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竹山十四峰

从墨竹山去长思城,最快的当然是两点一线直飞过去。

不过这一次,姜柳青带上了姜记商行的大批存货,并也自费本金,买了许多墨竹山的山货,装了整整六艘大宝船,计划先借着漓江水势,向东顺江而下,也节省机关符箓的损耗,等深入离国腹地,再往北方飞舟,直达长思城交易。

如此趁着离国纷争刚刚平息的机会,姜记作为第一批抵达长思城的商队,必可以大赚一笔,以缓解前次遭劫的损失。

当然此行的风险还是很大的。毕竟离国同墨竹山只是暂时罢战,而离国那个御史大夫刚死,难免对方还有人此时情绪激动,被挑拨上头了,再来袭击墨竹山的商队也难说。

所以此行除了李凡之外,还有柳青邀约的至交好友,金丹期的竹山散修五人,一同北上离国,预计等离河飞舟的时候,他们每人都会帮忙,执掌一艘机关船随行,以备不测。

他们都是姜柳青多年的好友,同门至交,这次也和李凡一样算是来帮忙的,还拿出不少自己积蓄的材料入伙,交托给姜记商行一并贩卖,赚些小钱就算护卫用费了。

“诸位,我来介绍,这位师弟便是李清月,现在我家小姐座下修行。”

船队顺利随着江风东行,姜柳青便在头船旗舰上设宴,介绍李凡和几个道友认识。

“李清月见过诸位道友。”

多个朋友还真是多条路,现在李凡穿的正是仙衣阁的掌柜连夜替他制备的套装。你别说,虽然到现在对方的名号李凡都没来得及细问,但这位朋友的手艺和佩衣推荐的眼光,那确实是专业的。

束发用着鹊尾长冠墨龙簪那一套,敞开的墨色法衣用锦锻编制,边角袖口都用金银丝绣着龙纹,那枚‘蝉蜕仙衣’也被暗缝在心口处,一跳一跳得,还能明显感觉到太阳真形仙蜕的温度,仿佛一块还在跳动的鸡心似的。

紫绶仙衣缠绕肩背,白色的绫绶仿佛云霞仙尘,袍子底下还是贴身合体的人皮道衣防身,鹿皮的剑匣套负在背上,藏在法衣底下。一堆玉佩玉坠子收在犀皮鞶带里层,利落得收束着腰身,足下狻猊靴也配合着黑,银的色调,被纺染成黑皮白底的。

这一套,那可是实打实,足足价值五万贯的皮肤装扮,起码是‘哇~!金色~传说!’这种级别的。虽然没多少大红大紫的花哨纹案,但一眼就能看出是精心打理的,衬着李凡这相貌平平无奇的少年,也卓尔不群,气宇不凡的,起码加了10分。

再加上李凡之前成就了第一重太素道体,旁的修士神识里看去,那契机道息的强度也明显不同一般的。正是道行精湛,功底扎实,有真才实学的青年才俊。

于是五个金丹修士,也纷纷肃容正装,前来相见还礼,没有半分小觑他年轻的意思。

李凡这么正经打扮,柳青也知道他的意思,笑着替他引见,“清月,我来给你介绍,这两位道友,正是竹山摩云峰的俞变蛟,俞腾龙兄弟。”

这俞家兄弟都是大块头,穿着打扮就是典型的散修混搭,文不文武不武的,以行动利落为主。且他们修的功法,倒是显而易见。

哥哥变蛟有四只臂膀,弟弟腾龙有两条尾巴,这种多头多臂多长块肉的法体变化,墨竹山颇有不少人会用的,似乎是散修带来的神通。

《摩天化生大法》只能临时用法力作成手脚来,并不能如这兄弟二人一般,化出本体一般稳定的道体义肢来。也不知摩天大法和这摩云峰有没有关系……

“两位道友是秦剑师的弟子?”李凡作辑行礼,顺带搭讪拉关系,“我和秦剑师交情很好的!”

