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豁然开朗乔永建

“宫教授,慢走,房教授,严教授,慢走啊。”

“晚上的路边结霜,小心点别滑了。”方子业将后离开的创伤外科几位教授送至院子门口。

回转身,踩着后勤保障部在鹅卵石小道上新铺的防滑石板上,收拢了一下衣领!

时间已经进了腊月,恩市地处高山环绕,山风很冷。

“一不小心摊子铺得更大了!”方子业低声喃喃着推开了别墅的里门!

感受到暖气扑面而来包裹全身后,方子业才渐渐松开了羽绒服的拉链。

将一套长款的春秋季睡衣套上,身上的鸡皮疙瘩就完全消散,方子业松快地伸展几下胳膊和腿,如释重负。

从茶几上拿起手机,来电提示刚好显示,铃声都还没来得及响起。

归属地是京都?哪位教授?

方子业仔细地回想了一下,没能辨识出对方的身份:“喂,您好?”

“你好,请问您是方子业教授吗?”温润沉稳的声音直接叫破方子业身份。

“请问您是?”京都的专家前辈太多,方子业没听出来对方的音色,盘腿于沙发坐下。

“方教授,很冒昧地打扰到您,是这样的,我是想和方教授您谈一件事,事成之后,方教授您将一次性获得高达五百万的诚意……”

“而这件事对于方教授您而言,也非常简单,就是离开您现有的单位……”

对方的音色听起来并不年轻,应该是一个中年或者老年。语气沉稳客气,是真的在与方子业商量。

方子业把电话往外推了一段距离,仔细地看了看来电号码!

笑了起来:“您都没有说您是谁,就让我从我现在工作的单位离职,这是不是有些儿戏?”

方子业的笑声更加爽朗:“况且我也不知道您的真实实力啊?不会是电信诈骗吧?”

方子业今天心情有点好,不介意与对方多聊几句。

“方教授,您不必执着于我的身份,如果您不相信我的话,请把你的卡号给我,如果五分钟内没有到账一百万。”

“或者说这一百万无法转账、提取!”

“我先挂电话。我也相信方教授的人品,不会食言而肥。”对方的语气信誓旦旦。

方子业当然不会给对方银行卡号:“嗯…谢谢你的好意啊,不过我蛮喜欢我现在工作单位的。”

“虽然五百万很多,可我更喜欢踏踏实实挣钱的感觉!~”

“自然,我也不会好奇您的身份或者其他的目的。”

“也不会转账给您。”方子业觉得有些好笑。

“方教授,明人不说暗话,以您的个人成就以及现有的技术,离开现有的单位之后,不会有任何的影响。”

“并且,以你的能力,想要单方面退出,也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您只是换了一个单位挣钱,而且该有的前程也不耽搁,该取得的成就依旧顺遂。”

“还可以多挣一笔钱?这何乐而不为呢?”

来电人似乎是把方子业给摸透了似的,声音充满了诱惑,而且还是考虑得比较周到的那种诱惑。

“您要送钱给我,肯定不会无端送钱,我觉得您肯定是在图谋什么,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

“但交易的本质其实就是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您不想说,我也不愿意听,我也不是个爱占便宜的人。”

“祝您晚安。”方子业直接不按套路出牌,非常客气地就婉拒了!

对方语气急切几分:“等一下,方教授。”

“我就给您直说了吧,我这边是另外一个单位,与您工作的单位,有一定的竞争关系。”

“陈院长吃得多的话,我们这里分配的东西就自然少了,所以,如果方教授您方便的话,我愿意以高薪聘请。”

“肯定比你现在的工资还要更高。”对方连忙解释道。

“更高是个什么概念呢?京都的房价很贵,不会是高到我工作三十年,还不够买一套房的地步吧?”方子业笑着道。

京都月薪五万,汉市月薪四万!

方子业还是鄂省人,只要不是脑残,都该知道怎么选。

“那还是夸张了,方教授您如果愿意来这里长期工作的话,可以单独配套房给您,您拥有自主产权。”

“而且还可以享受到京都最顶级的人才引进政策,另外购房也有补贴,户口、购房资格、车牌等,都是可以优先安排的!”

“如果有家属的话,也可以考虑安排工作调动!子女入学这些都是基本的东西,我就不赘述了……”对方给出了很有诱惑力的条件。

京都落户,配套房产,给购房资格,子女入学等等政策,都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只是这些都暂时不在方子业的规划范围内,方子业就索性干脆地拒了:“您好,您给出的条件的确很好,不过我目前没有要更换单位的打算。”

“方教授,等一下,我想知道?京都到底有什么不好?这种政策,是很难给的。”对方多问了一句。

“京都很好,不过我目前只想去旅游,而不想定居和工作!”

“毕竟以前都是一直拘谨着过日子和学习,不想这样的生活状态持续一辈子。”

“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就先挂了。祝您晚安。”方子业这一次是果真直接挂断了电话。

挂断后,对方也倒是没有再打来。

方子业看着来电号码,再次拨打过去,果然发现是虚拟号。

越是这样,方子业反倒越是放心了些。

去京都?

可能很多人都有一个京漂的梦想,不过方子业的梦想没有这么广远,在京都当医生,只会更加不自在。

……

“师兄,曾教授安排我在年后的2月26号答辩。”

“我打算预答辩了五次之后,就来恩市让你给我模拟几遍预答辩。你能抽出空吧?”洛听竹在视频里,认真地说道。

“现在多少号?”方子业问。

“1月12号啊?疗养院的工作是不是太忙了啊?”洛听竹放下了鼠标,移动着眸子认真看来。

方子业摇头:“是最近的事情太杂了。”

“前两天,陈宋院长不是把我叫去K了一顿么?”

洛听竹抿了抿嘴:“嗯…师兄。”

语气迟疑:“其实…很多课题组都不支持多开课题,之前我实习的内科实验室,是明令禁止的。”

“我一开始知道师兄你多开课题的时候,就觉得很惊讶!”

