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诡影重重

今夜无风,有星。

星罗棋布,漫天璀璨。

昨夜的那一场大雨让整个天地为之一净。

夜色之下的留音城,一片安宁。

城主府内,明灯高悬,时而有巡夜弟子匆匆路过,却又转眼消失不见。

这世上的事情往往一体两面。

有光明之处,必有黑暗。

而就在那光芒无法触及的黑暗阴影之中,骤然有身影自暗中浮现。

轻如鸿毛,静如鬼魅。

游走于城主府的各处阴暗角落,所施展的轻功诡异难测。

他们行动极快,显然是早有图谋。

不过顷刻之间,一群黑衣人便已经凑在了一处。

当先一人伸手一指,几个人便如同是几道影子一般,涌入那院落之中。

有的静静地贴在墙壁之上,有的暗藏于角落之中。

为首那人随手一探,房门顿时打开。

这房间里,床上正有人安歇。

似乎察觉不对,猛然间翻身而起。

朝着门外望去。

星夜之下,有风从门前吹入,却不见一人。

陆原似乎微微松了口气:

“哪里来的邪风?”

正要起身关门,却见到地上竟然有一团影子。

没有人,怎么会有影子?

当即脸色一变,可不等他有所反应,那影子骤然贴着地面如飞而至,眨眼就已经到了陆原的窗前。

陆原伸手在床上一拍,凌空而起。

那影子竟然也跟着拔地而起。

却哪里是什么影子?

就见到它拔地而起的同时,骤然充气一般的膨胀起来。

五官乍现,周身漆黑,双眸嘴巴之内,都是空空如也。

这根本就是一掌漆黑的人皮!

“影子戏法!?”

陆原当即认出,一掌已经出手。

陆原探掌而击,那人皮竟然也跟着探掌而击。

两掌骤然相对,陆原只觉得掌风落处,空空如也。

那已经膨胀起来的人皮,竟然已经缠绕在了他的手腕之上。

陆原到底是紫阳门的高徒,一身武功非同凡响。

眼见于此却是想都不想,随手一甩,内力震动之间,那人皮顿时被他震脱到了地面之上。

落地似乎微微一僵,却在刹那之间再一次灵动起来,重新翻身而起,朝着陆原扑击而至。

陆原不想跟这人皮影子缠斗。

永夜谷的影子戏法非同寻常。

以人皮做影子,这人皮自然是的经过重重磨砺,以特殊手段熬制。

虽然根底是人皮材料,可真正做出来之后,却是刀剑难伤。

然而使用这影子的人,以武功高低,手段技法而论,使用数量以及强弱也都有不同。

高手可以操控鬼影重重,十几二十多个影子,猱身而上,如同身处鬼群环伺之中,难以解脱。

而最普通的,则是一人一影。

其中最关键的一节便是,操控影子的是人!

所以,影子并非主体,人才是关键。

这影子锤不烂,撕不碎,可是背后操控之人却是可以将其活活打死的。

这会功夫在这里跟这影子缠斗,着实是下策之中的下策。

最好的办法,乃是找到影子之后的人。

而影子和人之间的距离,绝不会太远。

往往便在这十几二十米之内。

陆原顷刻之间,就已经有了决断,当即身形一起,飞扑到了窗前。

正要飞身出去,却见到那窗户缝隙之中,骤然又有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流水一般灌入房间之内。

紧跟着骤然膨胀开来,扑击而上。

陆原脸色一沉,猛然一个千斤坠压下身形,脚尖刚刚落地,却是脸色大变。

只因为在这短短的刹那之间,跟前身后,竟然已经出现了四五个影子。

将其团团围住,骤然所有的影子全都拔地而起,群起而攻。

陆原还想分开重围,然而脚步一动,脚踝就已经有影子缠绕上去。

他连忙以内力震开,却觉得手上一紧,又有一道影子缠绕在了他的手腕。

一手一脚被缚,一身的本事已经去了一半,还没等运转内力将这手脚上的影子挣脱下去。

已经有影子缠绕在了他的腰上,宛如阴柔水蛇一般,绕身而上,顷刻就已经缠绕在了他的脖颈。

好几张没有眼睛,满是空洞的人皮脑袋,从各处方向静静的看着陆原。

鬼气森森,骇人至极。

周身上下的力道越缠越紧!

