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崇平帝:朕何时说过汜水关陷入贼手

大明宫

崇平帝闻言,目光紧紧盯着戴权,原本凛肃、铁青的脸色,不由现出阵阵期待。

这时候送来奏报,还是用飞鸽传书,想来应不是什么坏消息。

殿中众人也将一道道或清冷、或明媚的目光投去,盯着戴权手中的笺纸。

戴权躬身递给崇平帝,汲取着以往的教训,他现在是拆都不敢拆,反而解释道:“这是锦衣府密谍司送来的,从信鸽上编译而来,后续详细军报,还在急递路上。”

信鸽承载信息量有限,哪怕不是用着一只信鸽,甚至在贾珩的主导下,还特别用了类似密码本的方式,可也不能详细记载,只能粗略说明。

崇平帝接过笺纸,展开而视,先是粗略阅览一遍,这位帝王看惯奏疏,原就善于提取关键信息,一下就找到重要文字,面色因为激动而变得潮红,振奋道:“京营大军于汜水关歼灭贼寇三千!子钰部署得当,瞿光等将校奋勇杀敌,首战告捷!”

宋皇后闻言,喜道:“陛下,河南那边儿打胜了?”

“首战告捷!说来也是贼寇视我中枢如无物,仍想故技重施,试图出其不意地占据关城险隘以偷袭洛阳,却为京营早已有备的三千铁骑以逸待劳,伏击之下,贼寇折损七八成。”崇平帝面色振奋,重新逐字阅读,声音难掩激荡。

只是说到出其不意时,心头闪过一念,如果满朝文武真被那封假捷报所骗,那么现在……

嗯,好在没有如果!

“这般快?”宋皇后声音因为惊喜,酥糯中带着几分婉转,姝美雪颜上见着喜色流溢。

崇平帝道:“兵贵神速,也是子钰部署得当,早就以轻骑驰援。”

昨日奏报还刚至洛阳,为米粮馈给追缴郑卫两藩,这才一天功夫,捷音传来。

如此雷厉风行,在这位天子的心头造成了一定程度的震动。

因为这比较符合人性,人性就是急功近利,重视短期利益而不注重长远利益。

而贾珩先前也是考虑到天子的焦虑心态,就没有压着军报等着后续再发,而是第一时间递送而来,给天子吃一颗定心丸。

众人闻听崇平帝解说,对视一眼,都是面带惊喜,眼眉上扬,心情轻快起来。

戴权暗暗松了一口气。

自河南变乱,陛下急火攻心,吐血晕倒,后宫就恍若从百花盛开的春天倒回了万物肃杀的冬天。

崇平帝说着,递给宋皇后,欣然说道:“梓潼,你也看看。”

京营经过整顿,原就今非昔比,只要一至河南,不说马到成功,有这般战力也不足为奇。

河南都司官军不敌贼寇数千兵马,甚至酿成惨败,而京营一出,就剿灭了贼寇三千兵马,虽有种种其他缘由,可也足以说明京营强兵已成!

这才是他心生悦然之故,整军经武,成效卓著!

宋皇后伸出纤纤柔荑,接过笺纸,因为微微低下螓首,小巧的耳垂上佩戴的耳环,小串儿簪花流苏轻轻晃动了下,蹭着耳际旁几缕打着卷儿的秀发,弯弯秀眉下,美眸目光盈盈地落在笺纸阅览着,那张白腻如雪、不施粉黛的脸蛋儿,这两天因为崇平帝吐血晕倒而形成的憔悴和担忧渐渐消散,桃红嫣然,花树堆雪,轻笑道:“陛下,真是首战告捷了呢。”

说着,递给一旁的端容贵妃。

端容贵妃那张清丽、幽艳的容颜上,同样见着惊讶之色,接过笺纸,看向其上文字,少顷,轻声道:“战报上说,贼寇一共领了四千人前往开封,现在被歼灭了大约三千,那开封府还有一千,嗯,这还有其他几家的贼寇?”

崇平帝面上笑意淡了一些,沉声道:“开封还有五六万人,不过多是没什么战力的普通老百姓,真正的贼寇也就万把人,这些原本分属不同匪首统领,等子钰大军一到,彼等即刻化为齑粉!收复开封府也只在旦夕之间。”

汜水关一战,明显给这位天子了不少自信,起码京营的战力,已经向太宗时期的水平恢复。

事实上,封建王朝的军队,只要认真整顿,因为底蕴缘故都会焕发出新的战力,起码打组织性和纪律性欠缺的匪寇不在话下。

不过,崇平帝想起五六万百姓附逆,心头仍有几分沉重。

向使百姓有一口饭吃,也不至于附逆造反,而且这些百姓怎么处置,也是个问题,还需等子钰那边儿的奏疏。

“皇兄,先前贾子钰不是说要张网围剿吗?此举是否会影响到先前布置。”晋阳长公主秀眉微蹙,丹唇轻启,轻声问道。

因为贾珩与晋阳长公主先前提及此事,故而这位丽人一下子就把握到关键。

崇平帝道:“此事,子钰在奏疏中也有所解释,已经重新做出针对布置,尽量全剿贼寇,以防其再次兴风作浪。”

“既是有着布置就好。”晋阳长公主点了点螓首,然后从端容贵妃手中接过笺纸,低头阅看,然后递给一旁的小郡主李婵月。

“这里面怎么没有提着表姐?”李婵月翻看完,问道。

端容贵妃脸上喜色凝滞了下,轻声道:“咸宁她昨个儿还在洛阳城,没去汜水关。”

