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169:孝城乱(九)【求月票】

事实证明,只要是正常人会做的事情,祈善总是不太乐意去干。沈棠愤怒的咆哮被他丢到了脑后,眼睛只看得到眼前的郡守。郡守姓晏,名城,既是祈善的故交也是仇敌。

倘若祈善有个记仇的小本本,晏城绝对能以一骑绝尘的姿态,遥遥领先,霸占榜首不动摇。

“区区四等不更、五等大夫,相信以沈小郎君的能力,诛杀二人不比探囊取物麻烦……”话是对沈棠说的,但眼睛却始终看着面如金纸的郡守,饶有趣味地道,“你说是吧?”

这话是沈棠还是郡守,只有他知道。

沈棠额头青筋乱跳:“……”

跟祈善这厮当队友简直是折磨,这要是打团,照他这个划水技术,早TM被举报好几轮了。

她避开两名武胆武者的左右夹击攻势,手中“慈母剑”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剑都带着发泄一般的火气,一招比一招狠、快、准!仿佛将两名武胆武者当成了祈善的替身修理。

末了还不忘放狠话!

“祈元良,你等着!回头跟你算账!”

要不是顾及祈善还要跟老相好隔空打嘴炮,她这会儿就给对方送一个十二时辰禁言夺声套餐。哼——仇家面前给他几分脸面!

沈棠放狠话并未影响祈善的好心情,不过郡守晏城的心情就不怎么美妙了。他看着孤狼恶虎一般死死锁定自己的祈善,后者好似在思考, 往哪儿下口能撕下大块血淋淋的肉。

这种眼神让他有种久违的熟悉。

等等——

熟悉?

这道孤狼恶虎一般的眼神……他还真认识一个!豁然, 他似乎想起什么,眼睛越睁越大。

“你、你难道是——”

郡守正欲吐出一个人名。

谁知嗓子骤然失声,他脸色刷得一白。

祈善冷朝着道:“晏城好差的记性,在下不是说了, 在下姓祈, 名善,字元良。”

郡守也是精通各种言灵的主儿, 这些年又抱得一手好大腿, 可谓是“文运亨通”,文心修炼自然没有落下, 甚至跟许多有天赋悟性的文士也不遑多让, 很快解除了禁言夺声。

他咽下没说完的话,目光惊疑不定地看着祈善,越看越确信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喘了口气,道:“不管你是不是祈元良,如果我说、我说祈元良并非我害的,你可相信?”

祈善淡声:“晏城,你觉得以你两面三刀、见风使舵的可耻小人作风,我会信吗?你也不用狡辩, 你辩不过我的。扪心自问, 你说这话亏不亏心?也不怕半夜被鬼找上门。”

郡守:“……”

说的挺有道理,其实他自己也不信。

郡守暗中头皮都要发麻了。

如果眼前顶着祈善身份的家伙, 真是他猜测的那人,他今天怕是没可能活着离开此处。

不见棺材不落泪,这话形容郡守正合适。他总觉得自己还有翻身的机会。当年那个局势他都能大难不死, 如今又怎么会死?

郡守正欲放手一搏。

恢复没几成的文气在经脉奔腾,他刚一出手, 准备帮助客卿, 结果丹府一痛, 文气停滞。

他气愤瞪向一脸阴郁冷笑的祈善。

内心直接问候祖宗十八代。

果然是那厮!

下一秒, 一道血柱喷洒在他脚下。

那名实力最弱的四等不更被沈棠一剑抹脖子,只剩那名五等大夫。不用被人左右牵制, 沈棠下手越发凌厉凶悍。不多会儿便抓住一个绝妙机会,一脚踹中那人心窝。力道之大,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崩裂声,砸在地上翻滚数圈, 最后仰天躺着, 死不瞑目。

沈棠压下用剑锋对祈善指指点点的冲动, 深吸一口气:“你跟你老——对头掰扯清楚了?”

她在【老——】上可疑地顿了顿。

祈善淡淡扫过两名客卿尸体,虽说四等不更、五等大夫没有武气兵卒和武铠, 但也有各式武器,力气、速度皆非常人能比, 在沈小郎君手下半刻钟都撑不住——

“沈小郎君武力进步飞速。”想想沈棠当初被四等不更追杀得满屋子逃窜的模样,实在很难相信这么大进步是在不足半年达成的,“陈年旧账,不是那么容易搞清楚的……”

沈棠:“……”

如果她的心情能具象化为表情包, 估计不是黑人问号脸就是地铁老爷爷看手机脸。

她冷笑着道:“你真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儿好糊弄?我跟人打架的时候还抽空注意你这边情况,你什么时候跟他清算旧账了?”

