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第205章 钩弋夫人(3)

第205章 钩弋夫人(3)

过了许久,天子才道:“侍中所歌,朕深以为然……”

“胡无人,汉道昌,正该如此!”

汉家历史上,也确实有一段长达十年的黄金时代。

那个时代,胡无人,汉道昌。

府库堆满了钱粮,牧场满蓄牛马。

大将军卫青,大司马霍去病,每次出征,都能为国家俘虏大批战俘,带回无数财货牲畜。

匈奴人,似乎吹口气就能灭掉了。

尤其是漠北决战后,连长安城的三岁孩子都觉得,匈奴灭亡就在十年之内了。

可惜……可惜……

大司马暴卒于塞外,大将军又抱病于长安。

国无良将,匈奴又龟缩于漠北,怎么都不肯出来。

战争变成了持久战和消耗战。

而汉家的消耗,是匈奴的数倍。

越是如此,天子就越怀念那个黄金时代,越渴望再出一个大将军,再出一个大司马。

为此,他不惜拔苗助长,将李广利扶持为将。

张越立刻拜道:“臣愿为陛下大业效犬马之劳!”

这是他想了很久,才决定要做的一个事情。

抄袭李白的诗词,目的只有一个——为将来出征铺垫。

而想要领兵出征,他首先就得让皇帝知道——臣愿意出征,为陛下征战。

这是张越在后世机关里,滚打了好几年后,才领悟到的一个真谛——必须要让领导知道,这个事情我可以做,不然,领导怎么让你去做这个事情?

坐在一旁的钩弋夫人,忽然笑着对天子道:“陛下,臣妾观张侍中,真乃文武全才,可谓国家贤臣,臣妾有个不情之请,望陛下应允……”

说着,她就充分发挥了自己年轻的优势,抓着天子的衣襟,一脸期待和期许的神色。

天子看着自己的宠妃这个模样,心里面一软就柔声问道:“爱妃想要?”

“臣妾想请陛下恩准,命张侍中为弗陵的蒙师……”钩弋夫人抓着天子的衣袖,低声说道:“臣妾觉得,以张侍中之能,必能教导好弗陵……”

这话一出,张越就只觉得头皮炸裂。

刘进更是几乎有些按捺不住的握紧了拳头。

所谓‘弗陵’,两人都知道指的是谁。

就是钩弋夫人所出,天子的第六子,也是最小的儿子。

今年才一岁多一点的皇六子刘弗陵,史书上的哪位汉昭帝。

讲老实话,若是没有与刘进认识前,张越若能捞到刘弗陵的蒙师的差使,恐怕嘴都要笑歪了。

然而现在……

但偏偏两人都不能在这个事情上发声。

因为……

唯一能决定此事的,独有天子!

作为臣子和孙子,在这个事情上,被说拒绝了。

恐怕连答应的权力也没有。

天子却是看着钩弋夫人,又望着张越和刘进,忽然笑了起来。

“弗陵现在还小,选蒙师的事情,以后再说吧……”他轻轻伸手搂住钩弋夫人,也没有把话说死:“若等将来,弗陵四岁以后,爱妃若依然愿以张侍中为蒙师,那朕自然会准的……”

张越闻言,连忙低头,匍匐在地,表示一切顺从圣意。

就连刘进也是如此。

钩弋夫人听了天子的话,立刻就婉转的一笑,盈盈拜道:“臣妾谨受命!”

这让张越不由得再次深深的看了这个女人一眼。

心里面对她的忌惮,也更上了几个等级。

此事,也让他在心里有了警钟。

这宫里的女人,果然没有一个是善茬。

特别是如这钩弋夫人般,能独占当今宠爱的女人,更非易与之辈。

不过……

有一个事情,张越现在已经能确定。

这个钩弋夫人,至少在现在,还不是敌人。

这是试探而出的结果。

原因很简单,若这个女人,对刘进父子,真有深重敌意。

那么,在今天的这个家宴上,这个女人恐怕就一定会趁机搞事。

确定了这一点后,张越的心就安了许多。

毕竟,宦官什么的,最多是抹黑,借机塞点眼药。

但这钩弋夫人,若对自己或者刘进有敌意。

那她便能吹枕边风。

这可比任何手段都更有效!

