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三人行,必不远

虽见刘钰是笑眯眯的,陈青海却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别样滋味,跟着刘钰混了这么久,耳濡目染之下,对大顺的政治结构还是有所了解的。

大顺允许甚至鼓励儒林结社议政,这是太宗遗训,而并没有如女官制一般不久即遭废弃的原因,是因为大顺皇帝手里有一支不可能结党结社的良家子。

良家子若能结社结党,皇帝肯定会第一时间灭掉苗头,儒林结社那无所谓,他们嘴再厉害,也没有枪杆子。

可枪杆子若是自己结社结党,皇帝必然不允。

他哪能不知深浅?赶忙道:“大人,并不是的,只是大人在土佐的时候,我们在海上飘着,闲着无事讨论了一下而已。”

“其实主要还是想着,若有四十万可以分封的战功,南洋印度,唾手可得。海军分走十万、陆军分走三十万,这也足够了吧?”

“大人以为如何?”

刘钰不置可否,哈哈笑道:“此事……哎,青海啊青海……”

笑着摇了摇头,这件事他需要仔细考虑。

这么搞,将来非要搞出来一支几十万有枪杆子的、最保守的阶层,没有之一。

本来他对良家子和府兵的定位就是保守,这一点他很清醒:当整个天下比保守还反动的时候,保守就是进步;但当天下开始变革的时候,保守就是反动。

只不过军事贵族,相对于礼教教士化的士绅贵族,也就是两堆垃圾中选一个不那么恶臭的而已。

所以他才放着基础极好的良家子们不用,非要花大价钱办实学,培养平民子弟,逐渐取缔良家子充斥的军官生。

但陈青海的这个想法更狠,对刘钰的计划简直算是釜底抽薪:既然靖海宫中的平民子弟逐渐增多,那就直接把他们也拉入到小军事贵族的行列之中,大家变成一家人,不就没有分歧了吗?

原先位子就那么多,大家分歧很大,现在天下之大,广阔天地,去外面自己给自己找位子不就好了?大家都是拿枪的,倭国又是现成的分封制,这不白送的四十万战功位子吗?

平民子弟将来会选择为多数人的幸福提着脑袋反不公?还是直接加入到国力上升期的军官生新贵族行列?

这选择是不需要深入考虑的。

打下蒙古,对军官生而言,并没什么好处。百姓或可去垦荒,军官生总不能去那边当放羊的农奴主。

打下西域,对军官生而言,也没什么好处。反倒是要蹲在蚊子如云的地方垦荒,戍边,驻守。

打下南洋,对军官生而言,还是没什么好处。多半是一群信教的,而且还是原始村社制,分封到那,疾病丛生,分封到那活下来的概率也就五成。再说那是贸易公司的利益,就算有股,相对于土地实封的诱惑还是小了些。

唯独日本,大为不同。

分封制深入人心,百姓对贡米制也习以为常,乡间寺子屋还不多,识字人口极少,统治阶层的武士都是士兵,又都住在城下町,在乡间几无势力。

武士皆为兵,一扫而空,势力即可真空。

这对渴望当小地主、小贵族的军官生而言,简直是天赐之地。

五公五民,居然还如此稳固,那至少改五公五民为十一税甚至五一税,那不是轻易便为仁政?岂非轻易便坐得稳?

按刘钰的设想,是培养一大批儒学科举之外的边缘人的新识字阶层,将来要么改科举、要么天下大乱。

但陈青海的意思则是,国内的蛋糕我们这群儒学外的识字阶层不要了,我们去外面抢蛋糕。国内爱怎么科举就怎么科举,保持不变就是,学实学的都去当兵,去外面当地主不就好了?

