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1.第421章 赵都安:我成逆党了?

第421章 赵都安:我成逆党了?

呼呼——

硬冷的山风拍打布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宽大的帐篷内,天光隐隐从帐篷的布面透进来,赵都安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双手于身前虚抱。

每一次呼吸,鼻孔中都窜出两股细细的白色湍流,又收拢回去,极为神秘。

而伴随吐纳过完整周天,体内气机充盈至巅峰,他虚抱的双手突兀大拇指交叉。

以他为中心,身周空气荡开圈圈涟漪,继而一座虚幻而淡的模糊“金钟”缓缓浮现,将自身笼罩。

维持片刻后,溃散崩解。

“呼——”

赵都安睁开双眼,眉心一株青莲印记缓缓淡去,嘴角缓缓上扬:

“不愧是佛门最经典的‘金钟罩’,的确难学,好歹总算摸到门道了。”

距离春节已经过去一些天,赵都安出城后一路上反复揣摩,试图从“识海青莲”中习得佛门的护身术法。

主要是当初女帝剑斩神龙寺,玄印住持以大金钟罩护持整座寺庙,硬抗天人境女帝三剑的声势太浩大。

赵都安虽身为武夫,也可凝聚罡气护体,但若论防御,诸般术法中还的确以佛门金钟罩最为精妙。

“我虽然还没完全炼成,但只初具雏形,就与我全力凝聚罡气护体相当了,至于霞光护体,已经有点跟不上我的境界了。

等我彻底掌握,保命能力会得到极大提升。搭配我身上如今一大堆buff,如今再遇到大净和尚,我也能抗几招,不至于再被秒杀。”

“可惜,这段日子修为增长慢了下来,目前依旧卡在中品,距离神章上品还差一截……唔,已经够快了,人不能太贪心……”

“不过贞宝再过几个月,没准就要去搞什么封禅,头疼啊……”

身为“皇夫”的赵都安患得患失,忽然听到脚步声靠近。

然后帐篷的帘子缝隙,骤然刺进来一柄刀鞘,伴随着女同僚海棠的声线:

“出来吃饭,上午就该进奉城了。”

……

赵都安掀开帐篷帘子,山间清晨的天光骤然洒下。

此处赫然是一处背风的山坳。

四周没有雪,只有荒草,但那迎面而来略带一丝湿气的山风,与京城的冷冽迥异。

昨日,这支扮做寻常商队的队伍,就已越过了临封与滨海的交界,正式进入了滨海道地界。

准确来说,是情报中匡扶社总部所在的“奉城”地域。

这会,四周一整个马车车队停靠着,地上密密麻麻,扎着好些顶帐篷。

清晨破晓,东方升起鱼肚白,不少扮做押镖的镖师,或商队护从的锦衣校尉,已经起床,开始喂马、去附近溪流取水、捡柴。

准备生火造饭,一派忙碌景象

——这次,为了协助赵都安抓捕逆党,马阎大手一挥,从诏衙九堂中各自抽取精锐,辅以赵都安嫡系的梨花堂,编成这支“商队”。

而队伍中处于最中心的几只帐篷里,除了赵都安外,其余的几个熟人也正陆续钻了出来。

“早啊,赵兄!”

对面的帐篷里,一个身材矮胖,脸庞圆润的青年打着哈欠钻了出来,手中还拽着一条麻绳。

一边扯着皱巴巴的棉袍,同时将一根用布包裹的大竹筒用麻绳捆在背上。

赫然是天师府朱点童子之一:

匠神传人,公输天元。

于除夕之夜成功晋级“世间”境的公输天元容光焕发,饶是舟车劳顿,气色却比在天师府工匠铺子里时好了太多。

这会扭头看向梳高马尾,扶着刀鞘的海棠,好奇道:

“海缉司,我师妹回来了没有?”

