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69,化骨绵掌与火焰刀【加更!】

“完颜铁树,你死期到了。”

低喝声中,欧阳锋带着一股血雨破阵而出,镔铁长刀飒飒铮鸣,直指完颜兄弟。

黄药师、林朝英则继续剿杀残敌,将那已伤亡不少的百人小阵分割得更加支离破碎,免得残兵结阵再战。

“拦住他。”

完颜铜树低喝一声,靴尖一点地面,面向欧阳锋朝后疾退,完颜铁树一咬牙关,从地上挑起一口单刀,迎着欧阳锋冲去。

冲锋之时,他略微绕了一下,攻向欧阳锋侧翼,而就在他让开身位之时,后退中的完颜铜树弓开半满,先是连珠四箭,四枝轻箭首尾相衔,笔直一线射向欧阳锋。

连珠四箭射出,完颜铜树又搭上一枝重箭,缓缓张弓,却引而不发,遥指欧阳锋要害,给他施加压力。

欧阳锋长刀一卷,刚刚磕飞四枝相继来袭的轻箭,完颜铁树已冲至他侧面,单刀泼风乱斩,施展出一门有攻无守,似乎招招都在追求与敌偕亡的疯狂刀法。

然而看似不顾一切舍命相搏的完颜铁树,却始终没有挡住完颜铜树箭路,令完颜铜树得以箭在弦上,遥遥瞄准,持续给欧阳锋施加压力。

老实说,完颜兄弟这手配合打得相当不错。

换作其他高手,如越西鸿、侯老爷子、金克宋,面对眼下这状况,十成精力倒有五成要放在完颜铜树身上,提防他突施冷箭。

而即使以越西鸿的武功,若只以五成精力应对仅比他略逊一筹的完颜铁树狂攻,也是不出十招就要落入下风,最后不是被完颜铁树快刀斩杀,就是被完颜铜树一箭狙死。

可惜兄弟俩这套打法,却不幸遇上了欧阳锋。

完颜铁树那不顾性命似的疯狂快攻,在用惯了快刀的欧阳锋眼中,简直处处都是破绽。至于其不想遮挡完颜铜树箭路的想法,更只是一厢情愿。

“太慢了。”

欧阳锋淡淡说着,倏地踏出凌波微步,轻松避开完颜铁树快刀乱斩,同时一步转至完颜铁树身侧,以他身躯挡住了完颜铜树箭路。

完颜铁树还想再次让开身位,可欧阳锋步踏凌波,身似幽魅,如影随形,始终将完颜铁树当作盾牌,完颜铜树那引而不发的远程威胁,顿时变成一个笑话。

“你掌法还算不错。可你的刀法,简直不堪入目。”

欧阳锋淡淡说着,长刀一横,倏地连斩九刀,前八刀每一刀都精准斩在完颜铁树刀法破绽处,逼得他不得不回刀守御,所谓“有攻无守、与敌偕亡”的亡命刀法顷刻告破。

前八刀便已逼得完颜铁树手忙脚乱,待第九刀斩出时,完颜铁树终是跟不上欧阳锋刀法节奏,没能挡住这奇快无比的一刀,被刀光唰一下掠过胸膛。

也是完颜铁树武功够高,反应够快,刀光及体的一霎,他竟是猛地吐气含胸,令胸膛往下一陷,险险避开了开膛破腹之祸。

即便如此,他胸襟亦被刀光剖开,胸膛之上,横出一道尺许长的深深刀痕。

完颜铁树胸膛剧痛,血流如注,一时亡魂大冒,一把将手中单刀掷向欧阳锋,趁他格开单刀时以毕生修为全力施展轻功,向着完颜铜树飞掠过去,同时嘶声大叫:

“大哥在做甚?怎还不出手?”

完颜铜树也很奇怪。

营中已经乱成这样,敌军已然突入营地,大肆纵火袭杀,身为主将,亦是营中第一高手的大哥,为何还未出面弹压?

难道大哥那边,也遇上了强敌?