陆原怒喝一声,紫阳门的纯阳内力施展,一时之间却再也无法挣脱。

与此同时,房间门户各处大开,道道身影涌入这房间之内。

当先一人五指摊开,每勾动一次手指,那些人皮影子便多了一分动作。

由此可见,这些影子全都属于他一个人。

陆原抬头看去,脸色顿时铁青:

“你们……永夜谷的妖人,如何会,出现在我……留音城?”

“留音城内,七派值守,暂时以紫阳为最。

“陆兄……咱们也算是许久未见了。”

那永夜谷为首之人,轻声开口:

“我家君上,今夜有要事要做。暂且借陆兄手谕一封……”

“是你!?”

陆原脸色大变:“你是永夜谷鬼影七宗的第三宗!?”

鬼影七宗便如同五鬼天罗一般。

形容的并非是一个人,而是七个人。

是永夜谷内,影子戏法之大成者。

这七个人每一个都能控制十个以上的影子。

手段极其奥妙。

陆原作为紫阳门弟子,先前自然也曾经与永夜谷之人交过手。

第一次相逢鬼影七宗,却只见影子不见人。

不等将人找到,便已经险些惨死在了影子之下。

却没想到,再一次相见竟然会是此时。

“没想到过了这许多年,陆兄仍旧记得在下,倒是倍感荣幸。”

为首那人轻声开口。

就见到一个黑衣人忽然到了陆原的身后,以背靠背,贴在了陆原的身后。

“付骨之影……”

陆原脸色一白,就见到缠绕在他身上的重重影子,忽然尽数放松,从他身上各处离散而去。

归入到了那鬼影第三宗的身后,铺就在地面之上,当真便如同是一道影子一般。

陆原却已经身不由己。

在背后那永夜谷之人的付骨之影下,一步一步的来到了书桌案前。

身形不由自主,口中也难以说话。

只是沉默的提笔研磨,书写了一封手谕。

然后落下了紫阳令印。

提起来吹干了墨迹之后,交给了那鬼影第三宗。

此人接过来之后,微微点头,转而交给了身边的一个黑衣人:

“去吧,莫要让君上久候。”

那人结果了手谕之后,当即身形而起,不过转眼之间就已经离开了城主府。

……

……

不过盏茶的功夫,便有一行数百人,抵达东城门。

当先一人口中高呼:

“奉紫阳令,出东城,有要事要办,请开城门!!!”

东城守备之人乃是远山剑派弟子。

目光在这群人的身上一一扫过,不禁皱了皱眉头。

这帮人衣着模样,便如同是一群寻常百姓。

倒是看不出来有什么古怪之处……

可是让一群百姓离开东城门,反而更加古怪。

当即问道:“可有手谕?”

当先那人当即将手谕取出,远山剑派之人看过之后,微微沉吟:

“敢问一声,诸位出东城门,意欲何往?”

“此乃陆前辈的密令,师兄若是想要知道的话,可以亲自去询问陆前辈。

“小弟这里可是不敢奉告。”

远山剑派的那人轻轻点了点头,既然手谕是真,倒也不敢为难。

而且,最近这几日之间,陆原总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命令。

先前便已经调走了不少紫阳门和冷月宫的人,不知去向何处……

如今这帮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说不得便是紫阳门和冷月宫的人乔装改扮?

莫不是上面又对魑魅林生出了什么念想?

打算转换一下策略?

这念头在心中反复之间,却是挥了挥手:

“开城门!!”

