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神镜金光 先圣祖洞

关于精绝女王的身份。

来之前众人猜测了一路。

但直到眼下,亲眼见到棺中那具丑陋如蛇,狰狞可怖的脸。

他们才后知后觉。

或许,关于她的记载都是假的。

什么西域第一美人。

神灵之女。

统领三十六国子民,至高无上的女王。

乡野之间,常有蛇狐成精,吞人阳气的传闻。

但他们行走江湖,见过妖魔无数,却从未遇到过真有化形之妖,最多也就是古狸碑那位白老太君一类,借助圆光妖术,蒙蔽外人。

但此刻……

他们却是头一次怀疑。

这世上或许真有大妖成精化形。

就如南盘江那头老鼋,无数岁月过去,走到境界尽头,似乎化而为人也在情理之中。

还有抚仙湖的周蛟。

蛟龙之属,走水化龙,那成就龙身之后呢?

或许也是如此。

惟一让他们觉得可疑的是,女王要真是蛇妖化人,自身实力必然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层次,怎么会死在区区毒药之下?

就是陈玉楼自己。

而今不过金丹。

但已经可以做到无视大多数的妖蜃毒雾。

就算无意吞入腹中,经由丹田深处炉鼎交炼,瞬间就能消失一空。

何况,那些被鬼洞人视为守护神的黑蛇,已经是世间一等一的剧毒之物。

所以他实在想不明白。

天底下究竟有什么样的毒药,能够在一夜间毒杀一头的化形大妖?

“他娘的,这就是西域第一美人?”

“得是多重口味,才能昧着良心说出这种话?”

“不是,西域三十六国是不是没女人啊,这种老妖婆都能被抬上神坛。”

“这姿色跟美人两个字真的沾边?”

开棺动静不小。

周围那些摸金的伙计,全都看在眼底。

本来就心痒痒,被杨方一声蛇妖成精的评论,更是勾得连遍地金银都没心思去捡,一个个垫着脚尖,借着火光往棺材底下望去。

直到看见那张形容枯槁,犹如树皮蛇鳞的脸。

一行人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头顶。

这他娘哪里是艳冠天下的女王。

分明就是一头蛇妖。

仅仅是看上一眼,都令人不寒而栗。

“不是妖……”

争论纷纷中。

忽然间。

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

嘈杂一下变得安静下来,周围落针可闻,所有目光下意识落在那道挺拔削瘦的背影上。

“这……怎么会?”

“陈掌柜,是不是看错了,这幅鬼样子不是妖,难不成还能是人?”

杨方一脸的难以置信。

怔了好一会,这才惊声道。

边上的昆仑和老洋人虽然没有言语,但脸上的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诸位是不是忘了老熊岭义庄,那位耗子二姑?”

耗子二姑?

陡然听到这个略显久远的名字。

昆仑、老洋人眼角不禁一跳。

当日义庄门后,那具形如野鼠的女尸,比之眼下其实更甚,五官局促、鼻尖眼小,龅牙猴腮,除了没有鼠毛外,活脱脱就是一张鼠脸。

“还真是……”

几人若有所思,惊叹出声。

老熊岭十八洞寨,纷纷传言,那妇人是老鼠成精,说的有鼻子有眼,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引得山民对她畏惧不已。

但当日所见。

除了死后脸上张贴的那张辰州净尸符外。

耗子二姑就是个长相掠过丑陋的可怜妇人罢了。

“不是,你们说的什么,耗子二姑又是谁?”

见几人纷纷点头。

唯一没有去过瓶山的杨方,则是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明明争论的是这位精绝女王究竟是人是妖,怎么忽然冒出来一个什么二姑?

见他抓耳挠腮,急不可耐的样子。

老洋人一阵好笑。

压低声音,简单将当日之事说了下。

“也就是说,这女人和她其实一个路子,并非大妖化形,纯粹就是天生如此?”

