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腰牌

祝余听罢,对他点点头,转身到严道心身旁。

严道心这会儿已经不再冥思苦想了,而是手里捏着毛笔,正在奋笔疾书,在纸上写下了一串药材的名字。

写完后,他把纸转手递给一旁的符文:“帮我跑一趟,抓这几味药回来,直接拿去煎,五碗水煎成一碗水,然后送上来给我。”

符文接过那个药方塞进怀里,快步走了出去。

严道心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棕色药丸,起身到床边递给苗大栓:“你先把这药吃下去,呆会儿我开的方子抓了要回来,可是要以这个为底才能起效的。”

苗大栓连忙想起身解药,被严道心示意不要动,便老老实实没敢动,张开嘴让他把药丸丢进自己口中。

祝余刚还在好奇这个药丸是什么效用的时候,就看到苗大栓脑袋一歪,便没了动静。

“他……”祝余略微一愣,随即注意到苗大栓的胸口还在缓慢的起伏,便也明白过来,“这一次的药能让他睡多久?会不会像昨个夜里庞百夫长那般,没一会儿的功夫便醒过来了?”

“放心吧,吃一堑长一智,我没那么不长记性!”严道心摆摆手,“我给他吃的这可是好东西,名叫冬蛰丸。

顾名思义,正常人吃了这么一颗,周身的血液流动就会减慢,呼吸也会变得又浅又缓,然后就能像黑熊一样,不吃不喝睡上一冬天。

那乌玉扣能让人肝脾胀大,血管爆起,不知疲倦,很容易力竭而亡,就算没有别的那两味,也十分凶险。

所以我便让他吃了冬蛰丸,先慢下来,延长毒发的时间,这样我们便有机会找到合适的解药了。”

陆卿方才一直不太方便开口,便什么都没有说,这会儿在一旁听了半晌,才开口问严道心:“所以你叫人去抓的药,未必有用?”

“我过去从未遇到过把这么三种阴损的毒物缠在一起给人用的,一下子也吃不准怎么才能够确保奏效,只有把我能想到的法子,逐一试过去,终归会有一个起效的。”

严道心脸上戴着面具,看不到他此时此刻的表情,但是从他说话的语气听来,倒好像是难得的有些心情沉重了。

估计是又想起了前一天那个庞百夫长惨死的模样,他的手攥了攥拳:“若是我五日内,不,三日内不能找到解毒的法子,我便立刻动身,回去请师父他老人家指点迷津!

我还就不信了,这么多无辜的禁军将士,还能叫那暗地里头的阴人接二连三害个没完了!”

“那好,既然如此,你就在这里守着这伍长。”陆卿对他点点头,转脸对一旁的符箓说,“你要警醒着些,如有异常,立刻告诉我。”

“是,大人!”符箓抱拳应了下来。

“你随我来。”陆卿看了一眼祝余,和她一同出了这房间,回去自己住的那头。

两人进了房,插好门。

陆卿走到桌旁,拿起桌上的毛笔和纸,祝余跟过去从茶壶里倒了点茶水在砚台里,拿起一旁的墨慢慢在砚台里研磨起来。

“腰牌?”陆卿提笔,看了看祝余。

祝余点点头:“腰牌。”

陆卿将笔尖在墨汁里润了润,迅速在纸上笔力劲道地写下了两行小字,吹了吹干,叠好放进一只锦囊中,走到窗边,摸出玉哨吹了吹。

祝余有些惊奇,之前见他召唤尺凫卫都是在夜里,可这会儿是光天白日,搞得她都有些好奇那尺凫卫要如何现身。

窗外并没有出现什么人的身影,但祝余听见头顶似乎有瓦片相互摩擦发出的轻微响动。

她都听见了,陆卿自然也是一样,他站在窗边,用寻常音量说了一句:“送与司徒都指挥使处,不可为外人瞧见。”

然后便把那锦囊挂在外头的窗棱一处凸起的地方,重新关好了窗子。

门外一道黑影迅速闪过,等祝余再好奇地开窗查看时,被陆卿挂在外面的锦囊便已经不见了。

祝余对于“尺凫卫”这个名字又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名字里带着“尺凫”二字,还果真如鸟如影,来无影去无踪,无声无息。

