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投亲会

第二天,清晨。

明媚的阳光照在窗户上,早间结成的霜慢慢地化成水。

铃木洋子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把早餐摆在桌上,耳畔边传来楼梯踩踏的动静。

“哦哈呦,方老师。”

“早上好,洋子。”

方言总觉得这种中文里夹杂着日文的语言方式怪怪的,就像香江的中英夹杂式的粤语。

“今天的早饭是米饭,味增汤,烤鱼,腌菜……”

铃木洋子搅拌着纳豆,“还有这个,方老师,你要试试吗?”

看着粘糊糊的纳豆,方言委婉地拒绝,然后向已经坐在餐桌上的铃木美妃问候了声。

铃木美妃满脸微笑,左看看方言,右看看铃木洋子:

“方言君,听洋子说,你们今天打算去东福寺看枫叶是吗?”

“没错。”

方言点头说:“我们还邀请了结衣,待会儿吃完饭,就先去一趟京都大学。”

“诶,结衣也去吗?”铃木美妃捂着嘴说,“我还以为只有你们两个呢?”

“欧卡桑!”

铃木洋子红了红脸,把打好饭的碗呈给方言,“方老师,我妈妈让您见笑了。”

“怎么会呢。”

方言道了声谢,然后在铃木美妃异样的目光下,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

在日本,最好不能留有剩菜,否则的话,就会让主人家觉得自己做的菜不合口味,招待不周。

吃了个干净以后,方言和铃木洋子打了辆车,直奔京都大学。

这一次在校门口等候的,就不是绫辻行人、法月纶太郎他们了,而是裹得严严实实的桥本结衣。

回到日本的她,因为在华夏的燕京大学留过学,而且又和铃木洋子多次地翻译过方言的文学作品,如此丰富的履历,轻轻松松地就应聘上了京都大学文学部的讲师,负责教授华夏语言文学。

“结衣,不,应该改口叫桥本老师了。”

方言用戏谑的口吻打趣道。

“方老师,您还是那么爱开玩笑。”

桥本结衣语气里透着丝幽怨,“在您面前,我哪里当得起‘老师’这个名讳啊?”

“当得起!我们的结衣酱怎么会当不得‘老师’之称呢!”

铃木洋子嬉皮笑脸地挽住闺蜜的臂弯。

“洋子!”

桥本结衣羞得瞪了一眼,接着主动提出要带他们到京都大学里逛一逛。

见方言点头,铃木洋子也欣然同意,“我们本来昨天就想逛逛看,可惜下起了大雪。”

桥本结衣诧异不已,“你们昨天来京都大学了?”

铃木洋子如实相告,包括方言的“推理小说十诫”要刊登在这个月的《苍鸦城》杂志上。”

“真不愧是方老师!”

桥本结衣笑着说,《苍鸦城》作为新本格派的重要刊物,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在上面发表。

整个文学部,乃至整个京都大学的师生,能在《苍鸦城》发表作品的,简直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以至于但凡有小说被刊登在《苍鸦城》,作者都会被视作有冲击推理小说界职业作家的实力。

“怪不得岛田、行人他们提到《苍鸦城》的影响力,会那么地自豪。”

方言恍然大悟。

“方老师,等这一期的《苍鸦城》印发的时候,我一定要推荐给我的学生。”

桥本结衣道:“还有投亲会的各位前辈,请他们好好地欣赏您的‘推理小说十诫’。”

方言疑惑不解道:“什么是投亲会?”

桥本结衣解释说,投亲会就是日本各大学府里的一批研究华夏文学的学者所组成的文学组织。

里面的成员,大部分都是翻译华夏文学的汉学家,还有一小部分是这群汉学家的弟子,除了在名校里任职以外,也有的在各大报社、出版社等机构里工作,利用空余时间,兼着翻译的差事。

也就是俗称的“为爱发电”,像东京大学的《华夏现代小说》季刊,已经坚持了两年半。

从汪曾其到钱锺书,从李尧堂到沈雁氷,当然,也有方言的作品。

按照翻译的类型划分,分为华夏古典文学、民国时期文学,以及当代文学。

这里的当代文学,是从改革|开放开始算起的,引进日本的时间实际上只有5年左右。

“斯给!”

铃木洋子两眼放光,“结衣酱也是投亲会的一员吗?”

桥本结衣大大方方地承认,“不过我不是‘东京派’的,我是属于‘京都派’的成员。”

“东京派?”方言挑了挑眉,“京都派?”

桥本结衣说:“东京派就是东京的大学组成的‘投亲会’,偏好通俗、政治的文学题材,像方老师的《拯救大兵瑞恩》、《午夜凶铃》,而京都派,就是我们京都地区的大学组成的‘投亲会’。”

方言道:“那京都派又偏好什么呢?”

