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最后的献祭!

清晨的阳光照在静水滩领的坎贝尔军营,为那薄雾笼罩的营地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芒。

数以万计的士兵已经集结完毕。

坎贝尔公国的列兵们排着整齐的方阵,擦得锃亮的燧发枪在晨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芒。

公民骑兵站在他们的侧翼,而另一侧,来自高山王国的矮人盟友们也已整装待发。

他们抚摸着手中沉重的战斧与火枪,又或者扛着巨大的战争兵器,如同随时准备发起冲锋的公牛。

所有人都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一双双眼睛里燃烧着的皆是对胜利、荣誉以及土地的渴望。

越过了静水滩领,就是黄昏城的地界了!

可以预见,那必将是一场残酷的厮杀,然而依旧没有人露出胆怯或者犹豫的表情。

不仅仅是因为圣光常伴虔诚的坎贝尔人左右,更是因为艾琳·坎贝尔殿下和他们站在一起。

在数以万计目光的注视下,一身戎装的艾琳腰间挎着传颂之光,步履坚定地登上了由木箱临时搭成的高台。

她的左侧,是忠诚的护卫骑士特蕾莎;而在她的右侧,同样是坎贝尔人的老熟人——来自遥远异国的科林殿下。

看着登上高台的那张熟悉面孔,原本寂静的军阵中顿时传开了一片压低的窃窃私语声。

“居然是科林亲王!?”

“圣西斯在上,殿下他真的回来了!”

“看!我没骗你吧?!昨晚我就看到他了!”

“我就说呢,难怪昨晚的宴会上公主殿下一直没有露面,原来是和亲王殿下在一起!”

科林的出现,不只是为这支远征的军队注入了一剂强化魔药,更让艾琳殿下于战斗中失踪的流言不攻自破。

众将士的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昂扬了起来。

只不过当他们的目光聚焦在艾琳的身上,看到那头雪亮的银发,眼中还是不禁多了一抹难掩的惋惜与黯然。

在坎贝尔公国,传颂之光的传说可以用家喻户晓来形容,而它的副作用也是几乎每一个人都知道的。

前任大公亚伦·坎贝尔就是因为在与雷鸣郡魔王的决战中,过度使用了传颂之光的力量透支了自己的生命,才在战争结束之后不久离开了这个世界。

如今艾琳殿下似乎也正在走向这条悲壮的宿命……

对于敬爱着这位殿下的众将士们来说,这无疑是一件令人心情复杂的事情……

站在高台上的艾琳,自然也注意到了士兵们那一双双崇敬的视线,以及藏在崇敬背后的担心。

虽然很想告诉大家不必为自己担心,但就如科林殿下先前同她嘱咐的那样,还是让他们担心着比较好。

一切以大局为重。

艾琳看了一眼绷着脸的奎汀一眼,又看向了站在各个队列前的百夫长、千夫长们。

见没有人发现自己身体的异样,尤其是那些嗅觉灵敏的矮人们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她终于放下了心中的紧张。

压下心中的百般思绪,艾琳深吸一口气,用清朗而坚定的声音开始了开赴黄昏城之前的最后一次战争动员。

“诸位!”

“‘传颂者’罗兰达尔和他的爪牙已经毙命,我们成功拿下了静水滩领,暮色行省的首府黄昏城就在我们的面前!”

“现在——”

“是时候和混沌势力做个了断了!胜利与荣耀终将属于被圣光照耀着的我们!”

“为了正在混沌的腐蚀下挣扎的圣西斯子民——”

“为了坎贝尔——!”

响遏行云的声音在校场上回荡!

她的演讲慷慨激昂,将士兵们的情绪彻底点燃,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响彻云霄。

“为了坎贝尔——!”

“为了荣耀——!”

军阵之中,几乎所有人都士气高昂,唯独站在军阵角落的“猎兵”们,此刻却是一脸懵逼的表情。

不过,这群身残志坚的“傻大个”们平时也是这幅吊样,所以倒是无人在意他们为什么表现的和周围格格不入。

玩家【村口烫头王师傅】和【专业维修核潜艇】使劲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狠狠地掐了一把对方的胳膊。

在确认眼前的一切不是幻觉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惊呼着怪叫了起来。

“卧槽……”

“魔王????”

尊敬的魔王大人居然站在勇者的旁边!

狗策划是不是又搞错了什么?

所幸站在这儿的也不全都是“傻子”,也是有几个老玩家因为无聊跑过来凑热闹的。

【吃土的富豪】打了个哈欠,一脸无语地瞧着那两个大惊小怪的萌新。

“你们是第一次玩这游戏吗?”