“我们今天妨碍到别人了。”她将窗子关上,在桌旁坐下来,看到陆卿已经摘下了帷帽,自己这才放心把脸上的面具摘掉,“那个副都指挥使,有些蹊跷。

旁的不说,就光是原本老都指挥使突然暴毙,这事对他就已经足够有利可图了。

先前在大营里,你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神医’,可是把他想要请人做法事的路给挡了。”

“没关系,”陆卿想到那个叫周邝的副都指挥使今日的言行,若有所指看了看祝余,“他既然那么想要做法事,给他机会,让他安排便是了。

司徒敬摆明了认为是病,需要神医来治。

若那个姓周的真有这份心,他自然会千方百计想要证明,这事儿除非是神仙下凡,否则什么神医也管不了。”

说到这里,陆卿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起身走到一旁的柜子边上,不一会儿又回来,手里拿了一包东西。

“一会儿你将这件金丝软甲换上,穿在袍子里面。”他把东西塞给祝余,叮嘱道,“我们一行五人当中,只有你一个人没有自保的本事。

虽说我们四人护你一个不成问题,但若真的混乱起来,多一重防护总是好的。”

祝余听他这意思,似乎是笃定接下来禁军大营当中要有乱子发生,并且看他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还有些隐隐充满期待的样子。

“你打得什么主意?”祝余想了半天,这一次她实在是猜不到陆卿的算盘上是一笔什么账。

“离州大营要稳得住,但是离州大营也必须乱。”陆卿好像打哑谜一样对祝余说,“这一次,离州禁军乱了,或许日后天下才能安稳。”

这话说了还不如不说,祝余不解地看他。

陆卿拿过一张纸,在一头写了一个“敬”,在另一头则写下了一个“朝”。

他没有出声,只是将纸对折,原本在纸的两段,相距甚远的两个字,便被凑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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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38章 乔装

祝余看到那两个凑近到一起的字,这才明白了陆卿的意图。

陆卿看她已经听明白了,便摸出火折子,将那张纸烧成了一团黑灰。

“去歇着吧,天黑之前没有什么咱们能做的。”他又伸手拍了拍被祝余放在桌边的金丝软甲,“出发前记得将这个穿在里头。”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祝余便依言带了软甲回去自己房中,和衣而卧,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揣测接下来的事情,过了一会儿便酝酿出了睡意。

这一觉她睡得很长,但是不知是不是这两日心中思虑过重的缘故,这长长的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祝余梦见自己一袭华丽的衣裙,与同样衣冠堂皇的陆卿相携回门,不过才离开了两三个月的功夫,朔王府竟然变得格外堂皇,祝成欢天喜地站在门口迎接他们,同陆卿亲亲热热地说话,请他们进去。

可是刚到门口,祝余赫然发现朔王府院子里面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一眼看下去,一片漆黑,甚至还有一阵阵阴风吹过。

“父亲,怎么会这样?”祝余一阵心惊肉跳,连忙拉住往里面走的父亲和陆卿,“地上有这么深的洞,你们怎么还住在这儿?这样不行,太危险了!”

祝成却不大在意地抽出自己的衣袖,往旁边一指:“喏!那贴着墙边不是有一条小路可以绕过去的嘛!何必大惊小怪!

你现在已经嫁做人妇,一个内宅里的妇道人家,休要管那么多!”

祝余惊醒,从床上坐起来,窗外的光线都已经暗淡下来,看样子已经接近黄昏了。

她坐在床边,平复了一下子自己的心跳。

方才的梦并没有多吓人,甚至也不能算是个彻头彻尾的噩梦,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不踏实。