“不过毕竟骨科是外科,实验室里的规矩相对宽松些。”

“陈院长不知道师兄你的能力,当然会本能地产生厌恶的心理。”

多开课题类似于三心二意,很多做科研的人对这种行事风格都没好感。

洛听竹在安抚着方子业,帮忙分析陈宋院长的心思。

“那你预答辩了几次就过来吧,今年过年是2月10号,正好我们一起回家过年。”方子业笑了笑。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洛听竹竟然也要毕业了。

“嗯,好,我到时候就直接在恩市买礼物,就不从汉市带过来了。”洛听竹笑着摇了摇身子,盘腿而坐。

她穿着一套粉色的大耳朵兔子的厚睡衣,显得格外憨态灵动。

“你还买礼物啊?”

“你能陪我回家过年我妈就得高兴坏,你还给她们买礼物的话,我都不知道她到时候牙齿会不会笑掉。”

“如果笑掉了的话,你得负责出医药费。”方子业道。

洛听竹美滋滋地不好意思了起来:“师兄,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这一次还是给伯伯伯母说一声,到时候不要太奢侈了!”

“前两次,剩了那么多菜,实在是太浪费了,我估计都是便宜了二师兄。”

土味情话到底吐不吐,还是要看说的对象是谁。

否则诗词是装逼、高情商的话是庸俗,直白的话是低俗……

……

翌日。

食堂。

方子业刚走进,没想到房志宽教授和严化南教授几人围聚在了一起,而且口里念叨有词着什么。

方子业端着盘子走过去,依旧是老三样,一瓶豆奶、两颗鸡蛋,一碗放好调料的木耳肉丝面。

看到方子业走近,苗昊宇赶紧挪了挪屁股,而后有些着急地道:“方子业,宫教授说他要回去了,他们单位要抽调他回去。”

方子业闻言,内心稍一沉,可也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坐下来,笑着问道:“宫教授,苗哥是开玩笑还是真的呀?”

宮家和的双下巴格外纠结,挠了挠左边的颞部:“方组长,刘主任把我的延期征调申请给拒了。”

“南院区那边的创伤外科,需要一个负责人,之前的宋主任手术的时候受伤了,而且还伤得不轻!”

“是在急诊抢救的过程中,患者在未全麻的情况下,将他的手划伤了。”

“我?”宮家和欲言又止,满脸的表情格外复杂。

昨天他还才和方子业谈笑风生,结果回去后就遇到了这档子事儿。

方子业并没有多想,郑大附一的分院区很多,宇宙第一医院并非是浪得虚名。

而且,各个院区的骨科,都是统一协调安排的,一个院区的创伤外科主任手受伤了并非是小事,必然要有人顶起来。

以宮家和与陈宋的私交,方子业不认为宮家和可能被离间,当然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宮家和来了有一年多,按照之前征调的期限,他已经延期了一次!

郑大附一虽然是宇宙第一医院,但院内的教授资源也不可能非常丰沛,出了紧急的事情,想着把宮家和抽调回去带科室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宫教授,没关系,毕竟我们都是要回到原单位的。”

“您自己考虑好,与陈院长说清楚就行了。”

“您不用在意我的意见,我尊重您的选择!到时候一定给您践行。”方子业客气道。

肝胆外科的人能走,宮家和也就能走。

估计很少有人会在这里待一辈子。

方子业也很肯定自己以后也会离开。

“方组长,这个事情,我到时候和您私聊吧,大家都先吃饭,等会儿还要巡查,还有手术安排……”宮家和开始安抚大家的情绪。

可不能因为他自己的私事,断了其他人的热情。

虽然宮家和这么说,其实很多人的口味都没那么好了。

但该吃饱还是要吃饱的。

吃完之后,房志宽和严化南教授二人便非常懂事地先回了外科诊疗区,苗昊宇和顾毅等人,当然不敢好奇宮家和与方子业的谈话。

……

两人是沿着食堂与外科诊区的步道慢走的,距离九点正式的上班时间还有四十多分钟,有足够的消食时间。

宮家和深吸了一口气,主动低声说道:“方组长,我之前告诉您那些,都是发自肺腑,我之前在京都读书,读完之后便回到了豫省工作。”

“我的根,毕竟还是在郑市!”

“只是这件事来得太突然了,我现在的心里很纠结,如果我拒绝了刘主任的回调,我大概率得走离职程序。”

“到时候,我的家人怎么办啊?”宮家和十分纠结。

他已经不是方子业这样的年轻小伙子,最多是两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要搬家也就是拿着行李就走的事情。

就算是豫省的高考竞争压力再大,为了孩子着想?

难道鄂省的高考人数就不多么,竞争就不大了么?

从郑市到恩市的搬迁,除非是格外有梦想的人,才会如此选择。

“我是真的舍不得走。”宮家和双手作拳对撞!

一边是回去升职,还有上级的调令,南院区那边的空缺,另外一边则是他个人成就的更巅峰。

“宫教授,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还是要综合考量诸多因素的,然后做一个更有利的抉择。”

“没有对错,也没有后悔的。”

“如果真是您所说的情况,我要是您的话,我会选择回去。”方子业坦诚地给宮家和一个带有偏向性的建议。

因为,如果这时候,邓勇成了骨科大主任,创伤外科没人带组的话,方子业也得想办法回去。

中南医院就是方子业的根,他不可能置自己老师于不顾!

