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吞魔伊始,老妖暗中细探风

雷声轰轰,昏天暗地。

藏兵山谷里面的大战还在持续。

南北双侠都是战力隐胜于境界之人,龙云凤更是实打实的度过了水灾。

原本襄阳王他们三个就算是依靠聚魔炼宝之术,也很难是这三人的对手。

不过,襄阳王他们身上重宝的魔性,经过三尖两刃刀的刺激调和之后,比一般失控的状态,更增三成威胁。

展昭等人又顾虑到飞天银甲兵,不愿意弄出一场牵联荆襄九郡生民的失魂大灾出来,所以出手的时候,反倒要留着三分精力化解余波,颇有些束手束脚的味道。

只好想着把襄阳王他们三个稳步逼远了之后,再下杀手,局面显得就有几分拖拉。

突然间,天上惊雷烈风,五色光芒大盛,一条长长的彩虹光芒直贯下来,切入深谷之间,露出苏寒山的身影。

他是直接撞入战场,一下子挡在了方天化前方。

方天化这时候魔性已深,双目血红,心里头一股恶气,盖过所有顾虑迟疑,眼看着苏寒山挡在前面,二话不说,翻掌震西天的绝技再现。

琥珀色的庆云,在他身边萦绕,本来颜色非常之浓郁,但在出掌的瞬间,反而砰的一震,淡化了很多,几近于消失。

那并不是真的消失,而是扩散转变,无声无息渗透到周围山石土壤水流空气的微粒之间,短暂的统一那些事物振动的频率,把力量汇聚到方天化身上。

现在方天化这双掌砸出来的时候,比当时在冲霄楼里面匆匆应对的掌法,强了何止倍余?

苏寒山却不闪不避,也不招架,眼看着那双手掌,直接轰在了自己胸膛之上。

咚!!!!

一声悠远无尽的闷响,久久地在这座山谷里面回荡。

中掌的瞬间,苏寒山整个人的衣物头发,皮肤血肉骨骼,好像浑然一体,化作湛蓝色的晶石,体内的不同物质,却没有半点颜色深浅之分。

所有在场的人,都清楚地看到,方天化的掌力化作层层叠叠的波动,涌入了那晶莹剔透的雕像之中。

本来厚重宽大的波动,在传递的过程中,越分越细,根本无法统合这尊雕像的振动频率,反而被带偏了似的,愈趋细微。

也就在迅雷不及掩耳之间,所有波动,在雕像的各个角落反射折射之后,汇聚起来,朝最初的源头反冲回去。

“啊!!!”

方天化大吼一声,双臂俱碎,炸成了两捧苍白的粉末。

他两手运起绝招,又有重宝相助,轰在了敌人身上,毁的反而是自己的手。

如此骇人听闻,平生想也未曾想过的事情,甚至把他的心神从魔性中刺激的清醒了一下。

就这么一清醒,他忽然注意到苏寒山右手中提着的一把长兵器。

金色锁链扭成杆,暗金刃口似波澜。

那是夏遂良的三尖两刃刀!