李婵月“哦”了一声,将笺纸随手给了一旁的八皇子陈泽。

八皇子陈泽也接过笺纸,认真看着,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宋皇后转头看向崇平帝,柔声道:“陛下现在也能不用再为河南的事儿忧心忡忡了。”

崇平帝这次难得没有反驳,道:“后续安抚的米粮也齐备,剩下的就是等子钰收复河南相关府县。”

“臣妾觉得应该也要不了多久,以子钰的能为,应该很快就会传来捷音。”宋皇后宽慰着崇平帝,心头也不由想起那少年那天所言,果如其言,河南变乱,可从容弹压,只是那天……

端容贵妃劝说道:“陛下,万勿再忧思过度了。”

崇平帝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下来。

这时候,戴权躬身近前,禀告道:“陛下,几位阁臣还有军机处的施大人,已经在含元殿候着了。”

“朕这就先去前殿。”崇平帝起得身,面色重又恢复淡漠。

先前要处置前些日子无事生非、暗怀奸心的御史,惩治科道言官,朝野还有反对之音,如今这前后两封军报一出,彼等还有何话说?

等着他们筹措粮秣?

河南十年九灾,就没有一个敢于向卫郑两藩追缴欠税粮,为何?

担心得罪两藩!

等着他们领兵出征平乱,等贼寇打了洛阳,他们才如梦初醒,吵吵闹闹一番,说不得都打到长安城下了。

不仅是科道御史,军机处也要在今日严加整饬。

崇平帝刚走向门口,脚下一顿,转眸看向戴权,吩咐道:“将年前暹罗国进贡的绿茶叶,给荣宁二府各送上三十斤。”

“奴婢遵旨。”戴权脸上也见着笑意,应命说道。

说着,崇平帝转头看向宋皇后,目光温和道:“梓潼,你也帮着赏贾家点儿什么。”

宋皇后笑意嫣然说道:“尚衣局的阮司制她们,用着年前进贡的珍珠还有翡翠,做了一批好首饰,听说贾家姊妹多,臣妾等会儿就拣选一些,赏赐给她们家年轻女孩子戴着。”

“后宫的事儿,梓潼你拿主意就好。”崇平帝在戴权等内监的簇拥下,前往含元殿军机辅臣。

待崇平帝离去,宋皇后一边吩咐着女官收拾着碗筷杯碟,一边看向怔怔出神的端容贵妃,劝说道:“妹妹也不要太担心了,芷儿她此行不仅有子钰保护着,还有夏侯莹以及锦衣府的侍卫,不会出什么事儿的。”

李婵月柔声道:“舅妈,小贾先生是个谨细的,他定不会让表姐如寻常兵丁那样上阵厮杀的。”

相比不怎么待见晋阳长公主,端容贵妃倒喜欢李婵月的安静性子,最近常常唤着李婵月进宫一同说话。

端容贵妃春山黛眉下的明眸,忧色寸寸而覆,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姐姐,我没有在担心芷儿了,是四弟,他现在也没有消息传来,他们一家也不知怎么样了。”

提及四弟宋暄,宋皇后雪肤玉颜上原本的轻快之色也被愁容取代,软声道:“四弟他吉人自有天相,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晋阳长公主轻声道:“先前,贾子钰不是说已经派锦衣府去保护着,这两天应该也有消息传来了,不过,我想着应没什么事儿,皇嫂和容妃娘娘也不要太担忧了。”

李婵月也宽慰道:“舅妈,小贾先生既然很早有着准备,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儿的,记得十多天前就派着人去开封府。”

晋阳长公主看了一眼自家女儿,凝了凝眸,婵月现在怎么句句不离小贾先生?

不是,仅仅两句不离而已。

李婵月柔声道:“妈,小贾先生的大姐姐上次说,让我有空了去府上做客,我想这两天过去坐坐?”

晋阳长公主:“???”

元春大姐姐就元春大姐姐,用得着字字不离他?

“她们家女孩子多一些,伱跟着去做做客也好,也热闹一些。”晋阳长公主轻声说道。

先让女儿过去跟着她们家的姊妹探探风,等有一天,她再过去,也就……水到渠成了。

念及那人,晋阳长公主抬起螓首,眺望远处,心底也涌出一股思念。

当初走的急,连一声道别也没有,只能等他回来,再做相迎了。

……

……

含元殿

此刻,内阁阁臣并军机全班司员,以及都察院左都御史以及右副都御史,皆在殿中等候着崇平帝。

军机处队列中,后军都督佥事石光珠脸色难看,目光明晦闪烁。

前军都督同知柳芳,脸色淡漠,目光阴沉不定。

东平郡王世子穆胜,浓眉之下的虎目中,也见着几分凝重。

不知天子召见他们,议着何事。

昨日,一等伯牛继宗家被夺其爵位,夷灭三族,对柳芳、石光珠等人而言,心头震惧莫名。

其实,对崇平帝而言,今日除却议着科道清流的整饬事宜,主要还是边务。

李瓒到了北平后,第一件事是催饷,第二件事儿就是对原有军士进行裁弱补强,重新募训燕赵之士,所谓裁汰也不是不管,而是在河北一线展开军屯,于是向中枢索要粮种、农具的奏疏递送过来。

“陛下驾到!”

