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归乡

时间一晃,便来到了中秋前夕。

梁洲北部的平直官道上,夜惊堂骑着大黑马走在队伍前方,眺望着周边贫瘠的黄土地,重回故里心底难免生出亲切感,当然也不乏物是人非的唏嘘。

开心果鸟鸟倒是没他这么多想法,回到从小长大的地方后,特别兴奋,一会飞到树上看看鸟窝,一会钻到地里瞄老鼠洞,发现熟悉的土狗,还会张开大翅膀扑过去撵一下,吓的土狗嗷嗷乱叫,‘村霸’风范可谓展现无疑。

背后的马车里,东方离人挑起了车窗,看着在地里撒欢的鸟鸟,有些好笑:

“它以前在家也这般调皮?”

夜惊堂对于这话题,倒是不太好回答。以前在红河镇,因为镇子上没啥有意思的东西,实在闲得慌,他每天除开练武,其他时间都是在摸鱼掏鸟蛋撵土狗,鸟鸟自幼跟着他,这么匪气肯定是跟着他学的。

这些有损冷峻形象的往事,夜惊堂肯定不能对笨笨讲,只是道:

“离开久了好不容易回来,有点激动罢了,以前在家挺乖的。”

“是吗……”

……

闲谈之间,夜惊堂带着车队,逐渐抵达了镇子口。

自从在荒骨滩遭遇黑旗帮后,往后路程无波无澜,再未遇上任何值得一提的事情。

戈壁滩本就枯燥,从云州出发,半个多月的车马劳顿下来,饶是武艺高强的佘龙等人,都出现了几分疲态。

而太后娘娘经过最初的兴奋过后,长时间坐在车厢里出不去,渐渐也蔫了,现在最想就是找个房子,脚踏实地的在床铺上睡一觉。

眼见抵达了边塞小镇,车队速度慢了下来,太后娘娘挑起车窗帘子左右打量:

“夜惊堂,你小时候就住在这里?深山育俊鸟,果真不是玩笑话……”

“叽~”

“你叽啥?又没说你……”

……

红河镇的街道,不说和京城比,连云州乡下都比不了,两侧都是黄泥巴围墙,还有羊圈、牛棚等等,商户虽然有一些,但来往人流量少,看起来也没啥生意。

镇子上的百姓,秋收时节白天都在外面忙活,只有些闲汉,蹲在门口好奇张望着车队,虽然看到了夜惊堂,但夜惊堂出去一趟气势变化太大,没敢确定。

夜惊堂相熟的人,上次都已经拖家带口全带去京城扎根了,但在镇子上住了十多年,低头不见抬头见,不可能不认识镇上人,遇上熟悉的老乡,还是会和往日走镖回来一样打上声招呼:

“老张,几个月不见富态了……”

“哎呦,惊堂,伱不去京城了吗?还没过年咋就回来了?”

“在京城谋了个差事,走镖顺路回来一趟……”

“看模样混的不错,这大鸟都长胖了……”

“叽!”

……

夜惊堂接替刀魁,如今已经算名震江湖,但红河镇太过偏远,消息近乎闭塞,镇子的小老百姓,一辈子都不一定能见着一次宗师,也根本关注不到这些,肯定是不知道他在外面什么情况的。

而夜惊堂也没有衣锦还乡耀武扬威的样子,和往日一样客气闲聊,很快路过了镇子上唯一的私塾。

夜惊堂没在私塾读过书,但和私塾先生关系不错,曾经那些名著古籍,都是瞒着义父通过这条渠道得来,虽然也付出了不少野鸡鸟蛋零花钱,但野鸡有价、知识无价,时至今日,他依旧时常心头祝愿一句好人一生平安。

此时重回故里,夜惊堂哪怕百忙之中,依旧没忘记从京城带点东西,待来到私塾前时,他从车厢里取出了一个小书箱,里面是一整套精编书册,虽然谈不上贵重,但这种东西翻遍梁洲都可能找不到第二套。

私塾先生听到马蹄声,已经来到了院门处,瞧见夜惊堂过来,便喜笑颜开道:

“惊堂回来啦。哟~咋还给我带来东西……”

“在京城随手买的一套书,都是大家校对的精装原本,顺手带回来了。你以前弄的那些书,章节都有缺的,我还是去了京城才知道,原本带插画……”

“我那些其实也带,当年你年纪小,怕把你教坏了,给你之前撕了几页关键的……”

“啥?!”