宮家和深吸了一口气:“方教授,对不起,昨天才和您谈好的事情,今天我就变了卦。”

“如果真的能有机会,希望方教授可以给我一个与您远程合作的机会。”

宮家和非常清楚,方子业的团队,有他无他根本不重要,他宮家和的可取代性非常强。

教授肯定是有一定实力的,但不是所有的教授,都可以跟得上方子业这样的团队的研发速度,有这样的能力。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华国的医学基础科研,早就跻身于世界的前列。

“宫教授,这些都是后话了,我们以后慢慢聊。”

“做了决定就要尽快执行,现在已经将近月半。”

“正好这个月结束,宫教授您回去工作的话,还能赶到过年之前,阖家团圆也是幸福美满的。”方子业没提远程合作的事情。

成年人之间的交易,就是这么‘单纯’!

熙熙攘攘,利合行分,不带一丝丝的纠结。

“……”

回到了外科诊区后,方子业就与宮家和等人提前去了巡查。

虽然说的是九点上班,但提前个几分钟开始工作,也不会有人说你这么做事‘不务正业’!

大家都是成年人,所以都可以接受离别的事实,也会很快调整自己的情绪。

因此,在巡查的过程中,与以往并无任何不同。

相对比较紧张地反而是今天拟行手术的那位患者,他抓着方子业的手问:“方教授,我这个腿,真的还有救吧?”

“手术一定会成功的吧?”

方子业将他的手腕摘了开:“成功与不成功,要看我们的界定线,如果您要求的是与您的腿没有受伤之前的状态,那必然会失败。”

“如果是比现在更好,那成功的几率会很高。”

“别紧张,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你要做的就是放平自己的心态,努力不激动与紧张。”

“其余的,就交给我们,你要知道,您这样的情况,我们的压力比你的更大。”

“毕竟你这个,是很多地方都不敢做手术的畸形。”方子业的声音很平静,也很冷静。

“方教授,虽然您说是这么说,可我还是有些贪心的,能更好点自然想着更好些。”患者咧了咧嘴,双手抱拳,做着拜托的手势。

这是病人常见的心态,能多好就搞到多好,最好是极致,甚至恢复如初,或者比如初更好一些!

“嗯,你稍微休息一下,麻醉科的医生会带着你们一起下手术室给你打麻醉。”

“放宽心态,不要太紧张,不然术中的血压太高,可不利于手术的。”

“你们家属也是一样的,试着安抚一下,要完全不紧张也不可能,毕竟是经历一场手术。”

“不过该说的事情,我们之前也聊过很多次了,我今天就不再赘述了,我们赶紧给你们查完房,也好去准备手术。”方子业对着家属说道。

“方教授,我们相信你的,隔壁院子里的那位大哥都可以康复得很好,我老公也一定可以的。”患者的妻子有些期待地道。

……

重症骨髓炎患者所在的院子里,病人和家属都是充满了愁容。

来了疗养院里后,情况与刚来的时候,与在其他的地方,并无不同。

所以,就是麻木的对话,麻木的客气,麻木的失落,家属麻木的送行:“几位教授,辛苦你们多费费心啊!”

陪人是患者的母亲,虽然已经六十多岁,虽然这里有护工,可她还是不放心,非得亲自来照顾。

她也没有埋怨。

她的孩子,虽然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可也是她的孩子。

辗转了这么多地方,埋怨、愤怒、抱怨无能,都无济于事,他也不会怪方子业他们目前没有让病情好转。

……

出了院子后,方子业又问:“毅哥,他这个骨髓炎的培养细菌,目前还是不固定的嘛?”

“是的,六天前送检的细菌是大肠埃希菌,三天前又成了金葡菌与大肠埃希菌混合感染。前段时间是金葡。多耐。”顾毅如数家珍地回道。

宮家和说:“方组长,这个病人,我和房教授,还有严教授,都请教过我们各院感染科的教授。”

“它们给了一个诊断叫感染查因。”

“也就是说,目前,到底是什么感染,都还没有清楚,可能需要我们往罕见的细菌方向去考虑,一边经验性治疗,一边辅助与外科清创治疗。”

方子业道:“患者目前都已经清创了两次了,常规的清创术肯定没有用。”

“好在目前,没有发生败血症和菌血症,还是要多请内科的教授过来会诊,免得出现生命危险!~”

“走吧,去手术吧。”方子业觉得很无奈。

没办法啊,他一个6级创伤外科基础理论的人,也对这个患者的所有情况没有丝毫办法。

感染的细菌多变,跳着变,多耐菌感染。

彻底清创、内、外、局部抗生素的使用,持续冲洗引流都搞了好几次,都没有任何效果,肯定是常规的治疗没办法的。

要推他的治疗方案,估计还得从骨髓炎、感染的治疗原则,从外科学的基础理论一步一步往前行进,这是一个超级大工程。

“我已经联系好了乔永建教授。”宮家和赶紧回道。

虽然他将要走,可也没有耽误到他该做的工作。这是担任创伤外科亚组长的本分。

“乔教授,辛苦您久等了!”

到了手术室后,方子业就看到了乔永建教授已经在等着了,坐在了计时面板旁玩着手机,抬头看来。

乔永建教授的身材中等,没有发福,他的眉毛很长且风格迥异,双眼有神,只是看了方子业一眼,便觉得有一股利器穿过,锐气很强。

乔永建教授眯了眯眼睛:“方教授,过来和您学习一台手术。”

“我也是十年没有做关节外科了,也不知道手生了没有,希望不会帮倒忙。”乔永建教授客气道。

乔永建的履历是有点精彩的,之前本来是湘雅二医院关节外科的职工,可因与骨科主任的理念不合,之后就被‘流放’到了二医院的急诊外科待了八年!