不过眼下情形,也顾不上想那许多,见欧阳锋从容迈步,身法却快如闪电,竟只一步就追至完颜铁树身后,完颜铜树果断松开弓弦,射出了那枝蓄势已久的重箭,直击完颜铁树胸膛。

完颜铁树始终紧盯着兄长动作,重箭堪堪离弦,他便一个前扑翻滚,提前避开当胸射来的重箭。

于是重箭的目标,就变成了紧追其后的欧阳锋。

这一箭还有点战术配合的意思。

因为之前完颜铁树挡在欧阳锋身前,遮蔽了他的视野,当完颜铁树突地前扑翻滚时,那重箭就似凭空出现在欧阳锋身前,打出了突如其来的效果。

可惜这点小伎俩,对于饱受怜星“偷袭训练”的欧阳锋来说,压根儿不值一哂。

重箭来袭之时,他不假思索将长刀一横,以刀身为盾挡在箭锋之前,重箭虽将镔铁长刀射得火花迸溅,刀身震颤,欧阳锋步伐亦被箭矢巨力所阻,顿了一顿,可终究还是徒劳无功,没能伤到欧阳锋分毫。

甚至已趁机连滚带爬逃两丈开外的完颜铁树,也终究没能逃脱。

挡下重箭之后,欧阳锋左手一抬,袖口激射出玄铁黑索,一下飞出两丈开外,唰地一声,死死缠在完颜铁树脚踝上。

欧阳锋再一抖一拽玄铁索,完颜铁树顿时身不由己凌空飞起,向着欧阳锋倒撞过来。

“啊……二哥救我!”

完颜铁树嘶声呐喊,同时在空中拧腰旋身,双掌齐出,狂轰向欧阳锋胸膛。

他有一手“化骨绵掌”。

此掌法据传是多年以前,大金尚未崛起之时,一位人称“星宿老仙”的绝世高手所创,一旦将掌力打入人体,该人骨骼会在顷刻之间化为齑粉,身体没了骨骼支撑,转眼就要变成一滩烂肉。

且这化骨绵掌,劲力阴柔,如针似刺,最擅渗透,专克横练硬功。那欧阳锋横练功夫纵是强到可以若无其事承受侯老爷子重拳一击,也要被“化骨绵掌”所克,化去一身钢筋铁骨。

然而。

完颜铁树掌法虽强,可先前大帐之中,他与越西鸿、侯老爷子三人围攻,欧阳锋还是赤手空拳,他都没能打中欧阳锋一掌,更何况现在这种局面?

面对完颜铁树搏命一击,欧阳锋半点机会不给,哂然一笑,刀光一闪,噗地一声,就将完颜铁树双手齐腕斩落。

啊!

完颜铁树刚发出半声惨叫,欧阳锋已一步迈出,沉肩一撞,肩头狠狠撞中完颜铁树胸膛。

咔嚓!

清脆骨裂声响起,完颜铁树胸骨尽碎,眼珠暴突,口鼻喷血,身形又向后抛飞出去,尚未落地,就已彻底咽气。

“老三!”

完颜铜树目眦欲裂。

但单是一个欧阳锋,就已经不可阻挡,另一边的林朝英和黄药师也已解决大半甲兵,剩下的甲兵皆已丢盔弃甲亡命奔逃,二人没去追击溃兵,已向着这边赶来,完颜铜树顿时战意全无,连三弟被杀的仇都顾不上了,转身就逃。

然而他想逃,欧阳锋甚至黄药师都不愿放。

溃兵可以不理,但将领必须得杀。

当下黄药师似要与欧阳锋竞速一般,全力施展轻功,向着完颜铜树追去。

完颜铜树最擅射术。

身为神射手,他深知对于射手来说,距离就是生命,因此他除了射术,以及几招保命的近身功夫之外,将所有的精力都耗用在了苦练轻功之上。

他本身又是手长脚长的高瘦身材,这身形练轻功也相当适宜,因此完颜铜树的轻功还当真不弱。

他竭尽全力奔逃,不时回头射上一箭,或以乱兵作障碍,一时间竟很是逃了一阵。

他甚至一直逃到了中军大帐处。

看到中军大帐,完颜铜树扬声高呼:

“大哥救我!”

话音刚落,那中军大帐便嘶啦一声裂开一个大洞,一条高壮魁梧的身影倒飞出来,落地之后虽未倒下,却也踉跄后退好几步,方才勉强站稳脚跟。

瞧见那倒飞出来的高壮身影,完颜铁树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因那人,正是三兄弟的长兄,营中主将兼最强高手,完颜银树!

而瞧他方才撞破大帐倒飞出来的模样,明显是被人打了出来。

究竟是谁,能够打飞兄长?

完颜铜树震惊之时,就见那被完颜银树撞破的大帐破洞之中,缓缓走出一条高大身影。

营中四下焰光冲天,已是亮如白昼,那高大身影甫一步出大帐,其身形相貌便给完颜铜树以及紧追他而来的欧阳锋、林朝英瞧了个清清楚楚。

这是位身着深灰长袍,手提长剑,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

他留着一部飘逸长须,面上有着深深的疲惫之色,但眼睛大而明亮,给人一种目蕴电光、气势不凡的感觉。

看清那人相貌。

完颜铜树一颗心霎时沉到了谷底,难以置信地低语:

“王害风?竟是王害风?这,这如何可能?”

