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第十源河?

——而在此之前的一小段时间。

在永恒教国沉睡的艾华斯,却有一瞬无意识的微微睁开双眼、随即又再度合拢。

而在现实与梦界的夹缝之中的艾华斯,突然停止了自由自在的飞行。

他微微皱眉看向南方,如同太阳般璀璨光辉的双眼之中隐约有些担忧。

“发生了什么?”

——就在刚刚,阿莱斯特与他彻底断开了联系。

从阿莱斯特登上星锑的土地开始,艾华斯就隐约感觉到了有点不对劲。

原本阿莱斯特在船上的时候,艾华斯与阿莱斯特还能随时随地的实时通讯……可当阿莱斯特进入莱比锡城之后,他们的交流就逐渐开始变得模糊。

要形容的话,就像是两个人挂着语音、与用窗口打字聊天的区别。

前者能够轻而易举的察觉到对方正在做什么事,随时随地都能说话、也能从言语中听到对方的状态与感情。

而从后者得到的反馈则是迟滞的……不仅言语无法完全表达信息,甚至还需要等待对方接收消息。

艾华斯也如同聆听告解的神父一般,感知到了阿莱斯特的脆弱与忧郁、察觉到了对方的多愁善感与情绪激昂。

从事实上来说,他们的联系确实变弱了。而且随着时间发展,正在进一步的不断变弱。

直到刚刚,他们彻底断开了联系。

“真是悲伤……”

艾华斯微微闭上双眼,抬起头来。他那自由飞行的灵体就这样悬浮于空中,张开双臂拥抱天空:“原来我始终都是凡人。我并非从不忧愁,也如同我并非全能。”

他半睁着的双眼之中,是带着慈悲的光辉神性。

与阿莱斯特的情绪愈发激烈、失控完全相反。

艾华斯清晰的感受到了自己的情绪正在逐渐变得淡薄。

或者说——

他开始渐渐理解凝珀与树化的精灵了。

“你怎么会出现这种危险的想法?”

鳞羽之主的声音从艾华斯心中响起。

紧接着,那声音就从艾华斯身侧响起——原本只有艾华斯飞行的天空附近,多出来了一个没有面目的黑衣人。他骑在一只椅子上,双手交叠着放在椅背之上、而脑袋则担在胳膊上。

鳞羽之主的化身懒散的说道:“全能……那种东西并不是你能够触及的。”

“嗯,我知道。”

艾华斯的声音平淡、宁静而带有些许神性:“人的知觉、人的自我,就来自于人的不完整,来自于恐惧与残缺。

“正因为我们会受伤、会死,我们才会感觉到痛苦,那是一种警示。人有触觉、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这都是基于生存。基于我们‘并不全能’的残缺,而延伸出的知觉触角。

“若是人有朝一日化为全能之躯,那么这些感知也就全然无需存在。基于感知所诞生的文明、文化、国度、情感……又是何等的脆弱与渺小?”

“——正因如此,这个世界才不存在【完美】、也没有【全能】。”

鳞羽之主随口道:“这个世界的所有超凡力量都是残缺的。没有任何一种力量是绝对、客观、唯一正确的道路,也绝对没有不需要任何代价、也没有任何缺点的能力。

“透过一块玻璃窗,我们什么都看不到——看到的便是世界本质。可如果这块玻璃被外力敲碎,我们也就能得到了美丽的碎玻璃。如同打碎了完美,我们也就得到了诸多的不完美……你们人类的文明也正因此而来……也因此璀璨。”

“或许如此。”

艾华斯平淡的答道。

他没有看向鳞羽之主,而是站立在天空之上俯瞰大地。

对如今的艾华斯来说,他能随着自己的心意任意前行。他如今没有进食与饮水的需求,也不需要睡眠与劳动——他什么都不需要做,也没有任何东西能拘束他。而生活在物质界与梦界的夹缝之中,又同样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影响到他。

靠着至圣冕的力量,艾华斯能随心所欲的改变一切。他与整个巨树的尸骸相融,整个教国都成为了他外延的躯壳。在巨树上生活的任何人都成为了他的子民、他的孩子们。

如同太阳一般,安静的燃烧着自己、平等的将光赐予大地。

那种心情……就像是玩《群星》的时候,设定好了一切之后进入“看海模式”。静静的俯瞰着星河,看着色块被染来染去一样。

平静,好奇,无聊。

在感觉到莫名解压的同时,时间正在毫无意义的流逝着。如同坐在海边,看着潮起潮落、看着日月轮转。

艾华斯感觉到自己的心情无比宁静,没有任何杂念。

他的瞳孔干净而透明,大脑清澈而空灵,心灵古井无波。

“你们神明平时也是这种感觉吗?”