随着外间内监传来的唤声,崇平帝进入殿中。

“微臣见过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以杨国昌为首的内阁阁臣,和以军机大臣施杰为首的军机全班,行大礼拜见。

崇平帝端坐在御椅上,看着下方跪下的十几名军机辅臣,道:“诸卿平身。”

“臣,谢圣上。”众臣起得身来,拱手谢恩。

崇平帝道:“刚刚,贾子钰飞鸽传书,汜水关遇贼首高岳来袭,打算攻破汜水关,奔袭洛阳。”

此言一出,下方众臣哗然一片,暗道,汜水关失守,怪不得天子脸色难看。

兵部左侍郎施杰脸上见着凝重,兵部官员如石澍、杭敏以及两位兵部主事,也愁眉不展。

杨国昌面色漠然,倒看不出喜怒。

韩癀眉头紧皱,心头生出几分疑惑,汜水关怎么丢了?贾子钰不是提前派了兵马?

柳芳此刻心头狂喜,面上却不露分毫,反而面色悲戚,抱着象牙玉笏,以自己都觉得洪亮如钟的声音,说道:“圣上,汜水关一失,贼寇势必裹挟大军攻袭洛阳,圣上,臣愿领一营京营兵马,奔赴河南,驰援贾子钰。”

这是他唯一想到弥补那日对贾珩攻讦的错漏,在诸省兵务悉决于军机处的体制下,如果他离开军机处,他这个前军都督同知——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后军都督佥事石光珠面色一凛,出班而奏道:“圣上,微臣也愿往洛阳,剿杀贼寇。”

金孝昱拱手说道:“圣上,臣也愿往。”

忠靖侯史鼎眉头紧锁,觉得此事有些不存常,将抬起的脚又放将下来。

几人等着出征,分明是想借此插手京营兵权。

就在这时,崇平帝目光逡巡过几人,沉声道:“朕何时说过汜水关陷入敌手?”

柳芳、石光珠、金孝昱:“……”

还真是,天子刚才好像还真没说失守。

可为什么他们会生出汜水关失守的想法。

石光珠凝了凝眸,瞥了一眼柳芳,是了,他刚刚被柳家兄弟误导了。

“人云亦云,听风是雨!”崇平帝面色阴云密布,冷哼一声。

这就是他的军机处,与闻枢密、预知机务的军机辅臣。

如今看来,是因为有贾子钰才有军机处,没有贾子钰,军机处与当初尸位素餐的五军都督府也没有什么两样。

如果不是年前,他用了贾子钰整军,此刻再以京营剿寇,无疑雪上加霜!

不过,当初让几人进军机处,原就想着“拆庙搬菩萨”,借此架空五军都督府,如今京营兵权已为他这天子所掌控,对军机处也可稍加调整了。

三人脸色一变,心头有股不好的预感。

而杨国昌和韩癀等人都是惊讶地看向崇平帝。

没有失陷,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都是下意识将“人云亦云,听风是雨”的圣训抛在脑后,其实崇平帝还是在暗戳戳指着魏王封妃大典时候,文武百官都跟着附和的事儿。

崇平帝面色平静,转而看向一众沉默不语的阁臣,道:“子钰提前布置骑卒在汜水关以逸待劳,敌寇轻敌冒进,骑卒奔袭,为官军大败,几乎全歼三千来敌!”

此言一出,含元殿中顿时陷入短暂的安静。

韩癀首先打破沉默,慨然道:“首战告捷,一战歼敌三千骑卒,这后面的仗就好打了。”

施杰面色振奋,朗声道:“韩阁老所言甚是,贼寇虽然声势浩大,但其实兵马精锐也就几千人,正是这几千人,才攻府破县,长驱直入,一旦剿灭主力,余下附逆贼寇,短时间内就容易清剿。”

施杰身后的兵部武选清吏司郎中杭敏,也点了点头道:“圣上,据微臣所知,原本高岳所部有三四千贼人,纵河南都司不及细察,或许贼寇有着四五千人,如今也剿灭一大半,贾大人此行共派四万精骑,几乎是我大汉京营的七八成骑卒,以强击弱,贼寇破灭只是时间问题!所难之处,在于镇抚贫苦百姓,将裹挟从贼的百姓视作民变处置,而非造反,不过,如今赈济粮秣,听说贾大人已有预备,臣以为平复河南之乱,确在旦夕之间。”

可以说,在场中人,这位武选清吏司郎中从来就没有担心过朝廷是否会取胜,因为京营前后派了八万步骑。

至于骑卒,更是调拨了八成,当然都是轻骑,如此兵力再不赢,反而奇怪。

崇平帝道:“粮秣问题,贾子钰提前解决,不用中枢操心,至于开封府还有裹挟百姓,仍在五六万众,朝廷不可疏忽大意。”

众臣闻言,连忙拱手称是。

柳芳、金孝昱三人则脸色阴沉,倍感窝囊。

史鼎却拱手道:“圣上,河南方面虽有军需粮秣供应充足,但都司兵马不整,亟需校练,臣在军机处于筹画无计,还望圣上允准臣前往河南助贾子钰一臂之力!”