吱嘎吱嘎的声响传来,片刻之间,东城门已经大开。

先前那为首之人当即抱拳:“多谢师兄!”

“无妨,一路保重。”

远山剑派的弟子只当他们是接了什么真的隐秘任务,语气极为郑重。

目送他们所有人离开了东城门之后,这才下令将城门关上。

而这群人在离开了东城门不久,当城头之上的人已经逐渐看不清楚他们的身形时,这才忽然去掉了伪装。

“将伪装的衣物整理好,就地隐藏。

“其后说不得还有用处。”

有人开口下令,众人当即照办。

将衣物隐藏好之后,又将自身着装整理。

他们每人皆有一身黑衣,头戴黑色兜帽,只留下了半截脸孔,却是佩戴者一张张金丝黑底面具!

这装扮,却是与苏陌先前在蛟龙会水寨之内,见到的那位影使一般无二。

今夜永夜谷图谋魑魅林。

所来的,最低层次的高手,竟然是影使一般的人物。

这集齐数百之众,着实是不可小觑!

这帮人全都整理完了之后,当即飞身而起,直奔着魑魅林。

只是他们却不知道,此时此刻,东城门的城头之上,正有一人手持一物,静静地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观望。

这人一身紫衣,长发飞舞,夜色之下她手中那物什一头窄,一头宽,满是金属光泽,看上去颇为沉重。

赫然是沿河而下那会,那位展掌柜的送给苏陌的千里目。

“魑魅林内鬼气冲天,机关重重。

“纵然三旗令,三去其一,亦不可小觑。

“这一趟有永夜谷的高人为咱们探路,倒是再好也不过了。”

魏紫衣轻轻地出了口气,只是眉头紧锁,忍不住又拿着千里目四下眺望,可是片刻之后,却是颇为失望的放了下来。

她身边不远,一个老实巴交的男子见此微微一笑:

“魏姑娘又在找总镖头了?”

“……”

魏紫衣一愣,哼了一声:“他钓的鱼,这会鱼儿都上钩了,他竟然还不出现,我还不能找找了?”

“能能能。”

傅寒渊哪里还敢多说。

只是心中不免嘀咕,先前鱼儿没有上钩的时候,也没见您少找了。

然而当目光探向东方的时候,眸光却又不免有些热切。

他加入紫阳镖局,甘心成为一位趟子手。

其主要的目的,便是想要借此成名江湖。

苏陌武功高强,心机非凡,绝非池中之物。

他傅寒渊没有江湖经验,于江湖上胡乱打滚,纵然是有一身武功,却也难免被人给卖了。

唯有跟在苏陌的身边,方才有可能出人头地。

所以,不管苏陌说什么,他都老老实实的听话。

如今这机会果然就来了!

一时之间也不免心头火热。

魏紫衣此时却忽然转身:

“行了,该放的已经放走了,咱们这边也要开始干活了。

“你家总镖头说过,永夜谷的人必然不会放着留音城不管。

“留音城内,必有后手,将这帮人找出来,解决掉……

“到了那会,永夜谷的探路先锋,应该也会有结果了。”

傅寒渊点了点头,赶忙站了起来,又急忙踢了踢旁边呼呼大睡的胡三刀两脚。

胡三刀一个激灵,翻身而起:

“嗯?肥羊在哪?”

傅寒渊满脸无奈:“在你梦里,走了,干活了……天天就想着肥羊,你已经从良了啊。”

“从良?”

胡三刀想了一下,顿时勃然大怒:“我又不是沦落风尘之中的女子。”

“对,你是沦落风尘之中的奇男子行了吧。”

傅寒渊的性子其实是偏冷的,然而胡三刀这个混不吝的,没有疤脸怪客在身边跟他搭戏。

却是盯上了傅寒渊。

两个人随行斗嘴,已经不是这一次了。

魏紫衣一边走在前头,一边却又不免回头问道:

“你们总镖头说没说过,这一趟他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送?”

“嗯?”

