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0011【一指一文】

朱铭小时候被扔在农村,撤点并校之后,村里学生全都去乡镇读书。

乡镇学校非常混乱,学风特别糟糕。

都网吧遍地的时代了,居然还流行古惑仔电影,屁大点的孩子就给自己取绰号,山鸡、太子、暴龙之类的一大堆。

不良少年们喜欢泡妞,更喜欢敲诈勒索同学,搞钱倒还在其次,主要是可以逞威风。

朱铭的学习成绩不错,并非被欺凌的目标,因为老师会护着好学生。

偏偏大伯喜欢看武侠小说,每次打工回家过年时,总要带几本劣质盗版小说回来。于是,金庸、古龙、梁羽生、卧龙生等人的作品,就成为朱铭初中时代的最爱,锄强扶弱之类的武侠思想,成功塑造朱铭的青春期三观,并一直深刻影响到现在。

有次同桌被敲诈勒索,甚至是在教室里,被“古惑仔”们命令当众下跪,几个不良少年轮流扇耳光逗乐。

朱铭实在看不下去,抡起板凳就打抱不平。

从此,朱铭开始了战斗生涯,中考前把人打进医院,将一个混混的左眼打成弱视。那小子的家长闹得很凶,学校老师也护不住,只能联系朱铭的父母。足足赔偿了两万块钱,朱铭事后被接到城里,在好学校复读初三,并且还考上重点高中。

虽然已经十来年没动手了,但朱铭对打架并不陌生。

白二举着哨棒冲得最快,完全没有任何招式可言,高高举起棍棒往下砸。看似凶狠剽悍,其实中门大开,全身上下都是弱点。

朱铭的反应速度奇快,没等哨棒砸下,就抡剑横扫出去。

宝剑并未出鞘,剑鞘尾部击中白二的脸颊。而且力量奇大,砸得白二眼前发黑,身体歪倒的同时还在往前冲。

只一个照面,白二就被放翻了。

朱国祥那边也旗开得胜,扔出拳头大的鹅卵石,正好砸中一个泼皮的额头。

直接砸破头了,鲜血长流。

“啊!”

那泼皮有些发懵,只发出一声惨叫,便捂着额头蹲下,脑子晕乎乎的缓不过来。

朱铭格开另一根哨棒,将当铺伙计给踹翻。但攻击他的另一个泼皮,一棍砸在朱铭的肩上,力大势猛打得生疼。

吃痛之下,朱铭发力猛冲,将那泼皮迎面撞翻。

“哎哟!”

旁边传来朱国祥的痛呼,却是被哨棒打中手臂,紧接着肚子也被棍头捅了一下。

朱国祥捂着肚子,下意识弓腰后退。

一个泼皮挥舞哨棒,朝着朱国祥的头顶狠狠砸去。

“锵!”

朱铭在关键时刻拔剑出鞘,连跨数步上前营救。

朱国祥听到棍子的破空声,慌忙偏头躲避。脑袋倒是躲开了,肩膀却硬吃一棍,忙不迭的滚地拉开距离。

那泼皮还要跟上补伤害,却听同伴大喊:“动刀子了!”扭头一看,朱铭已经举剑杀来。

八面汉剑全长128厘米,剑身大约有1米,剩下的全是剑柄。

这是一把双手剑,可以上战场砍人的。

眼看着一剑劈来,泼皮慌张举起哨棒格挡。剑棍相交的瞬间,硬木哨棒“噌”的应声断成两截。

那泼皮吓得连滚带爬后退,其同伴却持棍戳来,想仗着哨棒的长度优势取胜。

朱铭无师自通的侧踏躲避攻击,使出刀剑对长柄武器的经典身法,同时还剑刃压着棍梢往前削出。

惊恐之下,泼皮连忙舍棍,但脱手不及时,右手拇指被切豆腐般削落半截。

“啊!”

“俺的手,俺的手……指头断了!”