夜惊堂刚抵出手的书箱,又收了回去,原本的笑意也化为了严肃。

而跟在不远处的大笨笨,闻言眸子也瞪大了几分,显出了些许忍俊不禁。

私塾先生很是自觉,上前把书箱抱过来就往屋里走,同时岔开话题道:

“对了,前些天有个姑娘来镇子上找你,你不在就直接在你家老房子那儿住下了,我当时就知道你会回来,天天早上在这里等着……”

“姑娘?”

夜惊堂听见这话,收起了杂念,不再搭理这不当人的糟老头子,转身道:

“估计是凝儿她们到了,快过去吧。”

东方离人见此招呼队伍跟上,便往镖局的方向行去。

镇子上的镖局,由裴远峰筹建,本来只是个小院,在镖局名声打出去后,又扩建翻修过,因为边关的地皮不值钱,占地还挺大,外面的大院能停二十多辆马车,外加几十匹马,后方则是居住区,除开父子两人,些许镖师的家眷曾经也住在哪里。

三月份裴远峰身故后,夜惊堂遵循遗嘱,把产业全卖了;光凭边关小镇的一个大院,完全买不到千两银子,其中值钱的地方主要在裴远峰这些年打下来的门路,比如长期合作的大商户等。

接手镖局的人,是附近镇子的一个财主,靠在两国之间倒买倒卖赚了不少钱,想改行做个安稳生意,接下了镖局,夜惊堂走之前,还带着逐一拜访过曾经合作过的各地商贾。

以夜惊堂和裴远峰往年打下的口碑,镖局只要正常经营,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但可惜的是,镖局终究是武行,和江湖帮派一样,道义放在前头,钱财放在后头,才能真正长久。

而生意人利字为先,根本吃不透这套,先是抠门寒了镖师的心,后丢镖舍不得赔和金主扯皮,硬是不到三个月就把镖局生意搞倒了。

夜惊堂路上听闻这些,心里难免暗暗摇头,但一手钱一手货卖出去的东西,他也说不得什么。

夜惊堂本以为,生意都倒了,以前的镖局也该乱七八糟一片破败,但走到红河镖局附近时,却见大院外干干净净,上了年头的门廊,还刷了层漆,尚未干透,明显是刚刷上不久。

镖局的大门开着,门头上还多了个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写着‘冰河镖局’四个大字……

“叽叽?”

鸟鸟落在家门口,歪头望着招牌,满脑袋问号。

夜惊堂同样莫名其妙。

而后面的太后娘娘,倒是一眼就明白了意思——除开向来不怎么正经的水水,正常人干不成这种莫名其妙的事。

太后娘娘这些天尽力控制饮食,不运转浴火图法门,才勉强压住恢复力,让囚龙瘴的毒性留在体内;或许是怕水水看出异样,拉着她就回京城了,她又做出虚弱模样,放下了车厢帘子。

夜惊堂则是带着几分疑惑,来到镖局大门处往里打量,抬眼就看到正屋的大门外,搭着个梯子。

身着白裙的女子,站在梯子上面,腰带勾勒出完美腰身,恰到好处的衣襟和妖娆臀线在秋光下展现无疑,微微扬起的侧颜,更是冷艳出尘到了极致。

女子手里拿着个小榔头,叮叮咚咚敲打,正把一个大鸟笼往横梁上面挂,嘴里还哼着小调:

“嗯哼哼~…”

“叽?!”

鸟鸟瞧见此景,直接震惊了,唰的一下飞到璇玑真人肩膀上,用翅膀‘啪啪啪’扫脸,看模样是想把这没良心的拍死得了。

璇玑真人一直都在房顶上当望夫石,瞧见夜惊堂他们过来,才故意在这里钉鸟笼吓唬鸟鸟,被拍了两下,她就手腕一番,把鸟鸟逮住放进鸟笼里,还关切道:

“来试试,看我给你买的鸟笼合不合身。”

“叽!”

……

夜惊堂快步进入大院,来到了正屋之前,询问道:

“陆仙子,你什么时候来的?圣上没事了。”

璇玑真人把鸟笼挂好,拍了拍手跃下梯子:

“圣上暂时没大碍。我都来好几天了,不知道你们在哪儿,就在这里等着。凝儿还在等三娘招揽人手,估计会晚几天才过来。”

夜惊堂点了点头,又左右打量收拾的整整齐齐的镖局:

“这镖局怎么回事?陆仙子帮我赎回来了?”

