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真假齐平(求订阅)

越州在京都以南,宛州以东,在舆图上是个上粗下细的棒槌模样,占地颇广。

往东毗邻东海,往南,则与南州接壤,气候温暖潮湿,水系、商业发达……

这是齐平出发前,获知的基本情况。

但总归还是没概念的,好在此番乘船,溯着南北运河走,大半个月,便也就抵达了越州境内。

分明是十月金秋,偏生越走,气候越温暖,两岸的山峦也从萧萧黄叶,转成了青黛色。

……

“哗啦。”某一日,船只行驶于河面上,风帆鼓胀,劈波斩浪。

齐平盘膝坐在甲板船头,听着水浪声,完成今日吐纳,睁开双眼时,多少有些无奈:

“果然不怎么动了。”

这一路上修行不辍,但正如杜元春所说,进度极慢,这让他有些沮丧。

“半年时间抵达此境,已是罕见,莫要把自己逼的太急,修行越往高处,越是急不得。”忽而,身后脚步声传来。

齐平没回头,笑道:“头儿说的是,主要也是实在无聊,总不能整天憋在舱内打麻将不是?”

为了缓解枯燥乏味的差旅生活,齐平将麻将带上了船。

脸色黝黑的余庆走来,在他身旁坐下,二人都没有穿锦衣,只是寻常的青衫。

脚下的船只,同样未曾悬挂朝廷旗帜,看着倒只如一艘寻常商船罢了。

此番查案,他也没找什么精兵强将,只是照例将熟悉的“平”字堂口班底带了过来,再添了一个余庆。

明面上,以余庆为首,实则是他来做主。

“距离越州城码头不远了,若无意外,最晚傍晚前便可抵达。”余庆望着江面上远处一艘艘船只,说道。

越州城,乃是越州首府,也是帝国南方一等一的大城,繁花似锦,有小京都之称。

文风极盛,文人、商贾众多,连女子都比京都要软糯温婉数分,说话都是嗲嗲的……恩,后头这条知识齐平尚未验证。

太祖皇后的娘家便在此处,故而,越州城是此行目的地。

“我还是第一次见大宗族呢,老家西北因为当年战乱,即便有什么大家族也毁了,之后灾后重建,也没来得及诞生什么大的势力,尤其是这种能传承三百多年的,几乎没留下什么。”

齐平说着,语气中带着些好奇与赞叹。

按照上辈子的经验,古代王朝除了分“东西”、“南北”延续外,能维持三百年统治的王朝凤毛麟角。

相比下,传承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宗族倒是不缺……

当然,传承不难,维持不家道中落才难。

余庆闻言颔首,也有些感慨:

“如今凉国内,如吴家这般的世家,其实也很罕见的,若是只算开国时封的国公,吴家在其中更是最为显赫的。”

国公,这是越州吴家世袭罔替的爵位。

按照凉国的规矩,异姓贵族中,外戚家族封爵极难,莫说公爵,侯爵都极少,更遑论世袭?

只有开国功勋才可获封,不过吴家是个例外,盖因其资助太祖起兵,并非单纯的“外戚”,同时也是“功勋”。

故而得了一等公爵的头衔,唤作“越国公”,传承至今,这也是“吴越”的来由。

一个家族的姓氏能被安在地名前头,巅峰时势力可见一斑。

如今虽衰落了不少,可这也是相对的,齐平丝毫不敢大意。

余庆说道:

“据我所知,如今吴家大房老爷承袭国公封号,育有二子一女,长子乃是未来的小国公,二子在京都,小女儿尚未出阁。

二房则为家族打理生意为多,越州临海,水产丰富,南部更与南方诸国接壤,问道大会后,诸国商定的贸易便大都是以越州为口岸……”

齐平好奇道:“吴家能插手朝廷生意么?”

余庆摇头:

“以前可以,但如今不成了,当年……吴家子弟入仕,皆身居要职,如今却大都只是挂着地方将官的头衔,势力衰落很多,朝廷贸易的话……

主导权还是在朝廷手中,不过吴家根深叶茂,也能分一口汤喝,只是这一点,便肥了他们三百年,否则,这群养废了的勋贵如何能维持荣华富贵?”