艾华斯突然发问道。

“什么感觉?”

鳞羽之主抬起头来:“随意行动吗?倒也不是不行,但是没有意义。所谓的‘柱神’便是那顶天立地的人间之柱……我们确实是道途之上的先行者,可同时也是被道所系的囚徒。

“与柱神相比,反倒是天司自由自在的多。天司们有着不比柱神弱太多的力量,却不必被道途所束缚。行事无需顾忌太多后果,也不必担心违逆道途之准则……”

“——我是说,这种灵魂空灵而宁静的感觉。”

艾华斯的双眼空洞、感情淡漠:“我稍微感觉有点不太对,老板。”

“啊,不要太在意,这是好事。”

尽管鳞羽之主的没有脸,但祂的表情却仿佛严肃了起来:“最好不要想的太深。就去好好享受你这来之不易的假期吧。这可是你老板给你发的超长带薪年假……”

“我很难受,老板。”

艾华斯平淡的说道。

他俯瞰着大地,双眼慈悲如神明。

而此时此刻,在物质界——第二十二重圆环之上,没有任何人能看到的“真正的天空”之中,却无声无息的睁开了一只巨大的眼睛。

——那正是艾华斯的左眼。

它的出现像是让天空变得暗淡了一些——像是它吸走了光,又像是遮挡了太阳。

“这一切真的正常吗?”

艾华斯轻声说道,声音如同重叠的雷鸣般响起、辉煌如圣堂中的回响:“我感觉我的快乐每天都在减少……所有的教皇都必须经历这一关吗?

“我能清晰的感受到,灵魂深处的奉献之力正在不断上涨。按理来说,这应该是一种享受……或者至少是一种试炼。可与之相反,我感觉我对孩子们的爱却变得稀薄,主动联络阿莱斯特的意愿也变得越来越淡……

“我感觉物质界的一切都在逐渐变淡。我似乎……是在遗忘。不,不是忘却,而是抛却……

“我听您的意思,或许明白这背后的秘密。但我不想成为虚无而崇高的神明。我只想做一个普通的人,老板。”

艾华斯难得发出了声音。

他微微抬起头来,物质界那只巨大的眼睛也随之消失。

“这就是一场试炼,如同飞蛾从茧中蜕生——如果我这么说,你仍旧会坚定要知道答案吗?”

“我很担心阿莱斯特。”

艾华斯轻声答道:“如果这试炼只会影响到我……我想我或许能忍得住。但我不可能用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

鳞羽之主打断了艾华斯:“她不该也是你吗?”

艾华斯微微怔了一下。

……奇怪。

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将阿莱斯特视为了另一个人?

在艾华斯的思维陷入混乱之时,鳞羽之主的声音变得严肃了一些:“你应该足够相信砂时计的切割之术吧,艾华斯。”

“自然。那可是缔造了伟哲与至高天的伟大之术。”艾华斯答道。

“在这个世界,切割之术确实是伟大之术……毕竟当升得足够高之后,混杂的自我便不足以掌握更多的道途之力,想要更进一步就必须得到更纯净的自我。恒我的卵月秘术、环天司的断尾之法,砂时计的两仪之隙……皆是如此。

“而‘两仪之隙’,在原则上会将你的所有力量完整而平均的分成两份。”

“这些我已知晓。”

艾华斯的声音空灵而神圣:“我想知道的,是为何这个仪式会让我与阿莱斯特逐渐变得异常,我又为何会开始感应不到阿莱斯特。”