俞变蛟俞腾龙愣了愣,对视一眼,

“姓秦的确实曾是我摩云峰的师兄。”

“师父本想让他继承本门的真传。”

“可他修成元婴,就投到山主那一脉去了。”

“还把我家的子侄也拐去娄观道。”

“前些日子过杀劫也给害死了。”

李凡一阵语塞尬住。

柳青笑眯眯得插了一句,“大家都是墨竹山弟子,无须计较什么派别,各交各的罢。”

好在俞家兄弟也没动怒,就是深深看了李凡一眼,作辑行礼,算记得他这个‘和姓秦的关系很好’的小子了。

“清月,这位道友是竹山七星峰的玉衡子。也是新任的外门弟子教导。”柳青又拉着李凡来见下一个。

这玉衡子面如观玉,三缕美须,头戴金鱼冠,身上黑白格子相间的锦绣道袍,手臂搭着拂尘,背上一柄宝剑,腰间还别着两个葫芦,宝光四射的,看着也是个有道的真修。

“见过教导上师。说起来小子之前多受张教导的指点照顾,获益良多……”一见是张九皋的同事,李凡不由感叹道。

玉衡子把眼一眯,手一抬,止住李凡的话头,冷冷道,“道友,我与张教导执教的见解不合,且也有些个人的恩怨,就恕不参席了。”

然后这货居然扭头走了?

姜柳青也是苦笑,只好追上去同玉衡子话别。

李凡目瞪口呆。

然后一个身穿海青道袍,短矮黑瘦,其貌不扬的老头,笑了笑走上前解释,“李道友莫怪,玉衡子师兄并非恶人,只是他性子别扭,而且钦慕的师妹一直钟情于张教导,所以听着提起张道友的名号就气不顺,其实他们两个本来还是好友呢。他不肯吃喝就不用管他了,等会儿他自己想通了,就会回来与你赔礼的。”

李凡瀑布汗,赶忙和这老头见礼,“谢道长提点,不知道友您怎么称呼。”

老头道,“不才是神霄派弃徒,犯了门规,被逐出师门,法号无颜再提,得蒙山主收留,现暂借竹山青霆峰一隅修行,道友称我作青霆叟就是。”

‘玄天剑意,嘶——果然有神霄派的真传!这小子挺厉害啊!被九大玄门赐号的,那得有元婴境界啦!而且逐出师门,当是废了内景,断了全身经脉的!

居然都不用转世,还能重练回金丹境界?可以的,这份道心是真的可以的!至少上三品!’

李凡正色稽首,“清月拜见青霆子。”

青霆子也客气还礼。

结果柳青没把玉衡子劝回来,只好苦笑着道,“清月别在意,玉衡子并无什么恶意,他们七星峰一脉擅长炼宝制器的,玉衡子是主张外门弟子炼出法宝,再去过杀劫的。因此余愤未消,倒是牵怒你了。”

李凡摇摇头,“师姐不必如此,清月并不往心里去。”

“青霆廋你已见着啦,”姜柳青于是把一直站在一旁,身高九尺,却不声不响的方脸大汉拽了一把,“这是竹山阳元峰的丁索,也是最近成就内丹的年轻人。

我与他师父梅真人交好,但梅真人之前去离国援手了,暂时未归,只留他一个在峰里修行,我想着咱们都是些老叟老太,还有玉衡子那样的倔驴,一群臭味相投的,你怕是聊不到一起去,他和你岁数差的还不是太大,有什么不懂的想帮忙的,只管找他询问便是。”

“见过丁道兄。”李凡也注意到了,这个丁索道行最浅,根基最薄,也就是十万大山那些内丹妖怪的水准。

而其他人中,自然是玉衡子道行最高,能接替弟子教导,水平比张九皋那种单刷天台山的,大概不遑多让。应该是还差着一线就元婴在望的真修。

其次柳青师姐与俞家兄弟的实力差不多,应该都是修行日久,道行有成的金丹圆满境界,柳青师姐隐隐还能强一些,大概是受半年前拜月的赏识拖累了修为了。

青霆廋则该是受了废功重练的牵连,目前和李凡的契机倒是不分伯仲,而且都是一样的道息清纯,底蕴深厚,确实是得了真传妙法,潜修精练的高人。

丁索虽然长得颇为威武,性子却有点内向,很有些拘谨得抱拳,“我……呃,李道友客气了。我是旁门的散修,还要请你多指点才是。”

倒是青霆廋又道,“他们阳元峰练神拳的挑选弟子,首要自然纯真,朴实无华,清洁无垢的心性才行。你别看他这高高大大的样子,其实是个胆小腼腆的。

不过清月你倒是个狡黠多慧,杀人如麻的,以后多提点提点这小子,可别欺负他。”