傅寒渊和胡三刀两个对视一眼,一时之间都有些迷茫。

同时摇了摇头:“不知道。”

“哦。”

魏紫衣点了点头。

离开首阳山那会,她问苏陌跟李正元说了些什么。

结果苏陌告诉他,太师傅委托他送一趟镖。

只是这趟镖到了现在,似乎都没有结果的样子……

却是让人好奇的很。

……

……

魑魅林远看上去有鬼气森森,隐隐有红光泛起。

而到了近处,则可以看到,树影重重之间,有一具具尸体吊挂其上。

这些尸体,有些不知道挂了多久,血肉都已经被风吹干。

有些却还在滴滴答答的流淌鲜血,似乎刚死不久。

寻常的凶险之处,外表总是安宁寂静。

以无声宣告此地莫测。

然而此处,却是从外到内,处处隐藏诡异险恶。

任谁来到这样的地方,都应该小心翼翼,绝不可有丝毫怠慢。

然而今夜这魑魅林内来客,却又格外的坦然。

入林如闲庭信步,姿态悠然。

不像是踏入这人间险地,反而有种漫步于自家后院的闲逸。

他举目眺望林内‘风景’,轻轻摇头,面具之下的声音,便如同沐云台上那位夜君一般无二。

没有阴鸷,温润之中带着些许的柔和:

“幽泉真经确实是有其章法。

“于血肉二字之中的钻研,放眼天下怕是也难寻第二家。

“可是除此之外,却又都是糟粕,不可取之。”

在他的身边,尚且有十余位黑衣人紧随其后。

每一个的身上都影影绰绰,仿佛飘忽不定,还有人脚下的影子随意颤动,似乎可以自行其是。

这些人随意走出去一个,便足矣让东城诸派中的高手警惕。

然而此时此刻,听到夜君此言,却是各个点头如捣蒜。

全然都是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就在此时,周遭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夜君未曾回头,身边的十几个人却是顺时而动,围绕在了夜君的周围。

警惕环顾四周。

面对这魑魅林,幽泉教于此间的门户,纵然是他们也不敢掉以轻心,疏忽大意。

而此时看向周围,却又不免眉头紧锁。

只见到周围树影摇晃,脚步声叠叠而起,却偏偏一个人影也看到。

反而是挂在周围树上的尸体,翩翩摇晃,似乎打算从树上跃下一般。

“君上,此地有古怪!”

有人说了一句废话。

夜君也不动怒,只是不免轻轻一笑:

“此地若是没有古怪,那才是天大的古怪。

“魑魅林内地形,树木,不知道被改变了多少次。

“幽泉教于此地布阵,最厉害的地方便是地形与阵法相合。

“此阵法以魑魅林为依托,再辅以人手,毒气,音功,变换成阵,甚至有幻术藏于其中。

“这脚步声听来似乎尚且遥远……实则已经到了身边!”

他话音至此,周围十几个永夜谷的高手顿时色变。

就见到林中树木,忽然有汩汩鲜血流淌而下,而悬挂在树上的尸体,有的竟然忽然睁开了双眼。

血色笼罩之下,那些尸体骤然飞身而起,裹挟重重血光扑击而至!

而就在此时,道道黑色身影,宛如游走于林间的鬼魅一般,倏然而至。

在这些活了的尸体,行至半途的时候,便已经被这些黑影纷纷拦下。

当中有黑衣人似乎用力稍微狠厉了一些,一掌探出,直接将那尸体贯胸而过。

可是那尸体便如同当真是行尸走肉一般,全然没有丝毫所觉。

反而是一掌直奔那黑衣人心口而去。

便在此时,夜君手指轻轻一勾,本来已经无暇应变的黑衣人,忽然不由自主的生出一变。

正正与那尸体一掌相对,将其击飞了出去。

“挂在这树间的,并非全都是尸体,还有不少的血奴,莫要被骗了。”

