为矮小了。

李观一回到行宫之中,他心神安定,正在慢慢调整状态,明日就是金吾卫的选拔,托那宇文烈的福,此刻整个京城的武勋子弟,都在摩拳擦掌,打算在金吾卫选拔上和李观一试试手!

吏部的官员都说没见过这个规模的。

是守擂的比试法子,李观一觉得那帮武勋子弟会死死盯着自己打。

怕是要连打三天!

薛贵妃见李观一回来,笑着道:“我家麒麟儿回来了啊,没有想到,你竟和那铁勒的可汗也有关系。”

“来,看看姑姑给你的礼物,看喜不喜欢?”

李观一道谢,然后打开了礼物盒子。

少年的神色缓缓凝固,盒子里面一面令牌,背面猛虎吞牌,正面是金吾卫三个大字。

金吾卫身份!

薛贵妃噙着笑意,道:“这礼物,如何?”

贵妃伸出手为少年整理衣领,语气清淡贵气,淡淡道:

“我家麒麟儿,何必去自降身份,和他们那帮武勋子弟玩闹呢?”

“一帮尸位素餐的纨绔子弟。”

“他们,也配?”

(本章完)

第100章 破军神兵来!

李观一看着这一枚鎏金的腰牌,金吾卫的三个大字印在上面。

腰牌很有些分量,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就是那些武勋世家的子弟们渴望的东西,素来只有世家以及五品以上官员的后代可以有资格进入,还要经过选拔,天子禁军,穿华光重甲,持弩握刀,威风凛凛。

这些是对于那些寻常贵族子弟最有吸引力的地方。

可对李观一来说,这只代表着一件事情。

唯二可以进入皇宫当中,进入麒麟阁成为守卫的身份。

李观一已经做好了去和那帮武勋子弟争斗一番的准备,却没有想到,自己只是和契苾力在外面赏玩风景,回来就看到这腰牌,见李观一似乎没有回过神来,没有了往日的机敏。

旁边少女轻轻踹了下他小腿,轻声道:

“还不赶紧谢谢姑姑?”

李观一回过神来,道:“谢过姑姑。”

薛贵妃噙着微笑道:“观一喜欢就好。”

“至于那些武勋子弟,姑姑说一句不中听的,不必和他们一般见识,他们设下局,咱们不必去跳,只当做一帮疯狗罢了,往后有收拾他们的时候。”

“也叫他们也试试看自己最喜欢的‘以势压人’。”

李观一要开口。

薛贵妃止住他,轻声道:“知你学文习武,能得到王通夫子的赞誉,要收成弟子,有君子之风,但是对待好人是谦谦君子;对这些人,那么你就要让他们知道,比起家世,你比他们强太多。”

“等这孩儿出世,便是陈国的皇子。”

“却也要唤你一声哥哥。”

“皇亲国戚。”

一句话盖棺定论,却也是在劝告。

李观一微微笑道:“侄子知道了。”薛贵妃微笑起来,她觉得这个孩子很聪明,不必自己多费口舌,于是让那些侍女上了餐后的茶点,江南道的点心,自然是精致可口,茶香清淡。

虽然时间已很晚,入夜,薛道勇老爷子还是带着李观一他们离开了。

天下乱世,皇宫大内,戒备都很森严。

今天能够进来,已经是皇帝下旨开恩,虽如此,到了时间还是得要速速离去,否则便是大罪,在回去的马车上,薛老笑着道:“想着那些武勋子弟,这几日里,摩拳擦掌,非要和你打上一架,较量较量。”

“这一次恐怕是一拳头打到棉花上,憋屈得厉害。”

“整夜里怕是要睡不着觉,不过,观一你也要小心,他们当中也终究是有些本领的,而无论如何,这些贵胄子弟会把其余的金吾卫位置都占据,剩下的恐怕会一蜂窝涌入禁军里面。”

“等到三日后去差遣,当金吾卫的时候。”

“你那些新的同僚,恐怕会好好欢迎你一番了。”

老者轻描淡写地指出来之后的一个问题。

到了这一步的时候,算是金吾卫的内部事务,薛家也不好再插手。

李观一握着金吾卫的腰牌,道:“无妨,他们不是我的对手。”

“若要找打的话,我奉陪。”

老人放声大笑起来。

回到薛家在京城的住处,李观一去了自己的院落里,发现之前被自己一刀斩断了的假山已经恢复如初了,应该是薛老的吩咐,老人的心思缜密,这应该是为了隐藏李观一的境界修为。

皇宫里面,茶点太清甜了,李观一随意往嘴巴里面扔了几粒赵大丙专门的盐焗花生,砸吧砸吧,让嘴巴的味道恢复,而后盘膝坐在那里,心神落在了青铜鼎上。

麒麟的烙印气息明晰起来。

这不是法相。

至少,到现在还不是。

这是一股力量,一股来自于神兽麒麟的力量。

是让祂气息瞬间跌坠一半的力量,李观一抬起手掌,感知这一股暴烈的气息,武者对于自身的感悟让他知道,哪怕是以他现在的体魄,用出这一股力量恐怕也会受伤。

只能用一次。

但是这力量的强度,不比越千峰或者薛道勇的一招法相绝学差。

这是麒麟给他的礼物。

一张保命符。

哪怕是在天下的乱世,在这江州城之中,神将榜前五十的一招绝学,也足以爆发出恐怖的威能,让李观一于绝地逢生,就算是宇文烈不要面皮来偷袭他,这一招麒麟怒也足以让对方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受伤。