【村口烫头王师傅】懵逼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

苍狼瘸腿:“那是好几个版本前的事情了,当时我们的陛下就在地狱和地表之间反复横跳了。”

玉面手累王:“+1,你习惯了就好。”

那是一年多前的事情了,也没准得有两年了,当时不少玩家还跑去雷鸣城做起了买卖。

他们当时也是萌新,还去雷鸣城外的新工业区弄了个“无敌集团”,干起了包工头的活儿。

从那时候开始,魔王就以“科林亲王”的身份在雷鸣城活跃了。

【村口烫头王师傅】和【专业维修核潜艇】相视一眼,最终五体投地长叹了一声“牛逼!”

那是真的牛逼,把圣西斯的勇者都给牛走了!

这波属于是不战而屈人之兵了……

……

艾琳的动员结束之后,坎贝尔的大军即刻拔营,浩浩荡荡地朝着黄昏城的方向开赴。

与“北境救援军”中高昂的士气截然相反,黄昏城外的绿林军大营,此刻却被一片死寂的阴云所笼罩。

围城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月,阵亡士兵的鲜血甚至染红了护城河,然而黄昏城的城墙仍旧屹立不倒。

不止如此,黄昏城外围的战事也是一地鸡毛,隔三差五就能听到远方传来的噩耗。

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地议论着坎贝尔的军队距离他们还有多远,沮丧的声音就好像在讨论他们的死期一样。

中午。

嘈杂的声音闯入了绿林军高层的军事会议上。

“大人!大事不好了!”

一名浑身沾满血污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军营正中央的大帐。

他的神色惊恐,声音因恐惧彻底变了调。

“斯隆大人的军队……出事儿了!”

正在地图前商议下一阶段攻城计划的绿林军高层闻言皆是一惊。

除了塞拉斯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之外,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无法相信的表情。

里斯一把抓住了那斥候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冷静说道。

“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那斥候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挥之不去的惊恐,就像追兵还在身后死咬着不放一样。

“我们……我们在雀木领南部的森林遭遇了埋伏!一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神秘军队袭击了我们!”

里斯急切地问道。

“是布伦南的人?还是坎贝尔的人?”

那斥候一脸绝望地继续说道。

“都,都不是……领兵的是一个像恶魔一样的女人,她的动作很快,快到几乎让人看不清楚!我听前面跑出来的弟兄说,她一瞬间就杀死了斯隆大人和他身旁的亲卫!”

众人闻言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能一瞬间杀死斯隆,那家伙至少也得是钻石级!

可是这荒郊野岭的,哪来的钻石级强者?!

而且——

伏击斯隆的明显不只是她一个人。

那斥候咽了口唾沫,用颤抖的声音继续说道。

“不只是那个像恶魔一样的女人,他们还有数不清的亡灵和怪物!我们甚至连他们的大部队在哪儿有多少人都没看见,就被从天而降的箭雨射死了一大片……”

这个沉重的消息犹如一颗万斤重的巨石,狠狠砸在了每一个绿林军高级军官的心头。

然而一切都只是开始。

不等他们消化完眼前的噩耗,紧接着来自狮鹫崖领方向的噩耗又接踵而来……

“炼金师”吉恩战死!

死因不明!

负责去往狮鹫崖领打探情报的斥候去了三个,只有最晚出发的那一个活着带回了那里的消息。

那斥候一脸惊恐地声称,他看见了从天而降的大火,那似乎是大贤者释放的禁咒魔法!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塞拉斯终于愣了下,不过也只是一瞬间而已,脸上的表情很快恢复了正常。

大贤者是不可能的,那家伙不会掺和这里的事情。

应该是别的什么东西……

军帐中一片寂静。

众将领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

尤其是“绿头巾”凯兰。

他怎么也无法相信,自己引以为傲的十二头目,竟然在这短短几个月里已经折损大半!

就在凯兰还沉浸在失去左膀右臂的悲伤中的时候,“长弓手”里斯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他走到摆在帐篷里的沙盘前,看着上面代表各方势力的旗帜,脸上的表情愈发难看。

南边是坎贝尔公国的军队,艾琳·坎贝尔正在矮人的支援下,朝着黄昏城的方向步步紧逼,很难说罗兰达尔还能支撑多久。

至于北边,由叛徒布伦南率领的“救世军”同样在步步紧逼,而且已经拿下了狮鹫崖领和黄昏城的西北部门户。

这两股力量就像一把铁钳,狠狠夹在了绿林军最脆弱的门牙上,稍有不慎就会让他们落入全盘皆输的局面!

尤其让人不寒而栗的是,里斯猛然发现,自己这些人到现在都没看清楚对手的全部底牌。

他们在与坎贝尔人战斗,与救世军战斗,与王国的正规军作战,与森林中的神秘力量战斗……然而却又像是在和同一个人战斗。

围攻他们的各势力看似彼此相互独立,却又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背后操纵着一切。

到底是谁?

圣西斯?

又或者……魔神?!

可是为什么!