娘的, 一切不以搞死仇家为目的的手段和嘴炮, 那都是“打情骂俏”、“欢喜冤家”!

除了第一次照面的交锋, 这俩文士都不似文心文士——不说斗智斗勇吧, 连文心言灵对轰都没有。就这架势还想让她相信这俩是你死我活的老仇家?她感觉智商遭到羞辱!

祈善心情极好:“正算着呢……”

苍天可鉴, 他这次真没划水。

沈棠:“……”

她也有点疑惑——局势不利,为何那位郡守没逃跑,也没帮助两个客卿御敌?

因为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所以干脆原地等死?

这不似郡守作风。

按照祈善的说辞,这位绝对是墙头草中的精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的文心言灵堪称西北全境前十。逃跑本事练得这么好,怎么可能做出原地等死的消极举动?

沈棠直觉问题出在祈善身上。

问道:“你做了什么?”

那位郡守看祈善的眼神几乎要吃人。

“没什么,一种小技巧而已。”

沈棠:“……你看我的表情,我会信?”

祈善的糊弄文学真是越来越糊弄了。

倏地,郡守吐出一大口血,面如金纸,胸口起伏又快又急。他捂着丹府的位置,愤恨看着祈善道:“你不就是想替祈善报仇吗?”

沈棠:“……???”

她一直关注二人对话,只是祈善不说,她也不好追根究底,于是轻咳两声, 非常体贴地提建议:“那个——要不要我让开?给你们一点儿空间好好‘叙旧’?”

“没必要。”

祈善大步流星上前,先是沉默看着郡守。

郡守也死死瞪着他!

下一秒,祈善倏地抬手挥拳,直直砸向郡守面门。一拳将人砸倒在地还不解气,还上脚踹了两下,郡守倒是硬气没吭声。

最后用文气五花大绑。

(本章完)

第170章 170:孝城乱(十)【求月票】

沈棠:“哦……”

君子动口不动手什么的……

果然还是看情况。

祈善发泄够了,理了理微微凌乱的发丝,转头问沈棠:“沈小郎君没想问的?”

沈棠如实道:“没有。”

其实祈善是谁对她而言并不重要,名字不过是个代号,理想状态下全世界的人都可以叫“祈善”。她认识的,从始至终只有他。

郡守被砸得鼻血横流,眼冒金星,眼眶乌青,那张还算威严的脸变得无比滑稽。

口舌不清道:“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祈善道:“一下子杀了你,太便宜。”

郡守冷嘲,甚至开始胡言乱语,挑衅祈善的底线:“其实祈善是你杀的吧……你将他取而代之?心虚所以栽赃到我头上……”

咚——

祈善又赏了郡守一个拳头。

沈棠越听越迷糊的同时,还不忘吐槽——

虽然文心言灵潇洒飘逸,很符合文心文士的逼格,但论解气还要属直接上拳头。

祈善冷哼收回手,指节捏得咯吱咯吱响,十分有威慑力:“你还真知道怎么激怒我。”

郡守嗤笑:“好说,毕竟是同一届的。”

沈棠:“……???”

见沈棠一脸不解,祈善长叹一声。

他单手抓起郡守的衣领,将人拖着往山洞走,那两个客卿的尸体丢下山崖,免得招来山间野兽导致行踪被发现。进了山洞,祈善将人往地上一丢,随即陷入漫长的沉默。

顶着“祈善”的身份太久,有时连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更不知道这笔仇该从何说起。

终于——

祈善道:“我的本名不叫祈善, 叫什么也不重要,反正世上只有祈元良这人了。”

开了话头,他发现开口其实也不难。

沈棠道:“那个‘祈善’是你朋友?”

从郡守和祈善二人的对话也听得出来,“祈善”这人真实存在过, 而不是眼前这位祈不善的化名。良久听他道:“算得上亦师亦友吧。”

真正的“祈善”是怎样的?