行走江湖多年。

老洋人也曾听闻瓶山大墓。

据说从古至今,不知多少倒斗江湖中人前去,却无一人真正破开山梁,进入地宫,挖得那位元人蛮子所藏。

没想到,那等惊世大陵,竟是被卸岭搬山联手共破。

相比之下,那位耗子二姑对他而言,反而无关痛痒,不过是些乡野传闻。

“若是妖,打神鞭该有动静才是。”

陈玉楼提醒了一句。

闻言,杨方这才恍然回过神来,下意识低头看向手中那杆四棱七节打尸鞭。

作为道门法器。

打神鞭曾是汉朝时某个道家宗门的镇宗至宝。

只可惜沧海桑田,山门没落,钢鞭也被埋入地宫之中,近两千年不见天日,直到金算盘无意进入其中,将其带回。

因为浸染道家真气,打神鞭神异非常。

一旦感应到阴邪死尸之气。

鞭身之上符文闪烁,与之警示。

但此刻……

紧握手中的打神鞭,却并无太多动动静。

阴刻棱面内的符文一如往常。

“还真是。”

刚才全部心神都被女王真容吸引。

杨方还真没去注意打神鞭的变化。

这杆钢鞭跟随他多年,早已经心意相通,不知多少次生死之间,带他脱离险境。

“那他娘整个面具,搞的神秘兮兮,敢情是丑的没法见人啊。”

收起打神鞭。

杨方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

早知道,这女人装神弄鬼,又是什么神明之女,又是什么西域第一美人,只不过就算是他,也没料到六个字就占了个人。

“你小子……”

见他如此毒舌,一点不留情面。

老洋人忍不住提醒了句。

杨方吊了吊眼角,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

“怎么,之前的事忘了?”

听到这话,老洋人明显察觉到几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尤其是师兄那一道,更是让他如芒在背。

“那总不能给她烧了吧?”

“为何不可?”

杨方哼了哼,“这女人镇压三十六国,手里沾染人命无数,民怨沸腾,烧了都算是便宜她了。”

“这要是放千年前,不被挖出来戮尸都算好的。”

他语气里虽然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愤愤不平。

但不得不说,他说的确是事实。

被卸岭一派视为祖师爷的伍子胥,终其一生,大破楚国,便撅了楚平王墓,暴尸鞭打,以报父兄之仇。

从姑墨州古井下的王子墓中。

也能一窥当年之事。

若不是那场突如其来的风暴,让精绝古城葬入地下,联军攻破古城后,想必第一件事就是要将她的尸身挖出。

“嘘!”

就在两人争论间。

陈玉楼眉头忽然一皱。

转身看了眼远处崖壁的阴影处。

洞窟里虽然嘈杂,但再过细微的动静,也无法逃脱他的查探。

“什么情况?”

“不会有鬼吧?”

“你他娘不会说话就把嘴巴闭上。”

见他脸色忽然变得凝重,霎那间,洞窟中无论争吵还是一心沉浸在摸金中的众人,全都停了下来。

面面相觑。

惊疑不定的扫过四周。

但在他们看来,即便头顶有孔明灯,身侧又有火把风灯的映照,仍旧看不出什么异样,忍不住压低声音探讨道。

不仅卸岭群盗。

上一刻还在争论如何处理精绝女王尸体的杨方和老洋人,同样如此。

身下这座洞窟规模惊人。

又是天然形成。

崖壁上或是如同刀削,直上直下,要么就是乱世嶙峋,猿猱难度。

即便周围火光如昼,那面石壁上仍旧阴森幽暗一片,凝结的水雾将光线反射回来,更是极大影响了众人的视线。

昆仑虽然不清楚什么情况。

但他敏锐的感知到了凶险。

拔出大戟,默默护在了陈玉楼身外。

见状,老洋人也摘下了蛟射弓,目光如炬般扫过四方。

“火给我。”

凝神看了片刻,陈玉楼一伸手,小时迁眼疾手快,立刻取出一盏风灯,不过还没来得及递上前去。

头顶重重雾气中,一缕光线忽然破空而至。

陈玉楼眉头一皱,下意识抬头望去。

只见崖顶上。

乌娜手握神镜,金光从中散出,洞穿浓雾,径直照向远处的石壁。

从寨子里出发开始,她整日镜不离身,但直到进入古城后,她才终于取下,让人一窥神镜相貌。

连陈玉楼也只是隐隐猜测它的作用。

如今……

她终于第一次动用神镜之力。

只见磅礴的光柱,直直的映照在石壁阴面之上。

近乎于至阳至刚的气息,恍如一轮大日,洞窟中浮游的阴气瞬间消融,化为虚无。

而之前还毫无动静的石壁。

此刻光线所过之处,一阵凄厉的惨叫声骤然而起。

阴影中,仿佛有一大团墨汁烧沸了一样,来回涌动,但凝神一看,才知道那哪是什么墨水污水,分明就是无数缠绕在一起的黑蛇。

足有三四尺长短。

头上顶着黑色肉瘤般的眼睛,泛着阴冷幽深的光。

“老天爷……”

“这些鬼东西杀不尽吗,怎么还有这么多?”