昨夜与金简分配住一只帐篷的海棠瞥了这邋遢胖子一眼,颇为嫌弃,抬起下巴指了指她的帐篷:

“天刚亮就回来了。”

隐约可以听到,敞开的帐篷缝隙中,传出轻轻的,细小鼾声。

昨晚在外头浪了一夜,大早上回来补觉的少女神官金简将自己裹在帐篷里,睡的四仰八叉。

听到有人叫自己,耳朵很有自己想法地颤了颤,然后默默卷曲起来,屏蔽外界噪声,甚至还蹬了蹬腿。

“谁能想到,神秘空灵的天才少女神官,非但是个作息颠倒的夜猫子,还竟然打呼噜呢?”

赵都安扯了扯嘴角,这短短的旅程上,对金简有了更深的了解。

两名天师弟子出现在队伍内,自然是赵都安的拉拢。

天师府神官晋级“世间”后,本就有外出历练的规矩,这么好的打手,赵某人理所当然不会放过。

金简与公输天元对抓逆党这件事,也颇感兴趣,就很有种终于学成了,高手下山,准备斩妖除魔的兴奋。

只可惜小天师钟判身份过高,不愿参与凡俗争斗,关系也不够铁,赵都安没法用私人关系,邀请过来,这令他颇为遗憾。

“大人。”

另外两个帐篷内,分别钻出已经出狱,头发散乱,腰悬弯刀的浪十八。

以及虽然早早已经醒了,但因为社恐躲在自己的小帐篷里始终不愿意出来的霁月。

没错,这次赵都安将俩人又拐了出来,除此之外,便还有……

“少保大人,去河边洗漱吧,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远处,指挥着锦衣们行动的面瘫脸张晗,没有笑容地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个沉甸甸的水壶。

赵都安看了他湿漉漉的头发,脸上几乎冻成冰晶的水,以及旁边已经开始点燃木柴引火烧饭的锦衣们,微笑点头:

“辛苦了。叫我名字就好。”

“好的,赵少保。”张晗平静点头。

……

俄顷。

营地中升起一道道炊烟,赵都安从河边洗漱回来的时候,众人已经开始吃饭了。

野外露营,条件不易,都是烧水热一些剩菜和饼子。

好在一行人伪装成商队,堂而皇之携带了许多货物,人吃马嚼,倒是方便。

“来开个会吧。”

赵都安接过士兵递来的汤碗和饼子,坐在了营地中央的小马扎上招呼,众人也都围坐过来,围成一个圈,一边吃,一边开早会。

“前头就是奉城了,进城前,有必要统一下进城后的计划,以便于行动,”

赵都安蹲在小凳上,一口饼,一口汤,颇有种前世影视片战争片里,军队行军途中磋商作战计划的既视感。

只可惜手里没有指挥棒,地上也没铺地图什么的,多少有点煞风景,但依旧挥斥方遒道:

“海缉司,你先说说情况吧。”

海棠已经吃完饭了,作为诏衙九堂中探案能力首屈一指的强者,她是几个人里,看起来最严肃的:

“正如诸位所知,按照影卫传回的情报,匡扶社的老巢,就在奉城县区域,具体位置不明,而逆党贼首庄孝成常年藏匿此处,指挥各地分舵。”

“总舵中,有多少敌人尚不明确,但已知的情报中,原统领齐遇春,以及二皇子简文门客,地神术士任坤,都是老牌世间境强者。

此外,庄孝成手下还有约三十名神章境……以及大量的社员。

恩,当然,这些人大多数都分散于各地,坐镇分舵,所以总部的强者肯定远远少于这个数目,但依旧不容小觑。”

公输天元笑眯眯道:

“也就是说,敌人两个世间境?咱们这边,我们师兄妹二人,算上浪兄与月妹子,便是四个世间,再加上赵兄虽尚未晋级,但亦手段高超,哪怕那些逆党还有底牌,但比较起来也不怕。”

顿了顿,他皱眉补充道:

“不过往下的人手……虽有诏衙九堂的诸位,但只怕人手还是不够。”

赵都安微笑道:

“无妨,我已提前命影卫传递消息给滨海道的军府,只要一声令下,随时有官军到来。

只是我们此行,低调为宜,以防惊走对方,眼下还是等入城后,先摸清楚状况,再具体安排行动。”

公输天元摊了摊手:“那我和师妹没问题了。”

海棠继续道:

“相比于敌我双方战力,更重要的还是确定逆党总部的位置,以及……奉城地界是否有本地势力与逆党勾结……

试想,虞国何其之大,庄孝成为何会将总部定在这里?必定有其依据。”

自从出狱,下定决心投靠赵都安后,逐渐找回少许昔年北地参军气质的浪十八咽下汤,大手抹了把胡子上的水渍,眼神凝重道:

“你已经有怀疑对象了?”