现在他总算明白了,为何营中大乱之时,大哥却未能第一时间出面弹压,原来竟是被匪首王害风缠住了。

但正如完颜铜树所说,这又如何可能?

王害风现在,怎可能还有力气出手?

半月之前,完颜三兄弟抓住王害风为其手下断后的机会,率三百甲士以及十余来自中都的女真高手于一险要山隘设伏,布下机关陷阱,施放毒火毒烟,一度将王害风逼入绝境。

虽最终未能留下王害风,且己方伤亡不轻,那十余女真高手全灭,甲士伤亡数十,却也将王害风重创。

其不仅中了完颜铜树一箭,被弩矢射中数次,给女真高手们拼死打中数记拳掌,还被完颜银树一记重拳打中后心,正常情况下,王害风应该只剩半条残命才对。

也正因王害风受伤不轻,其匪帮才会被完颜银树兵马死死咬住,最终被围困在这周祖陵山上。

可是现在,王害风居然又变得活蹦乱跳,除了面有倦色,竟看不出丝毫重伤未愈的迹象,甚至还打飞了完颜银树……

在这一刻,完颜铜树不禁想起了关于王害风的一些传说。

据说,此贼从道经之中,得到了一门神奇内功。此内功,不仅令他武功狂飙突进,还令他可以不惧伤势,受再重的伤也能飞快痊愈。

完颜铜树原本并不信这传说。

人又不是神仙,受伤就得养,哪有不怕受伤的人?

武功再高,一旦遭了重创,尤其受了沉重内伤,一样要花费极长的时间慢慢养伤。

若运气不好,损了经脉,伤了元气,武功都会退步,甚至功力尽失都不罕见。

王害风凭什么能违背这常理?

然而此刻,眼前所见,却令完颜铜树不得不信那传说。

王害风确实只用区区半月,便养好了那正常来说,至少也要躺上小半年才能痊愈的重伤。

并且武功似乎没有丝毫退步,大哥仍如上次围杀时一般,单对单仍不是他的对手!

完颜铜树情知不妙,可回头一瞧,就见欧阳锋、黄药师、林朝英已缓缓围了过来,与那王害风默契合围,分守四方,将他与大哥的退路彻底封堵。

这时,黄药师已经远远地与王害风打起了招呼:

“王兄,这位乃是威震西域的西极龙王欧阳锋,这一位是林姑娘。欧阳兄与林姑娘不仅助黄某顺利完成计划,还斩了完颜铁树与那飞鹰孙彤,重创黄河龙王越西鸿。金营大乱至此,多赖欧阳兄与林姑娘援手。”

王害风闻言,冲着欧阳锋、林朝英拱手说道:

“多谢二位仗义援手,王某感激不尽。”

欧阳锋略显好奇地打量一眼这位在其它世界线,于华山论剑之时,在拳脚、内功、兵刃等所有项目上,都令其他四绝心服口服的“中神通”,再瞧瞧林朝英、黄药师,忽然觉着眼下这阵容,未免有些过于豪华。

得亏洪七在兴庆府外就与他与林朝英分别,要不然再加一个洪七,那这阵容简直突破天际。

而即便没有洪七,完颜三兄弟能败亡在眼下这种豪华阵容之下,也足以含笑九泉了。

心里转动着这微妙念头,他对着王害风微一颔首,说道:

“举手之劳,不值一提。”

林朝英也还了一礼,说道:

“久闻王头领大名,今日联手抗金,不胜荣幸。”

黄药师笑道:

“金营虽破,但还有两员金将未斩。客套话先别说了,速战速决,斩此二贼。”

王害风缓缓颔首,“好。”

话音一落,那高壮魁梧的完颜银树沉声说道:

“尔等莫不是要以多欺少?”

刚刚才被完颜铁树等人以大欺小、以多欺少围攻了一通的黄药师哈地一笑,正待讥讽两句,欧阳锋忽然说道:

“此人便是金营主将完颜银树?也是金营之中,武功最高之人?”

王害风道:“不错。”

欧阳锋道:“既如此,不妨把他交给我。王头领且去指挥义军,扩大战果。黄兄弟亦去助战。至于那完颜废铜,交给林姑娘就是。”

他这安排明显更合理,有王害风带队作战,黄药师助战,不仅能将战果最大化,亦可令义军伤亡减少许多。

只是……

王害风以征询的眼神看向黄药师,不确定欧阳锋、林朝英的武功,是否能敌得过完颜兄弟。

黄药师笑道:

“欧阳兄、林姑娘武功皆在我之上,胜此二人不难。”

黄药师一手策划了今夜袭营之战,各种纵火机关亦是由他亲手制作并布置,大胜之下,王害风很信任黄药师的判断,对着欧阳锋、林朝英拱手道:

“如此,王某多谢二位了!”