里斯死活都想不明白。

不过比起搞清楚幕后黑手是谁,眼下显然有更迫切的事情要做。

“我们被包围了。”

他抬起头,看着神色同样凝重的凯兰,声音沙哑地继续说道。

“我们必须放弃围城!立刻收拢所有兵力,向东撤退,否则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东边的灰沼泽领是唯一出路。

那里的伯爵很早之前就逃走了,目前只有无家可归的流民以及杀人越货的强盗在当地流窜。至于伯爵领的城堡,则是由他们的人牢牢掌控着。

穿过灰沼泽领,他们可以将一部分兵力分散到森林继续和王国的军队缠斗,同时再让塞拉斯带一队人马进入万仞山脉投奔腐肉氏族,借助鼠人的力量将他们重新武装起来。

虽然塞拉斯从来没有提过,但绝大多数绿林军头领对于那家伙与鼠人关系不浅都是心知肚明的。

就像他们对乌尔戈斯的存在心照不宣一样。

起义可以失败,但只要人还在,火焰就总有复燃的一天!

然而,作为绿林军精神领袖的凯兰,在听到里斯的话之后却陷入了痛苦的挣扎。

黄昏城就在他们的眼前!

他甚至能够听见那城中的哀嚎,那是被贵族压迫的市民们在绝望之下发出的呼喊!

他承诺过——

他要去拯救那些身在炼狱中的人们!

“可是城里的那些人怎么办?我们答应过他们!”

“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看着仍旧无法下定决心撤退的凯兰,里斯握紧了拳头,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几乎是吼了出来,“我们已经损失了太多弟兄!再打下去不会有任何结果!我们所有人都会变成他们胸前的勋章!”

两人激烈争执着。

就在军帐内的气氛压抑到极点之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军需官”塞拉斯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

只见那张总是挂着和善笑容的胖脸上,此刻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惧意,反而挂着阳光的笑容。

他一改往日那副“和事佬”的模样,旗帜鲜明地说道。

“我支持凯兰。黄昏城就在我们的面前,我们只差一步就能迈过那座城门,决不能在这时候退缩了!”

凯兰和里斯都惊讶地看向他。

里斯是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会在军事会议上发言,而凯兰则是没想到平时“怎么都好”的塞拉斯这次居然会站在自己这边。

说实话,他虽然表面上放不下黄昏城中的市民们,但心里其实是认同里斯的建议的。

对于眼下的局面而言,硬刚下去确实不是个办法,哪怕攻下了黄昏城也是一座孤城,未必能守住。

他只是不想退缩的那么快罢了。

等到里斯再劝个两轮,他差不多就要做出那个艰难的决定了。

也正是因此,塞拉斯的这番话把他直接给整不会了,不知道这家伙突然插嘴是想干啥。

塞拉斯并没有让两人困惑太久。

面对一双双落在自己身上的诧异目光,他走到了里斯的身旁,肥胖的食指重重按在了沙盘中那枚标志着黄昏城的军旗上。

“斯隆和吉恩用自己的血为我们铺就了通往胜利的道路,可不是为了让我们夹着尾巴逃跑的!还有罗兰达尔,他还在与坎贝尔人的军队战斗,我们怎么能就这么放弃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昂,仿佛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回望着那一双双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张开了双臂,握紧拳头,用前所未有激昂的声音说道。

“黄昏城就在我们眼前!我们甚至能闻到它的呼吸!”

“只要拿下了它,整个暮色行省都将是我们的!届时我们进可攻,退可守!这才是对牺牲的兄弟们最好的告慰!”

“因此我提议——”

“不惜一切代价发动最后的总攻,在坎贝尔人抵达黄昏城下之前,将暮色行省的首府拿下!”

看着塞拉斯那副癫狂的模样,里斯先是一愣,回过神来之后顿时被他的“高论”给气笑了。

这都说得什么玩意儿?

鸡血是给炮灰们打的,拿到军事会议上来讲这个简直是疯了!

指着沙盘上已成掎角之势的两面旗帜,里斯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这个癫狂的家伙。

“总攻?你在开玩笑吗?你拿什么攻下他们的城墙,难道过去的一个月里我们没有试过?”

面对里斯的讥讽,塞拉斯却是不动声色,淡定说道。

“这次不一样。”

“这次不一样还行,哈哈……”

里斯笑了声,继续说道。

“我就算你侥幸拿下了黄昏城,然后呢?你要如何守住这座孤城?北边有救世军,南边有坎贝尔的大军,你告诉我!我们怎么守!”

面对里斯咄咄逼人地质问,塞拉斯却只是微微一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不再遮掩。

他用摊牌的口吻说道。

“伟大的真神乌尔戈斯已在梦中向我传授了破城的秘法。只要给我五万人,我便能将黄昏城的市民从贵族们的压迫中拯救出来!”