即便郡守不太喜欢“祈善”, 也不得不承认那是个极其优秀的人。哪怕没有很好的出身,生活偶尔会很困顿, 仍能乐观面对现实, 甚至非常乐意接济比他更穷更窘迫的人。

嗯,眼前这位祈不善就是被接济的人。

沈棠总结祈不善的话, 大致如下——

真正的“祈善”幼时家道中落, 父亲是个不成器的二世祖,败光了祖上积累的清贵名声,气死妻子父母, 混账不堪。他父亲这辈子唯一为“祈善”做的一件好事就是死得早。

幼年的“祈善”主持完父亲丧事,找上所有债主,挨家挨户重新写欠条,约定还款。

按说,这些债务他不想还,债主也拿他没法, 毕竟他父族不成器, 但母族还有几个人。

但幼年“祈善”很有主见,对母族长辈道:【阿父败光的祈氏清誉, 善替他拾回来。】

也因为亲爹死得早,祖辈积累的珍贵书册都还没来得及糟蹋,“祈善”也不是没翻身的希望。他启蒙早、学得快、名声好、人缘佳, 多少还有些社交牛逼症,朋友遍布十里八乡。

丰神俊朗, 清逸翛然。

这是外人对“祈善”的评价。

嗯, 这个外人还跟“祈善”有过不少过节。连不对付的人都这么夸赞, 可见他本身优秀到什么程度。不, 与其说“优秀”,倒不如说“良善”, 用郡守的话来说就是“善人病”!

祈善,元良。

人如其名。

祈不善也是受其帮助的人。

“祈善”的启蒙恩师跟孝城那位私塾先生有点儿像,但脾气更加古怪固执,最自豪的便是教出“祈善”这个好学生。作为当地有名的名师名士, 上门求学解惑的人也是络绎不绝。

祈不善也是其中之一。

寒冬腊月候在门外等待。

一等便是两个时辰。

拜帖递了七天, 在门外等了七天。

直至第八天才有回复。

门房转达的, 大致意思就是说他教的学生够多了,没那么多精力再教导一个基础根基不牢的学生, 让他另觅良师。

祈不善也是听说这位名师如何好,学识如何渊博, 于是专程前来求教。跋山涉水好几日,可惜付出没换来他想要的回报。

他这几日又冻又饿,不管是体力还是精力都到了极点。骤然收到这坏消息也熬不下去了,昏倒在雪中。醒来发现身处一户陌生居所。

一问才知是被名师爱徒“祈善”所救。

听了祈不善的经历, “祈善”便想了个办法,用迂回曲折的路子跟老师探讨何谓“传道受业解惑”。那位名师也不是蠢人, 稍微一问便知道“祈善”和祈不善的事儿……

名师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错。

总不能每个上门解惑的人他都接待吧?

只是“祈善”言谈间对求学小儿非常欣赏, 名师也生出几分好奇, 勉强见了一面。也正是这一面, 让祈不善能留下求学。

之后数年, “祈善”数次接济窘迫的祈不善。二人一同求学,一同长大。不同于“祈善”走到哪儿都是人群焦点,祈不善自小就没什么存在感,为人阴郁,脾气也怪……

“祈善”即使身穿寻常百姓的衣裳,立在人群也是最耀眼的一个,几乎无人注意到他身边的小跟班。倘若不是“祈善”热情引见介绍,他们还以为这就是个平平无奇的书童呢。

对于这个刻板印象,“祈善”不止一次苦恼,明明祈不善更强,为何世人不注意他?

他一度自责是自己的问题。

嗯, 不是凡尔赛,是真的自责。

之后, 辛国开了一场特试。二人从名师手中拿到珍贵的举荐名额,准备搏一搏前程。只是不凑巧, 祈不善的亲人这时没了。他少时受亲戚照顾良多,于情于理要回去奔丧。

“祈善”只能独身上路,途中碰见了一个比他年长许多的青年文士,相谈甚欢。

不用猜,这人就是郡守晏城。

特试开考的前两天,祈不善才匆匆赶到考场。也是在那场考试中——有个学子死了。

郡守脸色微寒,想明白了什么。

“我记得当时死的人是……”

|ω)

其实关于元良马甲的事儿,一直有暗示的,毕竟是仇家遍布西北的主儿,马甲不多套两件,咋死都不知道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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