而从钩弋夫人的结局来看,张越也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细节。

……………………………………

家宴继续。

经过钩弋夫人这么一打岔,原本欢快的气氛,有些冷却。

刘进也变得有些郁郁寡欢了。

钩弋夫人赵婕妤对他们父子的威胁,却是实实在在的。

去年,小皇叔一出生,皇祖父就将小皇叔出生的宫门,命名为尧母门。

既是尧母门,那谁是尧呢?

所以,钩弋夫人和哪位小皇叔,立刻就让他和他父亲,忌惮不已。

威胁等级,甚至超过了其他所有人。

如今,钩弋夫人又向张侍中伸出了魔爪……

这不得不让他提高警惕,心里面更是患得患失。

直到家宴结束,他都有些失魂落魄。

等到出了别馆,刘进就问张越:“张侍中,若方才皇祖父命侍中为小皇叔之蒙师,侍中如何决断?”

这话一出口,他就又有些后悔,不该问的这么直接。

张越闻言,笑道:“臣能怎么办?君命难违啊!”

刘进听了,有些不开心了。张越见了,笑着对他道:“殿下,难道以为,臣是那种朝秦暮楚之人?”

虽然,在本质上,他其实压根就没有这个时代的大臣们的所谓忠心,也不可能有那种感情存在。

在事实上来说,他辅佐刘进,其实只是因为刘进能帮他实现自己的理想和抱负。

至于你要说,愚忠于刘进,死心塌地,不论刘进做什么都帮他,那就是天方夜谭了。

穿越者,尤其是接受了系统教育的穿越者,根本不可能有那种心理和情感。

对张越而言,假如真要忠于某个事物的话,那就只能是自己心中的信念与理想。

当然,这些事情,肯定是不能告诉任何人的。

刘进听着,却是看着张越,道:“侍中真乃君子,在这个事情上都不瞒孤,孤信卿!”

他说着就伸出手来,握住张越的手,道:“孤此生必不负卿!”

张越连忙拜道:“臣能得殿下如此厚遇,唯肝脑涂地以报!”

说着,他补充道:“愿誓死以佐殿下,践行‘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之伟业!”

今天感觉有些不舒服,脑子有些晕,暂时只有这两章了~

(本章完)

206.第206章 学潮(1)

第206章 学潮(1)

张越与刘进,刚刚抵达甘泉宫时。

太学之中,贡禹、王吉等人,召集了整个太学的所有太学生们,在太学门外,聚集了起来。

“诸君!”贡禹站在当初董仲舒亲笔所书的那块勒石之前,大声疾呼着:“夫本仁祖义,以爱人为根本!”

“孔子曰:善人之治国百年,可以去暴胜残!”

“今天下豪强士大夫,皆广蓄奴婢,大兼田地,岂不闻孔子曰: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且夫,蓄人为奴,令百姓父子相离,夫妻相散,使老不得养,幼不得教,坏人伦之大道,伤乡党之序,乱先王之法,败祖宗之德……”

“此其诚可谓,当今天下最大时弊!”

“吾辈士大夫,幼读圣贤之书,安能安坐于太学之中?必拔剑而起,仗义而言,以导世间之风!”

“春秋之义,臣不讨贼非臣也,子不复父仇,非子也!而吾辈士大夫,世受国恩,以立于太学之中,若得见不法而默,遇不道不言,睹不伦不笞,何以称士?”

“岂非上愧君父,下惭百姓?百年之后,又何面目,见先贤列子于九泉之下?”

贡禹在台上大声疾呼。

台下,王吉、杨望之和曾胜,也纷纷附和,大声议论着:“昔者董子在世,曾教诲吾等:春秋之义,贼不讨者不书葬,臣子之诛也!”

“今虽无乱臣贼子,然有蓄奴不德之事,致使百姓父子分离,夫妻相散,令孤老不得赡养,令妇孺不得教育,吾辈倘若坐视不理,岂非如晋之臣?”

“君等难道希望,青史之上,后人言吾辈:皆非汉臣也?”

太学生们听着,一个个都只觉得热血沸腾,难以自抑。

纷纷振臂高呼:“安敢为乱臣贼子乎?誓以吾血,以讨时弊!”

这也是公羊学派这个思想学派的独特之处。

对于公羊学派而言,假如有乱臣贼子弑君,那么,天下仁人志士,忠贞之臣,全部有责任,也有义务讨贼诛逆。

在没有完成对大义的声张前,所有人全部有罪!