后来,乔永建教授,转战湘雅三医院的脊柱外科,目前已经是教授级,因为三医院本院的教授还没有退休,他暂时没有地方安置,就果断地给自己找了一条‘岔路’暂休。

准备随时杀回去带组。

这样的教授,做过的手术,基本上都融入到了骨子里,十年不做,根本不会影响到他的功力。

方子业闻言笑道:“乔教授客气了,这台手术还要您多指点。”

乔永建闻言也没有客气,将手机放在了置物台:“方教授,这个病人的X线和CT我都看过了。”

“腰椎间盘突出症,导致了胫神经的大段萎缩,现在右半下肢挛缩畸形。”

“但能挛缩到这样的程度,使得膝关节都完全变形,还是格外少见的。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程度的。”

“目前,他腰椎间盘突出的问题已经被解决,从CT中可以看得到。”

“下肢查体的感觉功能还好,肌腱处于挛缩状态,活动度查体无法配合。”

“如何对肌腱的功能进行恰好的重建,我不太清楚,但这个病人的膝关节内收屈曲畸形,已经使得胫骨平台与股骨的内侧髁后侧面完全变形。”

“做截骨矫形术,是必须要经历的。”

“如果我要给他做手术的话,应该会选择……”乔永建非常主动且积极地将自己的方案规划了出来。

没有任何不好意思的,他的声音和脾气一样,与生俱来地拥有一股冲击力。

让方子业都有一种不得不信服他的魔力。

“嗯,我的想法和乔教授您差不多,这个患者的手术,会分成两步,第一步就是做骨关节的重建,使得骨关节,恢复正常的力线,然后再做肌腱与肌肉的重建术。”

“第一期手术,不开展神经功能重建,避免一次性手术做得太多太杂,反而不利于他的恢复。”

“且因为长时间的关节变形,神经的长度、解剖学的位置,应该也出现了其他的变化。”

“他的挛缩畸形,不一定是胫神经的萎缩引起的,而有可能是高位的神经的异常放电,导致了胫神经的功能强直,导致了内收畸形。”

“在后期,才出现了坏死。”

“所以,神经的移植术,一期手术应该不会有效。”

“那么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第一步,彻底地解开膝关节,将塌陷的股骨内侧髁后侧平台以及胫骨平台的内侧后方给暴露出来,并且想办法将关节面进行平整……”方子业目前是骨科的组长,自然也没有特别与乔永建客气。

也将自己的思路和想法讲了出来。

乔永建听着方子业这也具备着‘杀气’与‘毋庸置疑’的语气,上下打量着方子业几眼。

“方组长,我就是过来帮忙的,以你的方案为准。”乔永建气势稍弱道。

因为争辩没有用,他也没有考虑这么多。

他就是过来帮个忙,解决关节畸形的问题,就是他要做的全部!

其实,按照乔永建自己的理解,这个手术不应该像方子业说的这么麻烦,一期就应该直接搞定。

手术很快开始。

方子业与宮家和教授等人的配合,早有了一定程度的默契,所以在切开暴露关节的过程中,大家都显得游刃有余!

乔永建教授之前多在脊柱外科,很少去其他手术室参观,他的目的性一般都很强。

初次看到方子业在挛缩的肌腱走形区、做切开暴露的时候依旧是大开大合的操作,这让乔永建卷起的眉毛都在横跳。

抬头扫了宮家和等人一眼,发现房志宽教授这个谨慎的老家伙,似乎都见怪不怪,没有加以阻止!

他也就懒得多嘴。

这方子业切开术非常有东西!

乔永建的内心十分笃定,因为他自己就是骨科出身,也是关节外科出身。

关节外科的核心基本功就是切开术与手法复位或者是手法移位。

切开术可以让你的操作视野更好,手法复位和手法移位,会让你的手术更加精准。

彻底暴露了膝关节后,众人就都看到了坍塌,并且重新连接在一起的胫骨与股骨内侧面。

本来是两条长骨的它们,合在了一起。

至于中间的内侧半月板、韧带等,全都是一塌糊涂!

乔永建看完,内心跳动加速了两次后,便道:“先根据外侧间隙的比例,将连接的股骨和胫骨截开,这样会获得更多的操作空间。”

方子业闻言点了点头:“好的,乔教授!”

回完后,方子业并没有把摆锯递给乔永建的意思!

因为这个手术更难,所以他不需要亲自把握,乔永建负责思路的供应即可。

乔永建是宮家和喊来的,他也不能不给面子。

要知道,截骨矫形术,可是方子业发展的,第一个高质量术式啊,这也是创伤外科常见的手术病种之一,方子业的操作水平很高的!

只是因为功能重建术和毁损伤,覆盖了他在这个方向的造诣。

方子业如今也已经是副高,不再需要太过于客气。

用摆锯将关节面平整地打开了之后,就只剩下了一条缝。

关节并没有弹开,因为肌肉和肌腱处于挛缩的状态!

想要做膝关节的重建,这些挛缩的肌腱和肌肉,必然要处理。

“麻醉老师,加一点肌松,我们要做膝关节松解了!”方子业转头道。

肌松药会更加利于他的操作,虽然可以通过高水平熟练度的操作弥补,但一切有利因素的叠加,只会让结果变得更好!

方子业继续松解,这是方子业擅长的点,乔永建并未多想。

只是,在松解彻底完成后,乔永建发现,方子业还是没有把操作位让给他的意思。

而是继续请教他,到底该怎么矫形,将膝关节重建起来。

这就让乔永建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了。

当然,乔永建快速分析了方子业的“个性”后,便也靠近了些,将自己的规划点说了出来。

这是目前膝关节内收畸形最热门,也是最严谨的矫形手术术式。

方子业并不他疑,这些知识点他也知道,因为他的关节外科基础理论早就到了5级。如今更是5级的10000/50000!

这个水平,已经足够强。

方子业继续操作,截骨,摆位,紧接着,方子业提着患者的股骨一旋转拉伸之后!

乔永建的心脏猛地颤动了几下,瞬间瞳孔一缩!

一瞬间豁然开朗了起来!

他懂了方子业不给他主刀位的意思了!