虽然他可能没这么想,甚至可能想法真的就是很简单的“效周公分封而化中原两千年基本盘”的想法,但这件事一旦开始做的后果,怕是有些难以控制。

刘钰怕就怕在军改后的新军中、海军中,中下层军官生普遍怀有这种想法,甚至结社,那可就有意思了……

陈青海仰头看着在那失笑支吾的刘钰,自觉自己这个想法很好,大家都很支持,而且将来打仗开疆扩土也更有干劲。加之鹰娑伯向来与朝中文官们不和,怎么看都觉得刘钰应该支持他的想法才是。

半晌,刘钰只觉得这件事需得仔细考虑,衡量利弊,这时候还是不要轻易表态的好,遂先找了个理由道:“青海啊,朝中自来就有‘汉以强亡,皆因军功封爵’之故的说法。你这时候说这些话,是在朝堂火上浇油啊。到时候,必有人站出来说,若这么做,定然使得人人思战,则与暴秦无二,穷兵黩武,助长军功,恐有祸。”

“此事,我看再议。先打完这一仗再说。反正倭国就在这里,跑不掉。这一仗打完,日后便如一块发糕,今日切一块、明日切一块,随时可以。这个不急。”

陈青海长长地叹了口气,他常听刘钰说起朝中的事,对这个话题再熟悉不过了。

握紧了拳头,狠狠地砸在了船舷防护板上,仰天长叹道:“昔日明末时候,东虏不过十数万人,差点陆沉神州。我等如今以狮子搏兔之势,放着倭国这等天生封建、农兵分离的天赐好地,缘何我们便做不得‘八旗’取而代之?今日也以强亡、明日也以强亡,窝在家里就不亡了?”

“军人们打死打生,不过求个封妻荫子,为子孙留些基业。实封在外,又不抢士大夫的地,更不抢国内百姓的地,便去外面,有何不可?”

“倭人乡间,寺子屋尚不多,百姓多不识字。天朝文化渗透已深,识字的武士见一个杀一个,不过四十万而已。若行此法,百年之后,倭人百姓皆与天朝无二。这不是信教的南洋,也不是只能放牧的草原啊……”

愤懑之情,化为一拳拳砸在船舷上的咚咚声,刘钰拍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此事再议。”

陈青海哎了一声,扫了一眼四周,唉声道:“大人,我觉得,在国内做事太难了。文登的变革,要想推广全国,猴年马月。我说句难听的话,大人还请见谅。”

“说。”

“大人一直想做事,可大人的事,未必做得成。国家按地摊派,明税虽低,可地租实高。加之小户摊派最多,以至一些土地不过二三两银子一亩。”

“小户买,摊派、亩税、天灾,稍有不慎便会血本无归,故而一亩地一年或可产一两银子,但地价却也就二三两、三五两。”

“大户买,既能避税、又能抵御天灾,又可不用摊派。”

说到这,陈青海直接问出了一个一直萦绕在刘钰心间的问题:“大人的买卖、作坊、贸易……有几样可以确保回报率比买地更高?假设地三两银子,大户买之,五成地租,三年即可回本。大人真有那么多的本事,可以保证年金分红率,都在三成以上?低于此,大家会买地还是会投资呢?”

“还有大人整日给我们讲的,西洋人银行国债的事,大人觉得,朝廷给得出每年百分之三十的利息?给不出这些利息,凭什么募集国债?大户将银子买地不好吗?那可比大人口中的国债赚的多,更保值,还不用担心朝廷赖账。”

“我大顺自有国情在此,很多良策,怕是不能学来用的。”

“英国地租低,且永佃,故而迫使驱民而并田,为求得利。本朝地租,动辄五成,何必并田而求利?”

“文登减租、永佃,大人真有本事推广于全国吗?大人敢这么干,那就是死。国内的事,大人干不成,真的干不成。”

“大人也说,国朝七八亿亩土地,不说三十税一,便是二十税一,国朝岁入不过三千万,若算起来,二十税一足以。大人真的见过哪里二十税一吗?”

“既如此,何不实封于外?外地不可买卖,则实封的收入,或是消费拉动大人的贸易和作坊;或是不能买地只能投资于股份之中而求生钱。如此,难道不是好事吗?”

“皆为军功者,又投资于贸易、军火、战舰、布匹、玻璃、煤铁、冶矿……必全心对外开战,夺取大人所言的市场。既求战功增封,又求投资多利,两全其美。到时候,实封之军官生,皆愿开疆拓土,取西洋之地而卖货。”

刘钰被陈青海的这番话惊住了,心道这是个啥?容克?财阀?对内兴建产业投资压榨、对外扩军开战扩大市场?

