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明末道人 炁道合一

“那,继续找,肯定能有收获。”

“别愣着了,都动起来。”

“对,再找找看看,这么多藏书、遗物、奇石、异器,绝对能寻到更多的线索。”

接下来。

一行所有人都忙碌起来。

连老九叔都是如此,他虽然识字不多,但也能认得一些。

所以,他行事尤为谨慎,凡是刻了文字的物件全都一一归拢收好,然后交由少掌柜的评判。

十多人一起行动。

效率极高。

只片刻的功夫。

洞府内外便被清扫一空。

朽木、灰尘、蛛网以及不知名的虫砂,尽数清理出去,这座被道人充为书房的石窟,纤尘不染,甚至连挂在墙角处那盏早已经熄灭的铜灯,都已经重新点燃。

足足三十多件藏物,井然有序的摆在地上。

不过。

那些大都是无用之物。

多是些奇石、翡翠、玉料甚至贝壳,亦或者裂开却舍不得扔弃的瓷盏笔洗。

而此刻,一众人也没有多看,只是尽数围在陈玉楼身外,目光灼灼的看着他身前挑出的几件藏品。

一卷古册、四片竹简,还有一把随身长剑。

陈玉楼平握着长剑,是最为常见的道门制式,并非法器、真宝一类,因为潮气浸染,剑鞘上都生出了一层密密的锈迹。

尝试着拔出。

剑身大概三尺六寸。

数百年过去,剑刃蒙尘,再也不复当初的锋铓。

一道细细的槽口自上而下,隐隐还透着一道道黑色斑纹,看上去就像是晕染的黑色花朵。

“是妖血。”

似乎能够察觉到众人的好奇。

陈玉楼也不隐瞒,低声道。

若是山野之间的兽类,寻常血水绝不可能做到如此,几百年时间还能凝而不散,唯独化妖之后,一身性命尽数融入精血当中,方才沾而不灭。

也就是说。

那位前辈行走天下时。

手持长剑,没少做出斩妖伏魔一类的事。

可惜,这把道剑,虽然追随他多年,但并未刻下名号,只有剑柄处被锈蚀的遇仙二字。

轻轻叹了口气,陈玉楼随手将剑重新收入鞘中。

旋即拿起几枚竹简,借着身后火光细细通读起来。

本以为与之前那卷自述一样。

就是那位前辈随手记下。

但……

只是看了第一句,他眼底便忍不住生出几分惊叹,心神沉浸其中,直到四枚竹简一字一句,通篇尽数读完,他才抬起头,一张平静的脸上竟是难掩震动。

竹简通篇不过寥寥五百余字。

但字字珠玑。

乃是那位前辈在此闭关修行多年的心得感悟。

全真派重在炼心养性。

简单来说,走的便是性命双修的路子。

但他却是硬生生从传承中,走出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既修性命,又正道诛符。

也就是将全真与正一两道相融,炼丹之外,同参符箓。

要知道,自张道陵在终南山上建道教伊始,两千年来,道门衍生出流派无数,食炁、内丹、外丹、符箓,不一而足。

绝非他一人想过,数术同修,炁道源流。

但……

却少有人能够成功。

不是因为那些尝试的道人天赋不够,而是,道门修行不比练武,三年不成那就五年十年在,修道最重心性,一朝悟道,或许半日便能抵得上他他人十年之功。

一种道术,尚且修行破境尚且极难。

何况数道同参,更是难如登天。

隐居于此的那位前辈,同时融合全真与正一两道,竟然能够修成金身玉骨。

也就是欠缺了些许运气。

若是再给他几十年时间,说不定真能入道。

“陈兄,这是……”

见他捧着竹简,闭上眼睛,神色间满是感慨,一旁众人不由面面相觑。

谁也不敢出声打搅。

最终还是鹧鸪哨,开口轻声询问了一句。

“道兄看过就明白了。”

陈玉楼吐了口气,将竹简递了过去。

见状,鹧鸪哨哪敢犹疑,小心翼翼接过,一字一句通读下去。

越看他便越是心惊。

一位大前辈的修行感悟,可不是寻常就能见得到的,放到道家宗门里,至少也是秘法古经之类,非真传内门弟子不得参阅。

最为重要的是。

前辈简直是学究天人。

将正一与全真,二者合二为一。

明明是件听上去都不太可能的事,但在他手中却差点成为现实。

要知道,天下万法同宗同源,他虽是隐仙或者楼观派的隔代传人,但从修行方式上,其实同样算是全真食炁一道。

所以,这样一份参悟,对他修行绝对是大有裨益。

这也是为何两人会表现出如此震惊的缘故。

呼——

不知多久过后。

鹧鸪哨这才从失神中醒悟过来。

一双眸子里,神光流转,显然是有所感悟。

见状,周围几人也是愈发惊奇。

那竹简中上下拢共也就几百个字,难不成是天书,否则怎么会修为最高的两人皆是产生如此情绪?