(本章完)

第569章 完美手术

方子业心神完全倾注于手术中,并未有空看乔永建的表情,其他的配台教授也是如此。

看到方子业的接近完美展现截骨后旋转的骨位后,宮家和教授与房志宽教授二人赶紧趁机而动。

截骨矫形术的手术进程在手法矫形结束后,需及时予以临时固定,不然之前的手法矫形就会功亏一篑。

这种操作并不复杂,与创伤外科的骨折手法复位后的临时固定类似,只是难度和角度需要掌握得更加精准。

“克氏针的进针点再往下靠一点,角度倾斜到六十度到七十度!交叉的角度控制在30度左右。”方子业声音平缓地输出,努力地控制着心里的各种情绪!

冷静越来越成熟的第一步,先学着冷静,而后习惯冷静,最后才能收放自如。

尝试性地将上级、前辈,在某种特定的场合不当上级进行历练,是必由之路。

手术进行到此,房志宽教授自无不依。

房志宽教授努力地比对了一下方向后,对角度进行了锁定管控,将大号克氏针的尾端对准顾毅所在方向:“打!”

团队协作如练功,神于心,技于脑,行于肢体。

方子业负责整体的关键操作与手术整体把控,房志宽教授的能力很强,单项技巧是顶级水平,可以控制单项技能的技术核心。

力气活,喊个实习生都可以来。

“嗡嗡嗡……”

叠起的发动机声轰鸣不断,两条克氏针临时固定快速被装上,形成三角临时固定!

房志宽教授取下了夹持克氏针的镊子,小心偏身让位给方子业。

“股骨的内侧髁平面与患者横断面已经平行,虎口状的骨缺损已经探了出来。”

“这个宽V形的骨缺损不是很长,宫教授,辛苦你准备取髂骨移植供体,等会儿我过来塑形。”

“摆锯给我,我对股骨的关节面进行重塑。”方子业冷静地分配着各自该做的事情。

接着看向了乔永建教授。

宮家和将人请来,不能完全撂人于冷暖不顾,多少也要让对方有一些参与感。

乔永建回过了神,收拾了震惊的眼神,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开始从非常专业地角度对股骨的内外侧缘,前后面进行测量评估!

“方教授,先不急着打磨股骨进侧面,我先量一下。”

“平尺。”乔永建非常快速地融入了角色,同时也要印证内心的一些想法。

有人私下里传,关节外科是‘骨科贵族’,是另有其理的。

如果说创伤外科是在搞破烂复位,那么关节外科就是对室内进行装修,要非常严格地把控关节置换术的各种角度与数据,保证患者在术后有更好的功能体验。

复杂的膝关节畸形重建加关节置换,尤其如此!

在截骨矫形完成术后,就必须要先把各种角度和尺寸都打磨精准。

平尺是水平标志物,也是测量器械。

乔永建教授将其拿在手里,比划了几下后,对着方子业点了点头:“方教授,临时固定后的角度都很好,不过克氏针临时固定,并不利于后续的操作!”

“我们需要将加长柄的铰链膝的股骨段先装放达到彻底固定,这样的股骨近侧端与远侧段的位置才不会移位。”

“这个手术的难点在于股骨平台塌缩畸形严重,并没有相对应的股关节表面的公式予以辅助!”

“且在术中,我们的截骨矫形后的平面数据,术前没有办法准确预估,所以我们不能通过现实的情况去配假体,而是要通过假体来配截骨的骨面深度。”

“且与假体匹配的公式,还不能用!”乔永建缓缓地将后面一步的操作流程讲解了出来。

关节置换的手术难度不小,但有良好的器械辅助,它主要治疗的就是膝关节骨性关节炎的晚期。

但这个患者的关节股骨和胫骨面已经完全屈曲融合,在这样的情况下,操作的难度会被放大至少数倍。

所谓“公式”,就是对辅助操作器械的一种简称!

比如说髓内钉内固定术,在将髓内钉装入到骨髓腔后,有特定的辅助器械,可以让你盲操就能将螺钉精准无误地打入到螺钉通道内。

这就是精准提前设计的公式,对手术过程的一种简化。

术中如果没有办法应用到这个东西的话,手术的难度以及对主刀功力的要求会攀升十倍不止。

“嗯,我知道,先对股骨进行塑形!”

“给我一个中等的假体,我先评估一下截骨的深度与角度!”方子业深吸了一口气道。

有公式辅助的情况下,需要多大的假体,套用公式,将股骨面截掉装上去即可。

只需要评估力线结构。

如果这个手术真这么简单的话,恩市中心医院的关节外科就直接干了,还送来疗养院干嘛?

再不济,积水潭、华山医院里的顶级关节外科专家,早二十年就把手术给做了。

乔永建将尺子放下后低着头,喃喃道:“这种截骨,难度非常高,这种股骨面的坍塌畸形?操作起来非常复杂。”

“单纯的坍塌畸形就已经难度很高了,我要好好冷静一下。”

乔永建手持着摆锯,在用力地抓握,小心地找着手感。

摆锯在公式内摆动的幅度有限,没有公式固定辅助下,它的活动度会加剧。

这种截骨不是装修,没有拆了重来的机会,必须一次性成功,对于截骨术的要求相当高。

手术进展到了这一步,乔永建觉得,自己就算不想上台操作,也得硬着上了。

至于与假体的匹配数据等,暂时乔永建还没有去考虑,因为他还有其他的办法,可以填补一些空缺。

乔永建还在徘徊时,方子业的声音刺来:“乔教授,把摆锯给我吧!”

乔永建猛一抬头,瞳孔暗缩了大概一个毫米:“你…”

“我来截骨!”方子业非常肯定地对着乔永建点头,语气笃定。

这种场合并非是开玩笑的地方,也不是让位置的时候。

这一步的操作,也不是没有肉,粥也行的干饭时间。

方子业说完去从乔永建的手里拿摆锯,用力气没有抓过来,乔永建的双手用力地将摆锯握在了手里。

目光如炬!

