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山下部落

“乌鸦哥……”

“乌鸦哥……唉哟!”

豹皮压低声音呼喊,回应他的却是一记猛踹。

“&*……%¥!”

强壮的男人对着倒地的豹皮狠狠踢踹,嘴里叽里咕噜咒骂着,乌鸦听不懂这群蛮子的鸟语,但见他们神色不善,语带怒火,应该是咒骂无疑。

豹皮惨叫不止。

豹肝早已吓得面无血色,说不出话来。

乌鸦仍然保持着冷静的头脑,他自始至终没有吭声,莫说语言不通,就算对方听得懂他的话,他也绝不会开口求情,身为野人的他没有求情的资格。

这群蛮子为什么不直接杀掉我们呢?

乌鸦想不明白。

在他的认知里,对待来历不明的野人,当场击毙是最佳选择。

在被流星索绊倒的那一刻,他本来以为死定了,但现在,他又重新燃起生的希望。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要尽百分百的努力活下去!

“&*……%¥!”

队伍里最高最强壮的男人制止了同伴的暴行。

很显然,他并不希望他的同伴伤及豹皮的性命。

乌鸦的目光落到高壮男人身上,他一眼就看到了男人腰间挂着的流星索,正是这种在绳索两头绑石块的武器绊倒了他的双腿,令他逃跑失败。

男人整张左脸都被触目惊心的伤疤覆盖,这是被火焰灼烧留下的伤疤。

他身穿用猛犸象皮缝制的衣服,整个队伍里原本只有他穿的是猛犸皮袄,其他人都是清一色的羊毛绒衣,现在又多了三个人穿上猛犸皮袄——从乌鸦他们身上扒下来的。

他们随身携带的那卷充当移动帐篷的猛犸象皮自然也被缴获,从这群蛮子欣然若狂的神色中不难推断出,猛犸象皮对他们来说是相当珍贵的东西。

“嘎嘎!”

伤疤男面无表情地瞪着痛苦呻吟的豹皮,发号施令。

这个词语大概是站起来的意思。

豹皮双手被绑,又挨了一顿揍,半天没能爬起来,旁边一个壮汉拽住他的长发,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疼得豹皮嗷嗷大叫,眼泪刷的就落了下来。

众蛮子都是一愣,随即捂着肚皮放肆大笑,不必问,乌鸦也知道他们在嘲笑豹皮的懦弱。

“七八!”

伤疤男大喝一声,用力推了豹皮一把。

这个词语大概是行走的意思。

众人重新上路。

这群蛮子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一个个都体壮如牛,简直堪比大河部落的虎头了。

乌鸦竖起耳朵听他们的对话,学习简单的词汇,同时观察四周的环境,记忆路线。

蛮子自然不会考虑俘虏的体力,他们一路疾行,一直走到临近太阳落山。

乌鸦饥肠辘辘,早已饿得头晕眼花,却不敢放缓脚步,豹皮和豹肝同样咬着牙迈动越来越沉重的双腿,张开嘴大口呼吸,肺部像火烧一样灼热生疼。

所幸自始至终都在平地上行走,直到最后也没有上山。

当豹皮和豹肝看见远处跳动的火光,听见远远传来的隐约人声,心知终点就在眼前,顿觉精神一振,沉重的双腿似乎变得轻快了些。

两人几乎快要喘不上气,每次吸入干燥冰冷的空气,气管和肺都像刀割一样疼,他们来不及为未知的终点和陌生的环境而恐惧,满脑子只想着一件事:停下来!喘口气!

乌鸦不比他们好受,但他的意识仍然清醒,他感到诧异,这群蛮子竟然不住洞穴,而是在平地上搭建营地。

对方的营地建在群山的怀抱中,三面环山,有一条已经冻结的河水从唯一的开口处流出,分叉成蛛网一样错综复杂的水路,蔓延向远方的平原。

离得近了,他看得更加清楚。

和河谷营地近似,对方的营地里矗立着一座座圆形的房子,建在河水左岸,不同的是,河谷营地的房子是用猛犸象皮和骨头搭建而成,他们用的是树叶和草料,多半还用了木头承重。

他们的营地很大!远比河谷营地大!

