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崔元央

“唰!”血色刀光闪过,武馆中的汉子脚踏游龙,有惊无险地避开这狂猛一刀,回刀削向赵长河后颈。

赵长河看似已经用老了的力却骤然回收,一个极为熟稔的回身斩,把对方的刀架开。

对方步法再变,已经很莫名地出现在左侧,长刀继续挑向赵长河腰间。

赵长河的血煞刀法本有自带步法,闪转腾挪还算可以的,在结合了飞血无痕的轻功之后感觉更加顺畅,结果这一次的挑战简直搞得自己像在笨拙地站桩,而对方滑不留手极为难缠。

同是玄关三重,对方还不是内外兼修呢,这挑战就已经并不好打了,严格说来如果这个打输了,能算是被对方越级。

人各有长短,血神教里大家练的东西同源,长处短处都差不多。一旦走出来就会看见天下之大,总有可以学习的地方。

当初和岳红翎对练的时候就知道了,天下之广,各家之长,区区北邙一隅是看不见的。

故需刀试天下!

好在这位馆主的步法再滑溜也没岳红翎滑溜,和岳红翎特训之后赵长河已经可以把握得住这种级别对手的动向,打得越久就越是了然,最后连对方脚步会往哪里闪都已经可以预判。

“啪!”馆主正往右飞窜,赵长河冷不丁伸出一只脚,勾了个正着。

馆主惊恐地栽下地,脑海中闪过的第一反应是我头没了。

如果赵长河顺势一刀劈下来,他头真没了……话说赵长河这种混哪儿杀哪儿的绝世狠人,真可能这么干的……

旁边的武馆弟子们齐齐发声喊,正要上前,却见赵长河一把拉住馆主的膀子,又后退一步,倒持刀柄抱拳行礼:“多谢馆主指教。游龙八卦步确实是好步法,今日一战受益良多,赵某谢过。”

一武馆的人傻愣愣地看着赵长河转身出门,过不多时,没入雨夜,再看不见。

人们面面相觑,馆主揉着乌青的脚踝,纳闷地嘀咕:“这真是赵长河?怎么和传闻的不一样呢?”

“我听说赵长河一脸络腮胡子,形貌粗犷狰狞。”

“我听说赵长河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

“我听说赵长河能生吃人肉的。”

一片混乱中,有人弱弱道:“可通缉令确实就长这样,你们不是都看过吗,听说个啥啊听说。”

“……”寂静。

还真他妈是赵长河,世人的认知是不是哪不对?

馆主叹了口气:“都别扯了,当然是赵长河,那么标准的血煞功、血煞刀法,煞气冲得都快溢出来了,运功的时候眼都是血色。正是如此才奇怪,这么凶煞的魔功,他怎能克制得这么好……而且他、他居然还很讲礼貌,刚才跟我说那是崔家王家的人我都信……”

“也就是说他真的只是来挑战刀法增长见闻的……不是来耀武扬名更不是来抢劫的?这样的人,风评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的……”

武馆的人如坠梦中,那边赵长河也一样如坠梦中。

他拐过街角,第一眼就看见一个小姑娘可怜巴巴地包在一件毛绒绒的连帽貂裘里,缩在墙角发抖。大雨滂沱而下,打得一身都是,这貂裘还不如不穿,越是这样越难受越冷。

看着少女帽子下面露出的圆圆脸,赵长河捏住了额头:“崔小姐,您在干嘛?你哥哥不是让人把你带回家了吗?怎么有闲情逸致坐这儿要饭。”

“我、我不想回去。我也不是要饭,我在这等伱的。”

“按照正常人类的智商推演,你之前在山寨栽了,上了人生中的重要一课,此时难道不该是认识到自己的不足,回家奋发图强努力修行?这反而跑出来找男人是什么生物的思维?”

“你是不是在修行?”

“我是啊。”

“你刀出北邙,是因为历练江湖强于山中苦修,是么?”

“当然啊。”

“那我跟着你,为何就不是修行?家里的所有武学我都记得,丹药我偷了好多,那在家里苦练的意义何如跟你历练江湖?”