方子业也没有怪乔永建,而是笑着道:“乔教授,把摆锯给我吧,我可以的!”

乔永建这才缓缓地松开了手,眉毛开始松动,眼珠子开始快速不安地转动着。

宮家和教授被派去了作髂骨植骨术,房志宽教授就站在了方子业的身侧,看清楚了乔永建教授的眉目表情后,伸手拦了一下创面。

“乔教授有话不妨直说,我们手术不缺这一点时间。”房志宽道。

他用手盖住创面,方子业如果要直接截骨的话,他的手也得送进去。

这只是为了上一层保险。

截骨矫形术,是为了让患者获得更加优质的生活质量,而不是紧急的救命手术,房志宽心如明镜。

乔永建看向了方子业,欲言又止。

方子业见状,只能轻微地叹了一口气,这只怪得,他没有提前与乔永建教授沟通好,对方也不知道他的真实实力。

因为在方子业的打算中,就没有让乔永建来帮忙的规划,便转了身,走向了器械台上。

大概翻找了一下,就找到了一条术前用3D打印骨水泥模拟出来的患者股骨和胫骨面模型。

方子业毫不犹豫地从中截断后,开始在模型上进行摆锯切割!

乔永建快步地移步到了方子业的身侧,给打印的模型上了一把虎钳予以加持固定。

并没有着急开口给方子业解释内心的担忧,因为他知道方子业要做什么,方子业也已经清楚了他的意思。

方子业的摆切速度不快,而且这是假体,并非是人体骨,所以在摆切的过程中,异常坚固。

难度比在骨骼上操作更胜几分。

这样也并不会对患者的身体造成负担与伤害。

大概过了四分钟后,方子业道:“把假体拿过来试一下。”

房志宽教授早就将假体的股骨面给拿了过来。

方子业直接打开了股骨骨髓腔的空洞后,将关节面这么一套,瞬间,截骨面与股骨的假体内凹几乎完全重合。

即便是残留的空隙,也可以用骨水泥予以填平固定!

乔永建看了,左右摆动着头几秒钟,而后便‘嗯嗯’地亮了亮嗓子,恢复呼吸的紊乱,压低着声音道:“没想到方教授对于截骨术的理解也有这样的深度。”

“是我多虑了!”

方子业道:“乔教授,我昨天晚上被陈院长叫了过去,所以没能得空与您提前多沟通。”

“以后我们可以多多交流,互相学习。”

乔永建的眉毛一紧:“方教授,是我多向您学习才是。”

说完,乔永建又拿起了方子业截下来的骨赘模型,拿在了手心左右端详,意味深长地慢道:“方教授,的确是我应该向您多讨教!”

语速很慢,但掷地有声。

手术再一度开始、手术室里的气氛就开始诡异起来。

麻醉医生不再稳坐钓鱼台,巡回护士也是找了一个合适观看的角落,目光在方子业与乔永建二位教授之间盘桓。

每个人都是心知肚明!

乔永建并不是个脑残,他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出一些与团队不一样的声音,只是用最客气、最委婉地方式,表达了对方子业的‘抗议’!

这样的选择,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正是因为这样深思熟虑的抗议,最后反而改了口,才让其他人的心里,再次有些好奇两人之间到底交流了些什么。

手术继续!

乔永建不再鬼鬼祟祟,主动地取代了之前宮家和教授的位置,将一旁的瞿书元副主任医师给挤到了屁股后面。

房志宽教授则重新笑眯眯地道:“方教授,冒犯了。”

“都是为了手术质量!以后还是要加强沟通。”方子业轻轻一笑,而后非常轻易地就将截骨术给完成!

骨质的坚硬程度是远不如打印出来的假体的,即便是骨皮质也很轻易地被方子业给掀翻。

这个过程中,没有任何的异变,除了乔永建教授偶尔倒吸凉气的声音,努力地控制自己情绪,却又控制不住的嗯嗯清嗓子声。

方子业操作完后,乔永建教授似乎比方子业更加积极地想要知道结果,便道:“开骨髓腔可以用公式,而且必须要用公式扩髓。”

乔永建怕巡回护士不熟悉关节外科的器械,他亲自过去将开口、扩髓的一套工具拿了过来,而且快速地就直接将股骨间隙的开口和扩髓给做了!

然后,他迫不及待地转身:“房教授,把假体给我一下!”

房志宽不太明白乔永建这会儿的表现,只能猜测。

可也知道,乔永建这会儿一定是脑门子的某一道阀门被方子业的操作给打开了,所以他压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这或许不如一个数学家刚好遇到了一个证明出来了黎曼猜想的人那种激动,但性质类似。

乔永建接过了假体后,小心翼翼地将股骨柄给嵌插了进去。

而后开始自顾自地评估着股骨面与假体凹面的对合度!

乔永建很锐,很积极,很主动,看起来有点像是个搞专业的“手术疯子”。

同时,他又很谨慎、很规矩。

主动地将假体取出之后,面带憨笑地将手术创面恢复如初。

侧身后点了点头,双目精芒外露:“我们可以开始胫骨侧的截骨了。”

“胫骨侧的截骨,可以弧度小一点。”

“胫骨平台的畸形面,会比股骨侧的好很多,我们只需要将内侧部分截骨后,抬起内侧面一部分弧度即可!”

“然后借助胫骨侧假体面与胫骨柄的固定拉力,将截骨面予以充分固定。”乔永建主动地将手术思路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隔行如隔山。

大家都知道关节置换术的大体思路和手术步骤,但要聚焦于细节,以及每一步的目的,没有去深入钻研的人,肯定理解不如乔永建深入。

房志宽教授并没有参评,而是在思考着乔永建的话,同时更加立体地评估这台手术的难度!