说罢,果是毫不恋战,离开中军大帐,前去带领义军。

黄药师对欧阳锋、林朝英颔首一笑,也随王害风离开。

中军大帐处,只剩下欧阳锋、林朝英与完颜兄弟对峙。

“高昌白驼公,西极龙王,欧阳锋?”完颜银树凝视欧阳锋,沉声说道。

欧阳锋淡淡道:“是我。”

“果然英雄出少年!”

完颜银树赞叹一句,忽道:

“只是欧阳少侠的选择,未免太不明智。我大金如今圣天子在上,国势蒸蒸日上,王害风祸乱十余年,不仅屡战屡败,麾下乱民越战越少,还民心尽失。今日就算侥幸击败了本将,来日也必将被更强的大将剿灭。欧阳少侠选择站在王害风一边,何其不智?”

“哦?”欧阳锋眉头一扬,“你想说降我?”

“非也。”

完颜银树道:

“本将只是在对欧阳少侠阐明形势。欧阳少侠如此年少,便可威震西域,灭军夺国,武功、心智都是上上之选,当能明白本将所言,句句属实。既如此,又何必行徒劳无功之事?”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只要欧阳少侠愿与本将相安无事,本将可以承诺,先前恩怨,一笔勾销。且今日之后,本将会上书天子,恳请天子降下旨意,与高昌约为盟国。西辽若再欺压高昌,我大金必不会坐视。”

欧阳锋面无表情,淡淡说道:

“说完了吗?”

他把刀鞘往地上一插,又将长刀归入鞘中,向着同样赤手空拳的完颜银树行去,说道:

“听说你是这营中武功最强之人,希望不要令我失望。”

完颜银树没料到他竟如此冥顽,竟是对他那番说辞置若罔闻,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怒火。

但形势不由人,他还是保持着一位将领的基本素养,强抑怒火,沉声说道:

“阁下还年轻,一时冲动可以理解。但阁下不是普通江湖人,阁下还是高昌国公,做事之前,难道不想想高昌国与阁下的家人么?”

欧阳锋冷冷道:

“废话真多。”

话音一落,他一脚踏出,地面轰地一震,好似一头发狂的大象,向着完颜银树狂冲过去,同时左手画弧,右手直击,一招“亢龙有悔”,掀起层层气浪,悍然轰向完颜银树。

完颜银树不意他说动手就动手,顿时再也抑不住怒火,勃然怒喝:

“竖子欺本将无勇否?”

沉腰扎马,一拳直击,沙钵大的拳头排开空气,风声雷动,迎着欧阳锋手掌狂轰过去。

就在欧阳锋动手之时。

林朝英也二话不说,身似轻风,仗剑直取完颜铜树。

完颜铜树亡魂大冒,闪身疾退,退行之中弓开半满,轻箭连珠,疯狂射向林朝英,试图阻止她靠近。

他射术与轻功虽强,但近战功夫稍逊,只与那崆峒双煞差不多。

若有近战好手为他抵挡强敌,那他就是战场上最大的威胁,连王害风都曾被他射中过一箭,普通武功好手在他面前,更是如同箭靶一般,只能被他肆意射杀。

可现在无人配合,只能独自面对林朝英,完颜铜树一身神射,根本没有发挥机会,那连珠快箭不是被林朝英以凌波微步闪开,就是以长剑挑飞,几个呼吸之间,就已被林朝英逼近至七步之内。

完颜铜树再无开弓之机,只能弃掉铁脊长弓,拔出佩刀,与林朝英近战。

甫一交手,他便给林朝英那绵密如网的剑光缠住,像是一只陷入蛛网的小虫,虽竭力挣扎,却也难逃末路……

另一边。

完颜银树奋起全力,一拳轰在欧阳锋手掌上。

他一身至阳至刚的雄浑内力,加一副意外成就的横练之躯,最擅长就是这种硬碰硬的打法。

在他看来,这欧阳锋名气虽大,可毕竟年轻,就算天赋异禀,又能有多深的功力?

年轻人,就该老老实实以轻功身法、兵刃武技对敌,学老前辈拼功力,你有那个实力么?

然而。

当双方拳掌硬撼,爆出一记闷雷似的轰鸣,炸出一道狂飙似的劲风,将两人衣襟吹得猎猎作响,将地面浮尘卷得四面飞扬,完颜银树却是脸色骤变。

他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掌力汹涌而来,且此掌力之中,赫然还混融了部分他自己那刚猛无俦的拳劲!