泼皮捂着伤口惨叫,痛得满地打滚。

在儿子发威的时候,朱国祥也加入反攻,抡起木棒从背后偷袭,狠狠砸向那个被斩断哨棒的敌人。

当铺伙计表现得最怂,本来跟着白二围攻朱铭,被踹了一脚之后,就缩在后面划水绕圈。然后,竟然跑去捕捉瘦马,似乎觉得畜生更好欺负。

瘦马见到伙计扑来,转身作势逃跑,突然扬起后蹄猛蹬。

“哎哟!”

当铺伙计的脸色痛苦不堪,捂着肚子趴下,感觉五脏六腑都被踢坏了。

被打得头昏眼花的白二,这时已经恢复过来。他持棍朝着朱铭冲去,正好见到同伴被削断手指,当时又惊又怒,猛砸向朱铭的后脑勺。

朱铭就像背后长了眼睛,飞快转身,借着旋转之势,双手抡剑撩斩。

“啪!”

又是一声脆响,白二的哨棒也断了。

在火光的映照下,剑身花纹时隐时现,剑刃闪烁着慑人的光彩。

白二被吓得原地发愣,随即猛然跪地,忙不迭磕头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俺被猪油蒙了心,才惹到好汉头上。俺……俺该死!俺不是人!俺……”

饶命?

当然要饶命,否则真杀了人,就得去土匪寨子,那是万不得已的退路。

“给老子跪直了!”

朱铭执剑扫视众泼皮,呵斥道:“你们也都跪下!”

除了断指的倒霉蛋还在惨叫,其余泼皮纷纷跪地求饶。

等白二跪直身体,朱铭便将宝剑递出去,剑尖抵在白二的眉心:“好看吗?”

白二吓得魂飞魄散,却又不敢乱动,直勾勾的看着宝剑。近在咫尺,看得更清,剑身的花纹繁复精美,剑刃的光亮摄人心脾。

虽然只是个混迹小镇的泼皮流氓,但白二此刻非常明白,这把剑绝对价值不菲,至少能卖几十贯,甚至是几百贯钱!

用得起如此宝剑的好汉,哪是自己能够招惹的?

“我问你,好看吗?”朱铭再度重复。

白二哆嗦道:“好……好看。”

朱铭冷笑:“想要吗?不如我送你。”

“好……不,不敢,”白二全身汗毛直立,惊恐说,“俺不配用这等宝剑,好汉这样的大英雄才配用!”

既然宝剑已经示人,又不可能把目击者全杀了,那就干脆把牛皮往天上吹。

朱铭将剑身压在白二肩膀,白二顿时浑身颤抖,以为自己要被抹脖子。正待求饶,却见朱铭只是擦了擦,把剑刃的血迹给擦干净。

以一个潇洒的姿势还剑入鞘,朱铭霸气侧漏道:“在那京东路,此剑连斩三十二人。在那河北路,此剑连斩四十四人。剑下亡魂,要么是贪官污吏,要么是豪强恶霸。像伱们这种泼皮无赖,还不配死在我的剑下。滚吧!”

“多谢好汉饶命,多谢好汉饶命!”这些家伙又惊又喜,小鸡啄米般磕头谢恩。

在京东路杀了三十二人,在河北路杀了四十四人,杀的全是贪污官吏、豪强恶霸。这牛逼吹得太狠了,没啥见识的小镇泼皮,顿时生出高山仰止的敬仰之情,朱铭此刻在他们心中的形象伟岸无比。

同时又觉自卑,自己这种乡下泼皮,确实不配死在好汉的剑下。

“果真是条汉子!”

张广道不知何时到场,正好听到朱铭的装逼之语,不仅发自内心的赞叹起来,而且更想把他们请到山寨。

朱铭早就看见张猎户过来,拱手笑道:“张家哥哥,好久不见。”

“是挺久的,都几个时辰了,”张广道随口解释,“俺怕你们遇到歹人,却是俺想多了,两位根本不用帮忙。”

朱国祥的肩膀还在疼,拄着棍子说:“还是多谢阁下关心。”

张广道感觉自己的山寨太寒酸,庙小供不起大菩萨,只能说:“黑风寨随时恭候两位大驾,告辞!”