一开始,这个患者是他与宮家和二人计划收治过来的,本以为,可以通过膝关节置换,再加上神经、肌腱移植术,就可以把问题给解决。

但很明显,房志宽教授这是优点想当然了。

如果这一次真的是他与宮家和,联合着手外科的杜东临教授,再请乔永建几个人配台手术的话,那么结果绝对会让他们“大吃一惊”!

不是说手术完全失败,对患者毫无助益,只能说,手术的效果与他们的预期会大相径庭。

手术继续!

方子业继续稳扎稳打的带队行进。

先做完了铰链膝膝关节置换后,再加了一个钛网的对于骨移植术的钛网固定术。

对于这一次关节畸形的矫形术的骨组织处理,便短暂地告一段落。

当然,这还并不是手术的结束,更难的还在后面,如何将挛缩的肌肉重新梳理解决清楚,如何将走行的神经与血管进行合适的填埋,也是一个比较重大而细致的工程。

这些操作的难度虽然不小,不过看过方子业神乎其技的基本功后,众人反而恢复了更多的自信。

肌肉极度挛缩的情况下,专业领域常规的松解术、肌肉和肌腱延长术,完全没有借鉴和参考的意义了。

只能借用局部的思路和操作模式,其他的,完全需要自主创新,根据实际情况,通过扎实的基本功,进行排列重组,因人而异!

不要觉得套路不好,成熟的手术术式,其实就是套路。

有套路和模版很好,可以提高手术质量,反而自主的原创质量很难把控,需要十分细致和精准,可能还达不到套路所能达到的常规标准!

只是,当没有套路可循时,通过基本功能解决问题,这就是难点的突破,同样也是一场视觉的盛宴。

所幸的是,下肢的肌肉层次不算很多,而且肌肉宽大,所以在做手术时,可以就地取材,予以切除、自体移植等材料,都颇为充足。

可这一台,预计只需要六个小时就结束的手术,愣是从早上的九点二十分,一直做到了晚上的九点五十八分,才宣告了手术结束……

下台时,方子业觉得自己双手的乳酸堆积程度,比起自己第一次做毁损伤术后的功能重建术还要更加酸爽!

不过,因为方子业的经常锻炼,且经过了住院总期间的熬练,倒是没有出现那一次那样的手抽现象。

只是在结束了手术后,方子业脱衣服时,手指有点横跳!

巡回大哥见状,赶紧上前来帮忙:“方教授,辛苦了。”

“大家都很辛苦!”方子业一边脱下无菌手术衣后,赶紧开始双手合十地做着指关节与掌指关节的舒展运动。

与此同时,宮家和教授的眼神略为落寞:“方教授,不好意思啊,是我们术前在评估病情的过程中,出现了一些纰漏,还是不够严谨。”

“这才使得手术的时间被拉长了一倍!”宮家和的语气充满着歉意,看着方子业就地做着伸展运动,未免也有些心疼。

方子业是组长,可现在下了台,他不过也就是三十岁左右的孩子而已。

严化南教授没有说话,目光只是在方子业与乔永建二人之间徘徊。

这一次的预判失策,主要就是低估了截骨矫形术的难度,以及装放膝关节假体的难度。

肌肉的挛缩畸形,他们都是心里有数的。

可即便是这样,手术最终还是圆满完成!

“先做成这样吧,到时候还要二进宫,不过这一次,我觉得患者可以在术后尽快地进行功能康复,最好是不要再出现肌肉粘连的情况。”

“二次手术时,我们希望只需要做神经与部分肌腱移植,可千万别再做肌肉松解了。”方子业叹了一口气。

松解术,听起来简单,住院医师都可以做,但就是这样的简单术式,其实在操作起来就越难,耗时越长。

“这一次的手术效果,还是值得期待的。对吧,乔教授。”方子业先主动地找乔永建教授闲聊。

乔永建在整理自己的帽子和眉毛的弯钩,闻言快速将手放下:“嗯…方,方教授。”

深吸了一口气,感慨道:“没想到方教授您对关节外科的手术造诣,也有如此深厚!”

“今天如果方教授不在的话,这台手术我们就得麻。”

说完,乔永建还是觉得不太过味:“从胡教授那里过来的患者,的确是不简单啊!”

“我本还想着?”乔永建的语气有些萧瑟。

方子业的眼神略微妙,眯了眯眼睛。

姓胡的教授并不少,方子业目前更熟悉手外科和创伤外科的前辈。

房志宽在业内混迹了很多年,所以便笑着解释道:“乔教授所说的胡教授,以前是湘雅医院的骨科主任,关节外科主任,前几年被浙大附一给引进过去了。”

“目前是华国医学会骨科分会关节外科学组副主任委员。”

方子业闻言忙点头,这是关节外科的大牛,堪比创伤外科的张颖教授、侯成安教授等人的巨擘级存在。

方子业略谦虚道:“胡教授不敢轻易动刀的关节畸形,处理起来的确难缠,可能是胡教授团队,没有这么多的教授可以配合吧。”

这是事实!

国内,目前而言,没有任何一家医院,可以做到像现在这样,四个正高,三个副高同台。

包括协和、包括华西,没有任何一家医院有这样丰沛的资源。

这就是疗养院里的优势,人才济济,人才堆叠。

乔永建收回了自己的心思,目光在方子业的身上徘徊,小心问道:“方教授,您是什么时候开始接触关节外科的呀?”

“我记得没错的话,您今年才刚满了二十九,明年才三十!”

不到三十岁,横跨手外科、创伤外科、关节外科,每一行都这么精通?

这有点太过于不讲道理了呀!