齐平恍然。

历来贵族的收入主要源于三种。

其一,便是俸禄,朝廷每年会给贵族们发钱;其二,则是封赏的土地的租子;再有的,便是生意产业。

可饶是如此,也禁不住挥霍无度,初代勋贵大都是在军中打出来的,有能力,人也少,能过的很舒服。

但往下传承几百年,家族人口疯狂扩张,后世子弟却没了祖辈的能力,家道中落者,比比皆是。

“不过这吴家能延续至今,也是有本事的,”余庆话锋一转,说道:

“首要的一个便是听话,老老实实蹲在越州,作威作福虽说是免不了的,但在大事上,却一直未出纰漏。

加之有开国皇后一层关系,历代皇帝也都对其较为宽容,而且,近年来据说生意做的不错,尤其是纺织,京都里都还有吴家的铺子。”

这样吗……涨知识了……齐平一脸学到了的表情。

余庆忍不住问道:“马上到地方了,接下来要怎么查?”

这个问题他憋了一路了。

齐平正要说话,忽而,身后传来大嗓门校尉的声音:

“开饭了!”

“来了!”齐平精神一震,起身笑道:“不急,先吃饭再说。”

……

……

船上中午的菜是螃蟹。

这也是齐平猴急的原因,无论古今,在这种远航船只上的伙食一向单调,蔬菜保存不易。

吃的便多是河鱼。

可吃多了也会恶心,昨日碰上了一艘渔民船只,买了一堆螃蟹过来。

十月金秋,正是螃蟹肥美的时候。

当齐平急吼吼进了船舱,就看到裴少卿、洪娇娇等人都已列席。

面前摆放着小方桌、腰圆锤、长柄斧、长柄叉、圆头剪、镊子、钎子、小匙……都是精致澄亮,统称“蟹八件”。

乃是吃蟹的一套工具。

“来了!”蓄着大胡子,容貌粗犷的大嗓门校尉抱着个木盆,从灶房跑过来,将热气腾腾的螃蟹端上桌。

旋即,以大厨的姿态,用圆头剪刀逐一剪下二只大螯与八只蟹脚。

再用腰圆锤朝着蟹壳四周轻轻敲打一圈,旋即,以长柄斧劈开背壳、肚脐,之后钎、镊、叉、锤轮番上阵。

剔、夹、叉、敲,以眼花缭乱的手法,取出金黄的蟹黄与鲜嫩蟹肉,再逐一放在餐盘中。

手法行云流水,竟有种庖丁解牛的美感。

“老胡,可以啊,你还会这个?”齐平夹起一块蟹黄吃了,只觉满口鲜香,忍不住道。

“是啊老胡,你这套吃法从拿学的。”洪娇娇两指捏起一块蟹肉,惊讶不已。

名叫“胡来”的大嗓门校尉嘿嘿一乐,嘚瑟道:

“我老胡会的多了去了。”

是是是……你不但会吃螃蟹,还会打架时候往人脸上吐真元吐沫……美其名曰出奇制胜……齐平疯狂腹诽,想起了这货教自己阴招的岁月。

一伙人当即大快朵颐。

等吃的差不多了,齐平用手绢擦了下手,旋即从怀中取出青玉法笔,手腕一转,写了一个“封”字。

神符扩散,化为一道光罩,隔绝船舱内外。

众人一愣,便听齐平说道:“吃也吃了,下午就到府城了,也该说说案子了。”

闻言,众锦衣当即敛去轻松,正襟危坐,洪娇娇眼珠发亮:

“早等着呢,咱们这次到底怎么查?”

从京都离开后,齐平便说了此行目的,众人对案子已经有了个基本了解,但具体细节,只有齐平知道。

就连余庆掌握的信息都没他多。

至于如何下手,这些天,大家私下里也讨论了很多次,只是最后还是要齐平拍板。

“重申一次,此次我们的目标有三个,其一,是寻找失踪的金牌密谍,其二,是调查吴家是否与不老林有接触……

其三,便是尝试找到不老林在越州的据点,抓捕核心成员,从而获得这个江湖组织更多的情报……

呵,看似是三个,但实际上,也可以合并成一个。”

齐平语气凝重:

“根据衙门情报,密谍传回的上一份情报中,便曾明确提及,他在跟踪一名疑似不老林成员时,发现其进入了国公府。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并未深入,而是暂时撤回,将这份情报发给了负责转送消息的同僚。”

“再然后,他就突然失踪了。

从逻辑判断,要么是他跟踪的事被发现了,要么,是他在继续追查过程中,出了意外……也就是说,他的失踪,与调查吴家很可能有直接关联。”

几人听得专注,余庆开口道:

“所以,我们还是要以调查吴家为主?”