夜君开口的时候,却又下意识的看了周围一眼,语气之中也略微带着丝丝困惑。

……

……

ps:今天没脸跟大家求月票了,只有一更了,状态实在不行。本想请假的……最后还是写了一章。

(本章完)

第247章 三元鬼神惊魂阵

随着永夜谷的数百影使抵达之后,一场乱战瞬时而起。

这五百影使皆为高手,纵然不算夜君身边的十几个顶尖高手。

仅仅只是凭借这数百人,于江湖上都是一股可畏可怖的势力。

如今出手,幽泉教内的这些血奴自然不是对手。

只是这些血奴不同于正常人。

他们的身体没有痛觉,不会怕死,纵然是断手断脚一类的伤势,对他们来说也没有丝毫影响。

而以内力击中死穴一类的手段,也无法杀死他们。

得益于此,虽然他们以武功而论,不是影使们的对手。

可是但凡被击退之后,立刻就会悄然消失于树影之后,再也难觅踪迹。

不过片刻之间,周围竟然静悄悄的,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一时之间,影使们面面相觑,只能回到了夜君的周围拱卫起来。

冷静的观察周围环境,应付随时可能突发的袭击。

夜君环视一圈,轻轻一笑:

“幽泉教于魑魅林内所布置的阵法虽然看上去诡异离奇。

“然而仍旧脱不出六十四卦方位的藩篱。

“再辅以天地人三才之变,以至于似现实隐,似有若无。

“又以幽泉真经之中,幽泉一脉的音功乱人耳目。

“配合这光怪陆离的血海无量经……

“这才有了这神秘莫测的【三元鬼神惊魂阵】!”

他话音至此,言语微微一顿:“然而归根结底,却还是一门有迹可循的阵法。

“影子戏法和幽泉教的血奴,其实是有异曲同工之妙的。

“影子戏法乃是牵丝为偶,看起来没有依凭,实则是肉眼难辨。

“血奴掌控则是得益于幽泉真经,却也不能离开太远。

“他们既然能够掌控血奴,那真身所在自然不远。

“而根据此地地势所占据方位来看……他们真身所在,一者在归妹,一者在小过。”

话音至此,当即有数个黑衣人飞身而起。

朝着这两处所在分别而往。

下一刻,果然有身影从中飞身而出,与影使斗在一处。

“君上果然厉害!”

鬼影七宗不禁赞叹,而不等话音落下,脚下的人皮影子倏然如飞,冲向了幽泉教弟子所在。

就见到此人五指张开,手指微微一勾,那影子当即如臂使指,不过转瞬之间就已经缠绕在了一个血奴的身上。

只是在脖颈之上一绕而过,也不知道如何做法,那血奴便已经身首分离。

影使们纷纷出手,幽泉教的血奴却是一触即溃。

倏然之间,似乎是得到了某些命令,当即各自退缩,潜入阵法暗处,悄然不见了踪迹。

唯独留下地面上的几具尸体,被影使们收集起来,随手剥下了人皮。

然后从怀中掏出了瓷瓶,倒出粉末,撒在人皮之上,一抖手,血迹竟然刹那干涸。

将人皮叠好收入怀中。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走吧,如今所见,不过是这三元鬼神惊魂阵中的小道而已。

“幽泉老友如今是真的回不来了,此地之事,却事不宜迟。

“而三元鬼神惊魂阵之中,尚且有鬼神惊三门……这才是今夜主要需要应对的。”