房子密密麻麻,多到乌鸦数不清,其间人影绰绰,人声混着羊叫,一派繁荣忙碌的景象。

这是个大部落!恐怕比有盐部落还要大得多!

正巧碰到从另一个方向回来的狩猎队伍,双方汇集一处朝山谷腹地走去,伤疤男拿出那卷缴获的猛犸象皮给对方的猎人看,面带炫耀之色。

双方叽里咕噜的一阵鸟语加比划,一个巨人走了过来。

顷刻间,仿佛黑云罩顶,乌鸦顿觉心脏骤停。

他自认为不算矮的了,但和对方一比,他就像个没发育完全的残疾,若是平视,他只能看到对方的胸,所以他强行忍住气喘,抬头望向那张又长又丑的马脸。

巨人也正看着他,一眨不眨,似在端详一件绝世珍宝。

忽然,他咧嘴一笑,张开大手,粗壮的手指握住乌鸦细弱的胳膊,乌鸦下意识绷紧肌肉,对方用力捏了捏,笑容更灿烂了。

紧接着,巨人又走到豹皮和豹肝跟前,像挑选猎物一样,轻轻捏他们的胳膊,豹皮和豹肝吓得面无血色,始终低着头,虽然一路的疾行令他们上气不接下气,此时却拼命屏住呼吸,不敢喘气。

验过三个野人的正身,巨人指了指乌鸦,同伤疤男叽里咕噜地交谈,双方不断伸出手指示意,你伸三根,我伸五根,似在讨价还价。

最终,双方伸出四根手指,达成一致。

巨人脱下猛犸皮袄,递给伤疤男,然后拍了拍乌鸦的后背,抓起绑住乌鸦双手的绳索,不由分说地拉着他离开伤疤男的队伍,走入自己的队伍中。

乌鸦明白自己被当作物品交易了,既然有人愿意出价交换野人,说明在这群蛮子眼里,野人是有价值的。

这是个好消息,至少暂时不会被宰掉。

“乌鸦哥……”

豹皮心生关切和担忧,忍不住呼喊出声,立刻被踹到在地,遭受一顿毒打。

巨人扭头看着乌鸦,手指着他,模仿豹皮的腔调说:“乌鸦哥?”

对方操着怪里怪气的口音地喊他哥,乌鸦险些笑出声,他肃起面容,郑重点头。

“乌鸦哥。”

巨人又喊了一声,咧着嘴笑,他的笑容令乌鸦浑身汗毛耸立。

巨人指了指自己,说:“博格。”

他微微颔首,看着乌鸦,目光里竟有几分期待。

乌鸦被他看得发毛,尽管很不情愿,怎奈形势比人强,他不想自找麻烦,如果叫对方的名字就能免于一死,那他很乐意这么做。

“博格。”他模仿对方的腔调喊道。

博格哈哈大笑,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摸上乌鸦的脸。

乌鸦虎躯一震,下意识躲开,面露憎恶之色。

博格勃然变色,抚摸的手瞬间变成一个耳刮子,重重扇在乌鸦脸上。

乌鸦只觉得左耳嗡的一声,恐怖的力量令他站立不住,一头栽倒在地,两眼发黑,灵魂仿佛出窍。

他还没缓过来,又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强行拽起来,耳朵里的嗡鸣尚未散去,又听见博格震耳欲聋的咆哮,他一个字也听不懂,但他能够感受到对方排山倒海的愤怒。

之后的一切,他记不太清了。

这势大力沉的一巴掌几乎去掉他半条命,他努力维持清醒的意识再也坚持不住,浑浑噩噩地走入营地,他听见人声,声音明明是从近在咫尺的人嘴里发出,却似乎很遥远,遥远得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他看见成群的羊被关在用木头围起来的栅栏里,营地的后面堆积着成山的草料,他觉得奇怪,但他无法思考。

他看见一头接一头的羊被人从羊圈里拖出来,而他也像一头待宰的羊羔,被人牵进昏暗的营帐里,绑在结实的木头柱子上。

好累……好饿……好渴……左耳仍然嗡鸣不断,左脸疼痛欲裂,嘴里充斥着淡淡的血腥味。

他感觉自己快要死了,眼里的画面逐渐涣散,他很想就此闭上眼睛。

不!我还不能死!

