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结束

见面的第一眼,伯洛戈觉得霍尔特是一个和伏恩、耐萨尼尔较为相似的人,他们有着可靠的能力与充足的责任心,但在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上,他们又显得极为随意,不合规矩。

伯洛戈喜欢这样的家伙,相处起来,就像在和不死者俱乐部的那些家伙一样,可伯洛戈忘记了一件事,他遇到的这些性格的家伙们,看似随意平和,但一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砍出来的。

他们以友善的外表,藏起了那充满刀剑的思想。

伯洛戈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你说什么?”

“我说,一旦决策室决定正式展开对神圣之城的探索行动,你将会是名单上的一位。”

霍尔特说着笑了起来,他反问着伯洛戈,“我以为伱会开心些、兴奋些的……难道你不好奇黄金宫里到底有什么吗?”

伯洛戈保持沉默,没有应答。

至今秩序局的官方记录里,对于圣城之陨的最后之事依旧是一片空白,没有人知道黄金宫的内部情况,就连所罗门王是怎样死的,也没有人清楚,大家只是保持着一个绝对的共识。

所罗门王已死。

伯洛戈和他们不一样,他能隐约猜到黄金宫内发生了什么事。

所罗门王是宇航员的上一任选中者,凭借着所罗门王的知识,宇航员在密谋着些什么,一个足以打破平衡,赢过所有魔鬼的阴谋。

可惜的是,宇航员的阴谋败露了,魔鬼们齐至,在彼此攻伐的纷争里,选择优先解决掉所罗门王。

在光灼缭绕的黄金宫内,伯洛戈相信那里一定耸立着一个又一个盐柱,他们生前都极为强大,甚至说有其他魔鬼的选中者在内。

他们想方设法杀死了所罗门王,但也迎来了他的报复。

霍尔特见伯洛戈一直沉默,以为伯洛戈对于自己的行为感到了厌恶,毕竟探索黄金宫可不是一件容易事,哪怕是伯洛戈这样的不死者,沾上了光灼也极为麻烦。

“我以为你会喜欢这个计划的,”霍尔特带上了歉意,“弥补自己当年的遗憾,你将越过高墙,亲自攻占黄金宫。虽然这一天迟到了许多年。”

“不……我没有不喜欢,我只是想到了许多事。”

“圣城之陨时的事?”

“差不多吧。”

头顶传来一阵呼啸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急速下潜,撞开了层层雾气,掀起风声,随后机械轰隆隆的噪音清晰了起来,伯洛戈抬起头,升降仓从雾海里沉下,沿着峭壁上的垂直轨道降落向了绝境前哨站。

“它下来了,你可以离开了,”霍尔特对伯洛戈挥挥手,“下次见。”

“下次见。”

伯洛戈向霍尔特告别,快步走向升降仓。

他在想自己的组员们,伯洛戈只想尽快与他们见面,确认他们的状态,伯洛戈不确定这是否算是一种责任心,还是说,不敢承担责任,所产生的焦虑感。

伯洛戈觉得自己就快明白,自己究竟在苦恼些什么了。

……

返回秩序局的路途很顺利,绝境前哨站的垂直升降仓如同一座大型电梯,直接将伯洛戈送至了秋伤镇附近。

对于绝境前哨站而言,这应该算是一种货梯,他们绝大部分的物资,都是通过这个升降仓送达。

抵达秋伤镇后,一切就简单了起来,伯洛戈熟练地找到了秩序局的隐藏据点,在无人的站台上等待地铁的到来。

以前伯洛戈是没有能力单独申请一班地铁来带自己离开的,现在他成为了负权者,多少还算一位组长,这样的权力也下发给了他。

几分钟后,地铁疾驰而过,停靠在了站台旁,它只有伯洛戈这么一位客人,接着以惊人的速度,将伯洛戈带回深巣之庭内。

获得权限的感觉很不错,之前伯洛戈是服务于秩序局,现在换成秩序局在一定程度上服务于他。

伯洛戈觉得自己产生了些许的虚荣,好在这样的情绪刚刚升起,就被他掐灭。

很长时间里,伯洛戈的生活方式都如同一位苦行僧,不止保持着生活上的苦行,也追求内心的安宁。

抵达深巣之庭后,伯洛戈一刻不停,直接动身前往外勤部。

停留在绝境前哨站的短暂时间里,埃文还贴心地为伯洛戈配了一套外勤职员的制服,以替换掉伯洛戈身上那破破烂烂沾满血迹的衣服。

伯洛戈对埃文还不熟悉,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埃文倒觉得没什么。

“每一位外勤职员都有好几件备用的制服,大家很少能不流血地回到垦室内。”