海棠摇了摇头,说道:

“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我无法给出答案。但我的确怀疑一个人,便是奉城本地紫霄宫道观的观主,紫衫道人。”

赵都安咽下饼子,眼神冷静道:

“我路上也看过这里的资料,奉城县境内,紫霄宫算颇为有名的道场,其主人据说修行有成,可驾驭数柄厉害的飞剑。

几十年前,先帝来南方避暑时,曾与此人结识,其献上宝物,先帝龙颜大悦,赏赐其一座山头做道观,更御笔亲题的匾额,赐下不少田亩。”

海棠点头附和:

“没错。据说这紫衫道人闯出名声后,与江湖人士多有交集,在江湖中,也是一方大人物,连青山下来的弟子,出滨海道时,都会前往紫霄宫拜会……

恩,这个传说,多少有点自吹自擂的嫌疑,但也足见这道人在本地的势力名望,在民间,更被当地百姓奉为‘仙师’,其名下有许多产业、庄园,修为不详。”

面瘫脸张晗皱眉道:

“此人身份地位,只怕比奉城知县都更大,庄孝成筹建匡扶社,本就与江湖人交集甚密,只怕这位紫霄宫主哪怕不是逆党,也是知情不报。”

赵都安神色却出奇的淡然:

“既没有证据,便只是怀疑,倒不忙着定罪。”

他扭头,看向匠神术士,诚恳道:

“公输神官,天师府乃天下道门魁首,对这紫霄宫的道人,你可了解?”

背着竹筒,灰袍脏兮兮的大发明家面露不屑,鄙夷之色尽显:

“紫霄宫的卢正醇嘛,我知道他,此人虽持有道籍,却自持是先帝亲自赐封的紫霄宫主,所以向来与我天师府撇清关系,大概想自立山头吧。

不过一区区地方道观,不成气候,也就只能在这奉城县作威作福,勉强在滨海道算个人物。

至于那炼下的几口飞剑有几分本事,我倒不清楚,倒是听说其在布阵手段上,有几分钻研……不过,和天师府正统自然无法比拟。”

啧,你还挺骄傲的……

是了,天师府在道门中本就地位超然,小胖子乃是天师弟子,在修行江湖辈分极高……

赵都安感慨,谁让自己与老张先认识了呢,导致对天下道人的滤镜都碎了个稀烂……

公输天元想了想,又补充道:

“对了,听说这家伙挺好色的……收了一群女弟子……”

“咳咳,这个不必说了,”赵都安打断道:

“总之,此人等进城后,再做调查。我已提前联络影卫,等我们进城后,先以商队的身份与影卫汇合,然后再了解最新的情报,予以侦查。”

恩,他所谓的最新情报,是打算联络以吴伶为首的,安插进入逆党的间谍。

众人商定完毕,也匆匆吃完了早饭,起身将帐篷装上马车,准备出发。

“嘤咛——”

帐篷里,四仰八叉酣睡的金简睡着睡着,突然感觉一阵刺眼。

她睁开眼睛,没戴眼镜的瞳孔中映出明亮起来的天空。

她茫然坐起身,发现帐篷被小秘书钱可柔抱走了:

“不是……我……”

赵都安笑呵呵走过来,忍住揉搓少女神官乱糟糟长发的冲动:

“上车吧,等进城住客栈再睡。”

“客栈?哪里?”金简呆呆的,脑子还没转过来,下意识问。

“金福客栈。”

赵都安随口道,抬眸望向远处的官道尽头的城池,这是他与朝廷影卫接头的地点。

……

……

奉城县衙。

天蒙蒙亮时,奉城县令尚在睡眠中,就给“咚咚”的敲门声惊醒了。

这位中年客栈睡眼惺忪,穿着睡衣没好气地将头探出被窝,吼道:

“什么事大早上砸门?老爷我困着呢。”

门外的衙门吏员急切的声线传入:

“县太爷,您快出来看看吧,知府大人来了!”