真是重礼啊……

李观一轻声想着。

馈赠的分量,不仅仅在于力量的强度,还在于对方付出的代价。

麒麟是将自己逃生的希望全部送给了他。

被囚禁了十年,四象封灵阵的强行封锁之下,仍旧积攒了这样一股力量,可以见到麒麟心中有一股气在支撑着他,可这样的一股气支撑着祂足足十年之久,却在见到李观一之后,全部赠送过来!

就仿佛是了却了什么心结。

似乎是支撑着祂死死挣扎了十年的那一股气终于得到了满足。

祂放弃了自己活下去的希望,也要让李观一安全离开。

李观一握着拳,缄默许久。

或许经历许多风雨的人,会选择默默承受麒麟的好意,然后蛰伏,然后离开,好好活着,用这一股力量闯出名堂来,但是他若是也这样做的话,就不是少年人了。

他松开手。

决意去见麒麟。

李观一心中冥思,提笔将自己记下的,四象封灵大阵的变式都记录下来。

打算明天去道观请教祖老。

他学习《皇极经世书》的时间终究还是太过短暂,就算是有祖文远这样的天下算经第一人教导,可也没有办法融会贯通,能在皇宫当中,窥见一丝麒麟宫的位置,然后接触到了麒麟,已经算是超常发挥,天赋异禀。

一口气写了许多的变式,其中也夹杂着自己的理解。

在记录这些变式的时候,李观一本身对于这一座阵法的领悟也更多了,最后写完的时候,天边星光已经渐渐微末了,少年抬手将笔扔下,看着满桌子的阵法,朝着前面趴在桌子上。

麒麟,力量。

还有父母之事,是不是真的有他国势力,参与其中。

李观一脑子里想着这些事情,许久才睡去了,第二日一早洗漱了,也没有兴趣去看那些武勋子弟的金吾卫选拔,只是骑乘快马,沿途买了包子一边吃一边赶往了道观,去寻祖文远。

祖老正在翻看卷宗。

李观一上前见礼,将昨日遇到的诸多变式都一一讲述出来。

然后安静坐在那里,垂眸看着杯盏上的茶水涟漪,他心中有些许担心祖老看出什么,也已经打算开口了,祖文远翻看卷轴,脸上出现了一丝丝讶异,然后笑着道:

“不错,不错,未曾想到,观一伱在这阵法之上,竟然有这样的领悟。”

李观一道:“您是天下算经第一人,难道算不出来吗?”

老者笑着道:“神通不及愿力,我能算到的,也只是是好,是坏,对谁好,对谁坏罢了,没有这样大的本领,倒是观一你给我的这许多的变式。”

“聪慧机敏,几乎像是真的看过麒麟阵法了一样。”

“老夫第一次接触这个阵法的时候,也只是比你多想了一点点而已。”

祖文远微笑温和。

这位天下算经第一,道门祭酒的目光温和澄澈,明明已经是苍老白发,目光仍像是孩子一样的宁静,道门祭酒,位格只在那两位道门先天之下,却不修行武道,甚至于没有厮杀的能力。

他有可以看穿万物的力量,此刻只是温和笑着。

眸子里面没有半点的涟漪,宁静澄澈,反而安慰他道:

“术数的世界里面,一切都是可能的。”

“有大才观一端便可推演整個阵法。”

“观一你能看出这些,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不过嘛……”

老者旋即抬起手指,指着李观一绘制的阵图上一点,温和笑着道:

“你看,这里,还有这里,你还是推演错误了,不是二十六个变式,是二十八个,如果在这里乱动的话,还会引来其他的各种变式,不过,阵法之中生机变化,这样的变式,也是有其他的解法的。”

“如果说阵法只是出现了二十六个变式,就代表着阵法本身有七个节点出现了问题,这个问题如果不是主持阵法者没有本领,那么就是主持阵法者也有二心。”

“这在现实中,是不可能出现的。”

“对吧,怎么可能出现七个被故意藏起来的节点?”

“这不合乎常理。”

“老夫来讲解答之法告诉你。”

“当然,这有些超过《皇极经世书》的内容了。”

老人笑着问:

“不知道观一愿不愿意多花些时间听我这个老头子唠叨唠叨?”

李观一想到了老者让他去朱雀门送卷轴,才有遇到宇文烈,才有白虎跃升,皇帝允许入宫中家宴这些事情,隐隐有猜测。

于是他肃整衣冠,正色敛容,哐往前面一拜,道:

“请老师收下我。”

祖文远脸上神色都一怔。

老者苦笑伸出手,提着衣领把这个打蛇顺杆爬,发现好处之后蹭一下就做出反应的少年郎搀扶起来,伸出手来,在少年的头顶轻轻一下,哭笑不得道:“你啊你,怎么比谁都滑头?”