从一开始,不管是军改新军还是海军,刘钰都是以此时这个时代的道德标准建立的,也没有太多的不符合时代的思想教育。

军中思想,就是一片荒地,他也不种粮食,而是任由杂草生长。但他实在没想到居然在内部自发演化出了这种想法,颇有些意料之外。

刘钰愣了半天,歪头问道:“在你看来,修修补补,自上而下,纵荆公复生、太岳再世,也变不了了?”

陈青海心道这可不是我想的,而是平日里听你说过一些只言片语,大人你倒是没明说,可我自己思来想去,只觉得没戏。

再说王荆公、张太岳,别说复生了,活着的时候也没干成啊。

他想了想,面色很郑重。

“大人,我非是米子明,自幼与大人相识,心意相通,尽得所学;亦非杜锋,与大人在松花江初遇,一心求功名,名扬后世求封侯伯。我平日少言,多思。”

“米子明本为大人家僮,十余年为仆而一朝为人,有些言语,恕我不能认同;杜锋一心为功名、封伯求侯,出武德宫而转学靖海之学为此、每日苦学法语拉丁几何亦为此。”

“我当初不过是为了生活,不想做教书先生,为谋个出路。可跟随大人久了,学的多了,有时候我也会自己想一些事,闷在心里。”

“米子明求公平,不愿再有奴仆,更不想天下再有卖儿鬻女之苦,愿求人皆平等,此心可嘉,然纯属做梦;杜锋求功名,为己之功名可以对自己狠,一点不喜欢几何却从不放弃,亏他生于此世,若在明末,亦未可知;我惟愿汉旗高扬,实封倭国而求周公分封同化之智、下南洋求汉民垄断商贸之利。”

“我知大人素来对地主不喜、更厌实封食利之辈,然而那又怎么样呢?”

“天朝之内,佃农多苦,若能变,则变。若不能,为何非要管?朝中做事太难,大人何必非要求做事于内?何不留种于海外?西洋人可殖民而布种天下,我等为何不可?我等便实封倭地,敲骨吸髓,坐而食利,只要能把钱投入到贸易、工商之中,那又如何?”

(本章完)

第360章 敌在本能寺

陈青海慷慨激昂,刘钰依旧没有回答,而是默默地盯着墨蓝色的海面,看着摇晃的波涛溅出珍珠样的泡沫旋即湮灭,久久不语。

沉默间,心里有些想笑,心道这些军官生终究还是太年轻。

能打,有地,有钱,世袭领地,还有文化,还隔着大海,还想投钱于贸易和工厂的海军军官生,实封在大海相隔的海外?大顺皇帝确是汉人,可首先是皇帝,这种事用臀想也知道绝无可能答应。

身后,升帆、挂侧帆的喊叫声此起彼伏,喧闹中的沉默总不会太久。

“赵佗闭五岭四关,遂成割据。倭国隔海相望,懂海战的海军军官生却想隔海实封?周公故智,确实定了华夏千年基业,可秦皇汉武皆不姓姬啊。青海啊青海,动动脑子,想想这可能吗?”

给出这么一句话后,刘钰再没多说,径直回到了船舱,只留下陈青海一人站在甲板上皱眉思索,许久只发出一声哀叹。

回到船舱里,刘钰铺开纸笔,将自己从琉球和赵百泉分开后的沿途行程汇总成奏折,着重写了写土佐的事。

对皇帝而言,最关心的是开战能否获胜。

其次,在刘钰看来应该就是土佐的事了。

如同许多年前刘钰给皇帝讲的那个“预言”一样,这样的事此时此刻的确发生在日本,但也可能发生在中国。

他希望通过这件事,让皇帝加深一下印象。

做缩头乌龟假装外面的世界不存在已不可能的前提下,要么解决底层民众普遍贫困、地租过高的问题,以防在外力到来时候,振臂一呼,从者云集;要么就继续加强海军,确保不会有人用刘钰玩土佐的战术在东南沿海这么玩,将外力扼杀在海滩之外。