齐平点头:“准确来说,是调查国公府为主,但问题在于,没有实际证据前,我们不好大张旗鼓针对越国公。”

这的确是个麻烦,好歹是帝国一等公爵,皇帝给的手书,也只是“密令”,是在关键时候用的牌。

况且,明面上针对国公府,也会导致调查难度增加。

“所以?咱们这次暗访?”洪娇娇问道,“像是在西北那次一样?”

西北之行后,女锦衣认真进行了总结学习,感觉自己的探案水平已不可同日而语。

齐平摇头:“不是。”

洪娇娇:“……”

裴少卿疑惑道:“不暗访吗?可你不是说,以对方身份,不好明着查?”

齐平清咳一声,迎着一双双困惑的眼睛,解释道:

“京都里还藏着内鬼,或者说,不老林的眼线,这一点你们都知道,当初去西北,我钦差的身份就泄露了,这一次,若是我没猜错,越州的不老林成员恐怕也收到了消息……

呵,不要觉得不可能,以我现在的名气,在京都里突然消失了,还带着你们一起,再调查下出入京都船只,很容易就能猜到目的。

所以,纯粹的暗访没有意义,也许从我们踏上码头的一刻起,就被很多人监视了。”

顿了顿,他说: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等之后进城,我们不做隐瞒,直接找到知府。

名义上便是调查不老林,但不要提国公府的事,然后暗中对其进行调查,这样一来,无论吴家有没有问题,都能避免正面冲突。”

余庆皱眉:“这样行吗?”

若国公府是干净的,自然无妨。

可倘若真有联系,这样容易引起对方警觉。

齐平无奈摊手:

“可的确没办法,尤其我名气眼下这么大,虽然这边见过我的人没几个,但画像恐怕早传过来了,很难暗访。”

众人点头,觉得也只能如此了。

……

饭后,众人各自离开,齐平单独将余庆拉到了一处船舱内,再度用“封”字符封锁内外。

旋即认真道:“头儿,我要拜托你件事。”

余庆愣了下,说道:“什么事?”

齐平表情严肃:“我准备离开队伍,一个人暗中调查。”

余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突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这才是你真正的计划?你要把我们丢在明处,吸引敌人的视线?类似西北那次?可这不行的,以你如今的名声,肯定被重点盯防,你突然消失掉,必然会被察觉。”

他觉得不成,类似的方法在西北成立,是因为他那时名气还小。

齐平笑道:“我知道。”

“那你……”

齐平不再卖关子,忽而伸手从怀中取出一物,竟是一只巴掌大的纸人。

只见他灌注真元,同时默念咒语。

旋即,“啪”的一声,那纸人迎风见涨,转眼间,成了另外一个“齐平”,与他从上到下,一般无二。

齐平又取出一只面具,轻轻覆盖在脸上,倏然化为了另外一张陌生面孔。

“这……”余庆目瞪口呆。

旋即,眸光大亮:“所以,你要用这纸人替代真身?与我们在一起?你伪装成别的面貌离开?”

“没错,”齐平打了个响指,笑道:

“还是明暗并行,但西北那一次,是提前泄露了查案方法,敌人才能针对性布置,而这一次,我没有与任何人说,就连司首都不清楚我要如何查。

呵,甚至于,就连这个方案,也是我昨晚临时在几个备选方案中丢铜板选中的,敌人不可能提早安排。”

这就是他的计划之一。

为此,在离开京都前,他找到了东方流云,求了一枚特制的纸人。

其实,若不是纸人存在瑕疵,他甚至连余庆都不想说,毕竟知道的人越少,暴露的风险越低。

“当我‘不在’的时候,我需要你帮着遮掩一下。”齐平说道。

余庆没有犹豫:“好。”

二人商定完毕。

……

送走余庆,齐平收起纸人,没再上甲板,而是躺在船舱中养精蓄锐,同时推敲细节。

虽然做了安排,可他并不会低估对手,也没指望这一手“偷天换日”能支撑太多时间。

“越州情况复杂,任何计划都赶不上变化,所以,我不能完全寄托对方不会发现,但多争取一天时间,都是好的……”

“呼,我一直在将国公府当假想敌,如果对方没问题,那我眼下的安排完全就是与空气斗智斗勇……”