刀忽然动了,并不是斩切,只是拦腰拍在方天化身上。

把个方天化横抽出去,撞向了襄阳王。

总算他是个陆行仙,生机尤其深,就算在这个时候,也及时做出反应,提膝一挡,准备借着跟襄阳王气息的一点碰撞,缓冲去势,设法逃遁。

谁料,襄阳王看见苏寒山手上提了夏遂良的兵器、胸口的衣物硬扛刚才的攻击后,竟然都没有损坏,心中也是进退失措,乱了手脚。

紫金锤一挥而出,仓促间使了全力。

方天化的膝盖,被他一锤打的凹陷下去,内里骨骼尽碎,一股钝劲更传遍全身,痛的眼角抽搐,难以置信地看向襄阳王。

襄阳王这才发现,自己出了一手昏招,却已晚了。

龙云凤细细密密,如月淡黄的剑光,已经把他们两个全部淹没进去,等到剑光暗淡收敛的时候,两个人的身影,已经化为飞灰,不复存在。

只剩两把紫金锤,剑痕累累,浮在半空,一时未曾落下。

众人全都空出手来,足以镇压任何余波。

展昭也就无所顾忌,剑式忽然一改,南天日影,整个人如同立在大地上的一尊日晷,随着天时地序的变化,自然万物的同步变动,影子才缓缓的有所偏斜。

这一剑,不但是一如既往地营造出了将对方放慢的效果。

竖起的那把剑,更如同日晷的指针,携带着万物同步运转的那份融融大力,似乎无形,又似乎有形。

这么一剑压过去,九头神雕的那些辟魔飞刀,不但慢了一拍,轨迹松散空缺,就算有些飞刀成功撞上了展昭的剑,力道也全然无法与之抗衡。

嘭!!

九头神雕计成达的头,就这么被展昭的剑拍了一下。

九个“脑袋”,都崩出了裂纹,眼中骤然失去了神采。

他身躯虽然没有碎,但体内生机功力、魂魄心智,都已经被展昭这一剑,彻底砸碎成渣了。

苏寒山看了这一剑,眉眼一动,心中也不由赞叹。

虽然展昭的剑法切入点,是对光阴时序的感慨,没有什么电磁变动的意思,但是他这一招如果深化下去,将来只怕一剑挥出,就借来星球自转的力量,乃至动摇磁轴,聚力在一剑之中,奇重无比,所向披靡。

苏寒山在五脏斗拳雷法真功里,涉及土行神雷法的构思,就有一条,是奔着这个路子去的,准备练就社稷神雷,出手借喻社稷之重。

雷法剑法,萍水相逢,却有如此巧合,不得不让他多看了几眼,深深体会品味。

同时他左手一翻,将周围环境中渗透的所有庆云之气,甄别抽取出来。

这些庆云之气的魔性,要远比环境中正常蕴含的魔性更深、更团结自洽,在苏寒山的感应中,实在是太明显了。

无色之气汇聚,浓缩成了琥珀色泽,最后形成一颗琥珀般的宝珠,悬在他左手之上。

计成达身周那些旋舞不定的飞刀,还有襄阳王遗留的紫金锤也朝他飞过来,在他身边三尺左右的地方绕转。

“你这……”

龙云凤赶过来看了看他,语气复杂,“夏遂良是逃了还是死了?”

“当然是死了。”

苏寒山抬起手中的三尖两刃刀,神色有些奇异,“但是他在聚魔炼宝之术上的造诣太精深了,已经在这兵器上留下了一个深层烙印。”

“如果不受到我的压制,这兵器中的烙印,就会按照固定的模式运转,吸收周围的微小物质,重组成他的肉身状态,让他的意志在新的肉身中复苏。”

微观重组,这样塑造出来的肉身,比他原本的肉身,当然是差了一些功力根基的,但只要调养百日,也就恢复如初。

虽然还必须借助这件本命至宝,没有传说中随便一滴血,一个念头逃逸,都能够重生回来的神通。

可是,武道的修行到了这一步,生命的顽强,也是真切的迈入到了颠来倒去、死去活来的程度。

既用阴阳颠倒练,再用生死淬锋芒。

“我的肉身里面并没有与生俱来的魔性魔气,虽说借了这个世界特殊环境发展出来的武道文明,浩瀚无垠的降魔智慧,但要修成一颗降魔大丹,只怕也要在生生死死里面走一趟。”

苏寒山心里盘算,看着周围的这些兵器重宝,估摸着应该足以让自己冲一冲那层关卡了。

“三尖两刃刀,还需要压制消磨一段时间,先把其他几件宝贝,用天都仙府纯阳玄阴的妙法抟炼,再混入金丹元气调配之法,造就成丹。”

公孙策带着冲霄楼降落下来,眼看尘埃落定,心中既惊且喜。

这些年跟包拯四处游历办案的时候,凡遇到大案,总能找到人帮帮场子。

但这回跑过来的强援,着实是太利落了。

“苏先生,这楼中有一柄玉斧,如果我所料不差,恐怕是当年太祖皇帝从华山所得前人遗宝。”