他一个武侯,与一帮小辈窝在军机处,也没有什么意趣可言,如果去河南,如果立下功劳,说不得就能出镇地方,为一省大员。

崇平帝目光落在史鼎身上,沉吟片刻,道:“贾子钰先前在奏疏上倒未说需得朝廷拣派人手相助,况且,如今军机处尚有不少事务需得史卿。”

这史鼎才具尚可,只是与南安、北静两家还有些夹缠不清,等征询子钰之意后,将其调入五军都督府接替柳芳职位,制衡南安、北静两王,至于柳芳,无才无德,回家待着,省的贻误军机。

如果不是担心太过刺激正在边关整军的南安、北静两王,他对五军都督府也会有所调整。

史鼎心头虽有些失望,但只能拱手遵旨。

崇平帝道:“昨日大理寺卿王恕上疏,劝诫朕制怒,并对云南道御史龚延明不可因言而罪,许卿,你怎么看?”

说着,就看向老神在在的许庐。

方才,在崇平帝提及汜水关之事时,这位许大人是少有的几位面无异色,不为所动的官员。

许庐皱了皱眉,朗声道:“圣上,臣以为龚延明虽有罪,但罪不至下狱,纵是下狱,也当以他罪责问,而非风言奏事。”

御史原有风闻奏事之权,说白了,就是随意弹劾,许庐先前劝着几位弹劾贾珩的御史,如今又规劝着崇平帝。

“妄议军机,妖言惑众,难道不是罪名?”崇平帝沉声打断着,又道:“如说因言而罪,军机大臣贾珩只是对局势推演,龚延明以其言而罗织罪名,大造诛心之论,因私隙而害军务,难道不该罪之?”

说着,猛然将一双冷眸看向杨国昌,猛然问道:“杨阁老,你以为如何?”

杨国昌此刻心头一惊,后背几乎被汗水湿透,情知是在敲打着自己,苍声道:“圣上,老臣以为徇常例,言官若有攀诬,或贬或流。”

这其实也是常例,皇帝贬谪御史比如贬到某个偏远地方做知县,再低微一些,可能是做教谕等低品官,再狠一些是某个地方做驿丞。

崇平帝闻听此言,这才收回具有压迫性的实质目光,转而问向赵默,道:“赵卿为刑部尚书,以为杨卿此言然否?”

此刻,赵默面色顿了顿,心头同样一凛,迟疑片刻,拱手道:“臣以为杨阁老所言在理。”

崇平帝说完,看了一眼韩癀,却没有去问,而是道:“杨卿,赵卿,拟旨,将云南道御史龚延明,廷杖四十,谪戍广西,永不叙用。”

此言一出,杨国昌心头一凉。

谪戍广西,永不叙用。

韩癀面色微变,心头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他说方才怎么不问他,原本这种事儿就不好说,因为容易得罪科道清流。

而天子偏偏以杨国昌和赵默两位曾攻讦过贾子钰的阁臣拟旨。

这是……杀人还要诛心!

只是,六科会不会起了逆反心理,再行封驳呢?

韩癀心头不由生出一股隐忧。

“臣遵旨。”杨国昌和赵默面色难看,拱手应是。

崇平帝转而看向左都御史许庐,问道:“许卿,都察院要借此次京察,整肃吏治,纠弹不法。”

许庐拱手道:“圣上,微臣已对都察院御史功绩考核而毕,相关应贬谪名单条目,俱陈奏疏,龚延明原在被贬之列。”

崇平帝点了点头,道:“许卿,这倒是和朕想在一块儿了。”

许庐面色一整,拱手道:“据微臣最近查知,云南道御史龚延明与几位御史,原有贪赃枉法等受贿罪行,如按汉律当罢官流放,臣以为可集三法司断谳,以律令而断一干御史罪行。”

其实,这仍是在劝谏崇平帝,甚至有几分刚而犯上的意味。

因为拂了崇平帝的面子,但其实维护的是堂皇律法和崇平帝的威信,也不是在救龚延明,而是要名正言顺地拿捕、断谳,真正使其不得翻身!

某种程度上侧面维护着贾珩的声名,不至沦落到佞幸之臣的地步。

因为言官原就风言奏事,在场的哪个阁臣,没有被骂的狗血淋头?有的置之一笑,有的会在别的事情上报复,但少有天子亲自下场,因为上了某个奏疏,重惩某个御史。

这是权阉、权臣才会做的事儿,比如刘瑾、严嵩。

韩癀面色微肃,心头松了一口气,科道言官因贪赃枉法而坐罪免官,如是一来,科道警然,由此人司掌宪司,他心悦诚服。

赵默同样偷偷瞥了一眼许庐。

许德清,正人也,这是维护了他们这些阁臣的体面。

杨国昌心头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崇平帝面色变幻,压下心头的一丝复杂,默然片刻,转眸看向杨国昌和赵默,道:“杨卿、赵卿,待下朝后,由都察院汇总龚延明罪名,详查其罪,严惩不贷!”