李凡微微蹙眉,笑道,“青霆子您说笑了。”

老叟似笑非笑得瞥了他一眼,瞅瞅李凡腰间的黄玉剑匣,也不多话。

这老头咋回事……

‘玄天剑意,嘿嘿,玄门的弟子就是这样的,老远就闻着剑脊上的血气了,这是心痒找抽呢,不用在意。’

于是玉衡子不来,六人就先开席宴会。

到底是东方的传统文化,交情都是吃出来的。

酒过三巡,连丁索这个闷头葫芦也打开话卡子,开始和李凡熟络得攀谈起来。

顺带着除了师门,连带墨竹山许多内情和隐秘,李凡也听他们介绍了一遍。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些金丹修士,乃是墨竹山两山十四峰,竹山十四峰所属的散修。

但道理说是散修,不是娄观道那一脉正统的道士,也算不上山主天鬼一脉的弟子,但所有人,却都称得上,是正经的墨竹山弟子。

之前也提过,墨竹山本来性质和南海差不多,是一群在中原混不下去的散修,先后南逃到离国边陲之地,抱团过江,开辟南疆蛮荒之地以求自保的难民。

这其中以娄观道一脉人数最多,又是上古道门正宗,实力最强,所以最初的散修各派,也依附着娄观道塔附近聚居,奉娄观道的观主为领袖,合力对抗南疆的妖兽,与仙宫镇守南宫家的压榨欺凌。

当时的修行环境恶劣,不止来自妖兽魔神的直接压力,三大派亦在整日厮杀,动辄灭门绝宗,屠戮散修争夺机缘。不要说许多散修门派支撑不住,连娄观道的上古道统,都因为过杀劫才能传功的规矩,许多弟子在厮杀中早早陨落,而搞到道统都要失传的地步了。

于是当时娄观道的观主,便和散修各派达成了协议,即不在计较门墙之别,娄观道的弟子若资质有限,或受限于机缘命数,不能求内丹大道的,尽可以改投他派门下,学习各家的所长,也算多一条生路走,不算叛出师门了。

而许多散修也觉得娄观道上古正宗,调教弟子基础很有一套,便也把自己的弟子送来请观主一并指点调教。各派的弟子也并肩作战,抵抗妖兽,相互结交,关系密切。

于是大家也逐渐开始以竹山弟子相称,并不在意派别和什么师门秘传的了。

再到后来整个墨竹山区域的妖怪都被扫清,两山十四峰的洞天尽皆被抢占下来,而且之后墨竹山修士更立下镇压黑莲教的功勋,甚至硬生生夺回南宫家丢掉的道场,把大妖们镇压在十万大山深处,守住南疆立下大功。

于是娄道观的观主也得了离国国师之位,三大派也都认可了墨竹山娄观道的道传法箓。历代观主也明白,能有今日都是各脉散修同心协力的结果,这凝聚力也就起来了。

于是自此至今,也就不强调什么娄观道不娄观道了,大家都称为墨竹山修士,在附近修行的许多门派,都陆续加入进这个联盟了。哪怕日常不在娄观道塔一同修行的,也可以聚在一起交易。

墨竹山也因着这许多年的渊源和交情,一直对十四峰的散修,抱着非常宽容的态度,不仅出售各种功法,也可以到娄观道领任务帮忙,去洞天经阁修行学习功法,哪怕不是娄观道的道士,过了杀劫修到金丹的,就可以领墨竹山娄观道的道箓,出去中原游历了。

而说到这里也可以看出,也别怪墨竹山南派北派各种细作的那么混乱,实在墨竹山这个宗门弟子组成成分,和选拔方式,就实在是混乱得很,谁都有门路加入的。

譬如这个世界仙人选拔弟子的制度,最典型的就是三大派的三种模式。

第一种是仙宫那样看出身,看关系,看血脉,用修真家族相互联姻建立利益共同体。这种模式墨竹山有,就是给修真家族,门阀世家提供的外门弟子记名制度。

这就相当于花钱来上个私立学校,世家里花钱买个名额,然后把世家子弟送到墨竹山的内门洞天福地修炼两三年,去经阁任选一部有缘的基础功法筑基,外门记个名字,这样资质福缘就算欠缺一点,这些世子嫡传也能踏上修行之旅,至少有两百年寿命,足以继承家业了。