齐平自嘲地想着。

在颠簸中,船只赶在傍晚到来前抵达了越州城码头。

而就在这时候,计划之外的“意外”,发生了……

卡文,今日一更

(本章完)

第288章 投河的女子(求订阅)

下午时分,太阳移到西边,船只驶入港口。

齐平从小憩中醒来,走上甲板,就看到千帆聚集,码头上停泊的一艘艘商船堆挤。

卖苦力的民夫将宽大的木板一头搭在岸上,一头搭在船舷上,“嘿哈”声里,一派热闹景象。

江风袭来,水面泛起金色的波光。

抬眼望去,越州城就在前方,不如京都巍峨壮丽,却别有一番江南水乡气质。

“好热闹,这码头比之京都也不差什么了。”一名名锦衣兴奋观瞧,船工则操控船只缓缓朝岸边停靠。

“何止是不差,单论数量,比京都有过之无不及。”船老大笑呵呵地说。

作为大运河上的老船长,他对越州同样熟悉。

商贸发达的地方气质也会松缓一些……齐平屹立船头,感受着微凉秋风中的潮湿气息,连日来憋在船上的苦闷也消散大半。

其余人同样如此,恨不得立即上岸,好好休息一番。

然而偏就在这时候,齐平望见码头一边,忽地骚乱起来。

数名穿着青衣,戴着小帽,手持棍棒家丁模样的人,呼啸而至,大声叫嚷着“闪开”、“哪里跑”、“抓住她”之类的词。

沿途所过,码头工人们纷纷退避,无人敢惹。

“那是什么人?”众锦衣也注意到了,不禁疑惑。

船老大望了眼,心中一跳:“许是哪家府上的家丁。”

正说着,河边人群突然挤出一女子,似是正被追捕的,眼见无路,绝望之下“噗通”一声跳进了河里。

旋即奋力朝远处游。

“该死!”

“这小娘皮……拦住她!”

一群恶奴站在岸边怒骂,将棍棒朝河中丢去,炸起水花,唬的那女子惊恐地转变了方向,竟朝齐平一行方向逃来。

只是许是气力不支,或者不怎么会水,游了没多久,便朝水下沉去。

“救命……”

两只手在水上绝望抓着,眼瞅着开始“咕嘟嘟”冒泡。

齐平眼皮一跳,旁边洪娇娇急了:“我去救人。”

齐平并未阻拦。

只见女锦衣将武器一丢,脚步一点,跳入河中,不多时,便拖着那投河女子,返回船上。

“咳咳……咳……”女子甫一上船,便跪着大口吐水,这时候众人才看清容貌。

竟是个二十出头的美貌姑娘。

骨架纤细,脸蛋素白,神情柔弱,楚楚可怜,是典型的越州女子,柔柔弱弱,望着便令人怜惜,身上有些许淤青。

穿着一件浅色的罗裙,长发微乱。

这时候浑身给冰冷的河水浸透了,那薄薄的衣裳贴在肌肤上,胴体若隐若现,看的血气方刚的锦衣们口干舌燥,血脉偾张,眼睛都直了。

就连齐平都忍不住瞥了眼,旋即感受到洪娇娇的目光,才清咳一声:

“拿件衣裳给她。”

“奥!”老胡应声,去拿衣裳了。

那貌美女子咳嗽完,怯怯地望了眼众人,害怕地叩头:

“各位大爷救命!”

众人纷纷看向齐平,后者沉吟了下,说:“靠岸,问问情况。”

“好。”

船只本就距离岸边很近,转眼间,便稳稳停泊,放下木板。

这时候,那伙凶神恶煞的家丁提着棍棒冲上来,为首的一个朝跪地女子一指:

“抓回去!”

“等等。”齐平上前一步,挡住对方,平静道:

“你们是何人?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几名家丁止步,为首者扫了眼船上一群青壮,似乎也颇为警惕,不知来头,倨傲道:

“我等乃是国公府上的,这小娘皮乃府上婢女,偷了主人东西,本该按规矩处理,谁想胆大,竟逃了。”

国公府……齐平眼神一眯。

船上众锦衣也是心头一凛,心说这么巧的吗?

一行人刚抵达,就撞上与吴家有关的人,多少透着几分诡异。

齐平神情不变,扭头望了女子一眼:“他们说的是真的?”