这种罪孽,必定会生生世世,永永无穷的跟随每一个人。

直到有朝一日,他们能用贼子的血来清洗自身的罪,完成对正义的声张。

同样的道理,父仇未报之前,子不为子。

这个理论,不仅仅可以用来解释国仇家恨,更可以用到其他所有领域。

在公羊学派眼里,若世道不公,就需要有人出来挽天倾。

用自己的血和生命,来修正偏离正常轨道的世界。

一个人失败了,后来者也应当接过这面旗帜,继续战斗下去,直到将偏离的世道,恢复正轨。

若,有人明明看到了某些事情,却装作看不见。

这是会被鞭笞一万年的!

就像《公羊春秋》之中,在襄公复九世之仇,大之之后,紧接着就写了一句话:公与齐人狩乎郜。

这一句话,就将鲁庄公,钉死在了万年耻辱柱上。

因为,在这次历史事件发生之前四年,鲁国国君,庄公之父恒公被齐襄公诱杀于齐。

在国仇家恨未报之前,鲁庄公与杀父仇人,弑君仇寇,行狩礼。

正如董仲舒的解释一般:臣不讨贼非臣也。

此所谓孟子所说的‘无耻之耻’,更是对春秋一书之中的大义的彻底践踏。

必遭春秋之诛,蒙篡逆之耻!

而这正是大复仇思想的核心!

如今,天下蓄奴之风,人尽皆知,作为公羊学派的学者,国家千挑万选的太学生,精英中的精英。

若目睹了如此之事,还无动于衷。

必遭《春秋》之诛,蒙篡逆之耻,会被后人以为是乱臣贼子,至少也是‘无耻’之人。

死了都不会被历史记载,甚至不敢进祖宗坟墓,以免让先人蒙羞。

在春秋大义面前,没有人敢异议。

因为,蓄奴与限奴,本就是公羊学派的政治正确!

于是,整个太学,瞬间沸腾。

五十名太学生,在贡禹等人的组织下,拿着《春秋》,排着整齐的队伍,从太学出发,一路高喊口号,浩浩荡荡。

董越站在太学的阁楼上,望着那些浩浩荡荡,群情激愤,向着长安走去的学生们。

耳中听着他们慷慨激昂的宣言:“羞恶之心,人皆有之,是非之心,人皆有之,今天下蓄奴蔚然成风,乱乡党之教,坏先王之法,断先帝之德,使百姓父子相离,夫妻相散,吾辈士大夫,既食汉禄,岂敢营营苟且,熟视无睹?……”

“年轻……真好……”董越沉声叹着,心潮澎湃,恨不能加入其中。

但他不能。

因为……

他知道,他加入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甚至可能引发极大动荡。

但学生们去鼓噪,去宣传。

就没有这个问题了。

年轻人嘛……血气方刚,很正常。

况且,豪强士大夫贵族们,恐怕,也不敢直面这太学生们的正义声讨!

………………………………

太学生虽然只有五十人。

但,每一人,皆是天下郡国的精英中的精英。

许多人本身,就是出生名门。

而当他们浩浩荡荡,集结起来,一路高喊口号,在长安城十二门门外,开始宣讲各种蓄奴的坏处,在道德上狠狠鞭笞蓄奴的非德之处时。

整个长安,就像一锅沸腾的开水,瞬间翻滚起来。

首先反应过来的是,执金吾的上下。

“太学生们在长安城各门向过往士人、百姓和商贾宣讲蓄奴的坏处?”执金吾王莽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

他满脸不解。

讲道理,这些太学生,七成以上的家庭,恐怕本身也是蓄奴大户啊!

他们现在跳出来反蓄奴?这是什么鬼?什么花活?

“明公,吾等要不要干涉?”有属下问道。

“不必了……”王莽摆摆手道:“这事情,自有京兆尹去管……吾等就不用掺和了……”

但王莽忘记了,现在,京兆尹于己衍被天子诏去了甘泉宫。

整个京兆尹衙门,现在群龙无首。

留守的京兆尹丞和各级官僚,在面对太学生们集体出动的情况时,几乎拿不定主意。

也没有人敢提出什么提议。

因为,那可是太学生啊!

抓不得,动不得,甚至呵斥不得的国家精英,社稷支柱。

天知道,你今天抓了的那个年轻人,十几年后,会不会是你儿子、孙子的顶头上司?

哪怕没有这个顾虑,他们也不敢动。

因为,那是太学生。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