“什么叫帮你赎回来?”

璇玑真人从袖子里摸了摸,取出了一张房契,示意上面的白纸黑字和手印:

“这镖局是我从东家手来买下来的,从今往后便是我的产业。你想赎回去可以,但价钱我说的算……”

“我赎回来做什么?”

夜惊堂有些好笑,拿过房契打量几眼:

“我以后又不在这里住,卖都卖了,赎回来又有什么用。陆仙子买下来正好,镇子上也没几家像样的客栈,这几天刚好住你这儿。”

璇玑真人见夜惊堂不让她拿捏,有些不悦,把房契抽回来:

“反正这宅子以后是我的了,你以后想赎回祖宅,就得找我;拖得时间越久,利息越高,你自己看着办。”

“那陆仙子怕是要砸手上了……”

璇玑真人说了两句,就走向大门,去探望好闺蜜。

梵青禾此时已经来到了门口,这一路上,因为和太后、靖王都不熟,又不好和夜惊堂搭讪,走了一路基本上没什么话题可言,此时瞧见了和她水火不容的妖女,梵青禾反而有几分亲切感,在门前询问:

“你跑来做什么?找毒师的事儿我一个人就够了,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

“找毒师确实用不了这么多人,我过来,是防着你这小机灵鬼打歪主意,把夜惊堂往冬冥部拐。我可是提前和你打好招呼,你要是敢打这注意,我回去就把你也绑回云安,先在地牢蹲个三五年……”

梵青禾千里迢迢跑过来,本就打着把夜惊堂拐回冬冥部验明正身的注意,听见这话自是不满,不过现在还没到她的地盘,她也不和这妖女做口舌之争,只是抱着胳膊就进了院子……

——

良久后,镇外的河边。

河的名字就叫红河,在河流改道前,曾是一条横跨平原的大江,虽然如今干枯的只剩下膝盖深的小溪流,但古河道尚在,两岸可以瞧见两丈余高风华眼中的土坡,而河床明显比红河镇的地势低出一截。

在古河道的内弯处,一个黄土坟包孤零零立在土坡上,坟头上已经长了些杂草,墓碑朝着云安方向,上面刻着几行小字,简单写着姓名与生卒之年。

黄昏日暮,秋风萧瑟。

夜惊堂提着香火,孤身一人来到土坡上,认真清理完坟头上的杂草,而后点燃了三炷香,把螭龙刀横放在膝上,坐在了墓碑之前,看着年初时亲手刻下的几个字。

鸟鸟从笼子里逃出来,少有的没有调皮捣蛋,专门从河里抓了条小鱼,放在墓碑前面,而后乖乖的蹲着,看起来也有点伤感。

夜惊堂很早就把鸟鸟捡了回来,这些年都生活在镖局里,而裴远峰无儿无女,在混熟后,对鸟鸟其实比对夜惊堂的好。

毕竟裴远峰要教导夜惊堂成才,该严厉的地方绝不会心软半分,而鸟鸟则不需要讲究这些,基本上怎么宠怎么来。

如今鸟鸟过上了好日子,每天都是人人抢着喂,但也没忘记以前追在裴远峰后面要饭饭的日子,不停小声咕咕叽叽。

夜惊堂心底要比鸟鸟复杂的多,在回来了路上,他心底本想了好多话,祭告义父如今自己不负所望当刀魁了,或者讲述打败轩辕朝的过程,再或者遇上了情投意合的女子,从今往后不是一个人了。

但真正坐在墓碑之前,看到冷冰冰的一行字,又发现这些千言万语,无非都是说给自己听的自我安慰,墓中人哪里听得到呢。

好在义父生前希望他成为什么样的人,他便成为了什么样的人,义父临终前知道他会如此,应该也不遗憾,他现在说什么都没意义,往后要做的,无非是好好活着,沿着自己的路继续走下去而已。

夜惊堂在墓前坐了良久,直到三炷香即将燃完,才站起身来,转身走向幼年长大的小镇:

“走啦。”

“叽……”

鸟鸟望了墓碑片刻后,才转过身来,蹦蹦跳跳落在了夜惊堂肩膀上,行出几步,还回头晃了晃翅膀,一人一鸟便渐行渐远。

很快,天色暗了下来,只剩一座孤坟立在土丘上。

而远处那座老宅里,则出现了人间灯火与炊烟。

场景是一明一暗、一阴一阳,一代新人换旧人,想来便是如此……

(本章完)