归根结底,应该是因为赖角的缘故。

赖角在朔国也并不是特别常见,很容易寻到的东西,甚至并不是朔国百姓普遍知道的。

若不是当年那个嬷嬷恰好经历过,说给她们姐妹几个听,祝余现在可能也还不知道在朔国有这样的东西存在。

那么赖角能够被人挖掘出来,加以利用,那么朔国被人利用的恐怕远远不止这一粒小小的毒草籽。

她的手在床边挪了挪,手指碰到了冰冰凉凉的东西。

低头一看,是方才陆卿给自己的金丝软甲。

祝余起身脱去外袍,将那金丝软甲穿在中衣外面。

这金丝软甲有点分量,倒也不压身,穿起来也很柔软,不会让人感觉到笨拙,双面细细密密的金丝圈在一起,祝余用手指戳了戳,感觉这东西的确能防得住刀剑,戳是戳不进来,就是疼估摸着还是会很疼。

所以……还是要打起精神,小心防范才好。

没过一会儿,符文来请祝余过去吃饭,吃过饭之后,陆卿叫符文把门关好。

“把眼睛闭起来。”陆卿起身,从桌子下面拿了一个小木匣出来,放在桌上,伸手遮住她的眼睛,“我不叫你睁开前,不许睁开。”

祝余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依言闭上眼睛。

她只觉得自己脸上被敷上了什么东西,最初有些冰凉,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不过那冰凉的感觉很快就消失不见,除了有一种微微紧绷的感觉之外,没有更多的异样。

祝余能感觉到陆卿的指尖在自己的脸上划过,动作又慢又轻,过了一会儿,她听见陆卿的声音从自己脑顶传来:“睁开眼吧。”

祝余睁开眼,看到符文站在自己对面,手里抱着一面铜镜,铜镜里面映出一张脸,祝余不由愣了一下。

那明明就是自己的脸,可是看起来却显得有些陌生。

镜中人的皮肤带着一种仿佛被风沙吹拂磨砺过的粗糙,肤色也是黄里透着黑,两条眉毛很宽很粗,颧骨突起,怎么看都是一个在校练场上每天辛苦操练的小兵模样。

“你的相貌若要伪装成一个略显单薄的军中小卒,倒也还算说得过去,唯一的破绽就是皮肤太过白净。”陆卿满意地看着祝余这张经自己改造过的脸,点了点头,“像这样略微修饰一下,就任谁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了。”

祝余仔细对着镜子又看了看,发现除非是对自己十分熟悉的人,否则谁看到这张脸,都会觉得眼前是一个五官稍显秀气的年轻男子。

她想起之前在清水县的时候,陆卿就曾经伪装成自己的随从,一起出去看热闹,还因此结识了酿酒的王山一家。

当时她就差点没有认出乔装后的陆卿,只当是一个不认识的黄脸汉子。

陆卿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坐到一旁去处理自己的脸。

符文安安静静守在一旁,祝余有些纳闷地看了看他:“你不用也这样易容一下吗?”

“我不用。”符文笑了笑,伸手将头上原本束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松开,把头发弄得乱蓬蓬的,再随意用布条束了个松垮垮的髻,那发髻不仅有点低,还有一点点歪,额前和两鬓还有一些细细碎碎的乱发。

然后他又转身到一旁的香炉里头,伸手抹了些香灰出来,往自己的脸上那么抹了抹,尤其是眉毛上面。

符文本就是个习武之人,虽然没有他弟弟符箓那么人高马大,一身腱子肉恨不得把衣服都撑破,但也是黝黑的皮肤,被他自己这么一捯饬,原本的威武神气一扫而空,眼皮一耷拉,再佝偻起一点,看起来灰头土脸,一副没什么精气神儿的样子。

看样子他过去应该经常做这种事,完全称得上驾轻就熟了。

这功夫,陆卿也已经将起身走过来,祝余抬头一看,这家伙把自己给硬生生变成了一个看起来年过不惑的模样,一张坑坑洼洼的脸上还有一道十分逼真的疤痕。

“现在所有这些怪事的根源是不是在腰牌上头,暂时还说不准。”陆卿开口提醒祝余,“此番到大营里面去,恐怕会比较辛苦,记得不要轻易碰任何东西,你只是一个‘小卒’,没有什么非得你去做不可的事。”

祝余点点头,指了指陆卿和符文:“天塌下来有高个儿的顶着,我绝对不逞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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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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