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7章 庆都包子铺,卧虎又藏龙

几日后。

连续熬了几晚的伊凛,打着呵欠回到映雪阁。

这么熬法,饶是伊凛身为超凡级精神侧使徒、天剑门最强记名弟子、堂堂金丹修士,也有点扛不住。

看来他还是区区人类啊。

伊凛轻叹。

随着万物发春的季节来临,天气回暖,风中带着滑润的湿气。

只见,剑南春傲立屋檐上, 面色平静,眺望远方,负手迎风,衣袍猎猎。

伊凛回来时,刚准备入房补眠,剑师兄飘然落下, 好奇问道:“师弟,这几日你早出晚归, 无心下厨, 师妹颇有微词。”

翻译一下就是:师妹对皇宫里的饭菜味道不满意,师兄不做饭,她意见很大。

“我忙着去图书馆查资料。”

伊凛下意识来了一句不接地气的解释。

“啥?”

伊凛换回了接地气的说法:“回师兄,师弟忙于天宣书院查找线索。”

“噢。”

这下剑南春听懂了。

伊凛放出感知,发现夏小蛮并不在映雪阁里,便随口问起师妹去向。

剑师兄虽说成天心不在焉的,可师妹去了哪里,他不可能不问不顾。剑师兄很快便告诉伊凛,夏小蛮以大乾长公主的身份,于朝堂幕帘后添了一张座椅,旁听早朝去了。

看来夏小蛮对大乾的国事真的很上心。

哪怕她在阴差样错之下修成金丹修士,但她骨子里、灵魂中,仍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大乾长公主夏小蛮。

伊凛回到房中,在檀木大桶中泡着暖呼呼的热水澡时, 他想了想,将聂红袖唤出。

聂红袖性格沉稳, 办事更加靠谱。

“你进入匿踪状态,帮忙去看看师妹那边,淑妃目前定位尚不明确,我不太放心。”

“是,少爷。”

聂红袖面无表情地往桶里看了一眼,立即转身飘出屋外。

小红心里有些纳闷。

按照少爷以往的做法,他都会想办法将不确定因素按死在胚芽里。

可这次,

似乎有些不同。

少爷在担心什么?

聂红袖虽然纳闷,但也没多问,乖乖穿墙飘走,执行任务。

人狠话不多,一向是聂红袖惯有的风格。

伊凛运转自在法,在桶上布置了几个持续保温的术式,便闭上眼睛,看似陷入沉睡,实则进入枢内精神海中。

昔日魂分身累积了三年的能量,在突破金丹时让伊凛一口气耗完了,如今那破碎王座之上,魂分身只能重新“充电”, 目前处于仍未充满的状态。

伊凛在精神海上忙活同时, 身体也能得到休息, 一举两得。

指尖流光熠转, 伊凛继续在攻克浩大的“王座”编写工程途中,伊凛不时向椰树上的格林搭话。

虽然大多数时间,格林都不鸟他,可套取情报这种事,本就是无本万利的活儿,说不定这位大佬烦不胜烦时,便说出一两句珍贵的情报呢?

但今日,格林由始至终,都未睁眼,蝙蝠的鼻子上一个大大的气泡忽涨忽瘪,令伊凛有种一针戳破的冲动。

……

到了晚上。

伊凛从洗澡木桶中醒来,趁着师妹未归,伊凛又偷偷溜出皇宫,到庆都街道上逛了一圈。

他刻意留意了许多不起眼的角落,在庆都中,伊凛并没有发现黑莲印,也就是菩萨楼的活动踪迹。

“看来菩萨楼的活动范围主要是在荒南地带,毕竟这里是庆都,大乾王朝的国都,他们不敢如此放肆。”

当日抵达庆都时,

伊凛便注意到,庆都中的万香楼,被封停整顿了。

这个世界可没有“扫黄”一说,无论文嫖还是武嫖,在大乾王朝中,都是领了营业执照合情合理合法地嫖。

合法的嫖,自然就不是因为违规执业而被关停了。

更可能的原因是,万香楼背后的青鸾树,这一个遍布东胜神洲的连锁娱乐场所兼情报组织,察觉到风声不对,早早撤出了庆都,选择在乱世中安身立命。

若不然,以伊凛手执天香令的尊贵身份,哪怕不能白嫖,但要购买些隐秘的情报,还是不成问题的。

“若是能想办法联系上青鸾树便好了。”

没有了情报来源,伊凛只能老老实实,自己去查,格外苦逼。

看了一眼万香楼门上的黄色封条,伊凛叹息一声,绕到隔壁街上,买包子。

还是那间“有包乃大”包子铺,那独特的滋味,令伊凛食髓知味。

至于钱的来源,伊凛压根就不担心,反正不正当。

“有包乃大”包子铺前,仍是生意火爆,伊凛仍是与上次那般,偷偷开启如影随形,插到前面,丢下银子,买完就走。

“嘿,小哥,慢走!”