“乌尔戈斯的秘法……”

凯兰错愕地看着塞拉斯,心中猛地一沉。

他对混沌并非一无所知,甚至早就隐约地猜到,自己麾下的一些人为了力量正在借助某些禁忌的存在。

然而他深知光靠自己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对抗国王与贵族,于是对手下们“各显神通”的行为,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默许了。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无论是超凡之力还是武器,都不会凭空从天上掉下来,他们只能借助那唯一能借助的力量。

然而话虽如此,在军事会议上如此直白地提出“乌尔戈斯”的名字,却还是头一回。

他更没想到的是,说出这个名字的人,竟然是平日里最与世无争的“军需官”塞拉斯。

他之前一直以为,被选中的人是“长弓手”里斯。

其实和混沌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猜这种玩意儿根本毫无意义,因为显然他们都是被选中的人。

而且,还是走到决赛圈里的幸运儿。

区别无非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又或者知道且乐在其中。

看着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凯兰,塞拉斯脸上的笑容更盛了,用既像是无奈又像是嘲弄的语气开了口。

“我亲爱的‘陛下’,我们都已经走到这里了,您还在装傻吗?您身上那份超凡的力量,不是乌尔戈斯给的,难道还是圣西斯给的吗?”

凯兰说不出话来。

若是平时,他一定会呵斥塞拉斯不要叫自己陛下,但现在他却连做这件事情的力气都没有了。

里斯死死盯着塞拉斯,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拿下了黄昏城之后我们怎么守住它,以及守住它有什么意义!”

他们不可能在黄昏城同时和两股势力决战。

尤其是到现在为止,莱恩王国的国王还在看脚底下的热闹,甚至没有坐到牌桌上来。

塞拉斯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这个就不用您费心了。只要拿下了黄昏城,我们很快就能进入仪式的最后阶段。”

“到了那时候,你自然会知道我打算怎么守住它了,以及守住它到底有什么用了……”

里斯不再与这个疯子争论,将最后的希望投向了凯兰。

凯兰的内心在痛苦地挣扎。

理智告诉他里斯是对的,眼下撤退才是唯一的出路,哪怕他们会为此损失一定的人手和威望。

然而塞拉斯那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胜利的宣言,却点燃了他心中那颗理想的火苗。

万一呢?

就如塞拉斯挑明的那样,站在他们背后的可是虚空中的神灵——来自寰宇星海背后的乌尔戈斯!

那可是连帝皇谈之色变的名字,无论是圣西斯还是魔神,都不可能是那家伙的对手!

他们手中的牌,严格意义上来说比任何人都大!

许久,凯兰终于下定了决心,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五万太少……我给你十万人!”

他看着塞拉斯,一字一顿地说道。

“务必在三日之内,拿下黄昏城……否则就按里斯说的,我们暂避锋芒,退入暮色行省的森林中再做打算。”

塞拉斯的脸上露出一抹惊讶,没想到凯兰居然这么大方,一次给了自己十万人。

毕竟被他要走的那些人,可是一个都回不来的。

“十万人……那当然更好。”

脸上的惊讶化作了恭敬的微笑,他朝着那一张张或怀疑或信赖的脸,深深鞠了一躬。

“三天之内,我一定让绿林军的旗帜,飘扬在黄昏城的城头上!”

(本章完)

第461章 来自异域的灵魂

遥远的虚空之外。

一片浑浊的红土地上,一个被反绑着双手的中年人双膝跪着,耷拉着脑袋。

他面如死灰,双目无神,呢喃的嘴唇似乎是在诅咒着神灵,质问祂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

他们明明是胜利者……

然而,死神却在他们赢下了一切之后找上了门。

冥冥之中的声音没有回答,打断他思绪的是一声大义凛然的厉喝。

“梅塔!”

听到自己的名字,那中年人像是触了电似的,浑身抽搐了一下。

“我……我交代!”

刑场上一阵哄笑,倒是刑场外面的人笑不出声来,毕竟谁也拿不定主意自己会不会上去。

至于为什么怕还要看,那又是另外的事情了。

“我问你了吗?”

那中年人缩了缩脖子,嘴唇哆嗦着,倒是说不出话来了。

也许是觉得这副窝囊的样子实在可怜,问话的那人虽是一脸嫌弃,却也动了一点儿恻隐之心,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行了,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虽然死罪不可避免,但说出来总会好受些,免得下去做了厉鬼。

然而那中年人却像会错了意,因为饥饿而枯瘦的身子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力量。

他拼命扭过头,试图去看站在身后的男人,还有那些刑场上和刑场外面的观众。他用那张已经肿到找不出几颗完整牙的嘴,发出含糊的哀求。

“我是清白的!我在永夜港……是为了搜集情报和筹措军费!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我们的家人,格罗夫将军能证明,我是忠诚的!”

他的胡言乱语引来了一阵耻笑。

这次不只是刑场上的人,就连刑场外面的人都笑出了声。

“那条野狗已经死了。”宣判他命运的人,面无表情地说道,“你怕是见不到他了。”

死了……

那中年人的脸色一片苍白,就像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丢了魂儿一样。

他终于不再挣扎了。

他的身后传来了一声冷笑,紧接着是子弹上膛的声响。

“既然你这么想见格罗夫,那你就下去陪那个叛徒好了。”

砰——!