公孙策招招手,吸出了那把斧子,道,“有此斧在,我们可以直接把飞天银甲兵的全套符咒,从中抄录出来,制作能够隔绝吸魂之术的符咒。”

“我看先生似乎有迈向三灾境界第二灾的迹象,天底下武道修行最重要的一个关口,用上此斧,肯定也大有裨益。”

三灾境界的第二灾,火灾。

指的是凝聚武道执念之后,体内根基活性,不断朝那个目标冲击推演,如果真正有了超越这个目标的能力,浑身根基就会自行开始冲关。

但是,推敲中预设的状态跟实际践行时遇到的情况,肯定不会完全相符,只凭武道根基的本能活性去完成这件事,失败率可以说是九成九以上,导致功力失控,走火自燃而亡。

要度过这一关,不但要根基足够浑厚,能支撑到武道执念完成的阶段。

而且需要武者自身,对这些年来武道活性做出的所有尝试,都了如指掌,在自动冲关的过程中,保持对所有细节的观察,及时加以干涉调整。

这把玉斧,有推敲完善各类功法的能力。

如果用它来检验一遍自己的功法,互相印证,确实是不俗的资粮。

公孙策抄走了飞天银甲符咒之后,苏寒山就接过了玉斧。

不过,要制作对应的符咒,化解各地百姓生死的隐忧,也需要时间。

包拯思索后,索性决定在这深谷之中多住些时日,看守那些飞天银甲兵。

苏寒山看这里冥界气息深重,魔性涌动,也是个好去处,就在山壁上拍出一个洞府,入内闭关。

“降魔丹,降魔丹,成就那第二枚丹后,我就能够以真身,拥有太白神树分身当初的战力了。”

苏寒山思索着,眼中是止不住的渴望好奇,“但我不是神树,与神府也有差异,不知道到时候观望这世界,又会有什么样的新奇之处。”

“也只有练到那一步,我在这个世界,才算得上是真正的绝顶强者之一,对于入此界后结仇的势力都不用太过忌惮,正可好好探索一番阴阳两界的奥秘。”

“还有玉竹,不知道究竟是落在了什么地方,功成之后,寻找起来比较有效率……”

他放纵着心中的无数念头,吞噬周边天地中无穷无尽的魔气魔性,诱使杂念与魔头结合,当做开胃菜。

三尖两刃刀缓缓晃动,暗自加催环境魔性,往他体内灌注,更如一条长蛇,要从旁边循隙游走。

“别闹!”

苏寒山又在三尖两刃刀上点了一指头,刀身发出一声铿锵鸣响。

仔细看去,暗金色的刀身上,已经不知道留下了多少枚银白色的指纹。

“你是压轴的大菜,现在抢先在这胡乱释放调料,既会影响我别的佳肴口感,到时把你真正入口,又要嫌滋味不够充足!”

“哦,别误会,我说的是你的刀,不是夏老兄你的印记,我会等磨灭干净了之后,再吃你的刀……”

苏寒山把玉斧置于膝上,作为主食的那些聚魔炼宝重器,开始被他运功熔炼起来。

呼!

洞府的门户处,黑白两块岩石,宛如太极双鱼移动,骤然闭合。

日月如梭,这山谷里面因为入驻了多位高手,阴晦的气息,惨淡黑雾,都淡了很多。

但诸多高手的气息交织,又形成了另一种灰暗迷障,掩盖着众人各自开凿出来的洞府。

就在这一日,有一尊巨妖悄然来到了襄阳附近,进入大巴山余脉之中。

山脉外围,裂开一条冥界缝隙,隐约露出数百个人影,还有两团幽红色的光斑,微微闪烁。

那两点光芒,正是冥河姥姥的双目。

这尊老妖坐在软轿之上,满头金饰,长发如云,浑身黑袍,绣工繁复,数百人的仪仗队,个个气息幽深诡变,显出她的气派。

看她外貌,犹如四十多岁的女子,五官身段,颇为美艳,但脸色惨白如死尸,霜眉细长如刀割,满口尖牙,颈部往下隐隐泛青。

手上蓝汪汪的指甲,尖利如刀,被她抬起,碰了碰耳垂下的珍珠挂饰,发出轻巧的声响。

“哼哼哼哼,杀了你们昆仑和尚的这群人,不简单啊,从江淮战场赶到这边,又经历了大战。”