轰隆!

掌力震爆,完颜银树连退三步,胸中一口真气都险些被震散。

他满脸震惊看着欧阳锋,这竖子,真是个不满二十的年轻人?

欧阳锋面容平静,身形纹丝不动,只双脚略有沉陷,但他连换气都不用,再次踏前一步,又对着完颜银树一掌轰出。

完颜银树试出欧阳锋掌力,本不想再与他对掌——林朝英就曾说过,敌人不是傻子,与欧阳锋对上一掌之后,察觉他掌力凶猛,定不会再与他硬拼,必会立即改变打法。

但这前提是,对手的轻功,得要高明到可从欧阳锋追袭下逃开,或有帮手围魏救赵,迫使欧阳锋不得不先招架围攻。

然而现在,这两个条件完颜银树一个都没有。

他并不擅长轻功,此时又是单打独斗,无人围攻欧阳锋,给完颜银树创造脱身换打法的机会,因此当欧阳锋再次横掌推来时,完颜银树也只得暴喝一声,硬着头皮出拳硬碰。

轰轰轰……

一连对撼十余招,欧阳锋一步一掌,酣畅淋漓,衣袖飘舞,神采飞扬,完颜银树步步后退,两手发抖,苦不堪言,甚至一口逆血都已涌至喉头。

眼见不妙,完颜银树一口咬破舌尖,以剧痛激起全力,无视欧阳锋当胸轰来的一掌,撮掌为刀,一记手刀狠狠搠向欧阳锋胸膛。

对拼拼不过,想逃逃不开,那就仗横练硬吃掌力,且看你这竖子,敢不敢与我两败俱伤!

嘭!

欧阳锋手掌重重印在完颜银树胸膛,而完颜银树手刀距离欧阳锋心口尚差一寸。

但就在完颜银树被爆发的掌力轰飞的同时,他五指指尖突嗤地一声,绽出三寸长的炽烈刀气,一击刺破欧阳锋衣衫,正中他胸口。

完颜银树吐血抛飞,直抛出两丈开外,方才重重坠地。

落地之后,他又呕了两口血,这才一手撑地,一手按胸,半跪着支起身子,恶狠狠地看向欧阳锋。

见欧阳锋怔在原地,手按心口一动不动,完颜银树以为他已遭重创,又唾出一口血沫,嘿嘿一笑:

“竖子,本将的‘火焰刀’滋味如何?”

话音刚落,一动不动的欧阳锋忽地一弹指,一道无形气流飙射而出,噗地没入地面,将地面斩出一道深深裂痕,裂痕边缘,赫然有着些微烧灼痕迹。

他竟是以金刚不坏体配合移花接玉,几息之间便将那打入他经脉的火焰刀气逼了出来!

至于被刀气轻伤的经脉,以欧阳锋历四次“易筋洗髓”后的经脉强度,这点轻伤根本无足轻重,最多一夜便可恢复如初,甚至此时都不会影响他的战力。

又吐出一口混杂着最后几丝异种真气的浊气,欧阳锋好奇地看向完颜银树:

“火焰刀?”

见他居然若无其事,完颜银树冷笑顿止,骇然失声:

“怎么可能?”

“我横练功夫也很强。”欧阳锋随口解释,又问:“你从哪里学来的火焰刀?”

完颜银树恨声道:“说出来你就饶我不死?”

“怎么可能?”欧阳锋失笑:“你们三兄弟,今日都得死在这里。”

“哼,本将岂会令你如愿!”

完颜银树如此说着,却似出自本能一般往中军大帐瞥了一眼——小子,火焰刀秘藉就在大帐里,甚至连我三弟的化骨绵掌秘藉也在,你都拿去修炼吧!

那两门武功都只是残谱,一个修了就要像我一日每日遭受真气焚身之苦,一个练了就会和我三弟一样变得不能人道,你尽管去修炼吧,我们兄弟在地下等着看你下场!

完颜银树心中狞笑着,两脚猛一蹬地,身形腾空而起,一记火焰刀,猛刺欧阳锋心口。

但这困兽搏命的一击毫无意义。

欧阳锋随手一格,挡开完颜银树手刀,再一掌拍落,轰地一声,将他头骨拍成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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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0章 70,斩获不止绝学

一掌拍死完颜银树,侧首一看林朝英,就见她正一手提剑,一手提着一张铁脊长弓,在旁含笑瞧着他。

至于完颜铜树,自是已然毙命林朝英剑下。

“这张弓似乎很不错。”

林朝英把长弓抛给欧阳锋,“你既上过战阵,斩过辽骑,应该也会骑射吧?”