通常那些资质一般的嫡子,筑基之后,把娄观道外门记名弟子的道箓混到手,可以和中原的正宗交游就足够了。也就不必久留,直接回家就是。愿意的可以再留些时日,结交一些道友,学些机关丹鼎六艺,或者做做生意什么的。

陆家兄妹就是如此一类的。

第二种则是玄门那样,师父根据资质和本门的规矩来挑选弟子的师徒体系。这种模式墨竹山也有,而且娄观道一脉,和山主的天鬼一脉都是如此师徒精英传承。

按照娄观道坚守的上古道宗传统,则是先由各地镇守的真人,选一些有道缘,有资质,有潜力的童子,放在身边作为道童,指点指点,教一些基础,看一看道心,觉得人还可以的,就一起送来娄观道塔,给外门弟子教导法师看着,一并调教,喝五仙汤,筑基,过杀劫。

过得了杀劫,就可以返回业师身边伺候,一路得传娄观道真法,修到真人境界,再决定是继承座师的衣钵,还是回娄观道总山效力。替本宗作事的,由观主赐下法箓司职,听监院的调遣,去镇守各地新开辟道场,执行各种任务之类的。

典型如元玄宝就是娄观道士修行的例子。而李凡更直接一点,山主直接看上了,就扔下去做个记名弟子玩养成,养到元婴境界可以入门了就直接拜师。

而第三种,神教的规矩,就是不问你出身,不看你资质,甚至连修为都不一定在乎。只看你为神教作了多少贡献,立了多少功劳,就可以获得多少赏赐。

这种模式,正是墨竹山现在管理十四峰散修盟友的制度。

因为大家当初都是一起打下墨竹山基业的,虽然只有娄观道上古道宗的道箓被三大派承认,但墨竹山这么多年的交情,何分你我呢?

所以娄观道一向是不指示十四峰行事的,反正娄观道塔发任务,你们愿意做就自己来领,甚至观主还会定期举行会议,与各峰首座商量事情,并从中选出修为最高的人来担任山主,镇守墨竹山的洞天福地。

而各峰的弟子,练气筑基期可以和娄观道道童一起修行,有资质的话过了杀劫,也一视同仁传授娄观道的元婴道法。对于本门弟子学习各峰的法门传承也不禁止。

但依旧是要求,至少成就了金丹的。只要成就了金丹,墨竹山的各种功法福利就一齐敞开,哪怕是十四峰的散修,也可以领墨竹山的道箓,自称墨竹山内门弟子了。

只不过娄观道塔附近居住的,还是娄观道那些卡在筑基的道童居多。

这十四峰的散修,日常自然都分散在各家的山峰洞府,地方三千里的墨竹山山脉中修行,平常动辄闭关潜修,很难见着人影的。所以这次,虽说娄观道和离国闹出了这么大的分歧内斗,又是斗剑又是厮杀的,但一时间也不是所有人都获得消息前去支援。

以至于都在长思城争斗了三四个月了,姜柳青这时才恢复了伤势出关,仓促间一找,居然还能找出五六个金丹修士来同行北上。

也可见墨竹山这些年积累的隐藏实力确实不凡。

(本章完)

第98章 巡江卫

肯定有人会奇怪,那既然墨竹山如此厉害,除了山主观主两脉,还有十四峰修士这么许多底牌,离国的御史台到底是何德何能,居然能在没有南宫仙家直接出马,甚至连离秋宫和大部分门阀的支持都没有的情况下,同墨竹山相争许久呢?

这道理倒也简单,在中原和在南蛮大山,行事套路,做事手法,办事规矩,那都是全不一样的。你不能直接把十万大山里除妖那一套,照搬到十二国来。

在南边自然可以见妖就戮,杀光了事就一个爽快。但在中原,在十二国,就得讲道理。

你当然可以不在乎被称为魔头,尽可以逍遥世外,仗着武力横行无忌,但你拳头大,有比你拳头更大的,你拳头硬,就有比你拳头更硬的,你势力大,还有兄弟比你更多的。

三大派杀了成千上万年都没分出个胜负来,好不容易才罢兵休战了几百年,你算个老几要跳出来单挑所有人?滚南海去嗑五石散吧!