包子铺的老板是一位看起来年逾古稀的老者,一把年纪,却腰杆笔直,他一边拍着手上的面粉,特意从柜台后走出,远远朝正准备离开的伊凛热情道别,他似乎认出了这位回头客。

伊凛诧异地回头,看着笑眯眯的包子铺老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伊凛朝包子铺老板点点头,隐入人群中。

在伊凛离开后。

老者背后,那位用力搓着面团的老妇,干哑的声音怪笑一声:“有蹊跷?”

老者瞪着老妇:“臭婆娘,快搓面儿,没见那么多客官等着么!”

老妇闻言,立即闭口不言。

过了一会,

一位面色潮红的少女,蹦蹦跳跳地提着一个轻盈的篮子,从后门回到店铺里。

“爹、娘,秀儿回来咯!”

老者、老妇回头时,眉目慈祥,眯着的眼里,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宠溺,眼角、脸上皱纹,深了几分。

老妇用满是黏糊湿面粉的老手,接过秀儿手里的篮子,埋怨道:“你这丫头,说了你也不听,听了也当没听见,都说让你别老往平安寺里跑了,那些秃驴一个个看着慈眉善目,也不知心里藏着什么坏心思,也不知有什么好的!”

老头附和道:“是滴是滴,光头的,没有好东西!”

“你们说什么呢!”秀儿早就知道,她义父母二人,一直瞧和尚不顺眼,秀儿虽然无奈,但也没有想办法去纠正他们的三观,只能解释道:“小虎哥不是一般的和尚?”

“哦?那他是什么和尚?”

“都说啦,小虎哥是秀儿同村的玩伴,可不是什么坏人!小虎哥是什么人,我最了解啦!”秀儿一边说着,一边挽起袖子,也不顾灶台上脏兮兮的,上前帮忙:“秀儿帮你揉面好了~别生气了嘛!”

“行行行,就你说不听!”老妇重新回到灶台上,对着那坨面就是一顿猛搓,一边搓,老妇一边道:“秀儿,上次为娘教你的‘奔雷揉面手法’你还记得么?重点落在气息上……”

“娘,嘻嘻嘻,你不知道,今天秀儿给和尚们送素包时,小虎哥居然跑出来跟秀儿说谢谢了!小虎哥终于肯跟秀儿说话了哦!”

“哼,专心!”老妇面色一板,训斥道。

“知道啦!”秀儿吐吐舌头,闭上眼,对着灶台上的面团,凝神相对。

她啊,老早就觉得这揉面手法特复杂,老夫妇说,这可是祖传的揉面手法,别的地方学不着。可每当她按照义母说的方法去揉面时,身体热热的,暖暖的,又有点凉凉的,好舒服啊。

……

……

伊凛提着几代热腾腾的大包子,回到映雪阁。

一路上,他回想着包子铺的两位老者。

踏入门槛后,伊凛摇头一笑:“这庆都真是卧虎藏龙啊。”

回到映雪阁,

剑师兄仍在屋檐上,维持着伊凛离开时的姿势,负手迎风,云淡风轻。

他这一站,似乎就是一天。

伊凛招呼剑师兄吃包子,剑师兄早已辟谷,可吃可不吃。

但当伊凛咬了一口时,溢出的香味真的太香了,让剑师兄忍不住飘下来。

俩师兄弟吃着包子时,长公主夏小蛮步履匆匆,从外归来。

“来,师妹,回得正巧,吃包子嘞,还是那一间,热乎着。”

伊凛朝师妹晃了晃手里的包子。

可夏小蛮却看也没看包子一眼,低头拧眉,随口回了一句:“你们吃吧,小蛮没胃口。”