“知府?!”

奉城县令脑子宕机了片刻,嗖的一下窜出来,困意烟消云散,三下五除二套上官袍,他一边往外走,一边问情况。

吏员回答:

“小的也不清楚,就是知府大人突然带着一大群府衙的捕快来了,杀气腾腾的,应是天没亮就进城了。”

奉城县令一头雾水,等赶到前厅,果然看到大批捕快站满了院子,这帮人身上鼓囊囊的,明显都穿了甲胄,携带了刀剑弓弩。

厅内,一名穿着绯红官袍的中年文士模样的官员端坐。

身旁还站着一名眼神凌厉,腰间悬双刀的黑脸武人。

“知府大人,下官不知您造访,有失远迎……”

县令挤出笑容,谄媚迎接,心中忐忑不安,看到这帮官差,肝胆巨震,一瞬间将自己过往几年,收受贿赂的一笔笔账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双腿发软。

滨海道府城知府栾成冷眼看他,懒得寒暄,开门见山道:

“知道本府突兀前来,是为了什么吗?”

“不……不知,请大人明示。”

“哼,”知府栾成指着他,怒道:

“本府收到消息,有逆党重要人物于今日抵达奉城县,特来抓捕。”

“啊?逆党?下官不知啊。”县令一呆。

栾成劈头盖脸一顿骂,才道:

“等你知道,人都跑了!我且问你,城中可有一座客栈,名为金福?”

“金福客栈?有!”

“那就没错了,准备一下,随本府前往抓捕逆党!”栾成眼睛一亮,斩钉截铁道。

……

卡文

(本章完)

第422章 栾知府,你且看看,本官是谁?(5k

上午,奉城县内来了一队北方的商队。

马车行驶在贯通这座古城南北的主干道上,车轮滚动,卷过青石板发出单调声响。

赵都安坐在属于自己的车厢内,掀开帘子,视线扫过奉城街道两侧的古建筑——滨海道的房屋建筑,与京城和淮水都不同。

以二层楼居多,建筑的屋脊比北方更陡峭且大,街道两侧挖着疏通雨水的沟渠。

《大虞地理志》载,滨海道地势低,临近大东海,奉城地势尤为低洼,又因附近临着一条名为“云岭”的山脉,形成了尤为多雨的地理格局。

云岭往南,据说断断续续,通往建成道的“洛山”,即历代帝王“封禅”之所。

而奉城往东,一直走到尽头,便是东海那座终年笼罩于海雾的大青山。

“青山坐落于滨海,故滨海道江湖势力较多,绿林通缉犯时常翻越此界,庄孝成藏匿于此,的确是花了心思的。”

赵都安收回视线,手中托着造型古朴神秘的“风月宝鉴”。

此刻,青铜镜面上倒映出他经过面具易容后,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孔。

“庄孝成……”

赵都安盯着镜子,于心中回忆庄孝成的容貌,镜面涌上一团团云雾,翻滚不息,隐约可见镜中似要显现出图景,却模糊的厉害,无法看清。

“果然,庄孝成虽是凡人,却肯定有避免被术法追踪的手段,风月宝鉴也无法窥视他……

不过,宝鉴这个反应,说明此人大概率的确在奉城地界,否则施法只会失败,而不会跟打了马赛克似得……”

赵都安毫不意外,这意味着,通过风月宝鉴直接寻到总部位置的法子不成。

也不意外,若这么容易就能找到,匡扶社早灭了。

感受到车队转向,赵都安手腕一翻,将青铜镜子收起,静默等待。

……

不多时,马车七拐八绕,停在了一座位置稍显冷僻的客栈后头。

伪装成商队人员的锦衣们纷纷下车敲门,旋即将马车与货物牵入客栈后院。

一副正常做生意住宿模样。

赵都安走下车,看了同样走出来的同僚们,递了个眼神,一行人进了后院,在一名伙计的引领下,进入院中正堂。

正堂不大,两侧摆放着桌椅,墙上是廉价字画。

“这是朝廷影卫的一个据点,呵,客栈也是真的,给外围影卫经营,用以传递消息。”