“砂时计之前已然向你问询过细节——祂暗示过你两次,但你自己仍旧想要将双生镜赐予你的月之子躯壳切割出去。这毫无疑问就是命运给予你的试炼。”

“试炼……”

“就是试炼。你们选择了最高难度的分割——可如果你们最终能够回归,这也将是你直通天司乃至于柱神的道途之基。”

鳞羽之主轻声说道:“你别忘了,阿莱斯特所具现的‘月之子’之躯,可是具有真正月之子的特性与力量的。如果说,她的超越道途就等同于你的奉献道途……

“那么她那月之子的力量,又对应着你的什么?假如两侧的力量不对等,那可就不是完美的‘两仪’了啊。”

……月之子的力量?

那不是双生镜的赐福吗?现实与虚妄的镜像,也恰好是一种均衡……

艾华斯心中刚刚浮现出了这个念头,他突然一怔,脑中猛然回忆起了一件事——

【——我的圣数为11,那是属我们的人的数目】

那是昔日雅各布所召唤的“神圣实体”在幻觉中所说的话。

圣数为十一。

所谓的圣数,其实就是源河的编号。

源河有着如此之强的力量,以至于仅仅只是它们的编号本身也具有相当程度的神秘。

但是源河一共也只有九条,按理来说不可能出现“圣数十一”。

之前艾华斯就意识到了……所谓的“圣数十一”,指的是两个圣数之和。借助两条已有源河的力量,创造出新的源河、亦是“不可能存在的力量”。

奉献为三,超越为八——牧养法正是同时习得奉献与超越才能掌握的技艺!

而如果说奉献与超越在“两仪之隙”中成立为一种对等的镜像……

爱之道途的圣数为一。

也就是说,与之对称的、那种让艾华斯的感情逐渐变得单薄的力量,应该来自于……

“圣数为……十?”

艾华斯呢喃着:“第十道途?”

……对啊!

如果说环天司是要超越整个世界的既定之理,成为九柱神之外的新柱神……那圣数应该是十才对啊,为什么会是十一呢?

除非……早就已经有第十条源河的存在了。

而环天司知道第十条源河,所以祂才直接打算创造第十一条源河。

一旦意识到这件事,艾华斯那逐渐僵硬的思维便再度活跃了起来——

当他逐渐感知到危机感的时候,他就像是快要从梦中醒来一般、思维慢慢变得清晰:

这个世界的最初之神,是司烛之牡鹿。

“……司烛点燃圣火,焚尽罪棘,将源河之力分与众生……于是这个世界才有了超凡之力,才有了道途与神秘。”

艾华斯瞳孔微微颤抖,突然从那种无意义的枯死中逐渐醒来,表情一瞬间活了过来。

就如同意识逐渐从梦中回归现实,甚至连他的语速和语气都渐渐回归正常:“那么,在最初的最初……司烛又是从哪里得到超凡力量,用来焚烧罪棘的?”

当艾华斯渐渐从那种迷离的梦中醒来,他又再度恢复了与阿莱斯特的那种模模糊糊的联系。

——而就是在此时此刻,阿莱斯特也正好短暂恢复了清醒,脑中的杂音与无法抑制的本能消失不见。

“那是不存在、也不该存在、却早已存在的第十条源河。它如同一口枯井,联通着其他的世界。

“司烛从那里而来,我也是从那里而来。你的前身……也同样从那里而来。

“只不过,如今黄昏之墙彻底封禁了通往第十源河的路。蛇父所好奇的‘黄昏之墙外面的世界’,也就是第十源河的彼岸——那里究竟有什么。”

见艾华斯的瞳孔逐渐变得清明,鳞羽之主也渐渐放松了下来:“不过嘛……虽然第十道途如今已经破碎,但你既然走过那条路,身上就仍旧残留着它的部分赘余。正因如此,阿莱斯特才得到了与之对应的爱之道途的力量。

“那是来自于双生镜的赐福……那家伙就像是一个强迫症患者,早就给予了你与之对称的力量,只是无论是你还是她都无法将其发挥。但即使如此,道途本身的浸染性也足以侵蚀她的思维……不过正如你的奉献之心能够战胜虚无意志一样,想必阿莱斯特那边也能超越月之子的本能。