一声刺耳的枪响传来,那个叫梅塔的男人应声倒地。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瞪得老大,将最后且最恶毒的诅咒,刻在了渐渐涣散的瞳孔。

‘我诅咒你——’

‘还有你们,以及你们的子孙!’

‘你们将建成乌尔戈斯的巢都,并如蝼蚁一般生活在那里,如老鼠一般终日不停奔跑,在愚昧无知中迫害着彼此,在欲壑难填的游戏中重复永无止境的轮回!直到永远!’

他的灵魂发出无声的咆哮。

那股怨念甚至盖过了刑场上的血腥味儿,让行刑者的后背不禁一凉,就像被恶鬼缠上。

梅塔也不知道乌尔戈斯是谁,那是他在弥留之际听见的唯一的声音。

那似乎是一个名字。

也是唯一在他痛斥着命运的不公之时,诅咒着苍天无眼之时,向他睁开了双眼,并慈爱回应了他灵魂叩问的真神。

‘我会完成你的心愿。’

‘我可怜的孩子。’

听见了那冥冥之中的许诺,梅塔的尸体流下了感动的血泪,就像看到了真正的父亲。

怀揣着对整个世界的诅咒与恨意,他的灵魂终于摆脱了那残破的肉身,拥抱了乌尔戈斯的意志,在业力的牵引之下去往了另一个世界……

然而,等待着他的却并不是幸福美好、左拥右抱的异世界第二次人生。

当他睁开了双眼,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巨大而肥硕的老鼠。

虽然他是鼠族人不假,但可没想过自己会真的变成鼠人。

他直起了三米多长的身子,仓皇地环顾四周,只见自己正站在一片远比之前的刑场更加血腥的尸山骨海之中。

满地都是与他相似的硕鼠,一眼望去望不到头。

它们扑在一具具肿胀的尸体上大快朵颐,吃的嘎嘣作响,吃的满嘴是血,还有脂肪。

梅塔绝望了。

他浑身颤栗着,想要回去,却根本找不到回家的路。

而更让他惊恐的是,他能感觉到,他熟悉的家人们似乎也在这群吃得满嘴流油的硕鼠里面,只是不知道具体是它们之中的哪一个……

梅塔只认出来了一个人。

那人虽然长着人类的面孔,却比这里的任何一只老鼠更像是老鼠。

那是……家长?

不——

那家伙应该还剩半口气,而且凭什么他变成了人?

他才是最该下地狱的!

此刻,威名赫赫的“格罗夫”和“戈帕尔”正匍匐在那人的脚边,温顺的就像两条大猫。

梅塔无法理解!

前一秒还相信着因果报应的他,此刻又开始怀疑老天无眼了。

很明显,他没学过物理,不知道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而那冥冥之中的业力当然也是。

可偏偏人们总能看见别人身上的因果,却看不见自己身上的。

那些将他推进巢都的人们当然会去到属于他们的巢都里,然而诅咒着自己同胞们永世不得超生的他,显然也会去到属于他的巢都,而且是更先一步下去。

他想张嘴说话,却只发出了老鼠般的尖叫。

疯狂的意念撕扯着他本就脆弱的神经,渐渐的他心中只剩下了吞噬这一个念头——

饿!

好饿!!!

在本能的驱使下,刚刚站起的他又匍匐在了地上。

只不过这次不是求饶,而是去啃食地上的血肉残渣,全身心地向乌尔戈斯以及祂选中的使徒献上了臣服。

巢都并不在遥远的宇宙深处,而就在每一个欲壑难填之人的脚下。

梅塔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适应这具新的身体,上一世的记忆好似风中残烛。

最终,他那渐渐模糊的意识,只剩下一个绝望的念头。

如果将灵魂献给乌尔戈斯最终都是这样的命运,最先死去的人未尝不是幸运的……

……

就在“梅塔”埋头大快朵颐的时候,站在尸山骨海中间的塞拉斯,脸上带着愉悦的笑容。

看着身旁两头匍匐着的硕鼠,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它们的头颅。

“真乖……”