所以修为再高,依然有很多事情不能去做,因为一旦过了线,就可能被打成人人得儿诛之的魔道了。而不管喜欢与否,正道魔道的标签,是这个世界上修仙者们也躲不开的。

而除魔卫道就是这个世界,最大最强最正的帽子,玩不起就得守规矩。

对墨竹山也是此理。

虽然墨竹山是南疆一霸,离国尽在股掌,但和三大派那种布局天下的层级,还是没法比的。

而当年几代人的经营,这才有娄观道道箓法碟通行天下的名望。一旦横行无忌,滥杀无辜,那么很快就会把历代积累的名声丢光,甚至被打为罗教,黑莲教,黄天道那般的邪魔外道,遭到三大派率领的天下修士围攻。

都别提那什么青阳老魔了,当年罗教何等的厉害,罗祖羽化仙,七个真传弟子悟道,四十九个再传弟子化神,黑莲教这样足以掀翻一国的势力都是下属机构,可结果现在如何呢?罗教的余孽,如今只能缩在南国边陲做裁缝,五万贯的小钱还要和李凡杀价杀半天,真是罗祖知道了都要流泪啊……

所以这就是中原行事的最底层逻辑了。

你若还没强到挑翻三大派的地步,做事就得按着三大派的规矩来。

这就叫秉持(三大派的)正道了。

“停船!!”

这边墨竹山一众修士还在宴饮,没想到船队被拦下来了。

李凡神识一扫却并没发现有什么妖兽的异动。

柳青也有点奇怪,招呼道友们继续喝酒,自己到船舷边往底下甲板张望。

“出了什么事?”

“小姐,官兵查私盐。”

于是李凡也探头瞧瞧,看着有十几艘打着‘离东江道巡江卫’的官船从两舷贴过来,钩锁拿住了姜记的大商船。

那些官船上的巡江卫张弓搭弩的,还有一个百户带着十几个甲士,背着手戟插着障刀,攀上前边甲板来。

“巡江卫?还是东江道的?”柳青一阵莫名,“这才离山多远啊,怎么碰上巡江卫了?而且他们现在怎么这么大胆子,敢驻在竹山门口的?”

俞变蛟在一旁解释道,“你才出关还不知道吧,以前山门定期往漓江里牧龙,到东江府这一段水路自然没人巡查,这些人慑于龙威,也怕翻船,就不敢靠过来,但是……”

但是陆师兄死了,龙丢了。巡江卫也靠过来揩油了……

“原来如此,是我疏忽了。”柳青明白了,想了想道,“总归这些人一路跟着卡要,也是麻烦的很。给些钱打发了事。”

李凡一阵无语,看着下边的掌柜陪着笑脸和那百户鞠躬,送上钱箱和丝帛。没法子,既然碰上了总要花一笔的。难道还真让这些官兵慢悠悠得开箱查货么。

牧龙一件事,居然连带着会有这么多后续余波的么……

这百户看来也就是来捞钱的,颐指气使得训了几句话,一挥手就让手下搬了钱箱下船。

柳青眉头微蹙,脸上笑道,“没事了,打扰大家雅兴,咱们继续喝酒。”

然而并非没事,行了数里,船又被拉停了,那百户居然又上来了。

“查私甲!还有把过境税交了!”

这下别说柳青了,连掌柜的都有点莫名了,“大人,刚才不是已经……”

“幼稚!你昨天也吃了饭,今天就不要吃吗!”百户破口要骂,拿着刀柄就想打人,但看到柳青瞪着蛇瞳走过来,赶忙把障刀又插回腰带里,“那!你们已经出了竹山县的地界,现在是漓水县了!交税啊!”

柳青眯着眼,但还是朝掌柜的点点头。又交了一笔钱出去。

她原先决定借着水利顺流一段,就是为了省些飞空的符纸钱,只想不到别说省钱了,这还没见着长思城的影子,一路关隘吃拿卡要的,已经倒赔了一笔了。

虽然船上有许多金丹修士在看着,但巡江卫的甲士们,却一点都不买面子,大大剌剌上来伸手要钱。一点也不担心舰桥上这些墨竹山的真修会出手。

因为确实不会出手的,姜记商行要和离国做生意,那船队自然就得遵守离国的国律,交税交金,本来就是合理合法的事情。

所以除非巡江卫打砸抢烧,恶意扣货,否则还真不好对这些兵匪出手。

这下被他们搅得喝酒都没兴致了,李凡往外看看,发现那些官船居然还跟着呢。这是故意找茬的吧?