“不是,到底从哪来的?”

见此情形,本来对陈玉楼举动还疑惑不解的卸岭群盗,只觉得遍体生寒。

鳞蛇就如黑色浪潮。

疯狂蠕动。

看的人头皮都要炸开。

不过……

那神镜不愧是萨满一族的神器,凶戾可怖的黑蛇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鳞片大块脱落,浑身溃烂,黑血直淌。

拼命的想要从山崖裂缝中逃走。

但却根本无济于事。

只要被光影照到,蛇群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死去。

“这……”

“好东西啊。”

“道家法器?不对,这种力量……”

一行人看的震撼不已。

要知道,这一路上,即便有他们几个出手,无处不在的蛇潮仍旧是给队伍带来了极大的麻烦。

一旦咬伤。

连片刻都无法撑到。

便会浑身溃烂,凄惨而死。

而它们浑身覆盖鳞片,寻常刀枪都难以杀死,连雄黄一类的驱蛇药粉对它们的效果都微乎其微。

只能借火强行驱赶。

而今见到那方青铜镜子大发神威。

饶是鹧鸪哨,心中都忍不住嘭嘭直跳。

但凝神看了半天,以他的见识,竟是都难以分辨,那究竟是道家法器,还是密宗佛门之宝。

不多时。

从裂缝中钻出的蛇潮,便死的死逃的逃。

丢下满地蛇尸。

整个洞窟里都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道。

“多谢乌娜姑娘。”

陈玉楼抬头,拱了拱手。

驾驭神镜似乎需要消耗无数气血,在收起镜子的刹那,乌娜脸色已经变得被白如金纸,神色间更是透着一股强烈的虚弱感。

甚至都没力气说话。

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见状,陈玉楼哪里还会不懂。

当即收回目光,扫向周围的卸岭群盗,沉声喝道。

“加快速度。”

“先将明器搬运出去。”

他很清楚,那些毒蛇从何而来。

此地再往下便是扎格拉玛一族先祖遗骸,再往下,则是鹧鸪哨师兄弟苦苦寻找的鬼洞。

那一处。

除了他们少数几人。

对寻常人而言,无疑就是活人禁地,无生之处。

从始至终,他也没打算带上他们,去了反而只会拖累他们的行程。

“是,总把头。”

一声令下。

数十号伙计再不敢耽误,强忍着弥漫在空气中的腥臭味,飞快忙碌起来。

随后。

抓着绳索,将一筐又一筐的明器迅速送入崖顶。

“陈掌柜,这女人……”

杨方这会也渐渐冷静下来。

余光瞥过棺中女尸,他总觉得那些鬼东西,就是因她而来。

绝对是祸乱之源。

不将她处理掉,恐怕还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

闻言,剩下几人目光也都是落在了他身上,不过陈玉楼并未多加解释,只是从杨方手里拿过那只探阴爪。

在几分狐疑的神情中。

探阴爪绕过女尸那张面目狰狞的脸,在棺中唯一陪葬的黑石枕上轻轻一按。

咔嚓——

刹那间。

木棺底下忽然传来一道机扩触发的动静。

随后,棺底向里一翻,露出一道漆黑幽深、深不见底的裂缝。

而那具一直平躺在棺中的女尸,也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嘭的一下,直直的往下坠去。

“这……”

“棺内还有洞天?”

几人无暇顾及陈玉楼是何时发现的棺内机关,只是死死盯着女尸消失的方向,瞪大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周围那些还在搬运明器的伙计,也被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身处悬崖上,甚至都忘了继续往上。

面对几人的惊叹错愕,陈玉楼只是低声朝昆仑吩咐了一句。

“火折子。”

“是,掌柜的。”

昆仑点点头。

迅速收起心中杂念。

从口袋里掏出两枚火折子,擦亮后,顺着裂缝往下一扔。

火光划过黑暗,渐渐将四周照亮。

一行人谁也不敢说话,屏气凝神的低头望去。

底下裂缝并不算长,只片刻,火折子就落到了洞底,光火摇曳中,一座正方形的石室缓缓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隐隐中。

似乎还有两道盘膝端坐着的身影。

看不清长相,只能隐约看出是一老一少,南北对立而坐,两人之间,则是矗立着一方半米多高的石匣。

轰——

只看到这一幕。

鹧鸪哨脑海里恍然有道闷雷炸开。

向来沉静的脸上,露出一抹难以言喻的激动之色。

“祖洞……”

“是两位先圣的埋骨之地!”(本章完)

第291章 石匣古画 先圣预言

“祖洞?”