埃文是这样说的。

伯洛戈在外勤部内很有名,可他的行事较为孤僻,朋友就那么多,同行的人最多只有帕尔默与艾缪,许多外勤职员们习以为常的事,伯洛戈因自身过于狭窄的社交圈,完全不清楚。

伯洛戈丧失了许多交友娱乐的机会,但他觉得无所谓,这样伯洛戈就能将更多的精力用在工作之中了。

步伐匆忙地返回了外勤部内,伯洛戈按照他人的指示,找到了他的组员们。

伯洛戈气息略显紊乱地出现在了走廊的尽头,他的出现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组员们纷纷抬起头,只是和伯洛戈预想中惊喜的重逢不同,每个人的眼里都带着阴郁。

“伯洛戈。”

站在最外围的哈特见到了伯洛戈,他轻声呼唤伯洛戈的名字,并点头示意。

伯洛戈同样予以回应,视线简单地扫过,伯洛戈留意到哈特的身上没有什么严重的伤口,大多只是擦伤而已,之后的雪莱与坎普皆是如此,这令伯洛戈放心了不少。

两人也纷纷向伯洛戈示意,雪莱轻轻地点头道,“组长。”

组长?直到现在,伯洛戈依旧不习惯被这么称呼。

向前的步伐停滞了一下,伯洛戈来到最后一人的面前,他的组员、他的搭档、也是他的室友。

帕尔默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头颅低垂着,注意到伯洛戈的到来,他缓缓地抬起头,伯洛戈从他的眼里没有见到任何欣喜,反而满是悲伤。

伯洛戈头一次见到帕尔默是这样的眼神,紧接着他猛地意识到,他的组员们少了一个人。

“丘奇呢?”

伯洛戈勉强回忆起这个名字,再看向其他人那副低落的样子,一个糟糕的想法从伯洛戈的脑海里升起。

“不……这怎么可能呢?”伯洛戈在心底低语着。

丘奇是他们之中最善于潜行的人,可以说他那降低存在感的诡异力量,足以欺瞒过任何人……只要他想。

伯洛戈有想过有人会受伤、会死去,可怎么也想不到会是丘奇,他应该是最安全的那一个才对。

帕尔默艰难地站了起来,他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样,每动弹一下,都疲惫不已。

帕尔默推开门,对伯洛戈说道,“他在里面。”

伯洛戈一进屋内,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精与消毒水味,几名医生像是刚刚结束忙碌了般,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再看向室内,一个伤痕累累的身影躺在了病床上,推车上的金属器皿里,放置着许多带血的金属碎片。

伯洛戈走近了病床,揭开隔帘,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颊映入眼中。

短暂的迷茫后,伯洛戈记起了这张脸,这是丘奇经常出示给两人看的一张面容,能从无面人的身上记住一张脸,可太不容易了。

医生在一旁说道,“他受伤很严重,我们只是对其进行了基本处理,接下来他需要被转送到边陲疗养院,在那他才能得到全面的救治。”

伯洛戈看着丘奇那布满伤疤的身体,还有那微弱的呼吸声,他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慢了下来。

作为一名外勤职员,身边的同事受伤乃至死亡,都是件很平常的事,伯洛戈也曾以为自己不会被这样的事撼动内心,要知道在战争年代,他已经见过无数战友的死亡了。

或许是温暖的生活令伯洛戈的心再次软了下来,见到这样的丘奇,伯洛戈的内心先是死一般的平静,接着卷起了滔天巨浪。

一股无名的怒火从心头升起,伯洛戈知道,某个人将要付出代价。

急匆匆的脚步声这时从门外响起,紧接着一个人推开门,闯了进来。

伯洛戈眼神冰冷地看向来者,一位许久未见的家伙出现了。

“让开。”