海棠看公输天元和无精打采的金简一脸好奇,主动低声解释。

小胖子神官缓缓点头,背负双手,傲然挺胸,环视屋子摆设:

“我们天师府弟子在外,也可持法箓去任何道观留宿,哪怕去任何一座官府衙门,都是座上宾。”

身为朱点神官,公输天元这次为还人情,加入官府队伍,心中却时时刻刻,惦记维护天师府高大上形象。

“天师府神官在外,就代表着道门魁首的脸面,不能跌份!”

出城前,公输天元对迷糊金简反复叮嘱。

这会,饶是少女神官巴掌大的脸孔上,满是困倦,眼皮止不住往下耷拉,听到师兄的话,还是跟着挺起对A,骄傲道:

“是……哈欠……”

不是……公输这胖子整天惦记着不跌份就算了,你都困成这样了,跟着凑什么热闹……赵都安腹诽,突然有点头疼。

金简这个德行,是不是之后打架只能在晚上打?

一行人在堂中刚坐下,外头就有两道身影并肩走来,分别是:

书生打扮,肤色病态苍白,好似风吹就倒的病秧子青年。

江湖女侠模样,后背绑缚长剑,脸上覆着大半张青铜面甲的女子。

此刻,她的面甲空洞中,透出两只凌厉的眸子。

二人甫一踏入屋中,目光环视了下,锁定了明显坐于主位的陌生男人,拱手行礼:

“属下参见赵大人,不知您入城,有失远迎。”

等在金福客栈的密谍,赫然是当初在太仓,曾抓捕县令王楚生的两名“金牌影卫”。

男子代号“书生”,女侠代号“红叶”。

后者因疑似裴念奴后人,赵都安当初在宫中曾调阅过档案,印象颇深。

加之对二人能力的认可,当初筹划交换俘虏,安插间谍计划时,赵都安就下令将与间谍联络的任务,交给他们。

这次来奉城,提前布置下,两名影卫早到一步,在客栈中以“旅人”的身份住了好几日。

“不必多礼,坐下说话吧,”

赵都安微笑示意,见两名影卫略显拘谨地坐下,才问道:

“本官此行微服前来,目的你们当已知晓,这段日子,此地可有变化?”

书生与红叶对视一眼,前者严肃道:

“回禀大人,按您的吩咐,我们一直与以‘戏子’为首的间谍分别保持秘密联络,换俘回来的诸多逆党,至今依旧被安置在城东十里外的一处庄园中,尚未被转移。

前段日子过年,逆党曾在此聚会,庄孝成曾出现……可惜提前没有征兆,等间谍们传回消息,人已经散去了。”

“至于这段日子,谨慎起见,我没有联络他们。不过我们暗中调查,却得知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哦?”赵都安挑起眉毛。

病秧子书生正要说话,突然间,委顿在椅子里昏昏欲睡的金简眼皮“啪”地撑开,应激一般望向外头。

继而,霁月、浪十八、公输天元三人,也近乎同时神色错愕地望向屋外。

“马蹄声……还有刀剑……很多人……朝这边来了,正在包围客栈。”

酒鬼浪十八突然开口。

这位曾经的拒北城参将眼神凌厉,一个健步至房间角落,推开窗子一条缝隙,沉声说道。

包围客栈?刀剑?赵都安愣住,错愕地看向书生与红叶。

两名金牌影卫同样表情茫然,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出去看看。”赵都安起身说道,率先往外走,屋内几人忙跟随。

他们刚走出房间,就听到客栈正门传来嘈杂声,伴随着人们的惊呼声,与大声呼喝:

“朝廷抓捕逆贼,所有人速速蹲下!”