贪赃受贿是比因言获罪好听,否则就是为这些御史扬名,不定某天又晃荡回朝堂,永不叙用,有时候也不好使。

前明,“徐阶小人,永不叙用”的故事,可谓前车之鉴,而贪赃受贿、降罪严惩,这就身败名裂,永无翻身之地。

许庐见天子退步,拱手深深一拜,道:“圣上圣明。”

天子还是他心中愿意效忠的雍王,那怕对贾子钰宠幸尤甚,也不至败坏法度。

(本章完)

第568章 凤姐:这赏赐一拨又一拨的,都把人

大明宫,含元殿

随着崇平帝首肯了许庐的提议,关于科道清流的整饬算是告一段落,而后又议着北平的疆务,最终分派了任务,由内阁会同军机处对在北疆戍守的李瓒予以军需供应。

待议事而毕,崇平帝先让领了旨意的内阁以及都察院的许庐等人离了殿中,而后看向军机处的几人,目光落在一等子柳芳和西宁郡王世子金孝昱身上。

“柳卿。”崇平帝忽而开口问道。

柳芳拱手道:“臣在。”

崇平帝沉吟道:“北平府的难处,内阁方才都议着,你也听到了,如今北平帅司在军需粮秣、兵甲器械上多有匮乏,朕决议派柳卿你为督办钦使,前往北平府,全权负责督办军需粮秣支应事宜。”

对柳芳职位的调整,毕竟没有什么大的过失,就不能操之过急,如今先行从军机处打发出去派到北平,趁机除前军都督同知之职,然后逐渐夺其军机司员之职。

军机处,原就该有进有出。

柳芳闻言一愣,心头大急,连忙拱手道:“圣上,王爷赴北查边,不在前军都督府,军府事务繁多,臣还需坐镇前军都督府,处置兵务,只怕去不得北方。”

为了防止被崇平帝认为是怯战,柳芳道:“等王爷从北方查边过来,微臣再前往北疆。”

“方才柳卿不是说要去河南驰援?如何五军都督府事务又繁忙的脱不开身?”崇平帝皱了皱眉,面色淡漠,平静的目光落在柳芳身上。

柳芳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一颗心渐渐沉入谷底,天子对他果然“出手”了,尽管这次没有除爵夺官,可远远打发到北平府输送粮秣,这种差事,一旦有了差池,很容易就会获罪。

他可不是王子腾,他向来兢兢业业,并无错漏,天子何苛待至斯?

崇平帝将具有压迫性的目光收回,声音温和几分,说道:“柳卿为将门之后,智勇兼备,转运输送军需粮秣,可保万无一失,此事关乎北疆将校筹略,这军机处中,唯有柳卿戎马多年,老成持重,现在北疆防务,百事待举,亟需柳卿这样的国家干才驰援督办粮饷输送事宜,至于五军都督府的兵务,现有军机处和兵部等一众臣工共同处置,也不会耽搁大事,柳卿,不要推辞了。”

见天子话说到这份儿上,柳芳自不敢拒绝,唯恐激怒天子,面色一整,拱手道:“微臣遵旨。”

但心头却生出一股憋屈和窝囊,他这是被“贬戍”了,从中枢到地方,而且前军都督同知职位虽然没有说,但大概率也会被拿掉。

都是那个贾珩小儿!

此刻,见柳芳被“逐出”军机处,前军都督佥事石光珠、后军都督佥事侯孝康、威远将军马尚等人,脸色都不好看。

至于西宁郡王之子金孝昱,那张俊朗的面容,几是面凝冷霜,阴沉如水。

天子这是在为前日之事“秋后算账”,还是在给那位贾子钰出气?

估计兼而有之!

他是不知道那小儿究竟有何能为,不就是撞大运地料中了河南局势,还能有什么了不得的?

至于这所谓首战告捷,呵呵,区区贼寇而已,乌合之众,贾珩小儿竟领了八万步骑,大动干戈,糜费粮秣,如是他领兵戡乱,只需三千精骑,就足以扫平河南之乱!

东平郡王之子穆胜,眉头紧皱,须臾,缓缓舒展开来,心头叹了一口气。

史鼎见得这一幕,细眉下的目光闪了闪,暗暗摇头。

如今贾家和其他四王五公,不管是因为镇国公牛继宗,还是因为西宁郡王、理国公,已有几分势如水火的意味,他们贾史王薛四家同气连枝,史家也难以独善其身。

不过说来,镇国公家被除爵,其他五家国公府,也就理国公柳芳的仇怨化解不开。

施杰以及兵部的几位军机,则是冷眼旁观武勋内部的争斗。

崇平帝将柳芳、石光珠、侯孝康等人的脸色变幻收入眼底,心头冷哂,面上不动分毫。

现在柳芳已被赶出军机处,至于西宁郡王世子,反而有些难办,原本将选进军机处,就是用来安抚西宁郡王之心,需得再思量思量。

念及此处,崇平帝也不再留着几人,目光掠过众臣,道:“军务繁多,诸卿都下去忙着吧。”

“臣等告退。”

众臣闻言,都纷纷拱手告辞离去。

柳芳与金孝昱等人一路心情沉重地出了宫苑,脸色阴沉。

石光珠叹了一口气,对柳芳宽慰道:“柳世兄不必沮丧,督办粮饷,保障大军粮秣馈给无忧,将来叙功之日,仍有封爵受赏之日。”

柳芳愤然道:“这般好的差事,怎么不让那小儿去做?”

他方才是一点儿怨怼都不敢有,但心头憋屈、窝火。

金孝昱冷声道:“他是陛下的宠臣,说不得将来还有可能成为女婿,哪里舍得做这些苦差事?”