“你看,老头子不是连这个都算不出来嘛?”

“可见算经不是什么都做得到的。”

“乖乖学你的望气术去,就这样想要当道士么?”

老人这一日教导李观一阵法。

只是这些阵法变式,也没有穷尽那四象封灵阵的变化,而这甚至于只是司危在三十多岁的时候所做阵法,这个号称要立下一座通天大阵将九州笼罩其中的狂徒,实在是绝世的大才。

李观一就像是连续做了好几个小时的高数压轴题一样。

脑子都有些发胀,伸出手揉着眉心。

祖老似乎知道他的状态,止住了讲述,温和道:“你去吧,继续看下去的话,怕是什么都要记不住,文武之道,一张一弛,这术数,自然也是如此的。”

李观一只好起身离开,老人看着这些阵法图,赞许点头。

他起身走出了屋子,目送那少年远去了,在走远的时候,李观一还回身挥了挥手,然后才骑马离去,老人笑着挥手告别,有个小道士好奇询问道:“祭酒,这个小居士每日都来,是想要拜您为师么?”

“您为什么不收下他呢?”

“是他不合我们道门么?”

老道微笑摇头,想到了自己在走入关翼城的时候,那个纵马而出的少年人,还有之后自己推算出来的东西,老人看着天空。

看着道门,人间,红尘,天下。

看着那个少年骑着马,佩着刀,从道门里走出去,走入天下,马蹄落在青石板上,声音清脆,滴答滴答,两侧红尘。

祖文远目光温和。

他没有去算,只是摆了摆袖子,轻声道:

“不可说,不可道。”

“说了,便不灵咯。”

小道士的好奇就成了懊恼和遗憾,老人大笑,转身走入了屋子里。

乱世天下,世上英豪。

何其多。

不独我。

李观一慢慢骑马回去了,只在路上都认真思考阵法的变式,回去的时候,却发现有车舆在门口,李观一好奇,已有管家在等候他,带着李观一进去之后,李观一看到了门外坐着雄壮的武者。

带着一股子特殊的味道,是突厥人,他们和牛羊相伴,日日不离,多少带着些牛羊之味,而腰间的重刀,是利于劈斩的兵器,那些突厥的勇士看着李观一,少年佩戴重刀,凛然有风姿。

这些勇武的突厥人却低下头,手掌叩击心口,表示恭敬。

“我们见过你对峙应国的宇文烈,是年少有勇气的英雄。”

“七王来拜访,请!”

他们用不正统的中原话说着,李观一走入其中,看到了雄武的七王,视线旋即落下,看到在七王旁边坐着的,一位穿着青衫,模样俊美的青年,约莫二十七八岁,而那青年也看到了李观一。

他站起身,笑着迎上前来:“李兄弟,之前游历的时候和你相见,一别已经好几年,你可好啊!”

李观一怔住,这俊美青年已经迎上前来,他双手握住了李观一的手,用力摇晃,笑容温暖,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话语轻声道:

“你伪装的身份需要更多有力的支撑。”

“才不至于露馅不是吗?逃犯阁下?”

李观一瞳孔收缩。

这青年的话语和气质都如同一条毒蛇,瞬间切中了要害,少年抬了抬眉,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话语,淡淡回答道:“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破军带着满意的笑道:“不错。”

心性坚韧。

七王好奇道:“原来你们相识?”

破军大笑道:“是啊,在他年少游历的时候,我们曾经见过面的,你忘记了吗?我和你说过的中原朋友,文武双全,就是他啊,当时候我们还一起烤肉吃,他的厨艺很好,我问他出身如此好却为何在外。”

“他告诉我大丈夫志在千里之外!”

“我没有想到还能见到过去的朋友,才那样激动问你他是谁,忘记了吗?”

七王恍然道:“难怪你那时候那么着急要往前跑。”

“原来如此。”

“哈哈哈,殿下您和薛老太公聊一聊,我和他许久没有见面了,得要聊一聊。”七王见到是个才十四岁的少年,不是他担忧的中原的豪雄和主公,不会让破军离开,于是此刻痛快道:“先生自去便是。”

破军噙着笑意往前虚引,李观一抬了抬眉,看向薛老。

老者点了点头,于是李观一知道安全,和破军一起出来。

他是有试探的目的来的,和李观一闲聊片刻,知道他有戒心。

破军不在意,只是笑着道:“初次见面,总是有些礼物的。”

“来,请!”

他带着李观一走到了停在薛家院子里的马车旁边,然后示意少年去看马车拉着的东西,李观一随意掀开了牛皮毡子,瞳孔骤然收缩——

里面放着一柄战戟!

墨色的战戟上泛着淡淡的金光,虚空中,犹如猛虎咆哮。

神兵——猛虎啸天戟!

青年微笑,轻声道:

“在下,破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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