赵长河瞠目结舌,完了把自己绕进去了。

这货的思维逻辑其实不憨啊,单从修行而言,这逻辑无可辩驳,自己岂不就是为了这个出江湖的么!

但问题在于,你到底凭什么这么信任我啊!你应该继续磨着你哥啊!

“我说崔姑娘。”赵长河无奈地叉着腰:“你知不知道你这行为在我那的方言有个词叫白给?”

崔元央眨巴着大眼睛不明所以。

“行走江湖最要紧防备的是什么?”

崔元央不假思索:“人心险恶。看你一路行来就明白了。”

“那你凭什么认为,险恶的那个人不是我?”赵长河无语地道:“你一个漂亮小姑娘,还告诉我自己记得崔家所有武学,身上还带着资源药物,说不定还很多钱。我就不能抢了你的东西,逼你写出崔家不传之秘,还可以把你摆成十八般模样天天摆着玩?”

崔元央终于有些扛不住这赤裸裸的语言,脸色微红地垂下脑袋:“你……你不会的。如果你会,我早就……”

“姑娘,那时候我是没心情并且也不是时候……一旦给我个好环境,我都不能肯定我会怎么做,你他妈比我还信任我自己?我是土匪,土匪知不知道!”

崔元央低头捏着衣角不说话了。

赵长河环顾一圈,大雨依旧滂沱,长街寂无人影。

看小姑娘可怜巴巴的样子,他气都气不起来了,叹气道:“现在好了,我甚至都不敢赶你一个人回家,怕你这憨批在路上没了……这么着吧,反正我本无固定目标,也是随心意四处挑战练刀的,如今调整一下路线,带你往清河方向去便是了。”

崔元央偷偷抬眼看他的表情,心中暗道还说你不是好人,这根本就是真君子,干嘛非要把自己装得很坏很粗鲁的样子?

她没去说我不回家要浪迹江湖这种弱智话,她也知道这其实算是给赵长河添了个麻烦,赵长河不比崔元雍,他自己修行都还不到家,又是正魔通缉步步荆棘,自顾尚且艰难,怎么带一个拖油瓶?

惹恼了把她随意往什么衙门里一丢,官府还不得屁颠颠送她回家?赵长河一时半会应该没想到这一层,愿意护送走这一段归乡路也算不错吧。

都以为央央憨,央央大多数时候有分寸着呢!

“起来吧,那边就是客栈,我们先入住,你这一身再泡得久一点,玄关三重也得生病。低武着呢,真以为自己多玄幻。”

崔元央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听着他莫名其妙的嘀咕用词,心情忽然变得很怪异。

好像直到此刻才意识到,这真的是孤男寡女一起住店。

之前满脑子跟他走江湖一定很好玩,居然连想都没往这里想过……

但奇怪的是,心中却又很平静。

因为他真的很君子。

“掌柜的,有房间没?别跟我说只有一间。”

“……自然是有几间的,独院都有啊。”掌柜的趴在柜台打盹,不耐烦地道:“只要你有钱。”

赵长河冲崔元央打了个响指,示意是你的表现时间。

崔元央脸红红地从包裹里摸出一块银子:“包、包个独院,别让人打扰。”

清脆悦耳的声音把掌柜的睡意都整没了,一骨碌抬起头打量眼前的小姑娘,旋即打量赵长河的目光变得十分诡异。

这位小哥,你想判几年?

感谢雨落、无声上盟~

(本章完)

第57章 他不像此世人

“你今年到底几岁?”

屋子里,赵长河正吩咐小二烧热水,趁着人不在的间歇悄悄问崔元央。

总感觉大家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太对……

崔元央红着脸低声道:“十好几了!”

“到底好几?”

“你说呢?我都五尺多了!”

“不也就五尺不到,脑袋能够到我咯吱窝么?”

“?”崔元央不服,就想往咯吱窝钻过去比划:“我明明超过你咯吱窝的……”

赵长河急闪,一把摁住她脑袋:“算了我说的脸!这太嫩了点,婴儿肥都没消呢,圆粉粉的!”

“伱管我,我长得嫩!”

“……大夏律法怎么说的来着?”

“什么律法不律法,盛世都没人管,何况现在?谁管啊!”