杨方好几次想要开口。

借过来看上一眼。

但见鹧鸪哨心神沉定,难以自拔,也只能将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如今终于等到机会,“杨魁首,这竹简里究竟写了啥?”

看他一脸好奇期待的样子。

已经回过神来的鹧鸪哨,不由摇头一笑。

“杨方兄弟尽可参阅。”

他又不是外人。

另外,他们之间也没有尊卑有序、上下有别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既然想看,拿去就是。

“好,多谢魁首。”

杨方笑呵呵的接过,捧在手中,老洋人、拐子以及花灵、红姑娘还有袁洪几人也是纷纷凑了上去。

借着洞壁上那盏铜灯火光。

沉心静气,默默读了起来。

见到这一幕,老九叔不由皱了皱眉,放下刚抽出的烟筒,也踮起脚尖,抬头往竹简上看了过去。

只是。

竹简上所书涉及道家修行,又是食炁、导引,又是符箓、丹鼎。

本就识字不多的他。

看的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好不容易认出几个字,连到一起,根本不解其意,偏偏拐子他们一帮小子,眼下就跟被勾了魂似的,眼神一动不动,心神完全浸入其中。

急的他连连挠头。

又尝试了几次。

最终,老九叔还是选择放弃,默默走到了一旁,再次抽出烟杆,抬起后脚跟,在鞋底上轻轻敲了几下。

熟稔的拿出烟袋,捻了一团烟丝。

凑近铜灯前点燃。

“滋——”

烟丝迅速燃烧。

他则是提起烟杆,用力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胸口下缭绕,刺出一阵强烈的灼烧感,那张苦闷烦躁的脸,却是一下舒展开来,好一会,才舒坦的吐了口青烟。

什么正一,全真,食炁、呼吸的。

他也琢磨不明白。

还不如就当没看到,人生短短几十年,不懂就不懂,非要去刨根揭底干嘛,那不是给自己平添烦恼?

再说了,少掌柜已经登了岛,他留在这边的日子已经是一双手数的清楚。

等回了庄子。

整天被人盯着,烟不能抽酒不能喝,那日子想想都觉得痛苦。

靠在石壁上,脑海里胡思乱想。

手上的动作却是一点不慢,转眼间,一团烟丝就被抽了个干净,脸上的郁闷也随之散尽。

“来了!”

正琢磨着是不是再捻个半团烟抽时。

一道平静里带着惊喜的声音忽然传来。

老九叔再没抽烟的心思,反手握着烟斗,下意识抬头望了过去。

只见少掌柜已经翻开了那一卷册子。

青色书册受潮严重,甚至都长出了一层黑色霉菌,字迹也被水气晕染成一片片的墨团,看上去模糊的厉害。

但……

书册打开的一刹那,陈玉楼眼神瞬间亮起。

其中文字竟是异常清晰。

上下拢共百十字左右。

右上第一行为‘礼部为度牒事检会到’,随后则是明文写有数行律令,如私自簪剃者杖八十,当罪寺观住持,同罪并还。

中间一行小字,则是记有道人名号,身份来历。

‘今填钦字三百二十七号度牒给付道士李存名。’

“年十七岁,系文登山人士,崇祯七年三月九日。”

“仁济道院出家,投礼顾巉为师授全真道遇仙派,于本院入籍。”

仁济道院、李存名!

拜师全真遇仙派顾巉。

看到这几个字,陈玉楼忍不住长舒了口气,这分明就是一份入籍度牒,也就是那位前辈出家时朝廷所发的身份证明。

印象中,此人在道门并不出名。

至少他从未听过。

但寂寂无名的一个道人,竟然能够将全真与正一两道合一,这份功力简直可以说是学究天人。

也就是时不我待。

道祖没有庇佑。

否则……

飞升录上就将多出一段。

“明末,天下大乱,有道人李存名,隐居洞庭大泽君山岛上三十年,性命合一、吞箓凝丹,斩湖中恶龙,举天飞升!”