与此同时,赵都安凭借出众听力,捕捉到整个客栈四周,都被脚步声填满。

他左右扭头,竟看到四面八方的围墙外头,隔壁的建筑屋顶上,跃起一名名弓弩手。

皆手持军用弩箭,瞄准客栈后院的天井,锋锐的箭矢于阳光下闪烁寒光。

“大人小心……”

原本在客栈中收拾房间的锦衣们也都蜂拥走了出来,侯人猛从行李中抽刀出鞘,疾奔出来,仰头瞥了眼四周几个“射击点位”的弓弩手,脸色变化:

“是法器弩箭!”

“保护大人!”

一群锦衣校尉各自抽刀,将赵都安几人围成一圈,警惕随时可能降临的箭雨。

浑然好似忘记了,相比赵都安身旁的四名世间境,真正更该保护的是他们自己……

“咣当!”

旋即,客栈前门被一股大力硬生生踹飞,整个房门横飞出来,狠狠拍在后院的地上,扬起一股烟尘。

赵都安冷眼望去,只见一群全副武装,披甲持刀的精锐官差如洪流般涌进院子,将院中众人以半圆包围。

这群官差领头的一个,肤色偏黑,眸光凌厉,与旁人穿软甲不同,身上只有一件捕头袍,袖口领口滚边呈深红色,绣银线,赵都安一眼就认出,是府衙级的捕头才能穿的制式。

牡丹堂缉司张晗明显愣了下,赵都安瞥了他一眼,低声问:

“认识?”

张晗压低声音,说道:

“滨海道西府衙的捕头,张俭,和我同姓,但不是本家。是个挺厉害的家伙,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西府衙捕头?栾成的手下?

怎么跑到奉城县了?赵都安疑惑之际,只见一大群官差后头,一袭绯红官袍气势汹汹走来。

身后还跟着个神态拘禁的县令。

头戴乌纱,中年文士模样的知府栾成厉声呵斥:

“大胆逆党,竟胆敢藏匿于本府辖区,招摇过市,罪不容诛,速速放下武器投降,本府或将从轻发落!”

赵都安表情一下变得异常古怪,周围的梨花堂锦衣们也从如临大敌,转为茫然错愕。

不是……

我们成逆党了?

金简都不困了,小手从口袋里取出水晶磨片眼镜,戴在鼻梁上认真看戏,若非场景不合适,她都想抓一把瓜子。

啧,跟着官府办案真有意思……

“你们……”旁侧,海棠眉梢一扬,大长腿迈出一步,一手按在腰间飞刀上,就要开口。

却突然给赵都安拉了下,拦住。

“奉城辖区,四品知府栾成?”赵都安越众而出,面色古怪地确认道。

他出差前,也是认真做过功课的,看过地方官员的资料。

对这位栾知府记忆犹新,其乃景运九年进士,与鲁直一般任职大理寺评事,后出任外派县令,因为母守丧,辞官数年,后复起……一直做到滨海知府……

履历并不特殊,真正令其出名的是办案能力,民间有“铁面无私栾青天”的名号。

乃是女帝登基后,尤为重用的一批地方官之一。

据说其身旁还有个曾为江湖高手,后为其效命的高手任护卫监捕头。

怎么说呢……

虞国版“包青天和展护卫”的组合既视感,区别在于黑脸的不是栾成是捕头张俭,而且额头上也没月牙……

“正是本府!”

虞国包青天目光直刺过来,威严肃穆,视线扫过一群商队打扮,却手持利刃,一看便是武人的逆党,心中又惊又喜。

喜的是情报为真,谁家好人这副样子,看到官差到来,第一反应拔刀抵抗的……

惊的是逆党规模庞大,足有数十人,也不知能否拿下。

栾成厉声道:“既知本府名号,便束手就擒,总好过为那反贼庄孝成送命!”

赵都安似乎笑了笑,没有半点逆党深陷绝境应有的恐惧。

他眼神睥睨着栾成,问道:“你如何得知我们到来?又是何时入奉城?”

栾成愣住了,一众官差也都懵了,心说这届逆贼都这么硬气吗?

怎么一副反过来审问的姿态?

“大胆!”栾成面露愠色,冷笑道:

“好一个逆贼,猖狂至此,竟胆敢反问本府,好好好,莫非是你仗着这许多人手,便胆敢对抗官府么?张俭!”