乌鸦用力咬了咬舌尖,痛楚令他稍微清醒了些。

他使劲呼吸,努力地睁大眼睛。

这是在哪儿?

他望着陌生的环境,昏暗的火光照亮四周,营帐很小,营帐里只他一人。

难道这群蛮子还为野人配备了单人间?

他当然没有这么天真,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是什么呢?他试图思考,却无法集中精神。

这时,营帐外忽然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乌鸦哥。”

乌鸦浑身一激灵,身体轻轻颤抖起来,恐惧的神情爬上他的脸孔,他本能地想要逃走,手腕却被紧紧绑在木柱上,脚腕也被紧紧绑住,跪在地上,无法起身,更无法挣脱。

那个庞大的身躯弯腰钻进营帐,脸上带着莫名的笑容。

博格似乎已经忘却了之前的不快,他的目光落在乌鸦身上,审视着他,像在审视一匹稀有的野马,眼底闪过一抹火热。

乌鸦艰难地咽口唾沫,此时此刻,他反倒冷静下来了。

“&*……%¥?”

他听见博格说了句鸟语,他猜对方说的是“你饿了吧”或者“想吃点东西吗”,因为他说完这句话,立刻端出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

乌鸦顿时两眼放光,死死盯着博格手里的羊肉汤,像落水的人看见了浮木,他喘息着,疯狂吸动鼻头,贪婪地吮吸空气里的香气。

“&*……%¥!”

博格叽里咕噜地说着话,靠近乌鸦,把汤碗放在他两只可以张开的手里。

乌鸦捧着暖和的木碗,立刻挪动膝盖使身体贴近,手无法移动,便伸长了脖子凑上去,吞饮羊汤,咀嚼羊肉。

博格再度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像抚摸羊羔一样抚摸乌鸦的长发。

乌鸦喝汤的动作猛地一顿,但他知道这次再躲,博格一定会打死他。于是他把注意力放在美味的羊汤上,仔细品味汤汁的鲜美和羊肉的鲜嫩,他感觉自己的体力在一点一点恢复。

博格嘿嘿地笑起来,嘴里叽里咕噜地念叨着,见乌鸦哥精神渐佳,便站起身,慢吞吞走到他身后。

……

山下部落,这是生活在山下所有部族的统称。

暖天的时候,他们在草原上放牧各自的羊群,当草原被大雪覆盖,山下部落便会聚集在这处山谷腹地,一起过冬。部落间的交配也是在这期间完成。

此时,人们从羊圈里把一头头老迈的羊和没用的公羊拖出来,用小刀在羊的胸部剖开一条小口,探手入内,捏断心脏附近的冠状动脉。

羊安详地合上双眼。

这是痛苦最小的杀羊方式,且可以最大程度地保留羊血。

一头接一头的羊被手法娴熟的猎人送走,然后被抽筋扒皮,被肢解,被挂在火上熏烤。

在过冬之前,他们会把多余的羊统统宰掉,以免浪费草料。

部落里一派忙碌的景象。

忽然间……

“嗷!”

一声惨叫响彻整个营地。

“那个疯子!可别把人弄死了!”

“嘿,我看多半是活不成了,发情期的博格有多疯你又不是不知道!”

男人们一边宰羊和驯鹿,一边幸灾乐祸地闲聊,看他们的态度,显然都对博格的奇葩行径不以为然。

有几个没听说过博格英勇事迹的小年轻纷纷凑上来,一脸好奇地询问前因。

“博格以前弄死好几个女人,导致女人都不同他交配了,后来又去祸害羊,连羊也消受不了……你们冷天的时候最好离他远一点。”

年轻的男孩下意识夹紧双腿,朝远离博格营帐的方向退开两步,点头如捣蒜。

“巴布,万一他把人弄死了怎么办?你不是说,要拿他们去和山上的人交换吗?”

伤疤男,也就是巴布耸耸肩,轻描淡写道:“他说了,弄死弄残了他会赔,按山上部落的价码赔。这期间,这三个野人的食物由他提供,还送给我们一件猛犸皮袄,怎么算都不亏。”

“倒也是……你说,这三个野人会不会是从山上逃下来的?他们都穿着猛犸皮袄,还带着那么大一块猛犸象皮,会不会是逃跑前偷来的?”