只可惜。

差之毫厘,便是飞升成仙和枯坐化骨的区别。

“李存名……”

见他面露思索和感慨之色。

旁边几人,忍不住凑上前来,目光飞快扫过度牒上的文字。

“原来是明朝的道人。”

“还真是遇仙派传人,按掌柜的所说,马钰真人生于金元时代,洞内那位前辈,差不多得是六七代的门人了吧。”

“我觉得都不止,道人出家,代代相传,又不是家族传承,可能十年二十年就有一代门人。”

“……”

一众人低声探讨着。

声音不大。

倒是神色比起之前明显已经轻松了不少。

以后说不定就是邻居,知道名号,也好为他立个墓碑木牌,隔三差五还能上柱香,不至于连香火都断绝了。

“杨方兄弟。”

“这几天麻烦你在山谷中看看,寻一处风水位,择日也好让前辈入土为安。”

将度牒合上放回原处。

陈玉楼看了眼杨方,轻声叮嘱道。

一众人里,只有他和身为摸金校尉的杨方最是擅长寻龙点穴的风水术,不过他这初次登岛,大概率会忙的脚不沾地。

寻找阴宅之事,交给杨方再合适不过。

“好,陈掌柜尽可放心,度牒中有前辈的生辰八字,堪查起来就要简单许多。”

杨方点点头,开口答应下来。

身为金算盘弟子。

阴阳风水、五行术数,对他而言就是吃饭的本事。

“既如此。”

“今日就先到这。”

陈玉楼也不耽误,看向早已经心急如焚的老九叔招呼了声,“九叔,走吧,回去吃饭。”

“得嘞。”

见他总算提及到此事,老九叔不由大为松了口气。

吃饭事小。

但接风洗尘是规矩不能破。

也正是因为知道这点,陈玉楼才会主动开口,如今他来了岛上,若是不露面,底下那些伙计都得饿着肚子等。

“走了。”

除却那两卷古经以及修行参悟外,其余遗物,全都留在了洞府内。

连同李存名道人那枚随身所带的玉牌,也被陈玉楼与那些奇石、预料等物放到了一处。

打算到时候为他下葬时,一起放入棺内。

走出洞口。

阳光透过密林和藤蔓,倾泻而下,一旁的洞口边则是传来一阵窸窣声,这点光线变化对陈玉楼而言并不算什么,只是扭头看了一眼。

恰好见到白泽从门外走来。

赫然是在此守着。

“什么时候出来了?”

方才注意力都在洞府、枯骨以及古经、道法上,还真没察觉到它什么时候离开。

“就出来一会。”

白泽摇摇脑袋,赧然道。

“放心,岛上安全的很,绝不会有人来打扰。”

陈玉楼哪会不懂它的心思。

大概率是觉得洞府对主人极为重要,便主动出来看护。

虽然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但它还是点了点头。

毕竟虽然在君山岛上多年,但白泽从未踏出过这座山谷,活动范围也仅限香炉山、同心湖一片。

对于外边的世界。

了解并不多。

只是从祖辈那里得知危险重重。

今早遭受围猎一事,也验证了这一点。

懵懂的跟在主人身后,白泽一路朝着山上而去,不时还会回头看上一眼,毕竟是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

似乎察觉到了它的心思。

陈玉楼不由摸了下它脑袋。

“这座岛,如今已经是我所有,你可以随意闲逛,只要不泅水离开就行。”

“主人的岛?”

听到这话,白泽瞳孔一下瞪大。

它终于明白,为何主人会说岛上安全,再看其余人对他的态度之恭敬,它心里最后一点防线也终于放下。

“那我能不能去茶岛?”

“去那干嘛?”

听出它声音里的期待,正负手信步闲庭的陈玉楼,不由笑问道。

“我听祖辈说过,岛上有种银针灵茶,味道鲜美,我还从未吃过,所以……”

君山银针!

闻言,陈玉楼心头一动。

是啊。

怎么把茶岛给忘了。

从青城山带回的几株道茶苗种,一直在他气海洞天中温养,就是想登岛后找一处地方栽下。

如今看来。

哪有比茶岛更为合适之处?