虽然不知道两位神选者是从哪个世界来的,在它们各自的世界扮演怎样的角色,但它们的确是条好狗。

不——

应该说好鼠。

就在数小时前,塞拉斯带着凯兰赐予他的十万大军进驻了黄昏城外的围城营地。

做完这件事儿的他没有立刻开始攻城,反而吩咐伙夫架起炉灶,生火做饭,为那些英勇的小伙子们准备最后的晚餐。

那当然不是一般的晚餐,而是乌尔戈斯赐予的“圣餐”。

其材料都来自于献祭仪式上的祭品。

凡是吃下了被献祭者血肉的士兵,也都成为了献给乌尔戈斯的献礼。

在恐怖的仪式魔法中,他们会丧失饱腹感,在饥饿的催促下永不停歇的进食,直到理智被无尽的饥饿与渴望吞噬,成为除了活着什么也不剩下的怪物,最终连肉体也开始膨胀扭曲。

这仅仅是仪式的第一阶段,十万个灵魂仅仅是打开混沌之门的钥匙。

而随着混沌之门的打开,上千万饥渴的亡魂在业力的牵引下被召唤了过来。

它们并非来自同一个世界,但都是同一个类型的灵魂。

它们在天上徘徊着,形成了一片又厚又黑的云,贪婪地俯瞰着地面,伺机而动,磨牙吮爪,等待着降临的时机。

这时候,仪式的第二阶段开始了,腐肉氏族的疫病鼠们紧接着登上了祭坛。

数以十万计的鼠人扑了上去,开始啃咬那十万具扭曲肿胀到已经无法进食的活祭品,并在永无止境的吞噬中成为新的祭品。

每当有一只巨大的硕鼠成型,便有数以万计的魂魄从天而降,挤压成团,灌注到一具成熟的血肉之中,形成一个“神选者”。

不同于在“同宇宙的不同星系”之间调兵遣将的“诡谲之雾”。

“永饥之爪”的信徒大多来自于愚昧的世界,几乎不可能琢磨出像“以太”那样先进的技术,因此祂更倾向于在“不同宇宙”之间,跨越虚空调遣那些如出一辙的灵魂。

“疯语者”往往有一套严谨而周密的逻辑,彼此之间很难尿到一个壶里。然而“渴望者”们却不同,他们总能因为诸多看似不同但本质上都一样的扭曲欲望,轻松地实现灵魂层面的共鸣。

这是他们的优势之一。

放眼望去,整片广袤的土地上皆是这种扭曲的“混沌卵”。

浑浊的大地上正在酝酿着前所未有的亵.渎,恐怖与死亡正在编织出一股前所未有强悍的力量。

莱恩王国的国王肯定想不到这场火最终会烧成这样,他的纵容最终酝酿出了一个谁也没见过的怪兽……

看着眼前这股不断膨胀的庞大伟力,塞拉斯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甚至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乌尔戈斯在上,这可真是……太美了。”

作为取悦冥冥之中低语的报答,伟大的乌尔戈斯降下了来自异域的灵魂,并让这些灵魂去操纵那些浑浊的血肉,为铸成永恒的巢都而战。

塞拉斯不懂那些复杂的原理。

“永饥之爪”不是“诡谲之雾”,乌尔戈斯从来不鼓励祂的信徒们去探究迷雾背后的真相,而塞拉斯对此也不感兴趣。

那些东西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完成伟大真神乌尔戈斯的献祭。

在那庞大的计划面前,就连黄昏城乃至整个起义,都只不过是献祭的一环而已!

作为整个仪式的编织者,他将达到凡人力量的顶点,成为半神级的强者!

只要他成为了半神,而且是被混沌选中的半神,这片大地上将不再有他的对手。

而站在他背后的乌尔戈斯,也将完成对这个世界的精神殖民,将一切高洁的灵魂全都变成匍匐在他脚下的渴望者!

到了那时,一切永饥之爪的使徒都将听从他的号令,哪怕是昔日资助着他的腐肉氏族,也将反过来效忠于他,成为他的仆人。

至于凯兰……

那家伙看似在桌上,但其实也不过是摆在桌上的贡品。

塞拉斯虽然称呼他为陛下,却一秒钟也没有把他当成过真正的陛下。

区区工具罢了。

……

浑浊的黑云不仅遮蔽了黄昏城,还遮住了狮鹫崖领东部的那片被焦土。

来自雀木领的救世军正高举着救世的圣旗,朝着黄昏城的方向前进。

行军路上不远处的山丘,朝着黄昏城方向远眺的冈特眉头微微皱起,眉宇间浮起了一丝凝重。

“好浓郁的混沌气息……”雷登走到了他的旁边,压低声音说出了他心中想说却没开口的话语。

冈特沉默地点了下头,随后从远方收回视线,看向了雷登。

“我们距离黄昏城还有多远?”

雷登沉吟片刻说道。

“最快也得三天!”

这还是最乐观的情况。

若是赶上下雨天,又或者路上碰见了伏兵,耽误的更久一点儿也不是不可能。

冈特摇了摇头。

“太慢了。”

照现在的行军速度,等他们走到了黄昏城恐怕一切都晚了。

而且,他总有一种感觉。

每当他解决掉一个“永饥之爪”的神选,接着就会冒出来一个更强的神选站在他的对面。

他们就好像杀不完一样,甚至越杀越强,以至于现在连他都感到了一丝棘手!