“不送,他日必有厚报!”朱铭拱手送别。

张广道来去潇洒,收起朴刀转身便走。

待张广道消失于夜色中,白二才说:“好汉原来认得张五哥,早说出来,俺们也不敢来捋虎须。”

朱铭问道:“他在这边很有名?”

白二说道:“在白市头混的,谁没听过张五哥大名?”

“他叫什么名字?”朱铭又问。

白二摇头:“不晓得,大夥都喊张五哥。”

问不出什么信息,朱铭也懒得废话,呵斥道:“还不快滚,留着等我请客吃饭吗?”

白二居然掏出一把铁钱,双手奉上讨好道:“俺穷得很,身上没几个钱,这些孝敬给好汉买酒吃。好汉要是不急着离开白市头,今后有啥差遣,尽管吩咐便是。俺叫白胜,诨名白二虎,家住草市东边几百步,好汉去打听便能寻到。”

朱铭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些泼皮能够用上,但又不想跟泼皮有深交。于是他弯腰拿起一文钱,剩下的钱全都不要:“只取你一文,今夜恩怨,一笔勾销。至于以后再遇上,莫要让我看到你为非作歹!”

“好汉放心,俺绝不再做坏事。”白二连忙赌咒发誓。

这货领着一群手下,慌慌张张离开河滩,走出十余步,又转身朝着朱铭鞠躬示好。

只剩父子二人,嗯……还有一匹瘦马。

朱国祥夸奖儿子:“不错,办事很老道。我看你整天搞自媒体,还以为你不会跟人打交道了。”

“你厉害得很,刚才咋只说了一句话?”朱铭没好气道。

朱国祥笑着说:“总得让你锻炼锻炼。”

父子俩开玩笑之际,泼皮们已经逃到小镇街口。

那断指的倒霉蛋说:“白二哥,俺这根手指没了,往后的日子可咋过啊。”

“有俺一口吃的,便饿不死你,聒噪个什么?”白二不耐烦道。

又有个泼皮说:“二哥,那两个外乡人再厉害,也不可能一直不睡觉。还有,他们都饿得抓螃蟹吃了,再饿几天肯定没力气,俺们可以寻个好机会报仇。”

白二顿时一个巴掌拍过去:“报你娘的仇,这等好汉,是咱惹得起的?你们是没看清那把宝剑,俺却看得明白。剑上那纹路漂亮得很,起码千锤百炼上万次,一把剑怕是能值千贯钱。老白员外和小白员外恁地威风,他们可用得起千贯的宝剑?”

“用不起,用不起!”

“莫说用不起,价值千贯的宝剑,连听也没听说过。”

“好汉杀了几十个贪官污吏、豪强恶霸,这话怕不是假的。”

“……”

泼皮无赖们纷纷议论起来。

当铺伙计则挠头道:“他们都饿得吃螃蟹了,怎只取白二哥一文钱?全拿去买吃的不好?”

白二说:“你晓得个球。这种才是真正的好汉,便是饿死也不乱拿钱。那个词儿叫啥来着?不……不什么财。唉,记不得了,反正就是,不该自己拿的就不拿。饿死了也不拿,硬气得很,跟俺们不一样。”

“那不就是憨子?”当铺伙计笑道。

白二鄙视道:“跟你们说不清,就你们这样的,一辈子只能做泼皮。俺要学会了真本事,也做那般江湖好汉,天底下到处都去得,才不赖在白市头厮混。先杀那狗入的白宗敏报仇,再去东京看看狗皇帝……”

“二哥莫要胡言!”泼皮们吓得够呛。

东京那位皇帝还无所谓,主要是小白员外就叫白宗敏,他在这里可是真正的土皇帝!