“贤弟,慎言。”三等威远将军马尚凝了凝眉,低声说道:“这等天家之事,如何敢拿出来说嘴。”

“不是我说,宫里宫外都有一些传闻,咱就不说那位咸宁公主常常去军机处看他了,就说现在更是不顾男女之别,一路跟到了洛阳,我倒是纳闷儿,将来这姓贾的还能休了那工部侍郎秦业的女儿,再另娶公主,真到那时,攀龙附凤,休妻另娶,就好看了。”金孝昱冷哼一声,冷笑说道。

他父亲是西宁郡王,世镇西北,纵是被天子听到一言半语,又能如何?

众人都面面相觑。

穆胜摇了摇头,对于几人的纷纷议论。看向从朱红宫门中缓缓行来的忠靖侯史鼎,唤道:“世伯。”

史鼎笑了笑,道:“穆侄子,这都晌午了,一同去喝几杯。”

看了一眼几人,客气邀请道:“几位,嘉和坊新开了一家酒楼,红烧狮子头烧的还不错,不若去小酌几杯?”

侯孝康客气道:“世伯,小侄还要回都督府理事,恕不能前往了。”

“那可真是不巧了。”史鼎抱憾说着,继而冲几人笑了笑,道:“那先行别过,等军机处再见。”

说着,从不远处的僮仆中接过马缰绳,然后转眸看向东平郡王之子穆胜,问道:“穆贤侄,咱们走吧?”

穆胜点了点头,笑着答应下来。

二人说话间,柳芳等人分道扬镳。

望着两人离去背影,柳芳冷哼一声,说道:“一丘之貉,蛇鼠一窝。”

分明是恨屋及乌,连史家以及东平郡王之子穆胜也恨上了。

侯孝康轻蔑一笑,说道:“这贾珩原为庶出,如今以裙带幸进,荣宁两府现在几乎是他一人说了算,史家也没什么办法,也只能看他的脸色,谁让宫里对他言听计从,至于东平郡王,原就和贾家祖上相交密切,这穆二郎只是嫡次子,还不是世子,如果想要建功立业,只怕还离不得那位领着京营大军的贾子钰。”

三等威远将军马尚摇了摇头,说道:“侯兄所言甚是,自西府的赦世伯牵连到贩私走私案,被削爵流放,荣宁两府完全唯贾子钰马首是瞻,况且前不久还帮着荣府的二老爷谋了四品官,荣宁两府更为和睦,而贾史两家终究是姻亲,常言道,疏不间亲。”

侯孝康冷笑道:“如今贾珩势大,就连史侯入军机处也是他举荐,自不与其中,倒也属人之常情。”

“好了,不说这些了,咱们去吃酒,给柳兄送行。”一等镇军将军石光珠朗声说道。

众人也不再提及方才之事,围拢着柳芳,吃酒去了。

……

……

宁国府,天香楼

自昨日赐了绢帛后,荣宁两府陷入一片喜气洋洋之中,因为会芳园种植的各式花卉盛开,姹紫嫣红,秦可卿想着邀请西府的贾母以及一众姊妹过来作客赏花。

昨晚,在凤姐提醒下,秦可卿听说今天还是探春的生儿,就让平儿请了两个说着大鼓、评书的妇人,给探春办一场庆生儿。

天香楼二楼,一扇扇雕花轩窗向外开着,日光与花香随着和煦春风飘进厅堂,会芳园中,一座飞檐斗拱的八角凉亭,周围是重峦叠嶂的假山,蜂桥之下沁芳溪潺潺流动,红花绿柳在溪旁青丝曼舞、花姿摇曳,宛如一幅春和景明,蓊蓊郁郁的图画。

一幅松鹤常春的中堂画下,贾母在鸳鸯、翡翠等丫鬟的侍奉下,坐在罗汉床上,左手边儿是秦可卿、尤二姐和尤三姐,元迎探惜几个姊妹,右手边儿则是王夫人、薛姨妈、邢夫人、凤纨、湘云、钗黛、邢岫烟几个。

其他如晴雯、香菱以及几个姑娘的丫鬟在屏风旁侍奉着。

贾母看向探春,笑了笑道:“还是你哥哥和伱嫂子疼你,这般忙,还不忘给给你过这个生儿。”

探春英丽面容见着羞喜,脸颊红晕泛起,凝眸看向秦可卿,柔声道:“还要多谢嫂子惦念着。”

秦可卿笑道:“三妹妹过着生儿,家里也热闹一些。”

湘云笑了笑道:“嫂子,感觉自打过年儿后,天天都有生儿。”

说着,伸出两个胖乎乎的小手,掰着手指算道:“正月初一是大姐姐的生儿,过年原就热热闹闹的,又添了几分热闹,过了花灯节是宝姐姐的生儿,二月十二是林姐姐,现在到了三月就是三姐姐的。”

众人看着湘云憨态可掬的孩子气模样,都是心情悦然,轻轻笑了起来。

探春轻笑道:“前个儿还是太太的生儿,四月是宝哥哥,还有平姐姐的生儿。”

凤姐笑了笑,道:“难为三妹妹还记得我们家平儿的生儿,还有一个是四月的生儿,三妹妹可知道?”

探春诧异了下,面带不解,凤姐说着,看向一旁的邢岫烟,明亮、凌厉的丹凤眼上洋溢着笑意,说道:“是岫烟表妹。”

迎着众人目光注视,邢岫烟芳心有些羞怯,脸颊酡红,宛如出云之岫的蛾眉弯弯而起,轻笑道:“嫂子是怎么知道的?”