“你要做的,就是稳住心神。坚定的走在奉献之路上……不要因诱惑而偏离。虽然我告诉了你这件事,就会对你锤炼本心会有所影响……不过以你的奉献之心,本来就可以挣脱那些许残余。只要你不将这个秘密告诉阿莱斯特,那么最终的结果倒也不会有任何差异。

“因为你的问题从来都不在奉献道途——而在于你缺损的超越道途之上。环天司只分了一部分的超越之心给你、却给了你全部的奉献之心。也就是说,你要重新培养出堪比圣人的超越本性……如今就是一个最好的机会。

“——所以,我才说这是一场试炼。”

“……我有最后一个问题。”

艾华斯意识到了什么:“阿莱斯特那边的道途冲动……是第几能级的?”

“自然是……第六能级。”

鳞羽之主无情的答道:“毕竟物质界至多只能允许第六能级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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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六点半,该睡了(安详)

等我睡醒再改错字——

感谢金色茉莉花的盟主——我也去还一个!

(本章完)

第775章 瓦伦丁七世之死

狮心城,凯旋宫。

一个看上去不过二三十岁的青年,正双手抄在口袋里,悠闲踱步于王宫中。

他那灿烂的金发闪耀着璀璨的光,容貌俊美到堪称华贵的程度。红宝石般深邃而纯净的红瞳中,正散发着神圣的威光。

无论是瞳底映出的道途光辉、亦或是那自然而然的高贵气度,都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兽性与野蛮。在凯旋宫闪闪发光的金色灯光中,穿着白色燕尾服的他看起来如同地上的神祇般闪闪发光。

那正是“初代红相”彭波那齐。

红相与黑相的位置始终在传承。每一代的红相都是彭波那齐的孩子,而每一代的黑相也都是通灵塔的副校长。

但与确实具有相应职能与权力的黑相不同……红相实际上是没有自主权力的。当人们提及“红相”时,通常所指的其实是红相背后的那位“初代红相”。

初代黑相从不理会政事,仅仅只是挂名。然而初代红相则要求将一切权力与财富都握在手中……每一代的红相都是他的傀儡与延伸、是他最为忠诚听话的孩子。

也正因如此,几乎没有知道那位“校长”究竟长什么样子……但星锑宫廷的所有人却都认识这位初代红相。凯旋宫的护卫们自然也不例外。

面对这位真正的权力者、星锑最强的超凡者,没有任何护卫敢于拦截或是问询他的去向——反正拦也没用。

如同这王宫是给彭波那齐修建的一般,彭波那齐的通行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他就这样悠然走到了阿方索·瓦伦丁的书房中。

他微微挥了挥手,紧闭着的房门便红光一闪、轰然打开。

红相彭波那齐笑着走了进去,看到了坐在书桌前阅读书信的老人。

这书房之中除却他之外空无一人。

没有侍从、没有护卫、没有仆人,甚至连瓦伦丁七世平日里最信任的那个弄臣都不见踪影。

“好久不见,小阿方索。”

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金发青年悠然道:“我们得有二十多年没见面了吧。”

“……是啊,彭波那齐。”

白发苍苍的老人微微抬起头来,缓缓说道:“自从……上次赫拉斯尔密藏被打开之后,你就再也没有来过凯旋宫了。”

“是啊,来了就生气。还不如不来。”

彭波那齐随口说道:“反正我看这凯旋宫也不爽很久了。”

他说着,直接坐在了老人面前的书桌上。

彭波那齐伸出手来,一把揽住了老人的脖子。

“我说啊,阿方索。”

初代红相漫不经心的说着:“我打算之后改建一遍凯旋宫——这金色的宫殿太俗了。我打算改成红黑两色的,你觉得怎么样?”

“金红两色吧。”

瓦伦丁七世倒也不气,反倒是耐心的说道:“红黑配色……那是赫拉斯尔帝国的风格。”

“不好吗?”

彭波那齐反问道:“我打算重建赫拉斯尔帝国,你怎么看?”