一声令下。

那名黑脸冷峻如铁,穿滚边铁捕短衫的捕头跨出一步,鞋子踩在地砖上,“咔嚓”一声凹陷出蛛网状凹痕。

不同于凡人之躯的栾知府。

半生行走江湖,曾也是江湖中一方武道高手的张俭在踏入客栈后,便隐隐感觉到了压力。

压力不在于那些持刀的锦衣。

而来自于逆贼头领身旁的几个明显古怪的人:

努力背负双手,挺起胸膛,鼻孔朝天的胖子。

戴着古怪的镜片,用手指努力撑开眼皮,一脸迷糊的少女。

背着酒葫芦扶着弯刀刀柄的男人。

缩在角落里,低着头,将一张脸埋在散乱黑发里的女人……

病秧子书生、脸上覆青铜面甲的女子。

这队伍几乎将“邪门”二字焊在了脸上。

十分中,透出十二分的不对劲。

哪怕是看起来最“正常”的那一男一女,也总给他一股淡淡的威胁感。

张俭心中叫苦,心说大人你可别说了,这次好像踢到铁板了。

不过事已至此,在江湖中闯荡半生的他更知道,狭路相逢勇者胜,眼下的局势,想要安全退走是不成了,与其被动防御,不如擒贼先擒王,或还有一线机会。

所以,在知府吐出“张”字的时候,他就已经动了,跨出一步的同时,双手同时抽出腰间的两把刀。

两把刀一长一短,长的厚重狭长,名为震雷。

短的薄如蝉翼,名为秋叶。

这一刻,长刀晨雷嗡鸣震颤,气机以燃烧的姿态,化作一缕缕虚幻的火焰,循着毛孔喷出,缠绕向那式样与东海浪人近似的狭刀,于刀尖流淌落下,一滴滴落在地上,将地砖灼成斑驳焦黑痕迹。

短刀秋叶突兀掷出,在半空中旋转如轮,以电光之势,从另外一个角度,朝站在最前头的赵都安夹击。

“好刀法!”

赵都安眼睛一亮,以他如今的眼界,江湖中的武学已很少能令他惊艳。

但这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刀法,双刀一明一暗,一走偏锋,一重正道,正邪相佐。

出刀的时机与果决亦可圈可点,不愧张晗只见过一面,就记在心里的铁捕。

恩,其余不说,仅凭此人扎实的武道便与牡丹堂缉司张晗不相上下。

哪怕在京城,也能挣出个地位来,放在这地方做个知府护卫,的确屈才了。

诸多念头刹那间闪过,那飞旋的秋叶刀已经扑至面门。

赵都安的发丝微微朝后掀起,他正要试一试新掌握的“佛门金钟罩”,身后的浪十八却已掠出。

背着酒葫芦的北地血刀沧桑的脸上满是青色胡茬,瞳孔中倒映飞旋如转轮的秋叶刀。

他腰间满是疤痕的拇指上移,将雪亮的西域弯刀挑出。

院中仿佛亮起一泓月光。

浪十八指头轻佻,弯刀便雀跃般飞出,牵引着他的手,“叮”的一声撞在飞旋出虚影的秋叶刀上。

看似薄如蝉翼,实则可以腰斩一名成年男子的秋叶刀毫无抵抗,被弯刀磕飞。

嗖的一声偏离轨道,擦着金简的头皮噗的一下,狠狠刺入众人身后的廊柱上,刀刃扎入一半,刀柄兀自震动!

双手撑着眼皮的金简懵了下,脑后一轮泛着血光的月亮虚影缓缓淡去。

世间境的浪十八一刀砍出,势如破竹,眨眼出现在张俭身前,耳畔传来赵都安惫懒的声音:

“小惩大诫。”

浪十八随手将弯刀丢下,五指张开,化刀为掌,在张俭骇然惊恐的视线中,将这名名声大噪的捕头打的双脚离地,朝后如炮弹般飞出。

“轰!!”