阴光法师站在旁边,闻言也向冥界裂缝之外看去,只看到群山毁坏,但看不出更具体的东西。

只有突破了三灾之火,或者是净土仙中的大成就者,心体如一,才可以随意让自己的真身在冥界中行走,不受冥界环境干扰。

别的无论是借助法器,还是像阴光法师这样,被冥河姥姥的气息笼罩,才能在冥界中穿行的人。

他们的感知,从冥界中透到外界的时候,都会产生很大的偏移、模糊,连外面战场上那么浓烈的残留气息,也感觉不出来。

“也许他们又胜了一场?但无论如何,都必然不是姥姥的对手。”

阴光法师恭敬的说道,“小僧离开昆仑之时,法王已经命令昆仑上下筹备设宴,等姥姥诛杀了这几个逆贼,早日同赴昆仑,法王要亲自酬谢,也是要论道谈法,叙一叙多年未见的交情。”

“哦?赫连鹏倒还惦记着我呢?闭关良久,精元肯定是更充沛了,只是不知道他这么多年修炼下来,有没有比当年更俊美些,菩萨像,菩萨像,当真修成菩萨相,那就最妙了!”

冥河姥姥低笑一声,道,“但你也不用暗里拿话催我,等我先瞧个明白再说。”

阴光法师连忙低头:“小僧惶恐。”

“是吗?”

冥河姥姥的指甲尖,在阴光法师的眼皮子上刮了刮,冰寒气息,唬的他浑身毛孔都闭锁了似的。

“别怕,你的眼珠也不堪用,还不如姥姥的指甲呢。”

她忽然一弹指,那根指甲,就从指尖飞走,穿过冥界裂缝,去到阳间。

当年她行事嚣张,游历中土,想着拿个大名鼎鼎的文士玩玩,惹出了宋国皇宫朝堂的一番大乱子,被普群生的黄河剑意所伤。

事后她发了狠性,回自己多瑙河畔,取出平生炼制的十二件神妙宝物,蛰伏好几个月,要潜入峨眉,杀尽普群生的徒子徒孙。

谁想武当老掌教“偷天换日老剑魔”金昌,那回在峨眉做客,几个回合间,摸走她七件重宝,转将峨眉满山之剑,都缩成剑丸,藏在她身上,将她重创。

那次太惨烈,害她数百年积攒的宝物毁于一旦,才从两尊掌教围杀下脱身。

而后冥河姥姥行事,就多了好些谨慎,无论对哪个下手,都要先探一遍全局,心中有数,再一举得逞。

那十根指甲,就是她专门为此所炼,唤做“魔镜游神剑光”,从阴入阳,细不可察,宛若游神,照彻景物,传回本体,分毫无差。

指甲飞入阳间,冥河姥姥就在软轿之上闭目养神。

山谷里面,展昭和龙云凤正在切磋剑术,欧阳春夫妻在旁观看。

“昆仑一个无用小辈……咦,这小子刀术不俗……剑喻光阴……嗯,还有魔山派的弟子……”

冥河姥姥暗忖不错,但还不算威胁。

另一边,公孙策正在画符,智化帮忙调配药材,融入符水之中。

“换日步法,武当的传人,哼,倒是巧了。”

似有若无的剑光,在空中一盘旋,注意到公孙策的扇子。

“懒鬼、馋鬼、赌鬼、病鬼、穷鬼……五鬼天罗?这东西竟然还在世间?”