“连一个赫拉克罗斯都没有的赫拉斯尔帝国吗?”

老人轻笑出声。

他的笑声之中没有丝毫的讥讽与嘲笑,只是带着世事无常的感慨。

“所以我才要打开赫拉斯尔密藏。”

彭波那齐伸出手来:“给我钥匙。”

“钥匙就是国王的权杖,它在我的卧室床边。当年钥匙被校长铸在了权杖内部的龙骨内。”

老人没有丝毫反应,而是主动开口解释道:“不过只有钥匙没用,你还是得有开门用的祭品……”

“赫拉克罗斯之血——我知道。”

彭波那齐不等老人说完,便自顾自的打断并点头道。

他上下打量着老人,眼中流露出满意的神色:“不错嘛,小阿方索。你还是知道给我些尊重的……想要些什么奖励?我可以让你安享晚年——你也可以试着培养一下爱之道途的适应性,我来亲自将你复活。”

“那就不必了。”

白发苍苍的老人低低咳嗽了几声,瞳孔中泛着昏黄色的光:“反正我也已经累了。

“星锑要解决的问题实在太多太多了……那不是我一个人能解决的问题,也不是我们一代人就能解决的问题。与其修修补补,倒不如直接把它摔碎了重建。

“——既然你打算接过这个烂摊子,那我倒也落得清闲。”

那种丧气的、低沉的,仿佛在强调“我无所谓”的摆烂话语,正是过度黄昏化的证明。

“那可不行。”

彭波那齐的语气却是无比强硬:“我赐予你的奖赏,可不是你想拒绝就能拒绝的。别让我生气,阿方索。我们可以更体面的结束这一切。”

对这位红相来说,拒绝他的恩赐同样也是“不给面子”的行为——拒绝自己的奖赏,也就意味着对方将他与自己放在了同一层次上。如果这人不是阿方索,还算是有些熟人的感情、恐怕在对方胆敢拒绝他的一瞬间就已经死了。

而老人昏黄色的瞳仁微颤一下,似乎像是想到了什么。如同雕像般僵硬而死灰的面容也仿佛有了片刻生机。

“那就……让我的孩子们活下来吧。”

他低声说道。

“哦,会的。”

彭波那齐闻言便开怀的笑道:“我本来就打算让他们活下来。但既然你这么求我了——我打算赐予他们永生的恩赐!怎样,开心吗?哈哈哈哈……”

他独自一人畅快的笑了几声,脸色却突然阴沉了下来:“你怎么不笑?”

“——彭波那齐先生。”

阿方索·瓦伦丁突然开口说道。

而一瞬间,彭波那齐就安静了下来。

因为这正是阿方索仍处少年时、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对彭波那齐那满怀敬意的称呼。

这同时也是瓦伦丁一世“巴希尔·瓦伦丁”当年尚不熟悉时对他的称呼。

他们太像了。不光是长得像,就连声音也像、甚至连性格与习惯都像。

在巴希尔所有的孩子中……这么多年下来,阿方索是最像他的人。

……但这种相似,也仅限于少年时期。

当阿方索踏入中年之后,他的样貌就与当年的巴希尔出现了明显的差异。而等他年老后,与衰老时的巴希尔已经完全是两个人了。

“我多少也是一位第五能级的超凡者……”

阿方索缓缓开口道:“自从踏上‘金石骑士’的道路,我从来没有机会展示自己的力量。如果这就是我的终末……我想要试试看。”

听到他这话,红相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拢、变得严肃且沉默。

——金石骑士。

那是星锑式炼金术师最普及的进阶职业。

想要得到这个进阶职业,就必须在第三或者第四能级时,完成名为《化学婚仪》的炼金仪式。

那是极具危险性的一次炼成——炼金术师们需要将自己在仪式中杀死,让自己的灵魂完成一次任意形态的变形,并重新回到用自己的尸体作为材料、重新炼制出的更完美的躯体中。之后再完成晋升仪式的话,就可以进阶成“金石骑士”。

第四能级是非常关键的能级。从这一能级开始,人体承载的道途之力就已经变得相当强烈……而只有这样的躯体,才能承载从“星锑炼金”理念中提取出的均衡之力。

每一次重生,肉体都会变得更加苍老而衰败、灵魂却会变得更加强大。

如果能够完成七次重生,那么灵魂将被炼制成璀璨之魂——也即是炼金术师们所追求的“星锑”。

这能让炼金术师们得到如同神明一般伟大的灵魂。靠着这样的力量,足以让他们抵达第六能级,完成三大奇迹之一。

“你完成了几次重生?”