嘿,人还就是故意找碴来的。

不到三刻钟,又被拦停了。说真的那百户居然还敢爬上来呢……

“查私酒!还有前边是东平县了。”

他不仅敢爬上来,还敢要钱呢……

“不交又如何。”

这一回不等柳青说话,玉衡子直接出面了,直接飞空落过来,一脚踏住百户刚搭在船舷上的五指。

那百户却也硬着脖子,爬在那呵道,“不交就不准过!就算你们杀了我!我也要到地府状告你们墨竹山欺压良善,鱼肉百姓,罔顾国法,滥杀忠良!一路告到三垣,不信告不倒你们这些魔道!”

于是李凡懂了,人就是故意来问你吃了几碗粉的。

玉衡子脸上青气一闪,眯着眼瞪着那百户道,“仙宫的规矩再大,还管不到南边漓江上一艘船来!”

看他就要拔剑杀人了,柳青把聚过来的修士们一挡,手里提一个钱袋扔给那百户道,“好!我们交钱就是,不过你回去告诉躲在官船上的人,事不过三,再有一次就让他自己过来斗剑!”

那百户居然也硬气,被几十斤的铜钱往肩上一砸,咔吧一声肩膀都脱臼了,居然一声不吭。

玉衡子也不由皱皱眉,挪开脚,放对方扛了钱跳下船去。

不过人死了还能去地府告状呢?

‘玄天剑意,只有封了神的才可以阴魂出窍,不过也并非没有据魂的法子,而且仙宫三垣明令禁止的是‘若无理由,不许用仙法滥杀凡人’。

只要有理有据不就行了,而且大不了不用仙法嘛。’

你还真是个小机灵鬼……

好吧,其实金丹修士收拾凡人难道没办法么。哪怕算上藏在背后的人,李凡也能飞剑直接诛杀了。

说真的要做魔道,行事真的顺心很多,随时可以把这些兵油子扔江里喂鱼,可如果自己选的正道走,就只能在旁边干瞪着眼,看人家变着法子拿捏你。

毕竟能约束修士行径的,从来不是什么离国的国法,更不是巡江卫的刀剑,而是修行者自己的道心。

这就是好人就活该被人拿枪指着的道理了。

而那百户第三次回去后,躲在后面的人收到警告,果然没有再派这些朝廷的鹰犬出头来收钱了。

他们直接把江给封了。

四五十艘楼船艨艟,几乎是把整个东江卫所的战舰都带过来,连锁横拦了江道。

于是一众金丹修士们都聚集到前头来以备不测。

柳青和玉衡子亲自去巡江卫的旗舰上问了一番,回来传达了巡江卫指挥使的意思。

东江道督御史下令封锁江道,不许民船进出东江府。飞来飞去的仙人当然拦不住,但商船不准过。

“这大概是不想让墨竹山的商户做生意了,恐怕不止是东江府河道陆路被封,北江那边大概也是。”青霆廋推测着。

玉衡子眯起眼道,“我听说观主答应,文大夫兵解就算此事已了,但看来离国上下,并没有同我们言和的意思啊。”

丁索有点不懂,“既然水道不通,我们直接发动机关,飞去长思城不就完了?”

“不是可不可以,而是还有没有必要。”姜柳青解释道,“假如离国不止不打算缓和关系,还要继续与我墨竹山切割,断绝与我派的贸易交流,那恐怕这些货就算运到了长思城,也不会有商人敢收的。”

青霆廋补充道,“之前是离秋宫主动请和,赐死御史大夫的,离国国主应该没有继续争斗的意愿。或许这只是东江道督御史自行其事,故意为难也不一定。”

李凡也记起来,“那个策划斗剑的周生就是前任的东江道督御史,或许东江府就是他们一派的大本营。”

俞家兄弟闻言一震,互视一眼,说道,“我们去东江府打探,如果是那督御史捣鬼,就割了他的头来。”

玉衡子连连摇头,“长思城的争斗才缓和,你们就刺杀地方大员,岂不是要惹出大乱子!不可不可。”

青霆廋也朝李凡一笑,“依我看,这头也不是这么好割的,说不准还有其他势力在东江道背后支持,正等着机会煽风点火,挑拨离国和墨竹山继续斗下去呢。”

柳青把眉头一蹙,“我可不管什么势力争斗,我是来做生意的,这一趟要是走砸了,姜记恐怕就顶不住了。东江道不去也罢,但长思城去不去得,劳烦哪位道友替我先行探访一下。若真的有风险,现在还可以回山。”