夜君话音至此,举步向前。

身后众人当即跟上他的脚步。

三元鬼神惊魂阵,倘若单独只是阵法,倒也没有什么稀奇。

可是幽泉教在这魑魅林中大兴土木,改造树木,经营了这么多年月,已经将整片林子打造成了一处鬼神惊魂图。

深入其中不得其法,自然是举步维艰。

然而夜君却是学究天人,带领手下一路深入其中,没有丝毫迷失之感。

而幽泉教也知道夜君厉害,先前那种小手段已经不敢随意乱用。

故此这一路上夜君等人所见,树上悬挂着的尸身似乎都有些不一样了。

除了那些早就已经被风干的干尸之外,余下的那些好像刚刚死去的尸体,已经是不见了踪迹。

显然是另有聚集,只等着攻其一役。

变故发生却也只在一瞬,本来一路行至平静至极,可是忽然之间,周围已经是人影重重。

这些人影隐藏在树丛之后,刷刷而过,只见其影,不见其形。

永夜谷中一位高手忍不住眉头一扬:

“幽泉教在我等面前玩弄这一手,未免有些小觑了咱们。”

“终究得有图穷匕见之时,何不现身一见?”

两人开口的刹那之间,就见到林中刹那间有层层血光惊起。

紧跟着便是血气弥漫而出,随着血气涌现,一道道身影呈现在血影之间,若隐若现。

同时伸手扬起,一枚枚血色长针密集如雨的朝着永夜谷众人打来。

“来了。”

永夜谷这边的人一声轻呼,下一刻道道影子从众人的脚下飞掠而出,在跟前拔地而起,骤然膨胀形成了一个个人影,更有影子到了半空之中,阻拦头顶等位置的长针。

“幽泉化血针?雕虫小技,还给他们。”

一人开口说话,便见到那挡下了幽泉化血针的人皮,忽然卷起成了一团,紧跟着倏然绷紧。

嗡嗡嗡!

幽泉化血针果然倒飞而去,只是树林之中那些身影对此却是看都不看一眼。

任凭这幽泉化血针打在身上,不动不摇之间,反而是一步踏出,猱身而上。

“鬼字门。”

夜君冷眼旁观:“攻巽位。”

影使闻言顿时而动,霎时间扑击而至。

却又有冷光自半空之中飞射而来,却是一枚枚巴掌大的小小铁片,铁片零碎的刀锋如同利齿,高速旋转之下,切割虚空声音不绝。

这一出却是正好封死了巽位空白,一时之间影使们猝不及防之下,十几个影使被这铁片暗算成功。

然而寻这铁片来处,却又找不到根底。

夜君轻轻摇头:“这是神字门,人在明夷。”

可当影使冲入明夷位的时候,却并不见人。

“明夷转无妄,未济暗藏险,截夬位。”

夜君站在当场,随口指点,影使纷纷冲杀,全然没有丝毫犹豫。

无论所过之处,会受到什么样的偷袭,埋伏,亦或者是死伤了什么人,也全都没有任何犹豫。

夜君兜帽之下的眸子更是平静到了极致,一边随口指点,还一边有时间说点旁的东西:

“我永夜谷,还有极乐天宫和幽泉教,联手对敌直逼天衢城那会,三旗令也从未用过这一门阵势。

“幽泉教于此之间的隐藏可谓是严密至极。

“本君暗中谋取此阵详情,着实是耗费了一番手段。

“鬼神惊三门相辅相成,单以阵势与地形而论,着实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所以,本君要拿魑魅林,首先便得让你们三缺其一。

“只是现如今看来,当今三旗令中的另外两位,倒也不是寻常之辈。

“现今指挥布阵,竟然能分心两用,算得上是一位人才了。

“不过……此阵变化繁复,你如今所行之事,可谓是耗尽心力,穷其谋算。

“如此一心二用,一时片刻姑且也就罢了,若是长久下去……你终究会被本君拖垮。

“最终不得不倾力一战,最终还是会被本君一体成擒。

“本君爱才,不愿杀你,你若是愿意大开阵势,投效于本君座下,本君必然重用。”

他一番话说到这里,周围却是静悄悄的,没有丝毫动静。

夜君轻轻摇头,并未失望,只是随声指点影使破阵。

而这阵法果然是千变万化,谁也不知道隐藏在暗中的到底有多少人。

影使们一个个都是武功强绝之辈,探阵杀敌,如同探囊取物。

可如今杀来杀去,死去的竟然全都是血奴。

始终没有得见幽泉教弟子的真面目。

却忽然听到夜君说道:

“罢了罢了……本君本想给你们一个机会,如今看来,我择世人,世人亦在择我。”

他的话音到这里,却没有继续开口。

而是伸手指了一个方向。

下一刻,一直守在他身边的十几个高手,当即闻风而动。

直接扑向了那一处所在。

只见越过树丛,骤然视野大开。

少说有百余名幽泉教弟子,赫然都在其间,小心探查阵内光景。

见到这十几个人飞袭而至,顿时瞠目结舌。

这是怎么找到的?

三元鬼神惊魂阵,其中三元乃是环环相扣,步步成阵。

身形藏于迷踪之下,纵然是有人以绝强的武力,破坏周围的环境,却也难以从阵势之中找到他们。

因为他们也是时刻处于变化之中。

一处被破坏之后,立刻便会激起阵法暗藏的凶险。

让被困于其中的人难以应付。

再有一节便是,这三元鬼神惊魂阵中暗藏的人手,并非是寻常江湖武阵之中的几人便可以成阵的小阵法。

而是一处暗藏了数千人的庞然大阵!

阵中所属之人,听从指挥者以幽泉传音之处分发命令,每一节都有十余处小节,每一处小节都有自己的章法在其中。

上位者一条命令,下面将会有数十种变化。

一旦运转起来,生杀之间,阵中力量无穷无尽。

纵然是以人命来堆积,也可以让入阵之人,有死无生。

这也是为什么,东城诸派几次联手功打魑魅林,最终的结果都是铩羽而归的原因所在。

以人数论,魑魅林内暗藏数千幽泉教众。

以阵法论,踏入其中,处处受制于人。

仅此两点,就已经让魑魅林固若金汤,难以攻破。

而今日夜君率领数百高手,闯入此阵之中,却是因为三元已破。

身处此位的幽泉教弟子不知道,夜君先前指挥影使破阵,实则也是在暗中观测阵法运转之中的破绽。

三旗令中那位平平无奇之人,固然是有一心两用之能,可终究无法穷尽阵法的所有细节。

开始的时候姑且也还罢了,但是到了这会,夜君已经窥破这三元之中的破绽所在。

此时此刻,十几个高手闯入百余人的阵势之中,当即展开杀戮。

一时之间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这十几个都是永夜谷中的高手,鬼影七宗身后的影子道道飞起,这些影子在他们的手里施展出来,每一个都凌厉非常,诡异凶险。

而其他几位所施展的五鬼天魔气等永夜谷的绝学,也绝非这些幽泉教的寻常弟子所能够阻挡。

不过片刻的功夫,这百余人已经死伤殆尽。

更有影使趁势攻入其中,彻底将这些幽泉教弟子斩杀的干干净净。

夜君却又伸手一指另外一处方位。

阵法之变有些时候便是如此,一处有了破绽,处处皆是破绽。

先前一直被动挨打,到了这会,却是攻守异位。

不仅如此,凭借夜君之能,以及他对于此阵的了解,甚至可以反过来利用此地阵型,与二旗令反复游斗。

至此为止,战局变化已经悄然扭转。

可就在此时,原本一直淡定自若的夜君,忽然低头看了一眼。

下一刻,两只苍白的手爪,从地面探出,一把就抓住了夜君的脚踝。

夜君飒然一笑,整个人就被拽进了地面之中。

这是二旗令另外的一场机心。

夜君这样的人物,攻入此地之中,他们哪里敢于小看?