“文学性、思想性,比如您的《那山那人那狗》。”

桥本结衣回答:“我们投亲会的很多教授和前辈,就非常地喜欢,为此做了不少理论研究呢。”

“若非你这么一说,我还真不知道有这样积极推广华夏文学的组织。”

方言不禁意动,打算好好调研一番,然后让自己的基金会资助东京派和京都派这两个投亲会。

“方老师,其实比起钱的话,我们更期待您的新作。”

桥本结衣眼里充满着期冀。

铃木洋子直截了当地说:“方老师已经跟有斐阁签过独家协议,今后的几部作品,有斐阁在日本范围内都享有优先出版权……”

方言无奈地耸了耸肩,“不错,这个协议是我和洋子的父亲先前就谈好的。”

“你们误会了。”

桥本结衣连连摆手,京都派要的不是小说的出版权,而是翻译权。

“翻译我的作品?”方言和铃木洋子互看一眼,大为意外。

“是啊,如果方老师的新作能交由我们翻译,出版的时候有我们的署名,那么我们京都派在日本翻译界、出版界以及文学界,都会名声大振!”桥本结衣兴奋无比,“到时候,或许京都派能得到一些出版社的青睐,也就可以给我们翻译的其它华夏小说寻找到发行的出路。”

“要是这样的话,我又如何能拒绝呢!”

方言满口答应了下来,但凡有适合在日本发行的小说,翻译工作一定授权给京都派。

“太好了,方老师!”

桥本结衣代表京都派的全员,深深地一鞠躬,“阿里嘎多!”

“这是我应当做的。”

方言虚扶了一把,随后和铃木洋子、桥本结衣逛起了京都大学,兜兜转转了一圈。

就在折返回校门口的路上,迎面撞见了一位约莫二十七八的男老师,满心欢喜地挥舞着手:

“结衣!”

“结衣,这位该不会是你的男朋友吧?”方言半开玩笑道。

“怎么可能呢!”桥本结衣纠结地抿了抿嘴,“他不过是我的车夫而已。”(本章完)

第417章 舔狗舔到最后

80年代,伴随日本泡沫时代的到来,女性的收入水涨船高,地位也随之提高。

跟妈妈这一辈的昭和女人,完全是两种极端不同的风格,绝不会逆来顺受。

相反地,对自己的另一半相当地挑剔,男人必须年薪1千万日元起底,也不足为奇。

甚至,同一时间会和多个男人相处,美其名曰:女人的口袋。

比如,需要为你跑腿付打车钱的车夫,就叫跑腿男,外出吃饭买单时需要你的,就叫付账君。

这两种算是女人心目中地位最低的两种类型,相对更高的是时常送贵重礼物的“上贡男”。

对于这类,女孩自然而然也会给点甜头尝尝,不过真正付出真心的,却是所谓的“本命男”。

通常而言,这个时期的女人出门旅游,或者逛街,基本上随身会喊上车夫、饭票,或者ATM。

而此时,站在方言面前的这位山下政信,就是名副其实的“跑腿男”兼“付账君”。

“你好,请问你是结衣酱的……”

山下政信张了张嘴,想问又不敢问方言到底是何方神圣。

到底是桥本结衣的“上贡男”、“付账君”,还是传说中的“本命男”。

“这位是方言老师!写出《恶意》、《午夜凶铃》、《山村邮递员》的帝国文豪!”

铃木洋子瞧出了他的窘境,好心地做起了介绍。

“诶!”

山下政信两眼圆瞪,瞳孔地震,“马赛卡!结衣你的天命男难道是……”

天命の男?

方言摇头失笑,伸出戴着婚戒的手:“你误会了,我早已经结婚了。”

见到他闹出这么大的笑话,桥本结衣羞得直跺脚道:

“山下,你再胡说八道的话,我就叫山田君顶替你,和我们一块去东福寺!”

“不要不要,结衣!”

山下政信一个激灵,接着九十度地鞠了一躬,“斯尼马赛,方言桑,我刚刚实在是太失礼了!”

然而,嘴角却不住地上扬,不是结衣酱的天命真的是太好了!自己还有机会!

“不知者不怪。”

方言摆了摆手,随后了解到他跟桥本结衣都是文学部的讲师,同样也是京都派的成员。

众人边聊,边走到了校门口,桥本结衣伸手一指,吩咐道:“快去打车吧!”

山下政信犹如一只扑去叼飞盘的狗,心甘情愿地跑到大街上,挥舞着钞票,拦截出租车。

铃木洋子看不下去了,“结衣,你这么做未免也太过份了。”

“不是你们想的这样子。”

桥本结衣很是无奈,山下政信是自己腆着脸,主动要当跑腿男和付账君,怎么甩也甩不掉。

方言一怔,这不妥妥的舔狗嘛!

桥本结衣幽幽地叹了口气,“洋子酱,你不在日本,你不了解现在的社会风气。”

铃木洋子静静听着,咋舌不已。

这个时代的女生,基本上出门是绝对不坐地铁和公交的。

那些坐地铁和公交的女性,反而被耻笑为毫无魅力,根本称不上是独立自主的新时代日本女性。

毕竟,竟然连一个肯给自己打车掏钱的“跑腿男”都没有,真的是太可怜了,太可悲了!