(本章完)

第13章 0012【床前看月光】

天还没亮,肚子又饿了。

十多个螃蟹真不顶饿,河蟹又小又没肉,就跟没吃差不多,昨晚纯粹是被水灌饱的。

捂着肚子撑到天亮,朱铭拿出那枚铁钱端详。

应该不是纯铁钱,可能还添了其他原料。但难免锈迹斑斑,依稀可辨认出“元丰通宝”四个字,这玩意儿属于王安石变法期间所铸(后来也有增铸,但钱模未改,一直都是元丰通宝)。

中国最早的纸币,为啥诞生在四川?

因为四川使用铁钱,非常容易锈蚀,粗劣不堪使用。铁钱跟铜钱的兑换比,长期在10:1左右(甚至更离谱),偶尔有好钱可以达到5:1。

当时用铁钱在四川买绢布,抬去一百斤钱,只能买到一匹绢。

这让商人怎么做生意?

那就搞信用货币呗,纸钱可轻便得多。

直至王安石变法,下令重铸四川铁钱,做工精细,用料十足,而且没那么容易锈蚀。铁钱与铜钱的兑换比,就此恒定为1.5:1,一直到南宋才稍微贬值。

“朱院长,咱们有钱了。”朱铭抛着铁钱开玩笑。

朱国祥无语道:“一文钱有啥用?”

朱铭说:“一文钱也是钱,走,到镇上买东西吃。”

从泼皮那里弄到的一文钱,已是父子俩的全部身家,如果换成铜钱的话,就只有0.666666文。

父子俩也算有钱人了,快步来到镇上的米铺。

朱铭如同腰缠万贯,气势十足,高声问道:“你这米怎卖的?”

二人穿得太破烂,只有个伙计来招呼:“牌子上写着的,明码标价,大白米50文一斗。这边的糙米,有40文的,有30文的,有15文的。两位要买哪种?”

宋代的一斗,换算成现代单位,大概就是12斤左右。

50文一斗大白米,即4.17文一斤。

北宋的米价不好说,根据空间和时间波动很大,大约维持在几十文到几百文一斗之间。

朱铭扫了眼要价15文的糙米,不仅发黑发黄,而且还带着许多糠壳。他指着最贵的大白米说:“就买最好的,好久没吃精米了!”

伙计稍微有了些精神,问道:“买几斗?”

“嗙!”

朱铭拍出那一文铁钱:“就这么多,莫要缺斤少两!”

伙计有些宕机,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见朱国祥捧上陶罐,伙计伸手捧了把米,哭笑不得的放进去。

“少了,肯定不够。”朱铭表示不满。

伙计想了想,又抓半把米补上,权当是打发要饭的。

穿越之后的第一笔交易,就此达成。

父子俩欢欢喜喜出了街镇,来到河滩上架锅煮饭。

甚至不舍得淘米,那会流失淀粉。

朱铭还掬起一捧泡了大米的江水,对那匹瘦马说:“来,你也补充一下热量。”

瘦马伸舌头便舔,对人类的孝敬颇为满意。

朱国祥说:“米太少,不够吃。”

朱铭起身道:“我去弄点野菜回来。”

小镇附近的耕地颇多,没开垦的山坡很少。朱铭提着宝剑爬山,在挖野菜的同时,也顺手捡来一些枯枝败叶。

把野菜扔到陶罐里,跟大白米一起煮,没过多久便闻到米饭香味。

待温度稍凉,父子俩大快朵颐,品尝美味的野菜手抓饭,最后把手指都舔得干干净净。

“可惜没放盐,再来点油花就更好。”朱国祥客观点评这顿早餐,说出其中的不足之处。

朱铭说:“把笔卖掉,就有钱买油盐了。”

于是,二人带着瘦马去卖笔。

再次来到白家大宅外,朱国祥负责守大门,朱铭负责守偏门,等待白家识货的人进出。

一直苦等几个钟头,居然只有下人进进出出,穿好衣服的一个都没看见。

父子俩无奈凑到一起。

朱铭表达自己的感受:“朱院长,我又饿了,饿得心头发慌,早上的野菜手抓饭不顶事。“

“别叫唤了,你比我吃得更多,该喊饿的是我才对。”朱国祥没好气道。

朱铭说道:“一直守着也不是办法,我看白家大宅附近,还有不少住瓦房的。这个点儿已经在煮饭了,不如……去要饭试试?”