“吱呀”一声门响,小二打水进来,看着两人的目光越发古怪了。

两人闭上了嘴,这才醒悟大家谈论这个话题落在别人眼里也不是多正常。

“真是的,你几岁关我屁事。”熬到小二神色古怪地离开,赵长河才无奈道:“行了,你赶紧洗个澡换个衣服,别病了。我去隔壁,有事再说。”

“等、等一下……”小姑娘垂首道:“我、我没带衣服。”

“?”赵长河瞪大眼睛:“你不是有个包裹?”

“那么小的包裹,就带些银两药物,没法带冬季的衣服啊。”崔元央看着赵长河的眼神有点困惑,好像在说这没有江湖经验的憨憨到底是你还是我?

“草。”赵长河实在无奈:“你等会,我出去看看有没有成衣店给你买一套。”

看赵长河再度冒雨冲出门的样子,崔元央目光闪闪。

这大雨天的,如果是哥哥只会骂我一句,然后叫佣人去买。

真奇怪,这人别说不像山匪了,在有些时候,简直不像此世之人,不知道有没有别人这么感觉过……

那边赵长河真是无奈得要死,他是真对一米五几最多A杯没发育完全的小姑娘没兴趣,瞧瞧人家夏迟迟、岳红翎,身材高挑、窈窕有致、健美弹性……呃。

总之可爱归可爱,烦也真烦。但人家崔家小姑奶奶,又打不得骂不得的,赶走都怕她被人弄没了,看在崔元雍的面子上也得送回家去。

算了,现在就当是现世里帮同学照顾一下妹妹。

街上成衣店是有的,不过早已关门。赵长河无奈地翻墙而入,从来没想过这辈子第一次做梁上君子的勾当居然是为了偷女人衣服!

这要是传了出去,什么风评也掉到谷底去了……虽然现在风评也没多好,好歹不是这一款啊。

赵长河眼疾手快地抓了一套看似和崔元央那套玩意很相似的毛绒绒衣服,刚要离开又敲敲脑袋,脸色微红地去了内衣区扫了一眼,脸色更红地抓了条肚兜,火速丢下一块银子,逃命般跑路了。

这时代女人内衣啥样的啊,不知道。岳红翎的没见过,夏迟迟那会儿装男人,用的裹胸布呢,哎呀反正小说里都是肚兜,应该没错。

片刻后,崔元央缩在火盆边上,吃惊地看着赵长河板着脸递过来的玩意儿,脸都憋得跟桃子一样。

你买衣服就买衣服,内衣那么多种,你买肚兜干嘛呀,还绣鸳鸯呢……这男人的手摸过的肚兜,然后我穿上……哎呀……

男女同住原来真是如此不便,真是奇怪,那岳红翎怎么就能和他一起住了半个月?他们该不会真是那个关系吧?

赵长河哪顾得上这憨批在想什么,他自己也是又冷又累,早就一骨碌钻自己屋里泡澡睡觉去了。

风雨无阻的每日练基本功都没练……真是倒霉。

…………

一夜雨疏风骤。

孤身在外跟着一个男人的小姑娘本该有些心慌不好睡,结果崔元央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感觉在家都没这么舒坦过……当然不过是错觉,只是因为她太累了。

要不是赵长河赶着她泡热水澡,很可能真的要大病一场。

早上慵慵地醒来,崔元央还觉得有些疲软,懒洋洋地伸展了一下手臂,低头看着那个肚兜又有点脸红。

他说会摆十八般模样,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啊,穿肚兜的模样算吗?

正这么想着,就听见窗外的声响,刀声呼啸,脚步腾挪。

崔元央蹑手蹑脚地下了床,趴在窗沿偷偷往外看。

赵长河正在院中练刀。

早上没有大雨了,依旧有些小雨飘洒。赵长河嫌湿衣麻烦,索性脱了外套,任由雨水打在身上,一把刀舞得虎虎生威,雄健有力的肌肉块垒分明。

崔元央看得心跳加速,很快缩起脑袋不敢再看。

他好用功,看这模样已经练很久了,不是刚刚开始……这不过住个店而已,也要这样练功吗?