“先圣?”

听着他说着近乎于胡言乱语般的话。

杨方不禁一脸错愕。

自从进了这座古城之后,他就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明明自己就在队伍里,除了夜里睡觉时会短暂分开,其余时间几乎全在一起,偏偏他就像个局外人。

雾里看花、井中观月。

能看到一些,却又都是模糊无比。

他下意识去看陈玉楼,却发现他正出神的盯着石室深处,一双眸子深处隐隐有青色灵光微微浮现。

见此情形,他只能将目光又投向老洋人。

希冀着他能给自己一点答案。

但此刻的老洋人,比他师兄好不到哪去,甚至更为激动。

就像之前中了那朵鬼花幻觉似的。

嘟囔了几句,他只能求助于最后的昆仑。

不过……

从对方脸上。

他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错愕。

杨方总算得到了一点慰藉。

作为陈掌柜绝对心腹,昆仑尚且不清楚来由,自己这个中途加入的外人,一无所知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陈兄,这是我族中先祖,你们尽管等着,我先下去。”

一连深吸了几口气。

好不容易压下心中躁动。

鹧鸪哨立刻开口道。

这一幕他曾在族书中看到过千百次。

先圣窥探无底黑洞,眼盲而亡,后葬双黑山。

但几千年后,等他再度来到此地时,却发现沧海桑田。

以至于那天夜里。

他们在黑塔中找到先辈遗骸。

和师弟将其送去双黑山下安葬时。

两人趁着夜色找了又找,却发现地势都已经更换,除却两座黑色磁山一如既往,横亘在无尽沙海之中,一切早都变了样子。

只是匆匆将那位先辈遗骸掩埋后。

便返回了营地之中。

而入古城后,鹧鸪哨一心只是找寻那位精绝女王的灵宫大殿。

自始至终,都不曾想到,先圣遗骨竟然就在巨棺之下。

所以,就算是他,也无法控制得住内心情绪爆发。

“陈某曾读过一本叫做大唐西域记的古书,其中记载山下葬着两位圣人,难道就是道兄这一脉的先祖?”

陈玉楼略作沉吟,轻声开口道。

虽然同行许久,鹧鸪哨对他也是无话不谈,但对于扎格拉玛一族的远古秘辛却从未提及过。

所以,即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段往事。

此刻也不好直接点破。

“错不了。”

鹧鸪哨点点头。

眼下的他心急如焚,也没心思却询问这本书来历。

“看来,扎格拉玛一族比想象的还要久远啊。”

这句话绝非刻意,而是发自内心的感叹。

毕竟,他们这一脉先祖迁徙此地时,汉地还处于三皇五帝时代。

话音落下,陈玉楼话锋一转,“既是先祖遗骸,哪能耽误,道兄速去,需要帮忙的话尽管开口就是。”

“好。”

见他答应下来。

鹧鸪哨哪里还敢耽误,叫上老洋人,师兄弟二人一前一后,踩着棺沿纵身一跃而下。

尚未落地,鹧鸪哨手中的钻天索便重重抛出,锋利的钩索卡死在山崖缝隙间,头顶上老洋人则是提着一盏风灯。

随着一点点坠下。

火光也将四周黑暗彻底驱散。

整座石室大概五六米见方,看得出来是被人修葺而成,刀削斧凿的痕迹历历在目。

那两具骸骨,确是一老一少,在黑沙漠干燥的环境下早已经脱水形成干尸,混身上下呈现出深褐色泽。

老者身上裹着羊皮,脸上和蔼,双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上的长须还依稀可辨。

至于旁边的幼童,看上去不过五六岁年纪,虽然死去多年,却并无太多阴森骇人之感,反而能够一窥生前的稚嫩。

两人盘膝而坐。

中间则是放着一口石匣。

看到这一幕,鹧鸪哨心头思绪万千,一股说不出的情绪爆发。

身后的老洋人亦是如此。

原本一心寻找鬼洞,没想到……先行见到的竟是两位先圣遗骨。

几千年沧海桑田,就如红尘幻影,忽然越过滚滚历史,一下出现在身前,那种感觉,再多的文字似乎都显得有些苍白。

“老洋人,随我祭拜先祖。”