朱国祥咽了咽口水:“真当乞丐?”

“啥叫乞丐啊,太难听了,我们只是讨点饭填肚子,”朱铭纠正道,“大丈夫能屈能伸,讨几顿饭也不算啥,朱元璋当年也讨过饭呢。”

朱国祥还是拉不下脸:“要不再去弄点野菜吧,春天野菜多,肯定不会饿死。”

“野菜不抗饿啊。”朱铭叫苦道。

肚子饿得咕咕直叫,朱国祥也不端着了,指着马儿说:“这畜生不能带着,否则肯定讨不来饭。”

朱铭走到马儿面前,表情严肃道:“老子要去办大事,伱不许跟着!”

“噗噗!”

瘦马打了两个响鼻,也不知听懂没有,这畜生满地啃草倒是饱了。

乡下百姓只吃两顿,一般在半下午煮饭。

眼见各处炊烟都淡了,估摸着已经把饭做好,父子俩才正式开启讨饭之旅。

没走多远,瘦马便跟上来。

“去去去,自己啃草去。”朱铭手推脚踹,把马儿往回赶。

瘦马有些委屈,站在老远摇头晃脑,距离二人几十米一直跟着。

朱国祥指着一户人家说:“这里刚才冒烟了。”

朱铭评价道:“穷人的院墙都是竹篱笆,这户却是木篱笆,院门也是木制的,应该算是小康家庭。朱院长,你来交涉,年纪大更显得可靠。”

朱国祥伸手敲响院门,很快有个汉子把门打开。

朱国祥实在抹不开面子说可怜话,学着古人拱手作揖:“大哥安好,我父子二人流落此地,钱财都被山贼抢了。能否给一口吃……”

“嘭!”

院门猛地关上,那汉子骂骂咧咧道:“有马还讨吃的,俺家还没钱养马呢。”

两个穿着奇特、举止怪异的外乡人,从昨天到现在,带着一匹马在附近乱转,怎么可能不惹人注意?附近居民早观察他们很久了。

吃了闭门羹,朱国祥有些尴尬,对儿子说:“换一家,这次你来。”

朱铭硬着头皮去下一家,虽然心里没底,嘴上却还在调侃:“朱院长,你讨饭的技术不行啊,接下来且看我大显神威!”

“就你还大显神威,开直播要打赏都不利索。”朱国祥无情拆穿。

朱铭惊讶道:“你居然偷看我直播?”

“咳咳!”

朱国祥咳嗽两声:“儿子搞直播,做父亲的不能去看看?”

朱铭当即抓住把柄:“你当初反对我搞自媒体,说我做的视频狗都不看。好你个朱院长,不但看我的视频,还偷偷看我的直播!”

“快去讨饭!”朱国祥不愿提这茬。

“去就去,区区几碗饭菜,手到擒来的事情。”朱铭大言不惭道。

几分钟后,面对再次关上的院门,父子俩大眼瞪小眼。

朱国祥问:“还讨不?”

“锲而不舍,这次换你来。”朱铭说道。

朱国祥对此头皮发麻,他堂堂的农学院副院长,居然被讨饭这种事情给难住了。

朱国祥走到另一处院门外,转身对儿子说:“要不再烤两个红薯?”

“那是种子,不能再吃了,快点敲门讨饭。”朱铭表示拒绝。

毫无悬念,讨饭行动再次失败,主要就是被那匹马给害了。

乡民或许有心善的,愿意施舍给乞丐,但绝对不愿施舍给有马之人。即便,那是一匹饿得皮包骨头的瘦马!

连续碰壁七八次,把瓦房人家都求遍了,一粒米饭也没有弄来。

剩下全是些茅草屋,父子俩生不起讨饭的兴致。

瘦马很不知趣的凑上来,朱铭也懒得驱赶了,任由这畜生亦步亦趋跟着。

朱国祥边走边说:“算了吧,咱们不是做乞丐的料。”

朱铭咬牙道:“实在不行就回下游,去那个什么黑风寨当土匪!”