披着外衣,黑发湿哒哒垂在脸颊上,楚楚可怜的女子眼圈一下红了,哭泣道:

“没有,我没有……”

说着,一边嘤嘤哭泣,一边将情况说了下。

大概意思就是,她本良家,名为“花娘”,父亲乃是个烂赌鬼,在赌场里输红了眼,将她输掉了,转卖给了吴家小国公做奴婢。

那小国公见她美色,欲要用强,花娘不从,伤了小公爷,便逃了出来。

一番话听得众人蕴怒不已。

这桥段为啥这么熟悉……是了,典型的纨绔子弟设套糟蹋良家戏码……这种故事我听过起码几十次……齐平心中嘀咕,面上却是一脸正色,望向家丁:

“看来说法不一样呢。”

为首家丁沉下脸来,淡淡道:

“这位公子是外地来的吧,但也该听过越国公老爷的名声,不论她偷盗与否,都是我们府上的私事,公子莫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齐平笑了,眼神闪烁,觉得有意思起来了。

洪娇娇目露愠色,身为女子,最见不得这种事,余庆等人颦眉,放在京都,谁敢与他们这般说话?

只有锦衣缇骑欺负人的份,从没有被欺负的时候。

当然,也有众人没穿锦衣,便服打扮的缘故……

这时候,港口周遭许多人望来,没人敢出声,就连负责巡查码头的小吏,也躲的远远的。

“呸,也就只懂仗势欺人。”有汉子低声咒骂。

“唉,可惜了那姑娘。”一名老翁摇头。

竟似是对此司空见惯一般……更没人觉得,这帮外地人会敢出头,毕竟,这可是“吴越”。

宁肯得罪官老爷,也不敢招惹国公府的“吴越”!

甲板上,齐平将周遭民众表情尽收眼底,洗髓三重的听力让他得以捕捉到那些声音。

不禁皱眉。

未见时,只道吴家势大,如今却是窥见一角了。

这就是宗族吗?

几个恶奴罢了,连朝廷官吏都不敢上前,全当没看见。

“呵,怪不得皇帝要给我密令,看来也是对此心知肚明。”齐平心中冷笑。

三百年啊,一个与王朝同龄的大家族,在这个远离皇权的地方,会有多大的权势?

这还是衰落后……若是鼎盛时期呢?

齐平一瞬间想了许多,愈发意识到,查案的阻力之大。

心中电闪,看了看哭的梨花带雨的花娘,心中有了计较,面容冷淡道:

“我只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凉国律法大过什么家规家训,具体如何,还得朝廷决定。”

几名恶奴愣了下,继而嗤笑,为首一人双手拄着棍棒,轻蔑道:“所以?”

齐平认真道:“我会将她送去府衙,你们若有异议,可去府衙报官。”

几名恶奴一听,笑得前仰后合。

船老大变色,他是不大清楚齐平等人身份的,只知道在京都里应该有些背景,可这里不是京都啊……

“公子……”

附近,一些靠近的人听到,亦是惊讶,旋即摇头,心说果然是年轻气盛,见那女子可怜,亦或心生爱慕?

替她出头?

呵,可也不看看对面是谁。

即便你有些背景,家中有权势,可还能大过国公?更何况,还是在越州……

“强龙不压地头蛇,况且,还不是地头蛇,是地头龙。得罪了吴家,几个小伙子完了。”有人摇头,不再多看。

几名恶奴笑罢,眼神也愣了下来,为首一人毫无征兆,突然抡起棍棒,朝齐平面门砸去,脸色凶恶:

“见你娘的官!”

“啊!”

花娘惊呼,不敢去看。

这一棍,明显是奔着人命去的。

船老大等人亦是心胆巨震,旋即,却发现余庆等人,竟是一动不动,丝毫没有半点惊慌。

反而是一副看戏的姿态。

“砰!”

下一秒,船老大只见一道人影爆射出去,人在半空,骨断筋折,口喷鲜血,大声惨叫,却是那为首的恶奴。

一条木棍不知怎的落在齐平手中,他神情淡漠,忽而迈步,在其余家丁惊恐的目光中,轻飘飘,一棍棍点出。

每点中一人,后者便吐血倒飞,跌落回岸上。

眨眼间,几名家丁几乎全废,哀嚎声连成一片。

只剩下最后一个,脸色煞白,双股战战,呆立原地,眉心上方半寸,悬着一条长棍。

“留你一命,滚回去送信,想要报复,就来府衙找我。”齐平眼神淡漠地说。

“当啷!”