不知沉默了多久,鹧鸪哨才终于回过神来,朝身后低声道。

“是,师兄。”

闻言,老洋人立刻摘下身后竹篓,从中取出三支长香,还有一盏铜炉。

点燃后插入铜炉之中。

这才小心放在两具遗骸前的地上。

这些原本就是为祖地准备,只不过,连他们自己都没想到,会在此刻用上。

他们这一脉,为了保持血脉纯正,一直不曾与外人相通,但上千年时间内,又怎么可能完全与世隔绝。

至少许多汉人的习俗。

早都已经融入。

就如眼下的祭祀仪式。

青烟袅袅中,两人大礼跪下,但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时却发现如何都说不出来。

“陈掌柜,搬山一脉,发于此地?”

巨棺外,看到这一幕,杨方若有所思的问道。

初次见面时,他还只觉得鹧鸪哨师兄妹三人长相异于常人,偏偏说话行事,又与汉人没有半点区别。

故而也就没有多想。

但眼下种种,则是完全超乎了他的预料之外。

相隔几千里外的西域沙漠,又是先辈又是先祖,他就算反应再慢,也能察觉到一些什么。

“是,孔雀河双黑山,搬山道人居此间。”

“不然你以为,为何四派当中,唯独搬山行踪飘渺,难寻其影?”

面对他的询问。

陈玉楼并未隐瞒,只是平静的点点头。

“也就是说,老洋人并不是得了什么病,而是因为他的外族血脉?”

杨方低声喃喃,一脸的不可置信。

原本他还琢磨着,老洋人长相惊人,一头卷发,是因为幼时生过什么怪病才会如此。

没想到。

是因为他本身就流淌着西域人的血脉。

“差不多了,走!”

听他那几句喃喃自语,饶是陈玉楼都不禁一脸无语,这小子脑洞确实清奇,总能想到常人不能想到的东西。

余光扫了眼地下。

鹧鸪哨和老洋人似乎结束了祭拜,他也不耽误,招呼了两人一声,随即便径直拽过那根钻天索,一跃而下。

昆仑毫不犹豫跟上。

等杨方回过神来,两人已经消失无影。

“等等……”

见状,他哪里还敢多想,赶紧追了上去。

石室中,鹧鸪哨吐了口浊气,那双深邃幽暗的眸子里隐隐透着几分泪光。

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

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

那便是解除烙印在族人身上几千年的诅咒。

经历诸多痛苦心酸,师弟师妹太小,先辈前人又尽皆离去,至于同辈中人,事关扎格拉玛一族的秘辛,不能轻易流露。

其中种种,无人诉说。

如今回到祖地,终于见到了两位先圣,多年压抑终于得以倾诉。

他刚才心中默念。

其一是发誓破开诅咒。

第二件则是要让搬山一脉重现辉煌。

“陈掌柜……”

就在他还沉浸在心绪难平时。

师弟老洋人的声音忽然传来。

鹧鸪哨赶紧收起杂念,转过身去,陈玉楼三人已经顺次下到了石室中。

“昆仑、杨方兄弟,别愣着了,随陈某祭拜下。”

见两人正好奇的看着周围,陈玉楼不禁沉声道。

若是女王灵宫,倒也无所谓,但此处毕竟是扎格拉玛一族两位先圣埋骨之地。

对他们族人而言。

先圣、先知,有着难以想象的地位。

“是。”

三人抱紧双拳,认真躬身行了一礼。

做完这一切,陈玉楼这才抬头看向两人,简单安慰了几句,随后才将话题转回。

“道兄,可有其他发现?”

鹧鸪哨压下情绪,“这间石室,应该就是先圣墓葬,不过……这口石匣是什么,暂时还没弄明白。”

无论是搬山秘录还是代代先辈口口相传中。

都没有关于它的记载。

说话间。

一行人目光全都落在了那口石匣上。

大概半人多高。

与双黑山和精绝古城随处可见的黑山石截然不同,石匣灰茫茫一片。

本以为是灰尘。

但老洋人小心擦拭了一番,色泽依旧,不过灰尘尽去后,却是显露出数十幅精美的石画。

很难想象,那是几千年前的产物。

即便比起精绝古国的壁画,也丝毫不惶多让。

“这画中记载,似乎是一个古老的预言。”

借着周围灯火凝神看了看,杨方忽然开口,只不过语气里也透着几分不确定性。

“预言?”