破阵不过是早晚的事情而已,要说跟夜君厮杀,他们更不可行。

死中求活的唯一办法,便是让夜君跟这数百高手分开。

只要没有了夜君的指挥,这些人顿时就无法利用阵法地形之变,只能予取予夺,胜负尚难预料。

至于夜君……

无论付出多少条人命,都必须将他拖住。

料想以千余人同战夜君,纵然夜君当真武功盖压东荒,能够将这千余人尽数斩尽杀绝。

但是等他杀完了之后,这大局却已经定下了。

故此,夜君看出了二旗令指挥之下的三元鬼神惊魂阵破绽是真,可是二旗令真正的目的,却也在他处。

此时此刻,夜君骤然消失,数百影使乃至于那十几位绝顶高手。

果然便如同是无根浮萍一般,陷入阵中只能应付周遭一切变化,再也难以破局。

可就在此时,鲜血忽然从地面汩汩涌现。

宛如在地面之上开了一处血腥泉眼。

紧跟着夜君的身形倏然而起,手中随手提着两具尸体,扔到了一边。

“好谋算,可惜,凭借这些人手,想要拖住本君,那是痴心妄想。”

他双手一探,对着地面凌空一抓:

“起!!!”

地面泥土骤然翻滚,紧跟着一具具尸体便被他从地面之下,硬生生的拽了出来。

这一手段可谓是通了玄!

只让人看的心胆俱裂。

更有幽泉教弟子,眼见于此,心头几乎崩溃:

“夜君不是江湖武人,他是神人……是神人!

“我们不过是凡人,凡人如何能够与神对抗?”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忍不住心头骇然。

就算是苏陌,眼见于此,也忍不住有些惊讶:

“这戏法……是怎么变的?”

只是目光仔细探寻之后,却是恍然大悟:“原来也是影子戏法。”

影子戏法看似神通奥妙,实则段松曾经就跟苏陌说过。

所谓的影子戏法,其实跟西州的机关木偶一类相差不多。

机关木偶之术,便是通过细线连接,以内力运使,形成外物功敌。

影子戏法其实如出一辙,仔细观察那些鬼影七宗一类的人物,无论是哪一个,他们施展影子的时候,手指都会张开,手指一勾,人皮随式而动。

他们勾手指,牵连的乃是丝线。

内力寻丝线跟人皮相连,以永夜谷内的魔功御使,如臂使指无不妥帖。

这一点,夜君方才也有提到过。

而之所以影子跟主人之间距离也就是在十米二十米这一类的极限,只是因为线就这么长……

脱离了范围,影子自然也就够不着了。

若是人皮到了,线断了,内力无法附着于人皮之上……那就成了送人皮的了。

全然没有了丝毫神通蕴藏其中。

夜君的手段,其实也是如此。

苏陌尾随他们进入这魑魅林内,第一次所见,便是其中一位影使,明明已经守势不及,眼看着就要被那血奴所伤。

结果夜君手指一勾,让对方竟然凭空又起了一变。

这才跟那血奴对了一掌,得脱大难。

当时苏陌注意到这一幕,便有些明悟。

只是当时动作太小,看不真切。

如今却是看的明白,自夜君手掌之间窜出数十条是丝线,牵扯在这些尸体上。

他杀了人之后,飞出地面,卖力一拽,尸体自然是破土而出。

悬挂当夜,看上去骇人听闻。

“怪不得叫戏法……果然都是骗人的把戏。

“夜幕之下隐藏丝线,除非眼力高明之辈,又有几个人能够看的真切?

“人皮故意涂黑,也是为了让它真的像个影子……

“只是这永夜谷的古怪武功,却也非同小可。

“仅仅只是凭借一根线,竟然就能够做到这种事情,也算玄奇。

“不过……人啊,一旦装神弄鬼起来,鬼都得给活活吓死。”

苏陌轻轻摇头,却是从夜君这边收回了目光。

他是随着这数百影使同时踏入了魑魅林的。

而且,第一次观察夜君的时候,似乎还被他察觉到了。

这会功夫一路看到现在,不管是夜君还是二旗令,都已经无心他顾。

“我要不要趁着这个机会,去找一找魍魉院?

“九月初九,魑魅魍魉……魍魉院内,是不是真的藏着什么线索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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