巴布不置可否,猛犸象虽然只在山上活动,但这三个野人听不懂他们的语言,多半不是生活在这一带的人。

他想了想说:“过几天上山,先打听一下,如果真是逃下来的,我们可以换取更高的价码。”

(本章完)

第163章 上山

豹皮和豹肝看见乌鸦被那个巨人牵进营帐里,对比自己只能在营地里吹冷风,本来还有点羡慕,直到听见营帐里传来乌鸦的惨叫,才悚然一惊。

乌鸦的性情他们比谁都了解,一路走来,他俩有无数次想要放弃,但不管多累多苦,遭遇多少挫折,乌鸦从未哼过一声。

而此时,一向坚韧的乌鸦却失态大叫,可以想见他正在承受多么可怕的痛苦,两人都为他捏一把汗。

惨叫声许久才停歇,巨人撩起营帐走出来,一脸的心满意足,其他人都是一副幸灾乐祸的神情,嬉皮笑脸地谈论着。

豹皮和豹肝听不懂这群蛮子的鸟语,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好一会儿没听见动静,忍不住想:乌鸦哥……不会死了吧?

两人越发忐忑不安,担心乌鸦死后,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接下来的四天,博格持续光顾那座小小的营帐,乌鸦的惨叫声一天弱过一天,也不知是身体虚弱所致,还是麻木了,而豹肝和豹皮,除了每天傍晚有人送碗羊汤来,吊着他们一口气,其他时候都无人问津。

豹皮很害怕。

通过这几天的观察,再结合之前博格像挑选猎物一样捏他胳膊的情形,他大概猜到了乌鸦所遭受的折磨。

一想到乌鸦哥被玩坏后,很有可能轮到自己,他就害怕到浑身发抖,屁股仿佛开始痛起来了。

当博格从他面前走过,他恨不能把脑袋埋进土里,生怕多看对方一眼,就会被选中。

他甚至想过干脆死了算了,但也只是想想,因为他同样怕死。

每当伤疤男端来热气腾腾的羊肉汤,绝食的念头便被他抛之脑后,饥饿驱使他狼吞虎咽,鲜美的羊汤和鲜嫩的羊肉滚入喉舌,他感觉活着真好。

奇怪的是,以往喂食都在傍晚,今天天刚亮,伤疤男就端来一碗羊肉汤。

豹皮偷偷观察对方,或许是半边脸被烧伤的缘故,伤疤男总是面无表情,像戴着一张人皮面具,毫无生气。

豹皮无法从伤疤男的神情中瞧出丝毫端倪,他懒得瞎猜,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既然对方端了食物来,他没有不吃的道理,对方若想杀他再简单不过了,没必要再汤里下毒。

一碗羊汤下肚,昨夜的寒凉被驱散殆尽,暖意眨眼传遍四肢百骸,身体开始发热,豹皮顿觉精神许多。

伤疤男却没有径直离去,而是解开绑在石头的绳子,把他拎起来,使劲推他一下,命令道:“七八!”

这几天,豹皮也学会了一些简单的单词,知道这个词是行走的意思。

他不敢违逆,老老实实地朝前面走去。

走不多时,他看见豹肝从另一方向被人押送而来。

发现彼此安好,两人都欣喜不已,不约而同地朝乌鸦所在的营帐望去。

兽皮制的门帘被人撩起,巨人当先走出,他手里拽着一条绳子,绳子的另一端是奄奄一息、两股战战的乌鸦。

乌鸦哥还活着!