伊凡·克莱克斯说着推开了一动不动的帕尔默,站在病床前,面无表情地看向双眼紧闭的丘奇。

(本章完)

第738章 记述之瞳

伊凡·克莱克斯,隶属于情报部门鸦巢,帕尔默在被踹出去前,就曾在伊凡的手下做事,丘奇自然也是如此。

除此之外,伊凡还与帕尔默之间有着另一重联系,他们彼此之间是血亲,都拥有着克莱克斯家的姓氏,从关系上来讲,帕尔默是伊凡的侄子。

两人因为之前曾发生的事,还有性格等问题,很少会凑到一起,更不要说交流些什么,如今他们被丘奇联系在了一起。

“他还活着吗?”伊凡问,“我是指有抢救过来的可能吗?”

“这一点没问题,他的伤势虽重,但我们已经稳定了他的生命体征,只要接受后续治疗就可以了。”

医生拍着胸脯保证道,随即他的声音变得犹豫起来,“但我们遇到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什么问题?”

帕尔默的声音高了起来,他很少会这么紧张。

“按理说,他的意识这时应该能清醒过来了,就算没有自主思考能力,至少也能对外界刺激做出反应,可现在……”医生没有再说下去。

伊凡接上了话,“可现在就像一具活着的尸体?”

医生沉默地点头。

“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伊凡说着看了眼帕尔默,最后看向伯洛戈,以严厉的语气质问道,“发生什么了?”

伯洛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与伊凡一样,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伯洛戈本以为自己做的足够好了,摧毁石厅、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时,他的组员们应该能安全撤离才对的。

“起初,他被接入了我们哨讯的通讯范围,可无论我们怎么呼唤,他始终没有反应……后来雪莱找到了他,雪莱很擅长找人,辨认出丘奇的以太反应,并不困难。”

沉稳的声音响起,哈特走了进来。

“我们是在欧泊斯的街头发现他的,一处巷子里,他就倒在垃圾桶旁,跟死了一样。”

哈特想起了现场的异样,“他的怀里有束花,不知道是谁送给他的,也可能是谁怜悯这可怜人,塞在他身上的。”

“我们在执行一次渗透行动,目标是雾渊堡垒。”

伯洛戈这时接上了哈特的话,将临时行动组的行动内容,粗略地告知了一下伊凡。

伯洛戈、哈特、帕尔默,在三人的叙述下,这场混乱的行动逐渐清晰了起来,伊凡的眉头也越皱越紧,到最后只剩下了死一般的沉寂。

这次行动的故事仍然缺少了一角……缺少丘奇的叙述,没有人知道,他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你一定知道些什么,对吧?”

帕尔默靠近了伊凡,他变得格外强势,眼白里布满血丝。

这已经不是丘奇第一次倒在帕尔默眼前了,自那之后,帕尔默以为这种事不会重演,可他还是发生了。

“别再试图隐瞒了,我知道的!”

帕尔默怒视着伊凡,“丘奇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会莫名其妙地忘记关于他的事,为什么除了这个该死的名字外,我们对他一无所知?”

帕尔默的表现出人意料,似乎所有人都把他当做了蠢蛋,可实际上,帕尔默什么都知道,他只是懒得计较。

伊凡说,“这是为了你们考虑。”

帕尔默反问,“考虑什么?”

“你们知道的越多,越会容易忘记他!”

伊凡高声怒斥着,火气瞬间上涌,但又迅速消散,伊凡反复地深呼吸,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其他人的目光都落向了伊凡,伊凡知道这件事没法再继续隐瞒下去了,他示意了一下。

“其他人离开,伱们两个留下。”

哈特点了点头,就连医生也默默地退去,室内只剩下了他们这三人。

伊凡问道,“帕尔默,伯洛戈,你们两个对波顿这个姓氏,有印象吗?”

伯洛戈说,“丘奇的姓氏。”

“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吗?”