想到这,心情大好的陈玉楼,大手一挥朗声笑着许诺下来。

“放宽心,在那住下都行!”(本章完)

第415章 万法归一 各行其章

等返回洞庭庙。

行走在山间,一众人远远就闻到浓郁的香味从院内飘来。

岛上虽说物资差了些。

但那也仅限于青菜。

去年登岛时,恰逢深冬季节,这年头就是庄子里,下雪天也难见到几片绿叶菜,何况孤悬大湖中的君山岛。

像是肉蛋米粮一类。

庄子那边定期就会有人乘船送来。

更别说,君山岛靠水吃水,物产丰饶,大鱼湖虾只要吃得下,根本不必担心会饿着肚子。

也就是这帮家伙,过惯了好日子。

放到而今这世道。

一斗米都能换几个小姑娘。

为了一口吃的活命,杀人落草都是寻常。

“咕咚——”

负手走在前头。

听着身后那一道道偷咽口水的声音。

陈玉楼不由摇头一笑,并未点破。

一早从陈家庄出发。

过石君山时,又停留了小半日。

再加上岛上耽误的时间。

转眼差不多都已经快接近哺时,也不怪他们饿,毕竟最多再有两个钟头估计天都要黑了。

以他如今的境界。

即便做不到彻底辟谷,但半个月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还是能够做到。

但其他人就远做不到这一点。

尤其走的横练之路,道武双修的昆仑和杨方,消耗更大,这也是为何自古以来就有穷文富武的说法。

推门而入。

一众坐在地上闲聊的伙计,顿时纷纷起身。

“总把头。”

“掌柜的回来了,快,让后厨开宴。”

“见过总把头。”

而今岛上差不多有近二百号人,负责镇守各处,昼夜巡视,眼下看到的,应该是换防回来的那一批。

陈玉楼一路看去。

其中多数面孔都还算熟悉。

称呼掌柜的,无一例外,都是从庄丁中征调过来,至于总把头,一看就知道是常胜山上伙计。

“好好。”

“都别忙了,坐下吃饭。”

陈玉楼笑吟吟的摆了摆手。

岛上风吹雨淋,日子确实过的艰难,从那一张张粗粝的脸庞就能看出一丝端倪,眼下入春了还好一点,寒冬腊月时真是难熬。

“呼——多谢掌柜的。”

“来,兄弟们,打火了。”

听到这话,众人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同时,几乎所有人都忙碌起来。

迅速从后院抬来两口煮沸的铁锅,架在早已经烧燃的青砖火塘上。

滚沸的红油汤上,搀杂着鱼、虾、肉泥以及干辣椒,除此外,还有几根白萝卜,汤汁浓郁,香味混合着热浪扑面而来。

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这种一锅煮的做法,倒是有点类似于之前从青城山返回时,川陕一带跑船人做的铁鼎锅。

唯一不同的是。

不同于纯粹讲究香辣的川菜,湘菜中习惯于加上花椒,此刻深吸了口气,辛辣之余,明显还多了几分鲜香麻辣。

一众伙计也没太多讲究。

或是找了个马扎,或是垫了几块砖头,甚至还有干脆捧着碗筷,或蹲或站的围着铁锅,大口捞着。

“少掌柜,这边请。”

见陈玉楼并未说什么。

跟在身后的老九叔,不由松了口气,同时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将一众人请入后院大殿中。

空荡的大殿中。

赫然多出了一张圆桌。

再加上形式各异,有新有旧的木椅。

一看就知道是从各处临时凑出。

比起前院里伙计们的随意,殿内就要认真不少,足有十多样菜式,中间则是烧着一只铜炉。

浓白鲜郁的汤里,肉片上下滚动。

看色泽就知道是羊肉。

香味扑鼻而来。

弥漫整座大殿之中。

纵是陈玉楼,一时间都忍不住满口生津。

湘西一直就有冬吃羊肉夏吃姜的说法。

一入冬,最好是下雪天。

掩门闭户,烧上一只铜炉,用的辣锅锅底,羊肉混着小杂鱼,一锅慢慢煮沸,那味道仙丹都不换。

因为鱼羊为鲜。

所以湘西那边又将这道菜称之为一锅鲜。

而羊肉的话,最好就是选用湘西当地的岩羊,肉质鲜嫩入口即化。

不过……

而今他们远在洞庭湖。

岩羊自然是来不及找得到了。

看肉质,应该就是湖边人家放养的湖羊,味道虽然差岩羊一筹,但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弄来一头羊,还能苛责什么?

不用想都知道,是伙计们临时出岛,去往湖边买来。

“坐。”

“少掌柜的,请。”

“岛上日子过的清贫,还请诸位见谅,将就着吃一口。”

看了眼饭菜。

老九叔心里也有了数。

不动声色的瞥了眼几个掌勺伙计,眼底闪过一抹赞赏之色,打算等接风宴结束,怎么也要好好嘉奖一番。

这也是在给他长脸不是?