欧阳锋接过长弓,稍稍试了试弓力,赞道:

“好弓!不愧是金国,制弓手艺比西域强出太多。我在西域,一直没能找到一张合用的硬弓。”

把长弓往肩上一挎,又接过林朝英递来的箭囊挎在腰上,对林朝英含笑说道:

“林姐姐有心了。”

林朝英莞尔道:

“怎不叫林姑娘了?”

此前人多之时,他可是一直叫着她“林姑娘”。

“不是说好私下里叫林姐姐的么?”

欧阳锋笑了笑,举步朝中军大帐行去:

“大帐里有好东西,进去搜搜。”

两人刚刚走进一片漆黑的大帐,尚在适应帐中黑暗,一点烛光便倏地亮起。

一身黑衣,背负长剑的萧阿娇举着一枝蜡烛,腰带上挂着一个淌着血的大包裹,从大帐内室出来,出现在二人面前。

“阿娇姑娘?”欧阳锋稍显意外:“姑娘要为完颜兄弟报仇?”

“不。”萧阿娇摇了摇头,对着欧阳锋、林朝英躬身一拜,“我是来感谢二位的。多谢二位杀了完颜兄弟,为我家报得大仇。”

林朝英奇道:“你不是完颜铁树的婢女么?怎会与他们兄弟有仇?”

萧阿娇平静说道:

“我是大辽萧氏后人。因金国海陵王完颜亮正陵六年的契丹大起事,当今大金皇帝异常厌恶契丹人,对契丹人极尽打压,甚至把耶律姓和萧姓改成移刺、石抹这两个羞辱之姓。家父不堪受辱,密谋起事,不慎被叛徒出卖,惨遭灭门。

“当时带队抄家灭门的,正是完颜三兄弟。幸家父谋事之前,担忧事败,早早将我送走,我方才侥幸逃过一劫。后来我学了武功,诈称汉人,费尽心机混到完颜铁树身边,欲伺机报仇,可哪知完颜铁树竟不能人道,并不需要我侍寝,我武功又不及他,一直没能寻到报仇的机会……”

欧阳锋也不知她所言是真是假。

不过此前她不曾与完颜兄弟同生共死,一早就溜得无影无踪倒是事实,当下不置可否地微一颔首,说道:

“我们并非为阿娇姑娘报仇而来,此事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萧阿娇道:“你们虽非为我报仇,但帮我杀尽仇人却是事实。”

她取出两卷绢帛,递给欧阳锋:

“欧阳公子是要寻找这两样秘藉吧?”

欧阳锋接过两卷绢帛,展开一看,果是“火焰刀”与“化骨绵掌”秘藉,只是两卷绢帛颇显古旧,还有多处缺损,已然失却了不少关键。

萧阿娇道:

“这两卷秘藉都是残谱,完颜银树强修火焰刀,虽武功有成,但每日都要承受真气焚身之苦,直至于藏地寻到密宗双修法,以修炼阴柔内功女子为炉鼎,方才勉强化解真气阳火。但炉鼎用不了多久,便会被采补至死,因此须得长期更换。”

她看了林朝英一眼,低声道:

“那完颜铁树试出林姑娘身具极精纯的阴柔内力,本已预备对二位下手,已经给我安排了对付林姑娘的任务,没想到倒是被二位先下手为强了。”

欧阳锋看着萧阿娇,淡淡道:

“倘若我们没有先下手,萧姑娘该如何?”

萧阿娇略一犹豫,委婉道:

“家仇未报,我尚不能失去完颜铁树信任。”

这是承认会按照完颜铁树安排,对林朝英下手了?

这姑娘看来完全没有善恶之念,一心只想报仇。

不过既是未遂,甚至都没来得及开始行动,欧阳锋也好,林朝英也罢,也都懒得与她计较,林朝英只笑说了一句:

“萧姑娘倒也坦诚。”

“仇家已死,我于此世间,已别无所求,生死都不在意了。”

萧阿娇摇摇头,又提醒欧阳锋:

“化骨绵掌也不能修炼。完颜铁树正是因修炼此功,伤了外肾,变得有如阉人一般。”

欧阳锋微一颔首,“多谢萧姑娘提点。不知萧姑娘接下来欲去往何处?”

萧阿娇轻轻一拍腰间那个不断淌血的包裹,说道:

“这是完颜铁树的首级。接下来,我还将斩下完颜银树、完颜铜树首级。之后,我会带着完颜兄弟的首级,回家乡去祭拜我父母族人。再之后……”

她眼中浮出一抹茫然,轻声道:

“再之后便一切随缘了。”

说罢,对着欧阳锋、林朝英行了一礼,将蜡烛放到烛台上,迈步走出帐外,斩完颜银树、完颜铜树兄弟首级去了。

欧阳锋、林朝英目送她出去,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沉默一阵,林朝英问道:

“你该不会想练那‘火焰刀’和‘化骨绵掌’吧?”