唐时有人在突破关头,遭人暗算,净土破碎,索性一狠心,将勤奋、圆满、智慧、勇气、正直,五种念头精炼出来,喂给自己亦师亦友的五只鬼物。

净极而污,神物自晦,阴差阳错,居然让他的净土,以一种异常方式传承下来。

继承这套净土的人,无法展现出净土投影,但五鬼法器,妙用无穷,某些方面更胜净土仙。

冥河姥姥上一回看见这套五鬼法器的时候,还是两百多年前,那时,这五鬼还是伞形,想不到如今成了一把扇子。

“当年五鬼天罗伞的主人,追随的那尊鬼王,杀气盈野,能令人鬼神妖皆惊,跟昆仑祖师当了几百年的宿敌,直到两边都寿尽。”

“如今这五鬼天罗扇的主人,看着又是个幕僚的模样,比当年却差得远了。”

她刚想起那尊被唐朝皇帝奉为护国降魔天师、号称伏魔大将军的鬼王,冷不丁就好像又看见了那张鬼王的脸。

“那是……”

冥河姥姥的真身忽然睁眼,手上其余指甲,统统飞出。

十道魔镜剑光,当空盘旋,共同窥探着那个坐在上万竖棺之间,翻阅卷宗的人影。

“钟馗?!”

(本章完)

第303章 黄泉未成,水中世界空神子

“看他身上还有文曲净土的气息,莫非就是在范仲淹之后,接掌净土的那个包拯?”

“倒也听过一耳朵,却没有亲眼见过,更不料居然是这样一个人!”

冥河姥姥心头很是震动,身子在软轿里面都坐直了些。

这包拯的面貌,跟当年鬼王钟馗有九成相似,只是不像钟馗显化鬼相的时候那么狞恶凶狠,另外包拯太黑,钟馗反倒挺白的。

自古以来,人有相似,并不是太出奇的事情。

可是冥河姥姥,乃天下巨妖魁首之一,出身奇异,当年面见钟馗的时候,就有心悸之感,才远走西土隐藏,刚才那一瞬间,她心头上的感应跟当初见钟馗,实在是一模一样。

这个包拯,就算不是钟馗利用什么秘法转世而来,也必然大有牵联。

“世上鬼物,如果不是提前用法术截留的话,一旦进入冥界,也就分解消失了,钟馗却是唯一的一个异数。”

“传说他的魂魄并没有被法术祭炼过,但死了之后,却可以在冥界保持完整,还屡屡回到人间,一身修为,就是在阴阳两界的穿行游历之中磨练出来的。”

“世人只能归咎于机缘巧合,造化神奇,赞叹钟馗的禀赋惊人,毕竟那时候,钟馗的实力已经登峰造极,也没有人能揪着他细问原委,等他死后,更是无处可问了。”

“但现在……”

冥河姥姥眼光灼灼,一手轻轻抚在肚子上,贪念大动。

她虽然是妖,但因为许多年前就已经度过水火二灾,活到现在,预感中的第三灾,已经越来越近。

当年她练就那么多的宝贝,也有几分心思,是为了研究度灾之法,可惜重宝尽毁。

假如能够掳走包拯,细细研究,或许能够从这个修为还不高的人身上,探究出昔日鬼王的一些奥妙,不说成功度过第三灾,就算能把第三灾推迟,也是极好的。

活得越久,身份越高,越是享受,在靠近死亡的时候,就越是不舍啊。

“呼……”

冥河姥姥还是暂时按耐住了,准备继续探查,再做定夺。

魔镜游神剑光观照之下,对于前几日大战的气息,捕捉得更细致。

“东海的聚魔炼宝之术,能练到这种造诣的,应该是碧霞宫的顶门大弟子夏遂良,距离第二灾,也就是临门一脚的事情,居然被拿下了。”

冥河姥姥观察着山崖内部,那个洞窟里面的气息,眉头微皱,露出有点棘手的神色。

“仔细瞧这厮气意,该当就是那个击败昆仑僧的罪魁祸首,但这人竟然会跟昆仑僧有过苦战,开什么玩笑?!”

“他距离度过火灾的境界,恐怕只差了头发丝那么一点了!”