只不过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是一点没有表露。

“将就?”

“九叔你这也太客气了,岳阳城里那些老爷吃的也没这么丰盛吧?”

“哈哈,哪里哪里。”

听到杨方这话,老九叔嘴角都快要压不住,连连摆手,“就是些粗茶淡饭,杨兄弟太夸张了。”

“那我可不客气了。”

杨方肚子早就已经在造反,这会哪里还能忍得住,搓了搓手,双眼放光的道。

“成,吃好喝好。”

有他这话。

一行人再不耽误,顺次坐下,也没那么多礼仪规矩,下筷如飞。

让原本还想端起酒盅,说上几句客套话的老九叔,不由摇头一笑,只是分别敬了下少掌柜和杨魁首,然后也放下心思。

他们这一辈江湖人。

本就没那么多讲究。

只不过,今日毕竟是为了接风洗尘,想着办的隆重热闹一些,不过,眼下他也能看得出来,一众人与少掌柜之间的关系莫逆,并非寻常。

不然。

也不会如此随意。

他这人从来就怎么循规蹈矩,不然也不会被鱼叔盯着。

如此情况,反而是正合他的心意。

等到酒过两巡,见一众人探讨起之前山洞中所得,老九叔松了口气,也不掺和,自顾自的提起酒壶。

今天也是托少掌柜的福。

不然……

守岛哪有酒水可喝?

鱼叔可是下了死命令的,一旦发现,纵然是他,也得回去受罚,甚至因为他的身份,罪加一等。

对于那个老人。

他打心眼里发憷。

不对,何止他一个人,老三、老五、老七还有老十三,如今还活着的几个老家伙,无一例外,全都是鱼叔当年手把手带出来。

与他们而言。

鱼叔亦师亦兄。

平日在庄子里嬉笑怒骂也就罢了。

但涉及正事,他个老家伙可是从来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这些酒还是去年打下九头龙和黑蛟七两人,从老巢中搜寻出来,就是因为鱼叔严令在前,谁也不敢动,只能尽数封存起来。

要不是今天为少掌柜接风洗尘。

就算是他,也别想喝上一口。

如今这么好的机会,老九哪里还会犹豫,当然是要大醉一场。

察觉到他的举动,陈玉楼也没点破,一个老九叔是家里长辈,另外在岛上前后近半年多,总要解解馋。

“陈兄,遇仙派两门古经秘法,我们可能修行?”

几盏烈酒下肚,鹧鸪哨终于按捺不住,低声询问道。

他声音并不算大。

但一番话出口的刹那,原本还喧闹的殿内,一下寂静无声,所有人都是下意识放缓手中动作,竖起了耳朵。

洞玄金玉集、神光璨。

飞升真人亲手所撰。

谁能抵挡得住这样的诱惑?

闻言,陈玉楼只是淡淡一笑,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幕,提着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随即才笑道。

“为何不可?”

“遇仙派为全真门下,楼观派在金元时,同样归于全真道,皆是走的修心炼性、养气炼丹的路子。”

“所谓万道归一,既然能修玄道筑基功,就能炼洞玄金玉集。”

握着酒盏,陈玉楼沉心静气,一字一句。

落到众人耳中,却不次于惊雷一般。

一瞬间,那一张张忐忑的脸上,皆是被惊喜替代。

“那……”

鹧鸪哨也是难掩喜色。

道法秘术本就难得,而今两卷古法摆在眼前,这么好的机会,若是把握不住,百年后怕是都要后悔。

“不过。”

几人心思,又怎么会逃得过陈玉楼查探。

鹧鸪哨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温声打断。

“这世间真经古卷、秘法道术,无论食炁、吞符,还是药石、内丹,其实说到底,都是殊途同归。”

“以陈某意思,最好不要贸然转修,人的精力有限,作为参考就好。”

陈玉楼目光扫过桌上众人。

两卷古经、一卷参悟,在他看来,李存名道人留下的那卷随笔,价值甚至要远远超过金玉集与神光璨。

虽然通篇才寥寥数百字。

但字字珠玑,斐然成章,纵是千金都不换。

古往今来,修道者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但能做到李存名道人这一步者,却是少之又少,一双手数得过来。

炁道合一、返璞归真。

几近道矣!