欧阳锋笑了笑:

“放心,我不会练残谱的。”

他当然不会冒险修炼残谱。

因他可以修炼完整的。

有现成的残谱在手,他只需催动通天宝鉴,消耗一次“映照功法”,对着残谱映照一次,就能将残谱彻底补完,且连其中暗语都可解开,保证没有任何隐患暗雷。

话说回来,那火焰刀残谱后面,竟还附着一卷密宗欢喜禅……

欧阳锋迅带合上两卷绢帛,往怀里一塞,又对林朝英说道:

“我还想去对岸营寨走一趟。”

林朝英道:

“为何?对岸营寨可没乱起来,虽因浮桥被毁,无法支援这边,但那边的甲兵想必早已披挂齐整,严阵以待,中间又横着一条河,王害风的义军也过不去。”

“我能过去就行。”欧阳锋道:“金克宋的剑法、司徒青的刀法、越西鸿的掌法,甚至老侯的拳法都不错,我想跟他们聊聊,看能不能请他们教教我,给我华山派武学增加一点底蕴。”

“……”林朝英无语。

……

对岸营寨果如林朝英所言,上千甲兵以及两千辅兵,早在营中将官指挥下,披挂齐整,严阵以待。

至于抛下完颜三兄弟,逃回这边的高手们,皆已被杀得胆寒,躲在营寨后方舔舐伤口。

越西鸿面如金纸,盘膝而坐,正自运功治疗内伤,帐外忽然响起几声闷哼。紧接着门帘一晃,一个穿着金兵辅兵袍服,身形瘦削的男子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越西鸿睁眼瞪着那人,刚说一个“你”字,就听那人身上一阵噼啪脆响,跟着身形膨胀,足足拔高半尺有余。

看着那熟悉的形体相貌,越西鸿两眼暴突,刚待发声大叫,就在那男子冷眼一瞥之下,主动捂住了嘴巴。

这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哪还有此前晚宴大帐之中,那凶横凌厉的“黄河龙王”风范?

欧阳锋拖了把椅子,坐到越西鸿对面,淡淡道:

“越帮主的龙门搏浪掌很不错,刚猛凌厉又不失变化精妙,那‘凌冰暗劲’也颇为可观,已勉强够得着‘绝学’门槛了。我欲向越帮主请教,还望不吝赐教。”

越西鸿咽口唾沫,低声道:

“敢问……完颜三兄弟如何了?”

欧阳锋道:

“明日金兵过河,或可找到三具无头尸身。”

“……”

越西鸿喉头一阵滚动,又问:

“我,我若说了,能否活命?”

欧阳锋沉默一阵,反问他:

“黄河帮的弟子,都很擅长操舟行船?”

越西鸿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连忙答道:

“我黄河帮本就是船运起家,帮众弟子个个水性精熟,无论大船小船,都……”

欧阳锋打断他话头:

“你今日能活。但将来某天,若见到我欧阳家的旗,整个黄河帮,都要乖乖为我效力。否则……我还不满二十,未来五十年甚至更久,整个武林,都将是我的天下。我若想杀谁,哪怕那人逃到天涯海角,都必死无疑。”

越西鸿连连点头:

“欧阳公子放心,只要公子的大旗出现在中原大地,整个黄河帮,自我以下,都将唯公子马首是瞻!”

欧阳锋又道:

“我虽不是什么嫉恶如仇的大侠,但我手下自有规矩。你此前的恶习都得改掉,黄河帮欺男霸女的风气也要改。将来我若再听到黄河帮还有从前的种种恶行,我一样会要你们的命。还有,你的外号要改,以后便改称黄河蛟王。你那五虎弟子,也改做黄河五鬼吧。”

“一定,一定!我等恶习也好,绰号也罢,都照着欧阳公子的要求改了!”

越西鸿武功虽高,但他这等为求荣华富贵,不惜攀附女真权贵的家伙,哪来风骨可言?