豹皮和豹肝喜不自禁。

按照约定,博格拥有野人四天的使用权,而今期限已到,他如约把野人还给巴布,很有些不舍地说:“我都想买下他了。”

“可以,只要你出的起价,我可以把他交换给你。”

“不了,不划算。”

巴布仔细检查野人的身体,看是否有损坏之处。

“放心吧,乌鸦哥是个强壮的男人。”博格咧着嘴笑,“带到山上去,可以换到不少好东西。”

巴布验明正身,发现果真如博格所言,这个野人的状态看起来很糟糕,但只是精神上的,身体上并无明显的创伤,脸上甚至有了血色,显然在这期间,博格没少喂他吃东西。

他反倒有些失望,他本以为以博格的作风,发起疯来免不了要拳打脚踢、暴力相向,打伤打残再正常不过了,他还等着讹他一笔呢。

算盘落空,他只好说:“想不到,你对待男人竟然比对待女人更加温柔。”

“不要把我想得这么野蛮,巴布,只要愿意配合,我对谁都很温柔。”

博格顿了顿,双手抱胸,直勾勾看着巴布,半是玩笑半认真地说:“或许你应该亲身体验一下,我可以给你两块圣石。”

“你可以滚了。”

巴布语气平淡,不带丝毫喜怒。

博格嘿嘿地笑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巴布一眼,转身离去。

博格一走,众人立刻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这野人挺厉害啊,竟然能从那个疯子手里活下来。”

“换作是我,早一头撞死了!”

“博格不是说了吗?只要愿意配合,他对谁都很温柔。说不定,野人就好这一口呢?不仅不挣扎,反而卖力地迎合。”

众人哈哈大笑。

巴布没有笑,他瞥见这个名叫乌鸦哥的野人以不易察觉的角度睨了博格的背影一眼,原本黯淡茫然的瞳孔闪过一丝寒光。

但很快,乌鸦便恢复了之前憔悴颓废的模样,耷拉着头,一言不发。

巴布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只是暗中留了个心眼。

他挑选三名强壮的猎人,四人一起押送野人上山。

目的地是山上部落。

这一段路不算难走,但是很远,就算马不停蹄地赶路,用最快的速度行进,也要走整整五天。

山上和山下都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山上部落和山下部落都是以放牧羊群兼狩猎采集为生,然而横亘在两个部落之间的群山仿佛永远也无法真正逾越,以至于他们离得虽然不算远,却很少往来。

若非迫不得己,巴布也不想上山,去看那群山上人的脸色。

在山下人的嘴里,“山上人”是个贬义词,代表着傲慢、自大和目中无人。

当然了,在山上人的嘴里,“山下人”也是个贬义词,代表着愚昧、野蛮和不知敬畏。

被巴布选中一起上山的猎人都心不甘情不愿。

冷天就该营地里躺着,顶多在无聊的时候外出打打猎,谁会乐意耗费时间和精力长途跋涉,大老远的跑去受气呢?

一路上,他们都在拿山上人开涮,取笑那群家伙的自以为是。

但他们不得不承认,山上人确实也有过人之处,比如既锋利又漂亮的圣石,比如极其暖和厚实的猛犸象皮。

所以偶尔,他们也会上山,和山上人交换一些物资。

寻常的猎物、器具和手工艺品,山上人是瞧不上的,他们只要一样东西:人。

不管有病没病,是男是女,从哪里来,只要足够强壮,他们就收。

越是强壮的人,能够换到的东西越多。

在山下部落,那些身患重病、上了年纪但还有力气的人,通常会主动要求上山,为部落做出最后一点贡献,而那些犯下重大错误理应被驱逐出部落或遭受严厉惩罚的人,也会被送上山,交由山上人处置。

在这片广阔的草原上,很少碰到野人,何况还是这么强壮的野人。

巴布不似博格那般变态,也完全不信任这三个来路不明的家伙,接纳是不可能接纳的,多在部落待一天,就多浪费一天食物,抓紧脱手才是正道。

想到这三个强壮的野人能够为他们换到不少珍贵的物资,他们对于长途跋涉的不情愿也就稍微得到了些心理上的补偿。

巴布一向谨慎,在察觉到乌鸦哥的隐忍后,更是如此。

在遭受数日非人的折磨后,这人不仅没有丧失活下去的勇气,反倒隐藏锋芒,等待时机,这份心性和执着实在难能可贵,就连巴布也不由得另眼相看。

如果他出生在山下部落,必将成为一名出色的猎人,可惜是个野人。

另外两个野人巴布全然没放在眼里,在他看来,他们毫无威胁,但乌鸦哥却令他感到危险,若说路上最有可能发生什么意外状况,那一定非乌鸦哥莫属。

巴布自然不会给他任何机会,五天的路程,他的眼睛几乎长在乌鸦哥的身上了,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们沿着记忆里的路线翻山越岭,头几座山比较险峻,冷天山中覆盖积雪,更增添了行进的难度,但爬上前面几座山,之后便是坡度平缓、延绵起伏的丘陵了。