“那天和太太提起过,说我们家岫烟年岁也不小了,也该找着婆家,不问问八字怎么能行?”凤姐故意笑着打趣道。

邢岫烟“腾”地一下,闹了个大红脸,螓首垂下,柔柔道:“嫂子……嫂子说笑了。”

一众年轻姑娘都是轻笑起来,让邢岫烟闹的愈发不好意思。

贾母佯怒道:“你婆婆还在这儿呢,就敢逗弄人家小姑娘。”

邢夫人那张白净的面皮上见着笑意,说道:“她们年轻丫头说说笑笑,也亲密一些。”

自贾赦流放后,这位大太太渐渐平复了心态,暂时也不敢作妖,否则无儿无女的邢夫人,在整个荣宁二府,几无容身之地。

凤姐笑了笑,又说道:“这五月嘛,就是姨妈和文龙表弟的生儿。”

身为荣国府八面玲珑、滴水不漏(存疑)的当家人,当然要对几家亲戚的生儿记得清清楚楚。

薛姨妈闻言,白净丰润的面皮上笑意繁盛,说道:“凤丫头说的不错,蟠儿的生儿是五月初三。”

自家儿子的生儿被人记着,显然让薛姨妈颇为高兴。

凤姐说着,看了一眼湘云,拉长了音道:“六月的生儿嘛,好像是没了。”

湘云撅了撅粉嘟嘟的脸儿,道:“凤嫂子怎么忘了,六月是我的生儿。”

“呦,云妹妹不说,我还真忘了。”凤姐笑了笑说道。

众人见此,都是笑了起来。

待笑声稍停一些,秦可卿眼波柔光盈盈,柔声道:“英莲妹妹的生儿也在六月,这是她娘说的,今个儿锦衣府将她娘送了来,问了下,说英莲妹妹是六月的生儿。”

说来也巧,「根茎荷花一叶香,生平遭际实堪伤」的香菱,与「襁褓父母违,湘江水逝楚云飞」的湘云,都是六月的生儿。

“香菱那丫头的母亲找到了?”薛姨妈拧了拧眉,不由问道。

说着,抬眸看着秦可卿身后不远处的香菱,在少女眉心那点红痣上停留了下,看着娇媚、柔怯的模样,怔了下。

这丫头到府上没多久,出落的是愈发水灵了,当初蟠儿还为她打死了人,现在都在五城兵马司的司狱所关押着。

香菱被薛姨妈打量着,就有些怕羞,不由垂下螓首来,搅动着手帕。

秦可卿叹了口气道:“找到了,就是今早儿锦衣府的人送来的,路上倒耽搁了不少工夫,来时候,母女哭的跟泪人似的,我原想着让她们母女好好说说话,她娘非要说让香菱过来。”

说来,就在今天一大早,锦衣府的一位百户用着马车,载着香菱之母送到宁国府,这是从湖广之地的大如州千里迢迢寻访而来。

封氏与香菱母女相见,抱头痛哭,而后秦可卿安排着在宁国府暂时居住下来。

封氏吃了不少苦,原本将近四十的妇人,如五六十的老妪一样,头发灰白,眼睛昏花,秦可卿也没让干着什么重活,就在府中调养着。

贾母唏嘘感慨道:“骨肉团圆,重叙天伦,也是一桩功德了。”

宝钗闻言,看向香菱,水润杏眸柔和几许。

说来,也正是因为香菱的事儿,珩大哥才和她结缘,她当初护着她,如今看来,何尝不是善因善果?

众人都是唏嘘感慨,附和说着。

贾母说着,转而看向香菱,她在后宅听说一些婆子说着,说唤香菱的小姑娘,长得像可卿,可这丫头眉眼带着苦相,哪里有可卿的富贵、雍容面相?

凤姐转而又看向尤二姐,笑道:“七月是二姐儿的生儿,这生的好像七仙女一样。”

这时候大家有些伤感,自要将这气氛暖起来。

尤二姐桃腮生晕,柔柔怯怯说道:“嫂子好记性,是七月的生儿。”

然而,这在原著中是巧姐儿的生儿就在七月。

“八月是老太太的生儿,九月是我的生儿,还有三姐儿也在九月吧?”凤姐笑了笑轻声说道。

平儿低声道:“奶奶,金钏的生儿不是也在九月的?”

尤三姐笑了笑。

“那就三个了。”凤姐笑了笑,继续往下说道:“十月是舅老爷的生儿,十一月是珠大嫂的,十二月是二老爷。”

贾母就在一旁笑道:“你管着家,倒是记得一个不落,我光是听着,头都大了。”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湘云笑道:“嫂子,这么一说,还真是月月都有人过生儿了,热闹不停着,怪不得凤嫂子说要采买个戏班子呢,等园子一起,可不就天天唱着大戏?

黛玉星眸熠熠,轻笑道:“云妹妹,你就知道玩儿。”

提起大观园,一众金钗面上多见着期待。

荣宁两府虽大,可也渐渐看腻了一些,外面又不能出去,如是园子一起,也能多上许多乐趣。

宝钗凝了凝杏眸,目光恍惚了下,心头忽而福灵心至,想起一桩旧事。

当初他对她说,倒不用急着过门,说是想让她在园子里和姊妹们多待一二年,能快快乐乐的,这园子其实……大抵是为着她而修的吧?