加之早被欧阳锋打到彻底胆寒,此时又听说连完颜三兄弟都变成了无头尸身,对欧阳锋的要求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只是连连点头,唯恐他暴起杀人。

之后又小心翼翼问道:

“我师弟司徒青……”

“男人好色无妨,只要养得起、顶得住,娶一百个、一千个也都由他。但他嗜好淫虐,败坏了许多良家女子清白,这毛病我忍不了。”欧阳锋淡淡道:“他必须死。”

越西鸿眼角微跳两下,叹道:

“只求欧阳公子……给我师弟一个痛快。”

欧阳锋瞥他一眼,知此人薄情寡义,自私自利,哪怕师弟对他再是忠心耿耿,他为求自保,也不会为师弟出头。

这种人,利用可以,却断不可引为心腹,必要时,还得给他上点手段。

只可惜西夏地宫里并没有“生死符”。

不过似乎可以研制一些“三尸脑神丹”、“豹胎易筋丸”之类的补品,专门用来赏赐这种有些利用价值的恶人?

心中这般想着,欧阳锋淡淡说道:

“我杀人没那么多花样。现在,可以说说你的龙门搏浪掌了。你师弟司徒青用的那套刀法,你应该也会吧?与我一并说来。”

……

午夜。

金克宋行气疗伤结束,遭黄药师重创的膻中穴勉强舒服了一点,刚一睁眼,就瞥见一道身影坐在榻边,正就着油灯光芒翻阅着一本书册。

他怔了一怔,正奇怪何人会在自己帐中,可看清那人脸庞,金克宋顿时失声叫道:“欧——”

刚说出一个“欧”字,就见那人冷眼瞥来,金克宋霎时哑了嗓子,再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他额头冷汗如雨,脸色苍白如纸,颤声道:

“你,你是来杀我的?”

欧阳锋摇摇头:

“黄药师嘴巴可不留情。他把所有人的阴私揭了个遍,连各人做过的恶事也都一一抖落出来,唯独到你时,只说你数典忘祖,恨错了对象,却并未说你做过何等恶事。”

金克宋惨笑:

“身为赵佶之孙,本身就是一种罪。”

欧阳锋淡淡道:

“但你无法选择出身,错并不在你。你也不曾享受过任何赵佶子孙的好处,不曾尝过一天皇家富贵。我猜你幼时甚至曾因出身饱受欺辱。但即便如此,你取金克宋这种名字,甘为女真爪牙,乃至想助金克宋……这就真恨错对象了。你非稚童,个中道理,你当明白。”

金克宋沉默不语。

欧阳锋道:

“好了,我此行也不是来与你谈心的。你剑术不错,身上可带了剑谱?”

金克宋冷冷道:

“杀了我,直接搜身不就是了?”

欧阳锋认真道:

“你想死的话,我并不介意成全你。但我想,你一定很想看到金国、宋国灭亡。”

金克宋霍地看向欧阳锋,只觉此子简直……

金国可是五千余万人口,拥兵百万的上国。

宋国亦是人口八千余万,富庶无比,兵甲如云的强国。

你一个西域高昌国的国公,与两国之间,还隔着一个带甲十万的西夏,你凭什么……

金克宋很想呵斥欧阳锋异想天开,胡言乱语,不知天高地厚,可瞧着他平静深邃的眼神,金克宋心中不知怎地,竟也腾起一抹荒谬希望,燃起一道不切实际的小小火苗。

“你此言……当真?”

“快则五年,慢则十年,西夏便会改国号,国主也将改姓。”

“我……有生之年能看到金、宋灭亡?”

“你今年不到四十,当然可以看到。”

“好!”

金克宋自怀中摸出一本册子,递给欧阳锋:

“这是长白剑法的剑谱,里面还有我练剑的心得感悟。”

欧阳锋接过剑谱,翻了几下,抛给他一只瓷瓶:

“这是我配的疗伤药,对你的伤势有些帮忙。能让你好得快一点。”

顿一顿,又问:“知道祝虎跑到哪里去了吗?”

“那个食人魔?”金克宋皱眉道:“你不会连他也想招揽吧?”

他虽与祝虎、孙彤同处一营,但也就是这几天才刚刚结识,此前双方并无交情,甚至崆峒双煞的恶行,他也是听黄药师说了才知道。

与食人魔共事,金克宋觉着自己接受不了。

“不。”欧阳锋摇遥头:“以食人为乐,我不能忍。他的武功也不算绝艺。我只是对他那对黑铁手套感兴趣,不仅铸造手法精妙,材质也相当不错,似乎融入了少许玄铁?”

“祝虎没在营里。”金克宋道:“或许是找地方葬他妻子去了?”

欧阳锋淡淡道:“也可能是吃他妻子去了。”

金克宋脸色一黑,只觉胸口一阵作呕。

欧阳锋站起身来,轻轻一拍他肩膀,“以后,你可改叫‘赵克宋’。比金克宋好听。”

金克宋点点头,看着欧阳锋离去的背影,不知怎地,竟眼眶一热,落下泪来。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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