说着,夏小蛮便躲入闺房中。

剑师兄与伊凛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见了震惊。

这包子,师妹平日里可是抢着吃的,不给她还能急眼拔剑、瞎几把乱冻。

而今日,师妹如此反常,其中必有古怪。

聂红袖身形若隐若现,随着夏小蛮身后,回到伊凛身边。

(本章完)

第918章 夏氏有闺女,誓死守江山

夏小蛮旁听了国家会议。

听完后,便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伊凛虽然从夏小蛮的反应,大致可推测出,她烦恼的原因是什么,但为了更清晰些,他还是问了聂红袖。

聂红袖办事得力,在一旁偷听, 将会议内容,简明扼要地告诉少爷。

“原来如此。”

总而言之,是因为战乱。

如今大乾王朝内部,四位藩王分四个方向举兵,推向庆都。

而大乾王朝此刻就像是孤立无援的小绵羊,被四位藩王包围, 用重兵平推,岌岌可危。

今日的早朝, 说的是东方战线。

驻东王身居后方, 可战线最前,已经打到了鹿门关五百里外。

鹿门关,是一座天险城池。

鹿门关背靠两座东胜神洲南北走向的山脉——东周山、淮山。

两座山脉地势险要,贯通南北,连绵不尽。

说起来,他们四年前从庆都抵达东海之滨时,还翻过东周山。

只是他们当年都是直接从山顶上飞过去,并没有亲身体会这座山的险要之处。

东周山与淮山相连,东面陡峭,是悬崖峭壁。

在东海的方向,望向东周山、淮山走势,如同一座高墙,将东部平原与庆都隔绝与山墙内外。

若按照正常的行军路线,若想轻松翻越“东周山、淮山”天险, 就必需穿越鹿门关,从两座山脉的交界的峡谷中穿行。

一旦被叛军占领鹿门关, 自“东周山、淮山”之后, 便是一片平原地带,驻东王的军队,将毫无阻拦,直接杀入大乾腹地。

鹿门关现在位于十分尴尬的境地。

一、鹿门关前面的地势,除了一条护城河外,再没有其他能对防御有所帮助的地势;

二、背后的天险,意味着援军也无法源源不绝地从大乾腹地进入鹿门关,流量限制摆在那里。

今早的早朝,争论纷纷。

朝臣的声音大约分成两派:

其中一派,建议不惜代价死守鹿门关,因为鹿门关,是腹地与东部平地接壤处的门面所在,一旦鹿门关被攻破,军心大颓,对后面的反叛战争,可以说是百害而无一利。

另一派,则是贯彻以人为本的方针,他们认为目前大乾王朝四线分兵,腹地空虚, 兵力上远远比不上四位藩王的联手,所以在保存实力的考量下, 不如主动放弃鹿门关,于峡谷之后扎营退守,死守天关,将驻东王的百万大军,挡在天险之外。

两个派系的观念,总结来看,似乎都是死守,但守的方式有些不同,一种是死要面子宁死不从的“硬”守,另一种是缩着脖子权衡利弊的“怂”守。看起来,两种派系的作战观念,各有优势。

因此,今日朝堂上,两派大臣吵得不可开交。若有主心骨在此、能轻松作出定论终止争吵那倒也罢了。问题就出在目前朝堂内无君,只有皇太后于身后辅政,说到底还是上不得台面。

辅政归辅政,皇太后纵然身份尊贵,也绝不能以区区女儿之身,公然在朝堂上干涉朝政。

“辅”与“决”,是两码事。

……

聂红袖将会议上的争吵经过告诉少爷后,便回灵居歇息去了。

在外头晃了半天,她难得出来,内心满足。

“师弟,你觉得如何?”

剑南春好奇地看着一只巴掌大小的“小精灵”消失在伊凛身边,他没多问。

世间有妖、有魔、有精怪,林一师弟养点古怪的东西,满足日常所需,似乎没什么奇怪的。

人和人的癖好,不能一概而论呀。

剑南春并不关心大乾王朝的兴衰没落,他关心的是夏小蛮师妹。

同门之间,理应如此。

“剑师兄说得没错,”伊凛轻叹一声:“大乾王朝症结所在,是因为没有一位,能够镇压一切宵小的强势明君。”

“是啊。”剑南春点点头:“只怪夏渊帝死得太早,没赶上再生一个真命天子。”

他同意林一师弟的说法。

毕竟这是有目共睹的事。

纵观五千年历史,历代九朝,覆灭之时,都是毁于一位庸君手上,向来如此。

对于剑南春的感慨,伊凛没有接茬。

剑南春继续掰着指头数着:“假如夏基盛易位,那么如今仍活着的夏氏血脉男儿中,便剩下大皇子、二皇子,还有镇南王夏星尘。倘若大乾王朝命不该绝,能再续命几年,下一任大乾国主,应在他们之中。”

伊凛想了想,转头问:“三位公主中,有其中一位当上皇帝,可能吗?”