伊凡见此长叹了一口气,他知道,人们还是将他们遗忘了,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波顿……波顿家是秩序局的创始家族之一,锁链与剑里,有那么一把剑属于他们。”

听到伊凡这样讲,伯洛戈与帕尔默都愣在了原地,秩序局发展至今,创始家族们的影响力在日益衰减,秩序局……不,决策室把控了几乎所有人的权力。

人们在淡忘这些家族,可因一些活跃人员,还是有那么一些家族,无法令人彻底遗忘,例如克莱克斯家。

伊凡讲起这隐秘的故事,“因波顿家研究的那些东西,这个世界已经很少有人能记得他们了,就连秩序局的官方记录里也少之又少,甚至说,有许多是波顿家的人,都忘记了,自己是波顿家的一员。”

“他们研究的是什么?”

帕尔默问,问完后,他又看向病床上的丘奇,自己的这位前任搭档总是如此神秘,帕尔默以为对他有些了解了,可那也只是假象。

无面人。

帕尔默忽然产生了一种荒诞感,自己真的了解过丘奇吗?在他的眼里,自己真的算是一位朋友吗?

“恩赐,债务人的恩赐。”

伊凡对两人没有隐瞒,“波顿家自很久之前,就盯上了恩赐的力量,他们想尝试复制这种魔鬼之力。”

“越是强大的力量,越是一把锋利的双刃剑,得到什么,必然也会失去些什么……这一点你们两个应该都很清楚。”

伯洛戈与帕尔默不约而同地点点头,他们太了解这部分的事了,尤其是伯洛戈,他甚至觉得将恩赐形容为双刃剑有些不够恰当,在伯洛戈看来,真正意义上的双刃剑,应当是魔鬼的加护。

“波顿家便研究出了这样的炼金矩阵,效果极为独特且强大,但相应的,运行这样的炼金矩阵,势必会反噬自身,而这就是波顿家独有的、也是丘奇所身负的秘能。”

伊凡吐露那个令波顿家陷入万劫不复的、炼金矩阵的名字。

“狭间行走。”

帕尔默沉默了片刻,声音毫无起伏地说道,“我就知道丘奇骗了我,他的秘能根本不是什么无面人。”

该说是意料之中吗?

“狭间行走的效果很简单,降低自身存在感,乃至扭曲外界的对自身的认知,他将会是真正意义上的幽魂,足以躲开所有人的视线,但代价也极为高昂。

人们会真正意义上的忘记他,不止是敌人,朋友也是如此,发挥至极致时,他甚至会忘记他自己。”

伯洛戈开口道,“也就是说……丘奇忘记了他自己吗?”

“应该是了,忘记自己是谁,乃至失去了自我意识,变成了一具真正意义上的行尸走肉。”

伊凡继续说道,“这也是他醒不来的原因……我不知道他能否醒来。”

“狭间行走的力量是如此强大,历代波顿家的人,一个接着一个植入并掌握了这份力量,他们被力量冲昏了头脑,越来越多的人忘记了家族的事,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一个古老的家族,就这样内部瓦解。”

伊凡的眼神里带起了几分悲怜,“波顿家没有绝嗣,他们的血脉仍流传在这个世界上,但已经无人记得他们……就连他们自己也是如此。”

“丘奇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伯洛戈分析道,“他遇到了什么极度重要的事,为了这件事,他甚至甘愿冒险。”

伊凡说,“可现在没人能知道究竟发生什么了。”

“不……还有人知道。”

帕尔默走到了病床边,俯视着丘奇,他自顾自地说道,“原来你当时是这个意思吗?丘奇。”

很久之前,丘奇与帕尔默之间曾进行了一场对话,当时帕尔默还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现在看来,丘奇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

哪怕不是现在,在某个未来里,他也会如现在这样,躺在病床上,如一具尸体一样。

帕尔默伸出手,扒开了丘奇紧闭的眼皮,用力地扣出了丘奇那枚假眼。

“记述之瞳,一件不具任何攻击手段的炼金武装,它的效果是电影胶卷那样,能记录最近两小时的画面。”

帕尔默将记述之瞳丢给了伊凡,“解析它,我们就能知道丘奇到底遭遇了什么。”

伊凡接过了记述之瞳,本该轻飘飘的东西,在他手中变得沉甸甸的,他看向帕尔默,帕尔默只是平静地说道。

“我们都是专业人士,做专业的事。”

平常略显有趣的话语,此刻显得无比沉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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