那家丁手中棍棒跌落,扑通跪地,连声称是,旋即连滚带爬,朝远处飞奔。

等跑远了,扭头恨恨地看了齐平一眼,回府上报信去了。

等人走了,码头哗然,船老大心说苦也,暗暗决定,等下便返航,先离开这是非之地。

“恩公……”花娘惊呆了,跪在甲板上,仰头痴痴地望。

这时候,远处几名胥吏赶来,看看地上被废的家丁们,又警惕地看向齐平等人,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们别走!”终于,一名胥吏大着胆子喊。

生怕几人逃了,不好给国公府交代。

齐平迈步上岸,冷冷扫了他一眼,说道:“带路。”

“去哪?”

“越州府衙!”

……

……

一群人离开,码头上的发生的事开始四下传开。

洪娇娇将花娘带上,一行人在岸上雇了马车,进了越州城。

进城后,方见繁华。

城中商铺林立,白墙黑瓦鳞次栉比,酒旗飘扬,热闹非凡。

更因地处南方,虽眼下已是深秋,气温稍低,却也还是如夏季一般,杨柳翠绿,花草遍地,令人心中不快很快淡去。

府衙坐落在城中偏北,一行人抵达时,太阳已然落山,门楣上写着府衙大字的灯笼亮起。

好在衙门还未关闭。

通报后,众人在衙门口等了不一会,便见朱红大门内,一群官员蜂拥而来。

为首的,是一名面白、发福的文官,头戴朱砂,穿圆领衫,束腰带,官袍胸口绣着的是“云雁”,代表品秩四品。

正是城中知府,姓张。

甫一出门,目光便落在为首的余庆与齐平身上,眼神一动,笑道:

“本官张允,见过余千户,齐讲读。”

他选的称呼也很讲究,从属关系上,余庆最高,按照规矩要放在前头。

但齐平名气太大,且身份特殊,故而,唤作“百户”就多少不大合适,倒是东宫讲读一职,虽品级不高,但说出去好听。

余庆拱手:“下官见过知府大人。”

千户乃是正五品,更何况,知府乃地方大员,余庆还是很客气的,当然……也只是“客气”而已。

齐平笑道:“张知府认得我们?”

张允笑道:

“越州城虽远离京都,但两地消息还是灵通的,虽未谋面,但二位的名字,本官也如雷贯耳,尤其齐讲读在问道大会上,力挫南方诸国,击败禅宗,更是扬我国威,本官只可惜未能目睹,却不想,今日却见到了真人。”

“是啊是啊。”

“齐讲读少年英杰啊。”

其余官员也纷纷吹捧。

显然,这帮官员对齐平的背景还是很了解的,知道其深受皇帝赏识,更身兼道门、书院弟子,脚踏两条船而不翻……

眼下虽官职不高,但日后不可限量。

自然不敢怠慢。

齐平笑呵呵听着,随意商业互吹了两句。

而这时候,跟在队伍后头的码头胥吏,已经吓的面如土色。

他虽能猜出这群人恐怕是有些背景的,却也没料到,竟与知府大人平等相交……不,甚至是被舔的角色。

而在听到“问道大会”后,才陡然醒悟,终于猜到了这悍然出手的年轻人的身份。

不禁愈发恐惧,汗如雨下。

“各位远道而来,舟车劳顿,快请进衙门休息下,可有了下榻之地?”

寒暄后,张知府盛情邀请,旋即,才注意到了那名胥吏,以及队伍中,一名女子:

“这是……”

齐平笑容淡了几分,望向那胥吏:“你说吧。”

后者“噗通”跪地,先是叩头,旋即一五一十,将码头经过说了一遍,听得府衙一群文官皱眉,心中暗骂。

“竟有此事,”张知府沉下脸来,望向齐平,又换了一张歉疚模样:

“本官驭下不严,让各位见笑了。”

齐平笑了笑:

“知府大人不必自责,离京时,便听闻吴越之名,今日也算见识了。只希望大人秉公办理,莫要让几个恶奴,玷污了越国公的名声。”

“那是自然,自然。”一群官员僵笑,假装没听出话中讽刺。

一行人当即朝后衙走,洪娇娇等人带着花娘离开,去偏厅休息,齐平和余庆则入了内堂。

众人落座,衙役看茶,张知府才问出心头疑惑:

“不知两位此来越州,所为何事?”

感谢书友:人生若只如初见,岁月静好打赏支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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