若是一般的情况,境界上只要差了一丝,那也是很明显的实力差距。

但是,苏寒山现在的状况,在冥河姥姥看来,十足的微妙。

只怕要是有谁给了他足够的危险压力,他当场就能冲破那一点头发丝,实实在在的,踏入水火二灾后这个玄妙境界中来。

到时候,冥河姥姥就算仍有把握战胜他,也没有多少把握留住他。

至于要在他面前生擒包拯,那难度就更大了。

“退!”

冥河姥姥忽然下令,“退出二十里。”

阴光法师不明所以,但也赶紧跟上,随着数百个飘飘荡荡的仪仗队,在冥界中退出了二十里开外。

随后,冥河姥姥双手合十,默默念咒,声音如同细细的洞箫声,更犹如吹响芦苇上截取下来的管子。

含混不清的咒语,渐渐使人仿佛身处在无边芦苇荡中,并且滋生出了一种浓郁的植物味道。

阴光法师想了想,发现好像是香蒿的气味。

但是除了声音和气味的改变,他完全感觉不出来,冥河姥姥的咒语产生了什么别的影响。

似乎只要到十几丈开外,这个咒语的效果,就已经彻底消失,连周围冥界的环境也没有半分变动,更别说影响到阳间山脉。

可阴光法师并不知道,这个时候,阳间山谷中的那些人,都听到了水流鼓动的声音。

他们抬头看去,只见昏黄色的河水,从半山腰的云雾之间横流而出。

明明看着非常浑浊,偏偏又给人虚幻清灵、安定祥和的感觉。

起于云雾之间,流出百余丈之后,又消失在云雾之间,看似有头有尾。

但只要人的目光,往某一端看过去,就会察觉到水面在自己的视野中不断的延伸。

无休无止,昏黄翻浪,长度根本无法计量。

智化硬盯着看了许久,都没有看到尽头。

花神公主惊道:“黄泉?!”

黄泉,曾经用来指代冥界,在民间流传的时候,没那么讲究,把黄泉、奈河、忘川等等,往往混为一谈。

人只要活着,就会有需要想象死亡的那一天,而天下各地的文明演变,往往都跟水密切相关。

认为人进入冥界的时候,会先遇到河流,或者认为人死后,魂魄会在河流中挣扎,可谓是世界各国共有的现象。

等后来轮回转世之类的说法演变出来之后,往往黄泉冥河,又附带起了一种洗涤前尘,消去记忆,让魂魄以全新姿态转生的职责。

千年万年,人们关于死亡的幻想中,都带有了这样的念头,应该足以在冥界,真的塑造出这样一条黄泉大河。

但是,冥界那些能够流动变化的景观,本来是因为念头的活跃而成型,念头的活跃,又是因为记忆片段的存在。

黄泉忘川,本身却是要洗去记忆。

这二者之间,产生了根本上的矛盾,导致黄泉忘川一直无法真正呈现出来。

反而只有在一些阴阳气息混淆的地方,黄泉河有可能会以比较稳定的姿态,出现一段时间。

伴随黄泉河而来的,就是无数该存在又不该存在的杂念,其中矛盾之处,足以让人心思放空,仿佛失忆一般。

如果有普通人在这个山谷附近,现在应该都已经忘却自己的人生了。

“飞天银甲兵在这个地方深埋养练了太久,确实让冥界气息长久渗透,纠缠到了山川谷地之中,但没有想到,还真的会这么巧,引起黄泉现世。”

公孙策说话之间,摇了摇扇子,五条鬼怪念头,从扇子上飞出,顷刻之间,就将周边十几座山头谷地游览了一遍,又回归到扇子上面,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仍觉得不放心,又看向龙云凤。

“看我干什么?”