二选其一,想来皇帝也分得清,哪件事做起来简单、哪件事做起来难;哪件治标、哪件治本。

日本的事,算是给大顺一个教训:锁国的前提,得有一支强大的可以选择开国和锁头的海军,否则那就是单方面挂免战牌,只在小说之中。

倭人之事,可为大顺之师。

天子与其同为封建主,当哀之而鉴之。

将写完的奏折封好,交到两艘快船上,让他们先行返回。自己还要率领舰队去土佐,汇合那里的陆战队,完成对一些海岸线的绘制。

…………

江户城中。

德川吉宗的身边没有第二个人,大冈忠相带回的消息很不好,断绝了二虎竞食的可能,他也只好再度仔细审视起刘钰的信。

信上的内容,很多是不能公开给别人看的,当日讨论二虎竞食之计的时候,也就只说了一下刘钰的阳谋。

真正的内容,德川吉宗深知不能给外人看。

信上最不能见人的那一段,如果只从语气上看,似乎还是当初在江户柔声细语提说狡兔三窟的刘钰,可内容却今非昔比。

“或有言曰:德川家康若司马懿。然不论行事手段如何,终究成就了一番事业。传至今,业已百年,公继承基业,当细思之。”

“古人云:以史为鉴。公不见镰仓幕府之事乎?”

“蒙元攻日,镰仓幕府虽胜而败。如今我大顺来攻,你们终究只能防守。”

“就算赢了,又能如何?战功赫赫者,赏乎哉?若赏,只是防守,并无多出的土地人口,又拿什么赏赐呢?若有功而不赏,岂能久乎?若赏,则将直辖土地赏赐出去,将来又如何压得住外样大名?”

“直属旗本,与大顺军对攻,死伤惨重,将来又如何镇得住?你若非要战,我便让开外样大名,打幕府不打大名,这难道不是很简单的事吗?”

“若要封赏,必要土地人口,公以为,还能效丰臣攻朝之事乎?你的水军,过的了对马岛吗?防守战有战功可没土地封赏,你这不是要步镰仓幕府的后尘?”

“况且公不过为征夷大将军,其余大名尚且还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活在京都。公当细思之。”

“镰仓幕府抗蒙元,日本存而镰仓亡;周宣王以六师征诸戎,五霸兴而七雄立。”

“所谓,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望公细思。”

“其二,若日本开关,天朝可以选择在长崎等幕府直辖地开关,亦可选择在萨摩、平户等地开关。公且细思,到底是你主动开关选在你直辖地好?还是选在萨摩、长州等地?”

“你若朝贡,则为天朝藩属。便如琉球,小国也,兵不满千,天朝何有吞并之意?若你朝贡开关,外样大名若反,自有天朝助你平叛;若你不朝贡开关,自有天朝大军助外样大名大政奉还,以正天下礼法。”

“思之!思之!”

正是信中的这些内容,注定了德川吉宗不可能将信上的内容全部示人。这里面的每一句话,都充满了危险,就算是荷兰人也未必把日本的情况搞的这么清楚,可刘钰的信上死死地抓住了这个矛盾。

德川吉宗很清楚,这和刘钰在土佐做的事几乎是一样的,就是明明白白告诉你会怎么打,但你却无可奈何。

萨摩、长州等藩,忠心吗?德川吉宗很清楚。

旗本都打光了,压得住那些大名吗?德川吉宗还是很清楚。

大顺要的是朝贡,幕府将军朝贡,还是京都的那位朝贡,有区别吗?德川吉宗依然很清楚。

锁国政策下,长崎直辖,作为唯一的贸易海关,利润均为幕府所得。如果大顺选择和萨摩、长州等藩贸易,幕府如果无法做到垄断,还能拿到贸易的全部利益吗?

此消彼长,或许真如刘钰所言:镰仓幕府赢了蒙元,那又如何?周宣王中兴而攻诸戎,那又怎样?