第273章 月圆夜

已经到了八月中旬,天边刚刚跃出山头的月亮,已经趋于圆满。

夜惊堂提着佩刀,走在熟悉的土路上。

鸟鸟在祭拜完后,又活跃了起来,蹲在肩头“咕咕叽叽~”说着闲话。

在抵达镇子口时,夜惊堂抬眼望去,却见镇子口的土坡上,有个人在眺望四野。

虽然人影穿着雪色白裙,裙摆随夜风轻舞,看起来很是仙气;但黄土坡配上后面乡村气息十足的小镇,怎么看都像是个晚上望着男人从地里回来的西北婆娘。

夜惊堂露出几分笑容,脚步加快来到了土坡下:

“陆仙子,你站这儿做什么?”

璇玑真人双臂环胸,头上带着薄纱帷帽,看了看通往天琅湖方向的官道,又望向镇子:

“我以前好像来过这里,嗯……就从这下面路过过。”

“哦?”

夜惊堂飞身跃上土坡,站在璇玑真人背后,眺望一马平川的野:

“是吗?我小时候无聊,天天都在这附近转悠。陆仙子什么时候路过的,我说不定还见过?”

“大概十年前,夏天的一天中午……”

璇玑真人回想了下,偏头看向身旁比她高半头的男人:

“我当时穿着玉虚山的道袍,骑马从这里路过,遇到了呆头呆脑、扎着朝天辫的小屁孩,挂着鼻涕,提着几条小鱼站在这里,看见我就嘿嘿傻笑……”

??

夜惊堂本觉得似曾相识,但听见这话,便是眉头一皱:

“朝天辫?流鼻涕?我们镇上好像没这种傻子,陆仙子是不是记错了?我记得八岁那年,刚把鸟鸟捡回来不久,天天给它在河里抓鱼,遇到一个过去骑马路过的女人,还问天琅湖在哪边……”

璇玑真人这几天其实一直在怀疑,听见夜惊堂的话,便明白十年前在这里遇上的那个小屁孩,确实是没长大的夜惊堂。

遥想当年,夜惊堂看起来不过六七岁,虎头虎脑一脸稚气,而她已经是独自闯荡江湖的侠女。

而如今她芳华依旧,夜惊堂也从小屁孩,长成了比她高得多的大男人,不但肩宽背阔俊美无双,上次还用大恶棍顶过她,甚至她还抱着人家蹭过……

璇玑真人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只觉得这世道还真有意思,所谓缘分想来便是如此。

“还真是巧了,看了那小屁孩真是你。”璇玑真人转头看向肩膀上认真回想的鸟鸟:

“它当时也在?我怎么不记得?”

夜惊堂也觉得确实巧了,笑道:“它当时还小,都没换毛,灰不溜秋跟黑耗子似得,估计躲在袖子里……”

“叽?”

鸟鸟当年确实太小,光知道吃,还真不记得这些。听见这话,它看了下自己的白毛毛,显然不相信自己小时候像黑耗子。

璇玑真人把鸟鸟接过来,放在自己肩膀上,往山坡下走去:

“可惜了。当年要是顺道把你拐走,带去玉虚山收为徒弟,伱估摸现在已经是道家祖庭的小师弟了。身穿一袭道袍,俊美无双又仙风道骨,不知道能迷死多少江湖侠女,比现在不是俊气的多……”

夜惊堂手按腰刀缓步行走,对此道:

“若真是哪样,估计就是另一个故事了。嗯……在玉虚山年少成名,被圣上和靖王相中成为少年国师,身居高位却对家中老父念念不忘,对把我拐来的美貌师尊怀恨在心;等翅膀硬了后……”

璇玑真人眨了眨眸子,转过头来:

“翅膀硬了如何?欺师灭祖把我拐回红河镇,让我也尝尝寄人篱下的滋味?”