龙云凤反问一声,发现身边展昭、欧阳春,都在静心感应什么,回过神来,也感应一番,摇头道,“我没感觉有任何外人运功施法的痕迹。”

“这里被冥界气息熏染很久,只是一个基础,可能还因为不久前有数名高手在这里身亡,散乱念头牵连冥界。”

“苏寒山闭关的时候,又是来者不拒,什么东西都吸收,也牵动了一些冥界气息,种种巧合凑在一起,才会导致黄泉现世吧。”

包拯盯着那段黄泉河瞧了瞧,却道:“那黄泉离苏壮士闭关之处太近,恐怕会有些影响。”

洞府之内,苏寒山已经感受到氛围的变化。

他好像一下子落到了一片布满杂念的……太空之中。

也只有太空,比较符合他现在的感受,因为如果是水底之类的环境,绝不会这么的空虚。

明明有无穷无尽的杂念接触过来,但是每当他想要将之防御、消灭、捕捉或炼化,那些杂念也会自灭消失。

好像所有杂念,本来就欠缺一种能够合理自洽的存在根基。

如果他完全不管这些杂念,那又不行,那些东西混在他即将冲关的紧要时刻,会干扰他对于魔性的判断。

苏寒山的眉头死死的锁了起来。

龙云凤在外面看了一会儿,忽然朗声说道:“喂!要不我们所有人直接出手跟你打一场?”

洞府里面沉默了一会儿,传出一个声音。

“还是不必了。”

话不好说的太直,但现在的他,已经吞噬了长乐庆云、羽衣辟魔斩和襄阳紫金锤,实力比之前大战的时候,又有了一点进益。

就算是山谷里所有人一起上,也未必能给他什么压力。

“宁在一思停,莫在一思进。”

包拯再度开口,“苏壮士千万不可冒进,不如中断闭关,换个地方,这黄泉总不能跟着你移动?”

苏寒山回道:“多谢!再等等吧。既然这黄泉只是一种偶然的现象,应该也不会维持太久,我大不了硬扛个几天。”

在空中魔镜游神剑光的观测下,苏寒山这些时间,不断吞吐万物魔性,又连结地气,已经用此深谷为中枢,把整个大巴山余脉,营造成为他的一种主场。

贸然更换闭关的地方,以后到底什么时候能续上这时候的灵感势头,就不好说了。

冥河姥姥早料定了他不会走,但心中也有一点点遗憾。

即使被黄泉忘川干扰,他的气息也只是不再那么锋锐,却没有一丝半点低落的迹象。

这时候,冥河姥姥若是出手,仍有可能刺激他跨出那一步。

“好小子,不过这黄泉确实会存在好些日子,你且等着吧!”

冥河姥姥胸中已有成算,暗念一声,十根指甲从阳间回归,插在冥界土地之中,正好是冥界对应着大巴山余脉的那片区域,留作监视。

她的仪仗侍者们,裹带阴光法师,如何一朵硕大阴云,无声无息,在冥界中飘行,向南而去。

等去了极远,阴光法师这才按耐不住,出声询问。

“姥姥为何不曾出手,那谷中莫非有什么值得忌惮之处?”

“哼!小辈确实有些手段,我若出手大杀一番,只怕还真有一两个漏网之鱼,杀得不够干净,怎么好去昆仑赴宴?”

冥河姥姥随意说道,“可恨我重宝当年被毁,思来想去,且先到南海,向乌灵圣母借她那件宝贝,回来封锁虚空,将他们一举灭杀,生死都在指掌之中。”

“这样妥贴,才配得上这么多年来,我又一次的在中土出手!”

阴光法师也知道她当年事迹,暗道一声,原来是有个心结,这才过于谨慎求全了些。

也罢,既然已留下手段拖延监视,借宝回来再动手,倒也不迟。

洞府之中,苏寒山的眼皮子动了动,右手上的五雷定心圈逆旋了几圈。

“身处冥界,又隔了二三十里,就以为我察觉不到了吗?”