这两个字对鹧鸪哨好像有着特别的意义。

一时间差点都没能压住内心情绪,惊呼出声。

要知道,扎格拉玛一族,最早的称呼并非如此,而是先知一族。

无论先圣还是先知。

都能够预知未来。

能够让先圣在离世后,特地刻录在石匣之上,必然是无比重要的预言。

顾不上几人惊奇的目光,鹧鸪哨提过一盏风灯,快速靠近那口石匣外,俯身凝神看去。

石画虽然有数十幅。

但描述的内容却并不如何晦涩。

只说了一件事。

那就是预言他死后,会有一行五人进入了他的墓葬,但是……其中有一个不是人,来自何方并不清楚,不过,因为他的存在,将真神取而代之。

鹧鸪哨转身,目光一一扫过。

他、师弟、陈玉楼、昆仑还有杨方。

此行进入石室的确是五人无疑,但有一个不是人,关于这点他却是怎么都看不明白。

每一个他都熟悉无比。

怎么可能会不是人?

“不是人?”

“这画什么意思,不是人,难道是妖怪是鬼?”

杨方还在愤愤不平。

画中原本好好的五个人,突然其中一个身上被画了一道斜着的叉,等到下一幅的时间,五人就变成了四道身影。

“会不会是太过潮湿,石画剥离了?”

老洋人提出一个观点。

他也不愿相信,明明五人同行。

而且,他心中还有一个更为可怕的猜测。

那就是那一道斜叉,预言的并非是人是妖,而是代表他们其中一个人会暴毙而亡。

但话音刚落,就被鹧鸪哨否定,“不太可能。”

他刚才细细看过,整幅石画完整无比,完全没有脱落石化的迹象。

还有一点。

比起五人变四人,他其实更为关心最后那幅画的意思。

取代真神?

这又是什么含义?

是扎格拉玛一族所信奉的神,还是精绝古国信仰的神?

既然是神,怎么会被取而代之?

这未免太过诡异。

“这画明显没有画完,你们看,最后这里,有人打开了石匣。”

陈玉楼倒是有所猜测。

不过眼下即便是他,也不敢乱说。

五人中不是人的那一位,或许指的就是他自己。

毕竟,这个世界的陈玉楼早已经消散,被他陈羽取而代之。

至于将神取而代之。

就更好解释了。

他此行前来扎格拉玛,无论精绝女王、昆仑神木都是其次,最重要的便是会蛇神。

作为八大古神中。

唯一处于死寂状态中的一位。

当然要先找它试试深浅。

蛇神尸骨以腐,血肉不存,唯一还保留着的便是行境幻化的能力,也就是掌控着虚数空间。

柿子挑软的捏。

总好过从一开始就去挑战原古神熵,绿色地狱。

以他金丹境界,或许刚一踏入它的领域,便会拖入绿色坟墓之中,变成它的分身之一。

取而代之不太可能。

但将雮尘珠收入囊中,却是大有可为。

“还真是。”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

几个人这才看到石匣的角落里,一个人伸手打开了匣子。

“也就是说,匣子并非浑然一体。”

“里头……或许藏了什么!”

杨方心头一动。

但说着说着,却是又忍不住就看了眼身侧的鹧鸪哨师兄弟两人。

毕竟这可是人家老祖宗的墓葬。

石匣乃是随葬之物。

再怎么样,想要打开,也得先行征求两人的意见。

“道兄你看?”

见一众人视线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鹧鸪哨不禁犹豫起来。

破坏先祖遗物实在不该。

但眼下遗物中的内容,又关乎着他们接下来的走向。

不开的话,秘密只会彻底封存。

想到这,鹧鸪哨一咬牙,双手捏成一个古怪的手势,口中念出一种古老的语言,正对着那两具骸骨,似乎说了些什么。

等话音落下。

他才亲自上前,找到石匣连接处的柜门。

轻轻一拉。

刹那间。

匣门滋啦一声开启。

同时也露出另外几幅石画。

只是……

凑到近前看过的几人,脸色却是忍不住遽然惊变。(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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