“啊哈?”剑南春正在掰着指头数皇帝,一听这话,瞪着眼睛,嗤笑一声,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自古以来,除了隔壁洲的女儿国外,东胜神洲便从没有女子当皇帝的先例。呃,七绝女帝不算,她能称‘帝’,是因为她无敌于世间,是‘人之帝’,而不是‘国之帝’。总而言之,这不可能,即便大乾全朝百官都能接受,天下百姓也不可能接受。”

“根深蒂固的观念吗……”

伊凛陷入沉思,喃喃自语,谁也不知他此刻想着什么。

……

到了傍晚。

夏小蛮虽已辟谷,可吃可不吃。但烙印在灵魂中的习惯,让她肚子咕咕叫,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出去走走?”

伊凛看着夏小蛮那红肿的眼眶,试探着问了一句。

“好。”

剑南春本想跟上,但他后来打消了这个讨人厌的念头。

因为林一与夏小蛮走出院门时,看都没看他一眼,甚至没问他的意见,仿佛自己是多余的。

颇受打击的剑南春,又傲立房顶,如遗世独立,对影成双。

暂不理会孤零零的剑师兄。

伊凛与夏小蛮,师兄妹二人,换上便装,走在庆都街头。

庆都中,黄昏与黑夜交接,日落黄昏,华灯初上。

“师兄,你知道吗,小时候,我总是偷偷溜出来街道上玩,每次啊,父皇都吓得不轻,怕我出事。”二人并肩行走,夏小蛮望着熟悉的街道、来往的百姓,热闹繁华的夜市,回忆往昔时,双眸逐渐迷离,声音多了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唏嘘:“可后来某件事后,父皇就再也不怕了。”

伊凛纳闷:“为什么?”

“有一次,小蛮被一群顽孩欺负,抢了小蛮的糖葫芦,”夏小蛮终于笑了:“我没有亮出长公主的身份,而是把他们全揍了一顿。”

夏小蛮朝伊凛走进几步,将脸凑了过来。

伊凛吓了一跳,以为师妹要对自己做什么事,夏小蛮指着左下颌一道浅浅的疤:“我还被他们打伤了。不过后来,本公主大度免了他们死罪,小孩嘛,没关系。”

“呃……然后呢?”

“然后,父皇当晚,显得很开心,后来又很不开心,不知道为什么。”

说完这个童年小插曲,夏小蛮抬起头,笑容收敛:“师兄,你知道吗,鹿门关,那是我二妹远嫁的地方。”

伊凛看着夏小蛮,在繁华街头上,静静听着师妹倾吐心事。

“师兄,小蛮其实在山门里时,曾经想过,或许这辈子就这么抛弃长公主的身份,当一位无忧无虑的修士也挺好。师兄,你知道吗,在天剑门内的生活,是夏小蛮这辈子最快乐的时日。”

伊凛:“嗯。”

“但,”夏小蛮深深吸了一口气:“小蛮哪怕成为了金丹修士,哪怕以小蛮现在的寿命,再慢慢修下去,能够亲眼见证几个王朝的兴起与覆灭,但小蛮体内,毕竟流淌着的,仍是夏氏的血脉。父皇曾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

伊凛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他怎么感觉这话有点耳熟呢。

夏小蛮继续说道:“此间天下大乱,小蛮虽身为女儿身,但我觉得,总有小蛮能帮得上忙的地方,若是眼睁睁地看着夏氏王朝覆灭,或许这件事,会成为小蛮一生的心魔,此生再也难以有所寸进。”

“所以呢?”

伊凛从夏小蛮的表情与口吻,猜出了夏小蛮想做什么。

或者说是,她自己已经知道了自己能够做什么。

但伊凛还是问了。

顺着气氛问出口了。

夏小蛮稚嫩的容颜上,多了一种伊凛从未在她脸上看见过的决然与坚毅:“我要替我弟弟,守住这大乾江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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