方子业果断摇头:“乔教授,可能您多想了,我没有接受过关节外科的科班培训。”

“骨科不同的亚专科,看似不同,其实同根同源,创伤是所有骨科的基础,我只是通过了截骨矫形术,稍微了解了一些关节外科的知识,谈不上精通。”

实际上,方子业连手外科都没有专业的培训过,只是他可以加点……

真正特别透彻且走过全程的,就只有创伤外科。

“内功好,就可以游走天下,基本功好,便可以横跨专科,湘雅医院胡教授就是这样。”

“从关节外科到运动医学,再到整个骨科,他也都能轻松游刃有余。”乔永建这般夸奖道。

方子业闻言,眼睛一亮,一边往手术室外走,一边问:“胡教授横跨了多个亚专科啊?”

听乔永建的语气,这位胡教授与林鹏教授的横跨,可不是一样的!

“也只是听说,具体的,也没有近距离地接触过多久!”

“我在关节外科工作时,胡教授就已经是省内大咖了!”

乔永建叹了一口气,而后改了话题:“方教授,方便一起去吃个宵夜吗?我肚子还有点饿了。”

说完乔永建拍了拍肚皮,显得有点憨态。

方子业听得出来,乔永建的心里其实非常遗憾的。

从关节外科横跨去脊柱外科,并非是他的意图,只是无奈之下,才转了这么大一圈。

“我可以啊,宫教授、房教授和严教授一起么?!~”

“正巧都到了这个点遇上了,那就一起吧!休息休息。”宮家和回道。

……

一行人就这么离开了疗养院,而后开了两台车出发。

乔永建并没有跟坐方子业的车,房志宽和宮家和教授二人同时坐在了后排。

房志宽教授问过了宮家和的决定后,感慨了一声:“宫教授,你这么一走,我们亚组可要亏空一大截啊。”

房志宽虽只专研技术,但并不代表他对宮家和这个擅长人际交往的宮家和技术不认可。

他虽然比宮家和更好一些,但也好不过跨越层级。

共事许久,自有不舍。

宮家和唏嘘了一句:“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房教授,方教授,以后肯定还有再聚的机会的。”

“即便时光荏苒,身处异地,也不免我们相识一回。”

“其实我倒是觉得,这位乔永建教授的个性非常犀利,手术也是做得极好,如果方教授可以将他给框过来的话?!”

“说不定我们创伤外科组的实力,会更进一筹呢!”

宮家和要走的事情已经成了定局,不过他依旧对创伤外科组有感情。

“还能从内部的其他组抠人?”方子业啧啧称奇问。

房志宽教授道:“自是可以的,疗养院内部的结构设置很严谨,也很松弛。”

“遵从个人意愿,如果有人愿意跨组的话,只要接受组的组长愿意,个人提出申请,必然会被批准的。”

“兴趣和爱好,才能催生出最磅礴的源动力。”

“只是这种事很难,也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可以跨组而事!”

房志宽说到这,眉头稍稍一皱,紧接着又道:“但这个乔教授不一般啊?”

“骨科内部几个亚专科跨组,范围也不会太夸张!”

“从关节外科组到脊柱外科,还能游刃有余,这天赋不会差了。”

“就是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乔永建教授之前才横跨了医院,且横跨了科室。”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房志宽教授并未深入地进行猜测。

房志宽和宮家和虽然怂恿方子业去抠人,可方子业并未听两个人的建议。

在宵夜摊上,方子业只聊专业,只聊风月,只听这些教授在讲一些风土人情,其他的话,只字不漏。

……

下车后,房志宽教授与宮家和教授二人都觉得格外遗憾:“方教授,我们去之前,不是给你说过了,让你在吃饭的时候和乔教授提一嘴的么?”

“你怎么还让严教授送他回来?”

三人路过别墅区的门口,保安大哥对着三人都客气地招呼了一声。

几个人同时回头回应,方子业今天没有去给他们烟,而是回道:“强扭的瓜不甜,你情我愿才是好的。”

“我若主动地提起,到时候也不是很好与匡乐友教授交代,如果乔教授自己真的想要往关节外科发展的话,他心里自然有底。”

方子业冷静地说道。

乔永建坎坎坷坷了许久,才到了脊柱外科教授的位置,现在他再突然拉对方回骨科?

万一别人还是混得不好,到时候怪你方子业怎么办?

方子业可闲不下手去主动地帮乔永建进行个人能力和江湖地位的建设,自己什么身份?

房志宽看了看宮家和教授,眯了眯眼睛道:“宫教授,我们还是应该提前就给方教授说明白的。”

“这位乔教授,肯定有一点想转来骨科组的意思!”

“之前脊柱组是脊柱并骨科组,这个月开始,我们手外科和创伤外科组建了新的骨科组后,脊柱外科就成了单纯的脊柱外科。”

“方教授可能还是并不了解。”

“我自己也大意了。”

宮家和闻言拍了拍头:“我也一下子忘了,不过以后肯定还有机会的。”

方子业别过两位‘老活宝’后,便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进了房间后,就直接放下了手机,穿上了睡衣躺平。

要多平有多平,一下子都不想动。

甚至他听到了洛听竹发来的视频邀请,都没有动弹一下,就这么安逸地休息着!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累过了。

因为今天的这台手术,不熟悉,没有套路,所以操作起来的难度更大,需要注意的要点就会更多。

精神和体力的双重消耗,使得方子业必须要静养一会儿。

大概过了五分钟,方子业才给洛听竹回拨了过去。

“刚回来,你还没休息呀?这都十二点了。”方子业问。

洛听竹已经躺在了被窝里,侧身正在打开灯,灯光照亮下,她那粉色的毛茸茸粉兔帽子的大耳朵下垂,正好遮盖了她自己的耳朵。

再斜身过来,洛听竹道:“我等师兄你给我回视频,反正现在我只需要准备答辩……”

“你也有些学坏了,现在可不老实,想查岗也不愿意明说。”方子业依旧躺平,侧身,右肘枕着,整个人非常惬意地直接戳破洛听竹的心思。

洛听竹的嘴角泛起弧度,撒娇不言直意,娇软的声音格外挠耳:“我就是想师兄了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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