“一直饿肚子,就只能做土匪了。”朱国祥的道德底线一降再降。

长在红旗下的现代人,当然不愿做土匪。

说完那句话,父子俩都陷入沉默,踱步向前不再言语。

路过几间茅草屋时,院中竟传来读书声:“床前看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山月,低头思故乡。”

朱铭猛地转身看向父亲,朱国祥也惊喜的看着儿子。

朱国祥率先开口:“读书人更好说话。”

“那倒不一定,但可以试试看。”朱铭高兴道。

父子俩跑向院子正面,这农家小院也被篱笆围起来。

院子正中是夯实的泥土,靠篱笆的地方有狭长菜畦。菜畦里栽了四棵桑树,桑树周围又种着蔬菜。一共五间茅草屋,有个孩童坐在堂屋门口背诗。

忽有年轻妇人搬出小桌小凳,摆放在院子里准备吃饭。

这是因为时间已近傍晚,茅草屋内光线不好,为了节省灯油就在外面吃。

年轻妇人刚把桌凳摆好,又有老妇人端着陶锅出来。

年轻妇人问道:“这首诗可背熟了?”

孩童骄傲点头:“娘,俺已经能背了。”

年轻妇人说:“那你再背一遍就吃饭。”

老妇人面带笑容,继续回屋拿碗,院子里重新响起孩童背诗之声。

这孩子大概五六岁,昂首挺胸站在那里,用稚嫩的童音背诵道:“床前看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山月,低头思故乡。”

“很好,背得很流利,快坐下来吃饭。”年轻妇人高兴道。

朱国祥站在院外,听得有些迷糊:“咋跟我小时候学的不一样?”

朱铭则是朗声喊道:“错啦,错啦,诗背错啦!”

一道篱笆墙,肯定无法阻挡视线。

年轻妇人闻声看向院外,发现两个短发男子站在路边。她忍不住站起,走到菜畦处,隔着篱笆问道:“尊驾为何说诗背错了?”

朱铭说道:“李太白这首诗,应该如此才对。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床前明月光……”年轻妇人反复咀嚼诗句,下意识点头说,“改了以后,倒也别有韵味,可是尊驾改的句子?”

朱铭说:“李太白原句如此,并非是我私自改动。”

年轻妇人更加疑惑:“可《李太白文集》,还有那《小学诗编》,都是写的‘床前看月光’啊。”

“他们都错了。”朱铭死不改口。

事实上,朱铭已经能够确定,自己学的《静夜思》属于修改版,而眼前孩童背诵的才是原版。

宋代文人喜欢改编书籍,不但文学作品如此,就连儒家经典也没放过,后世很多东西都是被他们改过的。

便拿理学家来说,先是二程改动《大学》原文,朱熹又在此基础上,移易文本,分出次序。

《大学》此篇,宋代的改本就有一大堆,只不过二程版本最具影响力。

对待儒家经文的态度,宋人坚持“六经注我”,可不会傻乎乎的遵照经典。

老妇人已拿着碗筷出来,见儿媳在跟陌生男子说话,她虽然对此有些不高兴,但事关孙儿的学业,只站在那里静静聆听。

年轻妇人问道:“尊驾可有太白原本?”

朱铭趁机打蛇上棍:“肚子饿得发慌,一时间说不明白。”

年轻妇人看向婆婆,老妇人点头应许。

于是年轻妇人邀请道:“路过便是贵客,请两位移步食些餐饭。”

“如此,就却之不恭了。”朱铭咧嘴直笑。

朱国祥连连摇头,他对儿子的无耻,顿时有了更深的认识。

不过嘛,真香!

朱国祥加快脚步,迫不及待的要进去吃饭。

(本人亲笔手绘封面,昨天就已经上传,如果还是显示老封面,可以打开手机管家清理缓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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