家中兄长自幼被长辈们皮鞭督促着,也没有这么用功的……有谁在拿鞭子抽他么?

崔元央自己修为不行,但家学渊源,见得多了,眼力还是在线的。她看得出赵长河此时的练刀有意识地在结合昨天挑战的八卦步调整自己的步法,但怎么说呢……别人的步法是一套体系,对敌之时根据遭遇的情况来展露,你这样偷师能偷到个什么来?

崔元央有点小同情,自己这边真是要什么有什么,却没好好学。赵长河的条件是真的很差,血神教那点垃圾武学还扣扣索索的,漏一点给他都很高兴地当宝一样。

岳红翎怎么不教他呢?

正这么想着,她的眼神又渐渐变了。

可以看得出赵长河刚才还很生涩的步法调整越来越顺畅,他不是在偷学人家的八卦步,而是在吸取别人的优点,试着调整自己的步法怎么个改良。

怪不得岳红翎不教他步法,他的步法里已经是吸取了岳红翎的营养在内的,早已不纯粹是血煞刀法的配套步法了。

继续下去,最终将会是独属于他的步法。

这是一个刚刚学武四个月的人在试图达成的结果?好大的心。

崔元央忽然觉得自己这十五年活到猪身上去了。

“客、客官。”小二在院门外探头探脑:“您要的白切肉和八宝粥。”

“哦,先搁那吧。”赵长河停下练功,擦着汗水和雨水走向崔元央的房间:“我去看看那只猪醒了没。”

崔元央一骨碌冲回了床边:“等一下!我还没穿衣服!”

赵长河:“……”

店小二:“……”

“你那什么表情?”吃饭的时候,崔元央很奇怪地问赵长河:“刚才那小二哥为什么在流鼻血,你打他了?”

“不,是你打的。”赵长河面无表情地喝粥:“别说他了,连我都差点被你打出血了,还好我脑补能力比较弱。”

“我没练过隔空伤人。”

“不用练,这是天赋。”赵长河抬头看了她一眼,抽抽嘴角又继续低头喝粥。

昨晚随便拿的毛绒绒的连帽外衣,没注意,这帽子上怎么还有兔子耳朵啊。

萌到一定程度是犯规的。

崔元央自己却没觉得这有什么稀奇,想必家里也穿惯了这种模板。她低头喝着粥,低声道:“你自己艰难摸索,无论刀法还是步法……为什么不问我要秘籍,崔家武学很厉害的……我看你连想都没这么想过。”

赵长河洒然笑道:“你也给不了不传之秘,只能给点普通货色。除非我真愿意自绝于正道,现在直接把你给抢了。”

崔元央直接当没听见后半句,低声道:“恩……那些肯定不能外泄,除非你……呃,反正就算是我可以给人的普通货色,那也比这个八卦步好得多的……”

“不要。”

“为什么?”

“小姑娘,你天真,你家人可不天真。我无意欠崔家的人情,更不想和崔家绑定过深,从此处处受限。”

“可……可你此时的经验见识,真不足以支撑你融汇出自己的武学,太早了。”

“我也没想这时候就融汇出自己的东西,还在积累经验的起步期。实话说,崔家武学或许很好,但这玩意差不多就行了,还是得看谁用,你哥哥所学绝对胜于岳红翎,但还是输她半筹,这便是明证。”

崔元央不语。那种他不像此世之人的感觉再度浮上心头,道理虽然好像没有错,但这世上谁会这么当真啊,好功法带来的提升不比你那死命摸索的提升直观?就算明知道会带来一些麻烦,也很难这么淡定的,就算是岳红翎也一样吧。

赵长河道:“我倒是觉得,崔家人如果一直沉湎在自家武学多厉害的荣光里,那早晚如同这大夏一样,走向衰朽。”

见崔元央有些不服气的小脸蛋,赵长河没再多言,站起身来:“走吧,行走江湖未必全是在对付那些魑魅魍魉,说不定还要路见不平的。我只希望此去清河,见到的不平事,不是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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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本该在凌晨加更祝大家新年快乐,但过年事忙,加更是真做不到了,尽量维持稳定吧。在此祝大家除夕快乐,和家人好好看个春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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