这般一想,忽而呼吸凝滞,芳心狂跳。

还真有可能。

如果不是这般,好像也解释不了他那般简朴,突然花着不少银子修这么一座园子,所以……真是为着她?

他原就没有承诺娶谁为正妻,尤氏姐妹那般艳丽,他都没有,可那位公主怎么?

当然,宝钗并不知大观园原意是「天上人间/诸景备,芳园应锡/大观名」。

探春轻笑说道:“前个儿,图纸都已经见过,里面规划的亭台楼阁,宛如画里一样。”

“珩兄弟和我的意思,等建好了,让你们几个在里面住着,就和那江南甄家,他们家不就是修着园子,让年轻姑娘住进去,以做闺阁绣楼,也好上一些。”凤姐轻笑说道。

贾母面带微笑地听几个姊妹说笑着,然后看了一眼王夫人,低声道:“宝玉他娘,你是前天的生儿,怎么没见庆贺着?”

元春丰腻、柔美的脸蛋儿上笑意嫣然,接话说道:“老祖宗,前个儿,我给妈煮了一碗长寿面。”

王夫人脸上神色略有几分不自然,轻笑了下,道:“年年过,说起来,过了得有几十个生儿,原也不好再大操大办着,吃碗长寿面就好了,她们年轻姑娘热闹一些。”

她倒是想过,可前几天一大家子都担心着那位珩大爷出征的事儿,和几家诰命也不怎么来往,她怎么过着生儿。

贾母叮嘱道:“该过也得过着,趁着过生儿,和其他几家诰命也能多来往来往。”

王夫人点头应是。

贾母看了一眼几个姑娘,笑了笑道:“她们这些姊妹也能和其他几家的姊妹来往来往,我瞧着那个咸宁公主就是个好的,那天过来,你们几个年轻丫头多说说话。”

不和其他几家来往,这几个姑娘大了后,嫁人都不好找婆家。

王夫人点头道:“等到了老太太的生儿,好好热闹热闹才是,也是一样。”

凤姐笑道:“那天我们也能沾沾老寿星的喜气。”

贾母笑了笑,摆了摆手,转而又问着秦可卿,说道:“珩哥儿媳妇儿,怎么不见那位妙玉师傅?”

“妙玉师太她素喜清静,平时多在院子里持诵经文,深研佛法。”秦可卿柔声道。

贾母轻笑道:“今个儿天气难得不错,该请过来,一同说说话才是,想来纵是出家人也不能经常闷在屋里,我这几天心头有些不落定,还想请她过来说说话开解开解。”

秦可卿笑靥似花,柔声道:“那老太太,我吩咐人去唤着。”

说着,让一旁的宝珠去唤妙玉。

不多一会儿,妙玉在丫鬟素素还有一个嬷嬷的陪同下,来到天香楼二楼,一身月白色鹤绡道袍,腰束着丝绦,秀发梳成妙常髻,以一根碧纹簪定住,手拿拂尘,一身打扮非僧非道。

“贫尼见过老太太。”妙玉朝着贾母施了一礼,轻声说道。

贾母笑道:“妙玉师父免礼,冒昧打扰妙玉师父清修。”

这时,丫鬟搬过一个绣墩让妙玉坐下。

妙玉双掌合十说道:“老太太言重了,今日春和日丽,原想着出来走走。”

贾母面上笑意不由更为繁盛,叙着话。

几个人叙话间,忽而听到一个嬷嬷从楼梯上快步而来,惊喜说道:“老太太,太太,珩大奶奶,宫里天使过来了。”

此言一出,厅堂中的众人都是愣了下,面带不解,齐齐看向那嬷嬷。

凤姐面色诧异,问道:“昨个儿天使不是才来了一遭儿,今个儿怎么又来着?”

“是啊,怎么又?”邢夫人在一旁也难得开口问道。

贾母吩咐道:“凤丫头,你赶紧去看看怎么回事儿?”

“老祖宗,我这就过去。”凤姐从绣墩上起身,正要行去。

那嬷嬷笑道:“老太太,是宫里赏赐了六十斤暹罗国进贡的茶叶给两府,还有宫里皇后娘娘赏赐珩大奶奶一些首饰,说是让珩大奶奶给家里的年轻姑娘戴。”

这话一出,天香楼中又惊又喜。

妙玉颦了颦秀眉,捏着佛珠,思忖着缘由。

“这昨个儿赐了锦缎做衣裳,今个儿又赐着首饰。”凤姐闻言,也笑了起来道:“这赏赐一拨又一拨的,都把人弄糊涂了。”

就在这时,那嬷嬷笑道:“听说一并来的还有晋阳长公主家的小郡主,过来寻着大姑娘的。”

听到晋阳长公主家的,秦可卿脸上笑意先是凝滞了下,然而……小郡主?

是长公主的女儿?

嗯,她那次去坤宁宫是见过那位小郡主,生的恬静、温柔,这过来做什么。

宝钗也凝了凝眉,这位少女有一半心神留意在秦可卿脸上,见其神色变幻,心头也泛起狐疑。

元春笑了笑,盈盈起得身来,欣喜道:“是婵月,她也过来了?”

说着,看向一旁脸上带着诧异的贾母,解释道:“老祖宗,是长公主家的小郡主,我也去迎迎,说不得她知道赏赐是怎么一回事儿。”

贾母笑着点了点头,道:“去罢。”

说话间,元春与凤姐离了天香楼。

第二章写不完了,不要等。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