“可是……”

“放在那而不修,岂不是太过可惜?”

杨方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解。

站在他的立场,行走江湖多年,切磋打磨,数门功夫融于一身,多学不是越强?

“杨方兄弟误会了。”

“陈某这句话,仅限于已经筑成道基的几位,根基一成,再修他法,不是天赋过人,明心见性之辈,很难往前走出太远。”

“若是才推门入境,呼吸法,其实大同小异。”

听出他话里的疑惑,陈玉楼摇摇头,温声解释道。

“那陈掌柜的意思,我可以修行?”

“不止是你。”

“昆仑、拐子、红姑、老洋人以及白泽皆可。”

陈玉楼挑眉一笑,眸光扫过几人,一一点道。

至于花灵和鹧鸪哨师兄妹已然筑基,袁洪的话与他们又不尽相同,毕竟身为妖修,走的是血脉通神的路子,不能混为一谈。

“那倒是可以试试啊。”

杨方双眸一亮,语气里都透着几分颤音。

他如今所修,既非玄道服气筑基功筑基功,又不是金玉集,而是当初老沈头所赠的七星横练真气功。

到今日为止,也随昆仑修行了数月。

但除却内劲增长外。

气感少之又少。

他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并不适合。

若是能够专修金玉集、神光璨,或许能够走出另外一条路。

“正好,君山岛洞天福地,灵气浓郁,杨方兄弟尽可一试。”

陈玉楼点点头,并未阻止。

不过说到这句话时,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转而看向鹧鸪哨。

“道兄,觉得同心湖那座洞府如何?”

“这……”

鹧鸪哨聪慧过人,一下就明白了他的弦外之意。

陈玉楼分明是打算将那座洞府送与他师兄妹三人。

只是……

这份礼物未免也太过贵重。

前辈遗泽不说,洞内醴泉、天光,至少也是一品道府,此行君山岛,他寸功为立,无论如何,那样一座洞府也轮不到他来入住。

“不不不,陈兄,我们兄妹三人,寻一处山崖结庐就好。”

“道兄就不用和我客气了。”

见他诚惶诚恐,连声婉拒,陈玉楼拍了下他肩膀,摇头笑道,“山上灵机深重,那一片又清幽僻静,正好合适。”

葫芦口石窟内桌椅床铺一应俱全。

累了他们师兄弟还能休息。

至于花灵。

身为姑娘家,自然不好再与两位师兄独处。

正好红姑娘也在。

按照他的意思。

先前去香炉山时,半路上隔湖相望的那一片小岛木楼,她俩可以留在那边修行。

无人打搅。

又有独立空间。

至于昆仑一众人,更是简单,山上诸多古观寺庙,洞庭庙、龙王庙、君山寺,都可以作为修行之所。

他自己的话。

在用饭之前,陈玉楼便有了目标。

茶岛!

不错。

就是白泽所言的那座小岛。

一个是要栽种道茶灵种,其二……还有罗老歪送来的那株青雷竹。

都要寻找一处灵壤宝地。

茶岛最为契合。

最关键的是,那一片茶岛与主岛之间隔着数百米,他在岛上闭关修行,钻研起丹器符阵来也要方便许多。

“可是……”

鹧鸪哨还想说些什么。

但陈玉楼已经决定好的事情,又怎么会随意更改。

“道兄不必多言。”

“这件事陈某做主了,太玄经中诸多法门都要一一厘清辨明,更是需要一处清幽之所,再没有比那座洞府更为合适的地方了。”

将此事定下。

又将其余安排,一一明言。

见他考虑如此周全,花灵一众人哪里还会拒绝,当即欣喜地答应下来。

“都别愣着了,跑了大半天,先吃饱喝好。”

见众人不知觉间都默默放下了碗筷。

陈玉楼摇摇头,笑着催促道。

“是是是,来,喝酒!”

“等吃过饭,我要把君山岛好好逛一逛。”

“带我一起啊,这么好的风景,不去看看未免可惜了。”

“岛上有什么好逛的,还不如先到住处看看,接下来差不多几个月都要在岛上待着呢。”

推杯换盏。

殿内气氛再次热闹起来。

一直半个多钟头后。

宴席才渐渐散去。

众人各自离去,或是独行,或是结伴,要么是去为自己寻找修行之处,要么就是四下闲逛。

陈玉楼也没休息。

带上白泽。

谢绝老九叔和伙计们引路的念头,径直往茶岛而去。(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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