年年苦恨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

他是旁支入主幕府的,或有人称他为“家康第二”,还是有些能力的。可是他立下的世子,快三十了还尿裤子,口齿不清,习惯性地咬着牙不说话。

若是没有这一次的事,德川吉宗以为凭借自己的改革,就算自己立下的世子是个废物,也足以压得住。

可现在,有大顺这样一个庞大的外力,若是真如刘钰所说的,直属的旗本都打光了,只怕战国重现。

到时候,谁能和大顺搞好关系,谁就能成就大事。而论和大顺搞好关系,萨摩岛津、长州毛利,哪一个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外敌难防,内贼才最叫人揪心,部下有时候比敌人更可怕。

大冈忠相的二虎竞食之计已无可能,至此已知必败。

知己知彼,百战而不怠。刘钰早在数年之前就开始谋划,德川吉宗翻了翻这些年的唐人风说书,对大顺又了解多少呢?

史世用将骑射之法倾囊相授,大顺毫不在意,因为他们有了更犀利的火器。土佐之战,既是“仁义”诛心,又是火器杀人,这仗实在没法打。

又将刘钰的信仔细读了一遍,停留在信的最后一段话上,默默无语。

“公之所忧者,非天朝也,实内藩也。”

“何不趁此机会,削弱内藩?旗本不动,而叫萨摩、长州等藩兴兵,天朝除之。”

“天朝所需者,名分、大义也。”

“我所求者,非土地也,乃财货也;非兴德也,乃开关也。”

“借天朝之力,尽除强藩,削其羽翼,于公何损?”

“若不然,公之旗本尽丧,而萨摩长州等藩借大顺之势,或走私军火、或私练新军……”

“敌在本能寺,非在天子师。”

虽然刘钰给德川吉宗留下的印象是狡猾且叫人作呕的骗子,可不得不说信上的几句话,确实让德川吉宗心动了。

借刀杀人?

借大顺之刀,削弱长州、萨摩等藩?

自己既有和刘钰的关系,或可派心腹人和大顺这边秘密接触。

量幕府之财货,结天朝之欢心。

西南诸藩,本就强横,让其与大顺相争……只要大顺真的不求土地,这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趁机削弱对手的机会。

德川氏有百余年的根基,不需要靠领导抗顺,来获得大义,成为真正的领袖,因为他本来就已经是领袖了。

京都的那位有名而无权,开销不过十万石,也养不起兵马。

农兵分离政策之下,统治的威胁就是那些外样大名。

只要刘钰不派兵到处登陆,复刻土佐的事,那么农兵分离政策之下,农民十辈子也翻不了天。

土佐的事能成,不是因为五公五民的暴政,而是因为刘钰带的兵把土佐的武士打爆了。如果没有外力,就算公六民四,百姓不还是榨油的芝麻?刀狩令下,连兵器都没摸过,凭什么和武士打?

九州岛……九州岛。

有些战略是不需要预测的,大顺要打,肯定会登陆九州岛,而不可能是别处。或是走朝鲜、或是走琉球,刘钰可能带几千兵到处乱窜,可兵一旦上万,非九州不可。

而在九州岛上,幕府直辖的,只有一块用作一口通商贸易的长崎。剩余的,全都是些不省油的灯,借大顺而除之,亦未尝不可。

只是,大顺真的不要土地吗?

再一次将刘钰的信拿出,仔细阅读,数次之后,豁然开朗。

就算要土地,又能如何呢?

九州岛上诸城,本来也不是幕府的辖地啊!

而刘钰,恰好又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不抵抗的机会:土佐事前车之鉴,当可让各处城主在城中固守,幕府大军分作几队机动防御。

如此,就算不集结大军去九州决战,那些人也不会说什么,也不会觉得幕府在借刀杀人。或以万人旗本,前往九州,就算输了,那也不会动摇根基。

而若倾全幕府直辖的武士决战,就算不考虑刘钰到处登陆鼓动一揆,一旦战败,便真如刘钰所言:为他人作嫁衣裳了。

这个征夷大将军,本就名不正言不顺。

兵,才是维持统治的根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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