红相认真的开口问道。

“四次。”

阿方索答道。

“远不如巴希尔,”彭波那齐叹了口气,“他完成了六次——只差一步,他就能够得到永生。”

“星锑之魂……能够得到永生吗?”

“是啊。我当年就是希望得到一个并非爱之道途,却能永远陪伴我的友人。正因如此……我才会支持他的事业。”

彭波那齐凝视着瓦伦丁七世,眼中的怀念渐渐冷却。

他转过身来,背对着瓦伦丁七世。看着书房上挂着的画像——那是属于瓦伦丁一世的肖像画。

“我给你一次机会。”

彭波那齐答道:“看在你当年愿意叫我一声‘先生’的份上。”

瓦伦丁七世凝视着彭波那齐,瞳孔渐渐泛起一丝明黄色的光辉。

他坐在原地一动不动,而灵魂却在刹那之间离体而出。

能以肉眼看到的灵魂,不断从他七窍之中抽离并凝聚为实体,化为黑色的烟气——凝聚成黑色的饿狼,向着彭波那齐呼啸扑食而去!

可彭波那齐却没有丝毫反应。

那蒸腾着黑色烟气的饿狼接近彭波那齐时,他的躯体便破裂、出血并萎缩——那并非是冲击或是撕裂伤,而是凭空坍塌并瓦解。一切用于防护的道途之力全部被无效化,那是直接作用于物质本身的杀伤。

当饿狼咆哮着穿过彭波那齐之后,他的身体便骤然崩碎!

除却彭波那齐之外,他所坐着的书桌、以及地上柔软的羊毛地毯也都被那如同墨汁般的力量所吞没、粉碎!

在那力量的冲刷之下,彭波那齐的身体最终化为飞灰、被那无形气流完全冲散。

这是炼金术的第一步。

摧毁一切物质的旧本性,将物质化为可堪利用的“原初物质”。随后便能有机会迎来再度重生,将其转化为一种全新的物质——复活仪式的第一步“死亡”也就象征着这一步。

而对于凡人来说,仅是这一步就足以杀死几乎任何人!

当饿狼撕碎它所触及的一切物质过后,它便落入大地、化为一滩漆黑如墨的泥沼。但紧接着,便有如同牛奶般粘稠洁白的液体从中诞生——

下一刻,纯白洁净的鸽子便从那泥沼之中飞起!

那是“黑化”过后的“白化”,将物质精华分解并净化。完成白化过后,炼金术师们就能自如的操控这些被分离的物质。

这也就同样意味着,炼金术师已经彻底控制了这一团物质,足以将它们塑造成自己想要的任何形态……

——然而就在这时。

从瓦伦丁七世的胸口之中,却突然有一只纤细的手破胸而出!

它一把抓住了那只鸽子,任由其拼命挣扎、却仍是将其直接扼死。

在激烈的挣扎之中,其数量远超体型的白色飞羽飞舞在整个房间之中……那是老国王被撕碎的灵魂。

“呃,呃呃……”

白发苍苍的老国王愕然看着这一切,可他却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紧接着,他的胸口进一步破裂,肚子却在不断膨胀并隆起。

“——我说了,你只有一次机会。你只可到此,不可越过。”

一个清朗而稚嫩的少年嗓音响起:“杀不掉我的话……就不要太贪心。是你自己没有做好准备——”

紧接着,大约只有十一二岁的金发少年,便从老国王隆起的腹中钻了出来。

除却样貌更为稚嫩之外,这就是彭波那齐本人!