这样的女性,会渐渐地被周围那些有多个钱包的同龄女人排斥和嘲笑,沦为笑柄。

“现在你们该明白了。”

桥本结衣苦笑连连,正因为风气如此,她也只好勉为其难地收下“毛遂自荐”的山下政信。

“怎么会这样……”

铃木洋子感到三观受到巨大冲击,一时间无言以对。

方言越发好奇,“除了山下,你刚刚好像还提到了‘山田’?”

“那也是一个难缠的家伙,真的是烦死了!”

桥本结衣解释说,且不提自己有些姿色,单单是屡次给方老师做翻译,在《午夜凶铃》、《恶意》、《山村邮递员》上都有她的署名,时不时就会有像山下政信的男人,上杆子地大献殷勤。

“原来是这样。”

方言笑盈盈道:“不过我怎么觉着,你对那个‘山田’,跟这个‘山下’的态度不太一样。”

铃木洋子深以为然,“方老师说得对,我也有这种感觉,你对山下君表面上看着冷淡……”

“怎么会呢,你们两个真会开玩笑!”

桥本结衣瞥了眼不远处的山下政信,就见他正在层层加码,跟其他人争抢着出租车。

看在1万日元的份上,司机和和气气地载着他们前往东福寺。

此时,虽然已经不是红叶狩的最佳时机,但好就好在,昨天下了一场大雪。

一片火红,在冰雪覆盖下,就像被打翻了的调色板,呈现出金黄、雪白和深红的斑斓色彩。

方言、铃木洋子等人漫步其间,仿佛置身于一幅幅美丽的画卷之中。

尤其是满山遍野的红叶和白雪交织在一块,让人仿佛置身于一个冰与火的世界。

“这里的红叶,果然跟燕京香山的不一样。”

方言望着湖面上红叶的倒影,不禁感慨了句,“真的是各有千秋啊。”

“可不是嘛,方老师。”

铃木洋子笑道:“火红的枫叶和洁白的白雪相遇,简直就像是秋季和冬季的恋情。”

氛围里渐渐地多了几分文艺气息,桥本结衣起哄让山下政信吟诵一句俳句:

“清澈里与外,红叶满长天。”

“这是禅僧良宽大师咏红叶的俳句。”

铃木洋子转过头,“方老师,要不您也来一句吧?”

迎着三人期许的目光,方言也不推辞,“你们日本的俳句,我不懂,这样吧,我就说一首华夏的古诗好了。”清了清嗓子道,“若问蓬莱好风景,为言枫叶胜樱花。”

山下政信等人面面相觑,闻所未闻。

“这是近代的文学大家,王国维的《观红叶》。”

方言道:“前两句是,‘漫山填谷涨红霞,点缀残秋意太奢’,当然跟此情此景不太相配。”

四人一路走,一路聊,说说笑笑,话题始终围绕着文学和电影。

铃木洋子和桥本结衣手拉着手,走在前头,方言和山下政信落在身后,紧紧相随。

借着这个机会,方言操着口半咸不淡的日文,善意提醒山下政信,就算再喜欢,也不要做舔狗。

山下政信却依旧执迷不悟,如果不是真的喜欢,谁又愿意当舔狗。

“华夏有一句古话,叫‘强扭的瓜不甜。’”

方言道:“也许你误会了,结衣她或许对你……”

山下政信斩钉截铁道:“不,我觉得结衣对我是有感情的!”

方言一愣,“何以见得呢?”

“她知道我非常仰慕方言桑,所以今天特意喊上我同行,我才有机会站在这里和您交流文学。”

山下政信不禁感动道:“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她心里有我吗?’”

卧槽,还有高手?

方言抚额无语,已经不忍直视。

“其实,只要能像现在这样,和她这么一直同行,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山下政信望着桥本结衣的背影,不由地忘我。

没救了,毁灭吧,赶紧的!

方言不再多费口舌,苦苦相劝,毕竟,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舔狗真的不得好死!

但转念一想,像山下政信这种招核男儿,显然在日本社会里不是个例,而是普遍存在。

如今可还没签广场协议,日本的泡沫经济时代还没到来,少男少女之间的爱情就已经变成这样。

倘若真到了纸醉金迷、欲壑难平的泡沫时期,那“纯爱”、“爱情”这种东西,有可能存在吗?

顷刻间,灵光乍现,“我好像想到,该给你们京都派翻译什么样的小说了。”

“真的嘛,方老师!”

“是什么类型、什么题材的呢?”

铃木洋子和桥本结衣猛地回头,又惊又喜。

方言看了眼桥本结衣,又望了下山下政信,露出神秘的微笑,“大概是唯美主义的纯爱小说。”(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