他心神运转着五雷定心圈,暗暗思考,“此人实力必然是神府境界,不着痕迹间,就能够勾动黄泉现世,如此强悍,却不直接动手……”

“也好,我也不知这种老怪物会不会另有底牌,正好跟去看看动向,知己知彼。”

苏寒山的肉身悄然变化,借助万化真身,将玄阴魔王法,结成剑瘟法咒,种在自己体内。

使肉身把法咒当成金丹,模拟出金丹一直在体内恒定吞吐的状态。

而他真正的金丹,则化作一点璀璨金芒,又裹上层层惰性元气,归于无色,从天灵盖飞出,穿石透壁,悄然不见。

开创玄阴魔王粉碎法之后,他现在金丹表面的元气配比,更显精微。

玄阴搜魔之道,隐隐已经有了一种,可以将功力分散,种在天地元气之间,与金丹主体构成风水格局,普查广域痕迹的手段。

冥河姥姥的队伍在冥界飞行,苏寒山的金丹在阳间行动,竟也没有跟丢。

只不过,冥河姥姥的队伍进入了对应南海的范围后,没过多久就察觉什么异样,忽然将所有人带入阳间,在海面之上现身。

阴光法师举目四望,只觉海上一望无边,四下都看不到陆地岛屿,不知为何在这里停留。

冥河姥姥却起身出了软轿,踏在水面之上,观望深海。

“三千尊南极密魔空神子,正是乌灵圣母压箱底的法宝,也是我这次想去借的东西,怎么会留了几尊在这里?”

冥河姥姥心中疑惑,双眼视线穿透海水,在海底大肆观探,察觉出这水下,原来是几个海妖势力盘踞的祖地。

她若有所思,回了软轿,继续前进,也懒得再进入冥界,直接在海上飞驰而过。

片刻之后,苏寒山的金丹到了这里,若隐若现,略作停留,又跟了上去。

等他远远看到冥河姥姥的队伍,在曾母暗沙附近潜行入海,察觉到圣母宫中另一股毫不掩饰的煊赫气息,就没有再靠近。

“听说乌灵圣母当年败给普群生之后,普群生在黄河洗剑,用她九九八十一滴龙身精血,双方指黄河为誓,缔结了咒约。”

“乌灵圣母倘若再敢涉足陆地,阳间黄河地脉、阴间黄河气数,都会散发力量,借当年咒约为引,直接冲撞她的根基。”

“嗯,不是请这圣母亲自上岸动手,那就是来向这圣母借宝了。”

苏寒山思索了一会儿,金丹暂且退去,在沿途天地元气中,种下了大量散发隐秘波动,交相感应探测的法咒。

虽然这些法咒没有任何攻击力,大概也维持不了几天,但最近一段时间,如果冥河姥姥有返回的迹象,靠这些东西给自己示警,是绰绰有余了。

完成了这些事后,苏寒山的金丹则潜入海中,沿着之前冥河姥姥曾驻足的位置,一路向下。

还没有真正抵达海底,他就察觉到,这深海里的冥界气息,比陆地上浓厚得多。

四海之中,常年不见天日,海底的那些环境,特别容易积累阴气,感通冥界。

海中的生物得到冥界念头滋养,化而为妖的机会,当然也更大,所以大海里的妖族,要比陆地上的数量多得多。

不过,海洋面积本身也远比陆地更大,资源富饶,海妖们各自占据一块地盘,都嫌地广“人”稀。

他们又不喜欢陆地上的环境,很少有跟陆地国度大肆打交道的,既不觉得陆地上的制度有什么过人之处,也不乐意去学,所有的组织都比较松散。

可是,当苏寒山潜入到深海,却察觉到这片水底世界里,构筑出了好几座庞大的阵势。

每一座大阵基盘内,都有许多海妖,勤勤恳恳,维持阵法的运转,定期轮换,以饱满的精力,警惕而仇恨地观望着外面。

苏寒山感受着他们散发出来的情绪,品不出半点松散的意味,反而个个都像是绷紧的钢丝。

其中一座大阵里的海妖,正是南海鲛人,无论男女,尤其美貌,全部都是人身鱼尾,披着轻甲,手持钢叉长剑的模样。

引得苏寒山也多看了几眼。

“奇怪,这里有什么值得她特意停留的地方,总不会是为了多看几眼鲛人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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