就在冈特如此想着的时候,一股强烈的混沌气息忽然接近到了他感知范围的边缘。

察觉到了那股不怀好意的视线,冈特的眼神瞬间一凛,锁定了两公里之外的那片山丘。

那人显然没有想到,自己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都会被盯上,立刻窜向了一旁的乱石背后。

不过很显然。

暴露行踪的他已经逃不掉了。

注意到了冈特突然的表情变化,雷登向他投去询问的视线。

“怎么了?”

“没什么,一只小老鼠。”

冈特将手伸向了身后的大剑,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

“看来这群混沌的使徒,是不想让我们一帆风顺地走到黄昏城了。”

雷登的脸色微微变化。

不敢怠慢,他立刻策马回到了军阵中。

就在冈特察觉到远方那不怀好意的气息的时候,救世军的斥候骑兵也在大军行进路线上,发现了敌军活动的踪迹。

他们并没有隐藏自己,甚至就大摇大摆地站在了救世军的前面,一副有恃无恐的架势,仿佛手上握着不得了的底牌。

火药味儿在森林的深处弥漫,树影下依稀可闻氏族鼠人们窸窸窣窣的磨牙声。

战斗一触即发!

就在救世军的前军与绿林军的伏兵展开厮杀的同一时间,穿过静水滩领的“北境救援军”也终于踏入了黄昏城的地界,并在黄昏城南部的森林遇上了阻挡他们的最后一道关卡。

显然绿林军的指挥官并不傻,知道被黄昏城和援军夹在中间只有死路一条,于是主动派出军队前来拦截。

然而,他们显然也不算聪明,因为真聪明的人见到大势已去,绝不会做这种毫无意义的垂死挣扎。

骑在马背上的罗炎视线越过了尘埃滚滚的森林,若有所思地望着黑云遍布的天空,总感觉那里有一只眼睛正在俯瞰着自己。

不只是自己。

祂注视着所有人。

那张扭曲而抽象的脸上带着令人不安的慈祥,就好像所有人都是祂的孩子,又像是祂的棋子。

凡世的一切,都只是祂的游戏。

罗炎突发奇想,自己在法师塔凝视着虚境背后的文明的时候,会不会也是这种感觉。

这么一想,压在他心中沉重的感觉瞬间烟消云散了。

站在虚境对面的不过是另一个赫克托罢了。

没准还不如那个老家伙……

密林中,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林间的鸟鸣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唯有压抑的呼吸,以及盔甲相互磕碰的声响。

数万只脚掌踩在枯叶上的沙沙声。

两支庞大的军队,就在这决定命运的战场上不期而遇。

“列阵!”

特蕾莎大喝一声,拔出长剑指向天空。

在长官的号令下,训练有素的列兵们迅速从行军阵型切换到了射击阵型,将擦得锃亮的燧发枪指向了前方。

公民骑兵和矮人火枪手在军阵的后方游弋,快速地前往各自的战斗位置伺机而动。

而就在他们的对面,无数绿色的旌旗如鬼火般摇曳在树林中。而在那摇曳的“鬼火”之下,是一双双比亡灵的魂火更令人恐惧的瞳孔。

毫无疑问,站在那里的大多是人类无疑,然而这些人的身上已经看不见多少活人的气息,唯有令人咋舌的狂热!

两军对垒,剑拔弩张。

艾琳跨坐在战马之上,目光越过前方的队列,落在了绿林军阵前的那道身影上。

如果斥候的情报没错,那个人便是传说中的“绿头巾”凯兰,他的通缉令几乎传遍了整个暮色行省。

不过与传说中不同,那张脸即不像王国士兵们描述的那般青面獠牙,也不像绿林军俘虏们宣称的那样大义凛然,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脸。

如果忽略掉他身上散发的混沌之气,站在这里的他仅仅只是个普通的樵夫罢了。

艾琳能感觉到,虽然同为混沌的使徒,但这家伙与“传颂者”罗兰达尔有着本质的不同。

后者是沉浸在自我编纂的史诗与感动中无法自拔,而前者是真正心怀理想并渴望改变些什么的人。

只不过,他的理想显然已经被扭曲成了别的东西,以至于连他的灵魂也变得臭不可闻了起来。

就在艾琳审视着凯兰的同时,凯兰也在注视着对面那个“金光闪烁”的骑士。

虽然不知为何她的头发是一片银白,而非传闻中的金黄,但他一眼就能看出来此人就是传说中的艾琳·坎贝尔。

排开身旁的亲卫,凯兰独自走到了阵前。

看着艾琳以及她身后纪律严明的军队,他用平静的声音开口,声音却传遍了整片树林。

“你就是艾琳·坎贝尔?”

