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5章 终章涉岸篇【20】「玫瑰是否只能长

第1676章 终章·涉岸篇【20】·「玫瑰是否只能长出玫瑰?」

只是,令苏文君没想到的是——苏明安这一次真的走到了耀光母神与梦境之主面前。无数次轮回中,这一次居然有希望实现苏文君不可能实现的理想。

不过,苏文君已经不在了,他向火飞去,毫不回头。

留在这里的是徽赤。

他为决绝的主君而怅然、叹息、遗憾、敬畏……倘若苏文君再坚持一会,是否就能看到苏明安如今走到的路?

苏文君不在后……徽赤身上那层被屏蔽的薄膜消失了,人们终于看到了太阳之下的光华。原来这位教父,竟是这么耀眼夺目。

……

玩家降临后的某一日。

「吱呀呀——」

金发赤眸的主教坐于洒满阳光的天台之上,果木色小提琴架在他的肩膀,小提琴声幽然流出,宛如溪水。

在他脚下,一个召唤法阵亮起,随之,戴着葡萄花环的少年走出。

——永恒之主,第七席。

尤里蒂洛菈环视了一圈,扫过花园里繁复的鲜花,落到主教身上。

「罗瓦莎人,是你召唤了我?」尤里蒂洛菈双手抱胸,「有趣,像你这么低等的生命,居然找到了召唤高维的方法,读过的书不少嘛。不过我很忙,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祂显然对徽赤这种低等生命没有耐心,徽赤只不过是一个困在星球之内的生命,不值得祂浪费时间停留。

徽赤微笑着开口:「永恒之主阁下,我听闻您想与耀光母神合作,以错误覆盖正确的世界线。」

尤里蒂洛菈顿住了脚步,眼神斜睨,闪过一缕惊讶:「你?一介凡人,你如何知晓我们的事?」

「在下侥幸拥有一些超越凡人的视野与智慧,若我说对了,且当我读得书够多吧。」

「仅仅是推理吗?」尤里蒂洛菈笑了两声,突然感到有趣,「你们这种低等又短命的家伙,总能一次又一次刷新我的认知。连许多高维都无法勘破的阴谋,你却一句话就说破了。也许凡人的坚持与智慧总能突破极限。」

徽赤停下拉弦,右手握着琴弦抚于胸口,微微躬身,「我的主君曾无比光芒万丈,覆盖了我千百年的光辉……现在只是容许我一个普通的配角,稍微绽放一些光辉。」

「所以,你想说什么?」尤里蒂洛菈的语气满是戏谑,不认为徽赤能提出多么厉害的提议。

凡人终究是凡人,就算侥幸窥见了神明的计划,又能做什么?

天台的石砖晒得温热,边缘攀着新绿的藤蔓。金发的主教立于其中,一袭金白长袍铺散开来,像一朵静默绽放的花。他微微侧首,一双曾饱览典籍的赤色眼眸半阖,深邃如沉淀了百年的红酒。

这个人明明是柔和的、端庄的、宁静的,尤里蒂洛菈却有一瞬间以为,自己看到了一头赤红的蟒蛇。

赤红的蟒蛇,擡起下颔,缓缓开口——

「您与耀光母神的合作基础建立于各取所需。祂需要您构筑梦境的权能,您需要祂的高维伟力来稳固这个庞大的沙盒,并最终达成您与诺尔阁下的目的——带走苏明安。」

「然而,一旦梦境构筑完成,苏明安等人深陷其中,掌握着世界主权的耀光母神天然占据上风。届时,您如何确保祂会按照约定,将『果实』完整地交给您,而不是在您触及之前就收割一切?」

「要知道,苏明安……可是太诱人了。」

尤里蒂洛菈抱着的手臂微微收紧,徽赤精准说出了祂的痛点,祂确实是和耀光母神虚与委蛇,互不信任。

「您需要将那只老虎关进笼子里。」徽赤道。

「荒谬!」尤里蒂洛菈嗤笑,「克里琴斯怎么可能自己进入猫箱?那等于主动将弱点暴露于人们眼前。」

耀光母神不可能出现在这个猫箱里,哪怕只是背景板,只要进入了这个猫箱,就存在被击杀的可能。哪怕只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不行。这相当于主动亮出血条。

只要不进入猫箱,猫箱内的人们再怎么挣扎,也无法选中祂。

「祂当然不会主动进入。」徽赤的微笑加深了,笑容里充满了智慧,「但我们可以被动让祂存在于猫箱之内。」

他略微停顿:

「我的计划,分为四步。」<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第一步,您只需要在猫箱内给我一个『教皇』的身份,我会利用教皇的身份,在漫长的岁月中虚构出『耀光母神』的形象。潜移默化地修改典籍、引导舆论,一点点地将『耀光母神』的形象告知普罗大众。让他们逐渐相信、信仰、甚至狂热。」

「第二步,信仰。当概念初步建立,我会让苦难者向祂祈求慰藉,让迷茫者向祂寻求指引,让『耀光母神』深深嵌入这个文明。届时,祂将不再仅仅是外部的一个名字,而是罗瓦莎背景板的一部分,是世界逻辑自洽的一环。」

「第三步,禁锢。当亿万生灵集体意识都坚定不移地认为『耀光母神是罗瓦莎的神明』,那么,根据罗瓦莎的底层规则,会发生什么?」

他直视尤里蒂洛菈微微睁大的眼睛,一字一顿:

「祂会被『锚定』在这个猫箱里。无论祂的本体是否愿意,祂的概念已经被集体意识不可逆地拖入了框架之中。从此,在这个沙盒内部,祂也必须遵守部分规则——比如,作为背景至高神,祂不能毫无理由地直接抹杀主要角色。比如,当『勇者』遵循特定的传说、举起特定的『圣剑』时……便拥有了『挑战神祇』的可能性。」

「耀光母神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境地,祂若想以外部『神明』身份强行干涉,可能遭到规则的反噬;祂若以内部『魔王』身份应对,则必须进入挑战的剧情逻辑,面对集齐了『弑神要素(圣剑、钥匙)』的勇者。」

「我承认,我只是一介低等生命,生于罗瓦莎,长于罗瓦莎,死于罗瓦莎。我无法离开这个沙盒,亦无法掀翻这个框架。也许我穷极一生,也看不到宇宙的模样。」徽赤微微躬身,姿态谦逊,赤瞳犹如火焰,

「我仅仅是为未来持剑弑神的勇者——苏明安阁下,创造了一个合乎此世规则的弑神舞台。」

「我将不可名状之高维,拉入可被挑战的范畴;」

「我令躲在幕后的母神,亮出了祂的血条;」

「我将无形的创作者,转化为了一个可被挑战的猫箱顶点。」

「这便是我作为一位久居主角阴影之下的凡人、一个读过许多书的配角……能为我们终结一切的救世主,所能绽放的最耀眼的光辉。」

「也是我为您献上的,助您对抗耀光母神的锦囊之计。」

天台之上寂静无声。唯有微风拂过藤蔓的细响。

阳光穿过男人微卷的金发,发丝边缘晕开一圈近乎透明的光晕。他的神情是平静的,甚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宁和,但平静之下涌动着只有他自己知晓的暗河。

尤里蒂洛菈脸上的所有轻蔑与不耐烦都已消失无踪。祂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位金发赤眸的主教,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他。

真像一条可怖的蟒蛇。

明明是这么一个野心勃勃的家伙,居然被人冠以谦逊、软弱、无能的印象。

祂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寒意,以及被巨大惊喜击中的战栗。这一刻,祂甚至有些恐惧眼前的凡人。

「……凡人,」良久,尤里蒂洛菈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郑重,「你的名字?」

「徽赤。」主教微笑回答,阳光落在他身上,宛如加冕。

——他将通过漫长岁月的编纂与诉说,将猫箱之外的神,强制拉入猫箱之内。

「你可知这有多困难?」尤里蒂洛菈忍不住道,「你只是一介凡人,祂若是察觉到了你的妄想,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你。」

胆大妄为者却仰头大笑。

他笑得畅快,金发随之扬起,果木小提琴于身侧颤动。

「那我更是得偿所愿。」徽赤大笑道,「祂若杀了我这个猫箱中的角色,祂便更加无可避免地进入了猫箱之内!同样算是达成了我的希望!只要祂进来了,有朝一日,祂定会被弑神者杀死!」

……疯子。

尤里蒂洛菈盯着徽赤看了几秒,突然气势一松,不再压迫,询问道:

「你们这种家伙的疯狂,真是各有方向。不过,我可以问问你为何而坚持吗?你似乎没有非常高尚的品格,也没有必须获得自由的理由。」

徽赤想了想。

一开始的理由,是因为不甘心成为配角,后来,是被苏文君的理想震撼到,决定相助。再后来……

不,这些理由其实都不重要。

他内心真正的理由,其实是……

赤红的蟒蛇思索片刻,终于找到了答案,缓缓开口:

「作为大哥,弟弟妹妹都在忙活,有人涉足高维,有人拼尽全力保护世界的火种,有人化作兔子引吭高歌,有人成为了主人公……我不能输给他们,我需要做点什么事出来,照拂他们。」

他给了一个令高维意想不到的答案。

居然仅仅是为了,照拂自家的兄弟姐妹。

何等低微的答案,何等不伟大的理由……尤里蒂洛菈还以为会听到与苏明安类似的高尚理由,没想到却是这幺小家子气的理由。但它却显得很真实,真实到眼前的金发男人忽然变得不再模糊,仿佛伸手可触,能清晰地看到他脸上细微的皱纹与粗糙的唇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膜泛起的红丝与炙热的笑。

可反差在于,他能为了这种理由,决意亲手杀死同为兄弟姐妹的徽碧,而徽碧也欣然答应了他的请求。

尤里蒂洛菈怔了片刻,取出一朵淡紫色葡萄花,单手簪在徽赤胸口,用力按了按:「祝你成功吧……疯子。」

这是祂答应结盟的信号。

祂转身消失,毫不回头,背影甚至能感到一丝畏惧。

小提琴的余音在阳光下袅袅散去,徽赤放下琴弓,赤红的眼瞳中,火焰终于开始安静而疯狂地燃烧。

他知道,这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他将要做的,是窃取「母神」的名,编织「母神」的衣。

作「母神」最亵渎的真教徒,作「母神」最虔诚的邪教徒。

——去赞颂祂的虚伪的名。

……

「我会成为世界腐烂血肉的一部分,成为最烂最腐败的蛀虫。」

「我会腐烂,会丑陋,会枯萎。我会成为这世界最坏的一部分,深挖它罪孽的源头,与它共同燃烧。会有人恨我,会有人厌恶我,会有人竭尽一切想除掉我。」

「我将高高在上,俯瞰四方。」

「我要为女神送一朵白色的雏菊。」

「我要为女神送一匹鲜红的披肩。」

「我要为女神送一顶华丽的冠冕。」

「待到过路的旅人苏明安将这些送给我,我邀他共同谒见女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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