他的躯体不着寸缕,身上满是鲜血与透明的黏液。

他落地之后,便相当舒适的伸了个懒腰。

“去了梦界还记得我的话,记得抽空回来找我。我还蛮好奇死亡之后的经历的。以后你的卧室就是我的了,你的老婆也是我的了,你的国家也是——星锑这个名字也没必要再留着了。这么多年来,连一个完成星锑之魂的人都没有……你们也配叫星锑?”

而此时,老国王的胸腹已经被完全撕裂、剖开。

他瘫倒在座椅上,自喉咙至小腹都从最中间向两侧分开。看起来像是一只被掐了头、去了虾壳和虾线的凤尾虾。

他胸腹里面的脏器不知何时已经完全融化,空空荡荡。就像是被去干净了所有下水的鸡一样,除了骨头就都是肉。仿佛随时都能直接下锅油炸。

轻而易举便从粉身碎骨的姿态再度完美重生的彭波那齐,对此并没有任何反应——对他来说这只不过是日常之举。

他可是全世界最接近第六能级的月之子!

这种程度的“死亡”,对他来说只是一次普通的沉眠。

而此时,被开膛破肚的白发老人仍旧“嗬嗬”的吐着气,气管发出如风箱般的声音。

他没有完全死亡——甚至意识都是清醒的。

老人正睁大眼睛瞪着彭波那齐,嘴巴像是濒死的鱼一般开合,像是要说些什么。

“真是费劲,”重返少年姿态的彭波那齐叹了口气,“给你个痛快吧。”

他对着老国王抬起左手。

只见一道红光闪过。

下一刻,老国王全身的血气就被瞬间抽干——他几乎变成了一张人皮、彻底失去了生命。

而彭波那齐稚嫩而瘦弱的躯体迎风而涨,只是几个呼吸之间便回到了自己原本的姿态。原本稚嫩的面容也眨眼间变得成熟而英俊,原本纤细的手脚也都再度变得强壮有力。

他毫不遮掩自己的身体,也不在乎瓦伦丁七世身上的血污。或者说,他身上已经不可能有任何血污——哪怕只是一星半点的血,都被彭波那齐完全抽干。

此时的瓦伦丁七世,看起来就像是一张暗黄色的干净毯子、盖在了一具骷髅之上。

他饶有兴致的从瓦伦丁七世的尸骸上拔下来了他的披肩,随后就这样给自己披上。他身上没有任何其他衣服,因此这披肩根本不足以遮挡隐私部位。

可彭波那齐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直接推门而出。

他拍了拍手,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

“来人啊,”彭波那齐懒洋洋的靠在门前,袒露着自己满是流线型肌肉、如同大理石雕塑般的完美躯体,“去给你们的先帝收拾一下骸骨,一会把它收拾好了端到卧室里去。书房里少了张桌子,记得补充一下。地毯不用换新的,之后派人去红堡把我的备用地毯拿来。

“——顺便,再来个人带我去阿方索的卧室。然后把露易丝和路西恩都叫过来,我要与他们一同庆贺星锑的新生。”

彭波那齐打算在如今已然化为破布的阿方索面前、在他卧室中的诸多先祖画像之前,与他的妻子与儿子彻夜欢愉——作为自己蛮喜欢的一件昂贵礼服被那老头粗暴摧毁的小小惩罚。

——我说了,允许你试着杀我。但我可没允许你弄坏我的衣服。

一场涉及星锑至高权力更迭的反叛,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开始、又悄无声息的落幕了。

没有任何人能参与其中,也没有任何人敢于阻止。

仿佛一切都只是必然。

“……请问。”

有人大着胆子发问道:“您以后就是我们的王吗?”

如果彭波那齐真成为星锑的王……那或许还能算是一件大好事!

“王?哈哈……瓦伦丁……八世?”

彭波那齐现在心情很好,所以愿意笑着解释两句:“不,不会。我只是宰相多加了一重亲王的身份——无论是从露易丝的角度、亦或是路西恩的角度……我都能称得上是亲王。毕竟他们都算是我的爱人。

“——至于你们的新王,我已经定好了。就是路西恩·瓦伦丁……虽然现在他还不知道这件事。”

更新完毕!

五千字的更新,今天的剧情不适合分章,所以是二合一章节!

明天会多写点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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