张俭撞烂客栈的窗子,砸入室内,撞翻桌椅,窗户上只留下一个人形的大洞。

浪十八用脚踢起弯刀,收刀入鞘,平静地走回了队伍,仿佛做了一件小事。

而公输天元等几人一副无趣模样,并没有任何惊讶的情绪。

江湖高手又如何?只是个神章境,浪十八全力出手下,对方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一片寂静。

“咣当!”

一名官差手一抖,刀掉在了地上,其余府衙官差也一副见了鬼的神色。

“世间武夫?”有人猜出可能,但旋即生出强烈的茫然。

逆党中的世间强者,何时有这么一个?

知府栾成呆立当场,怒色还僵在脸上,额头冷汗沁出,在冬日里迅速结冰。

按他设想,此次抓捕,最多遇到几个神章境,已是极限,凭借张俭和一众官差足以应付。

但显然情况超出了预料。

这时候,一门心思不能在朝廷面前跌份的公输天元撇撇嘴,从宽松的袖中抓出一只稻草人,然后屈指轻弹稻草人头颅。

“啊!!”

霎时间,四面八方,那些埋伏在屋顶的弓弩手同时惨叫,掀飞出去,每一个都是头破血流。

“皮外伤,无碍的。小惩大诫嘛,我懂。”

公输天元笑呵呵对赵都安解释。

你学的倒是挺快,不过不至于啥都攀比吧……赵都安腹诽,不出所料,看到剩下的一半官差面如土色:

“术士!他是术士!”

栾成头皮发麻,继而心如死灰,预感到自己行将为国捐躯。

“栾知府,”赵都安缓缓迈步,走到他身边。

过程中,那些官差犹豫着,不敢上前。

赵都安伸出手,在后者木然的面色中,替他整了整衣领,轻声道:

“我再问一句,你如何得知我们在这里,又何时到来?”

栾成面皮抽搐,后背沁出冷汗,却是咬牙恶狠狠盯着他,眼珠泛红:

“反贼,你便是杀了本官,也休想令本官屈从!”

赵都安眯着眼睛,身体前倾,近乎脸贴脸,冷冷地盯着中年文士的眼睛:

“你想死?”

栾成闭上了眼睛,一颗心沉入谷底,浑身冰凉,用最后的力气说:

“杀了我吧。”

预想中的死亡并未到来,近乎死寂的院落中,发出一声笑声。

栾成茫然地睁开眼睛,看到这名反贼头目轻轻笑着,缓缓走了回去,说道:

“老侯,把刀都收起来吧,看来咱们的行踪已经败露了,呵呵,原本还想着悄悄地进城,打枪地不要,看来咱们的对手比想象中更狡猾,那也就都别装了。”

侯人猛等锦衣校尉纷纷收刀回鞘,神色鄙夷地看向那群府衙的官差:

“大人,这地方上的官差简直给朝廷丢人,若是我们,便是敌不过也不至于这般。”

赵都安笑呵呵道:

“也别这么说,为了那几两银子,把命赔进去么?”

金简大感无趣,摘下眼镜,给她很宝贝似地收起来,放在腰间的包包里。

“咳……咳咳……”

客栈房间内,捕快张俭咳嗽着踉跄爬了出来,就看到了这一幕,表情茫然,扭头看向栾成:

“知府大人,这是……”

栾成同样困惑不解。

这会就见张晗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面瘫脸看了眼捕头张俭,说道:

“你还记得我么?”

张俭一愣,仔细辨认眼前人,觉得有些眼熟,却记不清,直到张晗拔出腰间的七尺剑,他才愕然撑大了嘴:

“你是……诏衙牡丹堂……张缉司?!”

旁边,腰间挂着一串飞刀的海棠迈着大长腿走过来,有些烦躁地瞥了这群人一眼,从腰间拿出缉司腰牌,晃了晃,说道:

“还没反应过来?”

诏衙缉司……又是一个缉司……虞国包青天呆了呆,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他结巴地瞪圆了眼睛,看向赵都安:

“你是……你是……”

赵都安手一抓,抓去易容,露出原本容貌,转身看向他,微笑道:

“栾知府,你且看看,本官是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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