玉衡子点头,“我去吧,也把此间的事情同观主禀报一番,三五日便回。”

“有劳道友了。”

而俞家兄弟则道,“我们去东江府一行,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情。那督御史的脑袋就放他脖子上暂居几天。”

青霆廋也道,“我也同玉衡子一起,两两一组也有个照应。他们两个年轻人留下来帮你看船。”

于是四人便分头行动,飞遁而走。留下丁索和李凡两个帮着姜柳青照看船队。姜记那边也停船靠岸,在江边渡口等待消息。

墨竹山的修士得守正道,相应的离国也得守着十二国的规矩,理论上,这巡江卫的人马到底是兵,还不至于明目张胆的冲过来劫掠商船。

不过那巡江卫的百户,跟着拦截了他们三次,显然是故意耽搁他们的行程,好让东江卫所把舰队集结起来封住江面。但为何这么兴师动众得拦住他们,李凡就不得而知了。

他只是做好了随时斗剑的准备,带着剑匣攥着符旗,整夜坐在甲板上戒备。

丁索倒也是个实诚的,听了李凡的建议分头把守也答应下来,两人一个人坐头船,一个人巡尾船,防备有人暗算偷袭。

“清月,此行真是麻烦你了,我在村上买了些夜宵,这一份是你的。”

到了晚上,柳青提着食盒,给李凡送来了三鲜馄饨。

“师姐才是辛苦了,我不碍事的。”柳青师姐为了避免损失太大,停船后就近又去和岸边的渔村县城交易。指挥着姜家商行去村外办市集,能少赔一点是一点,确实挺辛苦的。

“本想带你顺路见些好友,想不到反害你一个在这枯坐着,”姜柳青苦笑,“我那几个老友,也是个个臭脾气,让你见笑了,等回去了我再去十四峰找找年轻一辈的弟子,与你认识吧。”

“多谢师姐挂念着。”其实李凡倒是无所谓,结交道友这种事情,本来就是随缘,有些人聊不到一起也不用强求。

而且李凡也看的出来,这些修士,甚至包括姜柳青在内,对自己还是有些提防拘谨的,并不大肯交心的那种。或许是才见面,交情还浅吧,这倒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说明人家不馋他身子……

“趁热吃吧,我去看看丁道友那如何。”柳青提着食盒,飞身跃向船队另一头去了。

鲲立刻从袖子里钻出来瞅着馄饨。

“行吧行吧,给你吃了。”

于是李凡随手用勺子舀了馄饨喂给鲲吃,谁知道鲲吃了三个就不吃了。

‘鲲,味不对。’

什么?怎么个不对?放韭菜了?

然后李凡就感到从脊背上,传来一阵恶寒,直刺颅顶,惊得他如猫似的一个凌空倒窜起来,甩手就向身后掷出了狗飞盘。

同一个瞬间,就有一道看不清面貌的人影,从李凡的影子里直立起来,却不去接飞盘,直把右臂化的如刀剑一般,照着李凡的背心就直捅了一刀!

这一击几乎是被人影直扑上来插刀,李凡虽然第一时间反应,却根本避无可避,明显感觉到背后肋骨被硬捅了一下,撞得肋骨生疼,随即人皮道友里一片温热,流下一身的血来,居然直接就挡了一道死劫给道衣破了!倘若不是李凡穿着道衣,怕是这一击就能给他扎个通透!

但这一刀后,那人影居然也一下子扑地消散了,完全看不出刚才这地上的影子居然想刺杀他!

“艹!这什么鬼招啊这是!”

‘玄天剑意,有人下咒杀你。鲲,馄饨里是什么东西。’

鲲把狗飞盘叼回来,呸出来一卷符纸扎着的黑毛,看着好像一小撮头发……

什么!这是馄饨里的?

李凡惊怒,什么鬼!是柳青?

‘玄天剑意,她想害你走开干啥,这时候正好补刀啊。’

李凡猛得一愣,立刻反应过来,把隐身符一拍,飞剑出鞘,飞身而起,直朝船队另一头飞去,果然一眼就看到,船队另一头,丁索已经中了一刀躺倒在地,身下一片都是血。

柳青正手持双刀,护着丁索,遭到四个黑衣蒙面的刺客围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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