豹皮和豹肝站在山巅眺望远方熟悉的山形,顿时有种回归故里之感。

故乡的山也是这般延绵起伏,不同的是,这里的山势还要更加平缓,哪怕在视线的尽头,也不存在高出众山一头的山脉,群山朝西南方向绵延而去,仿佛无穷无尽。

上得山来,巴布率领众人全速疾行,磨磨蹭蹭的豹皮挨了几次揍,不敢怠慢,咬着牙勉力跟上巴布的速度。

乌鸦自始至终没有吭过一声。

豹皮和豹肝都很理解他,经历了那种可怕的事,换作是他们,也一定心如死灰,甚至早就死了也说不定,乌鸦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了不起了。

但其实,此时的乌鸦无论是体力还是精神,都远远强过他们。

博格没有说谎,他并不是一个纯粹野蛮的人,只要他的需求得到了满足,他愿意展现他自认为温柔的一面。

这几天,豹皮和豹肝每天只得一碗汤喝,而乌鸦的虚与委蛇为他换来了充足的食物,除了屁股有点疼,他现在体力充沛,感觉良好。

但他始终装作上气不接下气,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他不知道前面等待他的是什么,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

他遭受此等奇耻大辱,却没有跟博格拼命,甚至没怎么挣扎,只是为了活下来!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只要能够活下去,他可以做任何事!

而现在,只有四个人押送他们,夜里只有两个人守夜,似乎是最佳的逃跑时机。

他默默地记忆路线和四周的地形,山间生长着茂密的树林,尽管树叶已经全部脱落,但这些粗壮的树干仍然可以为逃亡之人提供掩护。

他无时无刻不在寻找机会,只要有机会,他会毫不犹豫跑路,至于豹皮和豹肝,谁啊,他认识吗?

然而,他很快发现,那个叫巴布的男人似乎格外提防他。

每当他提出要解手,巴布总会亲自盯着他抖完最后一滴尿,夜里睡觉之前,巴布会把绑他的绳子缠在自己胳膊上,他只要稍微动一下,巴布会立刻醒来,一旦他做噩梦,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就要平白无故地挨一顿揍。

每天早上醒来,巴布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绳子绑得是否牢固,然后搜他的身,确保他没有私藏任何锋利的石块或者别的能够磨断绳子的东西。

你有病吧!

乌鸦不明白巴布何以如此针对自己,恨得牙痒痒。

直到他们爬上最后一座山,乌鸦也没能找到任何逃跑的机会。

他们站在山顶,透过林木间的空隙眺望远方,豹皮和豹肝惊得合不拢嘴。

山的另一面,竟然还有一片雪原!

同样是雪原,这里要比山下冷得多,积雪也变厚了不少。

山林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同时传来的还有一声质问:“下哈?”

乌鸦知道,这是在询问来人的身份。

豹皮和豹肝吓一跳,本能地朝乌鸦这边挪动几步,躲到他身后。

一群全副武装的强壮男人自四面八方现出身形,手执长矛,矛头以一种黑得发亮的石头制成。

每次办完事,博格总会同乌鸦唠几句,当然了,每次都是他自言自语。

他曾向乌鸦炫耀过这种石头,他称之为圣石,这种石头像清洗干净的头发一样乌黑发亮,却又十分坚硬。他很得意地表示,圣石非常珍贵,只有最英勇的猎人才能用它制作武器。

乌鸦看着对方手里清一色的黑色矛头,不禁嗤之以鼻。

什么圣石,看来也不过如此。

巴布立刻同对方交涉,双方叽里咕噜说了许久。

也不知道是不是交涉失败,对方开始搜身,搜身倒没什么,让乌鸦三人诧异的是,对方竟然连巴布他们也不放过。

四个猎人的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愤怒已极,却只能举起双手,强忍着怒意,任凭对方上下其手。

乌鸦看在眼里,若有所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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