“区区反贼也配和我家殿下——”特蕾莎剑眉一横,正想开口呵斥,却被艾琳抬手打住了。

策马上前了两步,艾琳抬起下巴,直视着凯兰狂傲不羁的脸,用清冷的声音开口说道。

“我就是艾琳·坎贝尔,看来你就是传说中的‘绿头巾’凯兰?没想到你会从老鼠洞里钻出来。”

凯兰的嘴角翘起了一丝冷冽的笑意,淡淡说道。

“我是谁不重要,但看在你是个好人的份上,我劝你哪来的回哪去,不要阻拦暮色行省的人们拥抱光明的未来。否则……这片森林就是你们的坟墓。”

“哈,你可真敢说。”

艾琳冷笑了一声,分毫不让地说道。

“我从激流关一路走来,只看到了被烧毁的村庄,被屠戮的村民,以及在废墟上哀嚎的孤儿……这就是你所谓光明的未来?你告诉我,那些死去的人,他们的未来在哪里!”

“那是必要的牺牲。”

凯兰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艾琳所说的惨状与他无关。

他一点儿也不意外,伪善的圣西斯教徒一定会拿死去的人说事儿,从而污蔑绿林军的揭竿而起是邪恶的。然而,心怀热忱战士岂会因为这点污蔑就停止战斗?

难道贵族就没有杀人吗?

过去一千年里,死在王权之下的冤魂何止千万!

他们或许杀了一些人,但和真正的暴徒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只有将所有腐朽的贵族连根拔起,用他们的血来浇灌这片土地,才能诞生出一个真正属于平民的世界,拯救所有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人们!你们这些生来就拥有一切的人永远不会懂的,连在森林里打一只野兔、砍一棵树都需要领主点头是怎样的生活!如果死亡能换来平等,我宁可再多杀一点!”

“我确实不懂你在说什么。”

艾琳目光笔直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质问。

“或许你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拯救了谁?那个人叫什么名字?他住在哪个村子里,他的村子和家人现在在哪里。”

凯兰冷笑了一声。

“你翻来覆去就只会说些话吗——”

“难道这不重要吗!”

艾琳怒视着他,那声直达灵魂的叩问,一时间竟是让凯兰的冷笑僵在了脸上,接不上话。

“你一个名字都说不出来!看看你身后的焦土,还有你手上的血!我没有看到哪怕一寸土壤上有过你所谓的平等,我只看到了一群沐猴而冠的叛贼在随心所欲的屠戮,用尸体拼接血腥的祭坛!”

“不要说贵族,但凡是个有良知的人,哪怕是雷鸣郡的魔王,都绝对干不出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情!你们把人变成吃人的野兽,把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的猎物,这就是你用死亡换来的结果——”

“住口!”

凯兰发出一声怒吼,死死地盯着艾琳,却不敢直视着那双翠绿色的瞳孔。

那仿佛是一把燃烧着的剑,正焕发着比传颂之光更耀眼的光芒,仅仅是与它对视便会被灼伤灵魂。

不过——

他不会动摇。

再耀眼的光芒,也掩盖不了她身上的臭味儿,他能闻得到,那是贵族的走狗们与生俱来的腐臭!

“你什么都不懂,你只看到了眼前的阵痛,却看不到这痛苦背后是长达千年的压迫!”

“所以你的答案就是杀死那些让你感到痛苦的人?”艾琳的眼中充满了失望,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她能感觉到,他和自己很像,也是个心怀理想的人。他绝对不是因为想要杀人,所以才揭竿而起的。

他一定也是看不下去了,才决定凭自己的力量去试着改变些什么……在一切发展成不可控制的大火之前。

只不过他没有自己幸运,那颗孱弱的种子在萌发之前,就已经被混沌的邪灵扭曲了。

他们注定说服不了彼此。

或许,只有他们各自手中的剑,才能决定谁才是正确的一方了。

“多说无益。”

凯兰举起了手中的短剑,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意。

“既然你不打算从这里撤走,那就带着你那虚伪的善良,躺进埋葬旧世界的棺材里好了!”

“暮色行省是莱恩王国神圣不可分割的法理,坎贝尔家族岂有在反贼面前逃跑的道理。”

艾琳也缓缓举起了手中的“传颂之光”,剑刃在灰蒙的天光下闪耀着圣洁的光芒,将她雪白的秀发照亮。

“我不会让你再伤害任何一个无辜之人,坎贝尔的骑士将在此终结你的暴行!”

“就凭你?哈哈哈!”

凯兰大笑了一声,不再遮掩身上的气息,一股恐怖的气势瞬间笼罩了整片森林。

那是紫晶级强者的气息!

至少,这股气息不输于罗兰达尔!

特蕾莎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远处的军阵,拼尽全力压制着身下不安嘶鸣的战马。

怎么还有紫晶级强者!?

这群叛军哪来的这么多上位超凡者!

不只是特蕾莎变了脸色,就连奎汀·铜炉的脸色也变得难看了起来,掌心摩擦着斧柄。

注视着那一张张写上错愕的脸,凯兰狞笑着将剑锋对准了艾琳,一字一顿地说道。

“看来,神灵是站在我这边的。”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却打断了他的狂妄。

“那可说不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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