夜惊堂感觉这话题有点跑偏了,大笨笨的亲师父,他哪里敢随意撩骚,对此只是摇头笑了下。

两人相伴繁华镇子,镖局大院里已经亮起灯火,马匹和马车都停在院子里。

劳累一路的护卫,也放松下来,专门在镇子上的羊肉摊子,点了两只烤羊,还买了不少酒,都在院子里围着歇息放松。

鸟鸟瞧见架在火堆上的烤羊羔子,眼睛都直了,连忙飞过去,落在了人群之前凑起了热闹。

夜惊堂在戈壁滩上跑了半个月,因为缺水源,不说洗澡,连脸都没洗几次,最后几天都不好意思抱香喷喷的大笨笨了。

此时到了家里,夜惊堂也松了口气,先行来到了镖局后方的院子,准备梳洗一下。

镖局后方是住处兼镖师宿舍,能住几十号人,地方还挺大;而中间则是个两进小院子,前面堂屋客屋账房,后面则是当家的住处。

虽然镖局卖掉了半年,但镖局内的陈设大体没变,连夜惊堂小时候练功夫的石锁木桩等都在原地,只是没了私人用品。

璇玑真人几天前过来,见镖局在对外出售,就自掏腰包买了下来,这几天都在收拾,角角落落都擦的很干净。

夜惊堂来到后院,可见正屋里门关着,屋里亮着灯火,能看到窗纸上的剪影,里面传来水花声和话语:

“这些天累死本宫了,感觉浑身都是汗气……”

“都一样……”

……

夜惊堂只是扫了眼,便看到太后娘娘和离人的侧影,还有圆弧带着水珠微微颤动的影子轮廓,看尺寸似乎是太后娘娘的……

?!

夜惊堂一只脚刚跨进门,就连忙退了出去,转开目光望向别处。

璇玑真人扫了眼后,打趣道:

“又看不到,你躲什么?做贼心虚?”

“嘘!什么做贼心虚……”

夜惊堂打住话语,转身来到了侧面的东厢房。

东厢房以前是夜惊堂的住处,里面有衣柜书桌和板床,环境和双桂巷的房间差不多,镖局接手后这里也没住人,里面的陈设和收拾好离开时没区别。

此时小书桌上点着一盏灯,梵青禾待在其中,身上的红纱脱了下来,只穿着金黄色内裙,在窗前俯身铺着被褥。

梵青禾自从来京城,就是做异域女子打扮,裙子华丽而宽松,此时褪去了纱衣,才能看出身材——身段儿高挑,腰臀比例要比中原女子夸张些,但又不失线条美感;而衣襟规模一直都是不小的,璇玑真人以前摸胸揩油的时候就感觉的出来。

而最特别的是梵青禾的打扮,墨黑长发编了些小辫盘坐头上,余下长发披散在背后,看起来相当野性,皮肤极白五官很立体,第一眼不给人妩媚明艳之感,但印象绝对深刻,属于那种过目不忘越看越有味道的女子。

夜惊堂发现自己的屋被霸占了,便想去西厢房,但身边的陆仙子,可能是闲着无聊,发现梵青禾背对门口,就唰的一下闪过去,如同浪荡子般,抬手就在屁股上拍了个结实。

啪~

声音很响,能听出那份沉甸甸的紧致感。

梵青禾知道两人回来了,但完全没料到这妖女会当着男人的面偷袭她,措不及防之下,猛地转过身来,柳眉倒竖:

“姓陆的,你欠打是吧?”

而夜惊堂也看不下去了,少有了训了水水一句:

“你做什么?梵姑娘是客人,你注意些。”

璇玑真人在铺好的床铺上坐下,双手撑着床铺,左腿架在右腿上,微微歪头:

“女人打打闹闹,有你插嘴的份儿?”

梵青禾回怼道:“谁有闲工夫和你打打闹闹?太后安危未定,当前应该抓紧时间,把囚龙瘴的配方和解药找到才是。接下来准备怎么办?咱们都在这里等着?还要等谁?”

夜惊堂见此走进了屋里,拿过来凳子让梵青禾坐下:

“离开京城比较着急,筹备的人手晚几天才能到齐,按时间算估计也快跟上来了。”

梵青禾在凳子上坐下,想了想道:

“太后娘娘现在情况稳定,但我们也不能就此懈怠。这里距离边关就几十里地,出关后跑快点,大概一天多时间,就能赶到琅轩古城。只要到了哪里,我就能联系上族人,着手调查毒师的线索。

“当前最合适的安排,是我先回去,把门路探明。若是都在这里等着,等人来齐再过去,然后才开始查毒师线索,少说得耽搁半个月时间……”

出关的风险极大,带着车队走也确实快不了,夜惊堂本来的打算,就是把这里当做中转站,先出去摸清情况,再带着太后娘娘出关直接去治病,当下点了点头道:

“我也是这么打算的。我明天先送梵姑娘回去,把事情安排好。你们先在红河镇等两天,要是凝儿她们到了我还没回来,就直接出关,到时候在路上汇合。”

梵青禾本来是想自己先回去的,听见夜惊堂要送她,心里自然乐意,毕竟她去京城的目的,就是为了见到夜惊堂,把人请回西海诸部,让族老确认是不是和西北王庭有关系,夜惊堂肯单独跟着她走自然最好。

但梵青禾还没来得及答应,就听到旁边的妖女说道:

“你一个人出关,被某些图谋不轨的女人算计了怎么办?我陪你一起去吧,快去快回路上也有个照应。

“待会让青禾帮忙在阵子布置一堆机关陷阱,孟姣他们这么多人守在这里,出不了什么岔子。”

梵青禾听这话,总觉得这‘图谋不轨的女人’是在说她,当下皱眉道:

“你什么意思?谁图谋不轨?”

“好啦好啦……”

夜惊堂毕竟对关外不熟,对于这个提议也没拒绝,开口道:

“明天早点出发,快去快回吧。”

璇玑真人微微颔首,又看向柳眉倒竖的梵青禾:

“禾禾,你先出去,我和夜惊堂聊两句。”

梵青禾听到这称呼就满身鸡皮疙瘩,起身道:

“什么禾禾?出了关我就是冬冥大王,手下几万人,收拾你和玩一样,你最好有点敬畏之心。”

璇玑真人抬手在冬冥大王的贵臀上拍了拍:

“知道啦,出去吧。”

梵青禾在璇玑真人手上打了下,满眼嫌弃了走了出去。

夜惊堂感觉璇玑真人比他都色胚,心中暗暗摇头,待梵青禾走后,才在凳子上坐下,解开腰间的佩刀:

“要和我聊什么?”

璇玑真人身形后仰,双手撑着床铺,凝望夜惊堂的脸颊,并未说话,只是微微歪头,轻咬红唇,眼神耐人寻味。

?!

房间里忽然安静了几分。

夜惊堂刚把刀放下,看着面前任君摘采的陆大仙子,有点慌了,余光瞄了眼正在洗澡的正屋,又转回来,严肃道:

“陆仙子,你……你自重,诶?”

话没说完,璇玑真人就抬起了绣鞋,用鞋尖在夜惊堂小腿上轻轻磨蹭,眼神却带着三分玩味:

“夜惊堂,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性子,我敢点火你就敢着,就没有坚守本心坐怀不乱的说法。出关之前,我可得警告你一句,梵姑娘可不是善茬,会下蛊,你要是没经住诱惑……”

夜惊堂眼神无奈,把腿挪开不让璇玑真人蹭:

“别开玩笑。我是去给太后娘娘找救命药,又不是去游玩,再者梵姑娘比你正经多了。”

璇玑真人眉头一皱,还想说两句,结果正屋的房门,忽然打开了,洗白白的太后娘娘披着裙子探头,抬眼往这边打量。

璇玑真人见状迅速收起了绣鞋,摆出正经人的模样,起身出了房间:

“洗完了?舒服些没?”

“舒服多了。惊堂,你帮忙换下水吧,离人也得沐浴洗……”

“好。”

夜惊堂起身出了屋子,目送姐妹俩进入西厢房后,才转身进入正屋,挑起里间的帘子打量。

里间空气湿度很高,中间摆着个大木桶,红玉正在盛着洗澡水往外倒。

东方离人出门全带的护卫,并未带丫鬟,也不能让上了年纪的孟姣伺候,此时也在浴桶前给红玉帮忙。

因为是在后院屋里,又准备洗澡,东方离人刚才已经褪去了袍子,只穿着件舒适的白色睡裙。

此时背对门口,俯身在浴桶里舀水,透过里屋的灯光,明显能看到睡裙下朦朦胧胧的大月亮,曲线丰润很豪气,云遮雾绕却又都能看见,景色着实美的惊人……

(⊙_⊙)!!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

哗啦~

东方离人刚舀起一瓢水,回头就发现夜惊堂悄咪咪站在门口,挑起帘子冲着她腰后打量,惊得把水瓢都扔了,单手护胸回头瞪着夜惊堂,柳眉倒竖:

“你这厮……谁让你进来的?”

“太后让我进来的……”

夜惊堂抬手致歉,做出非礼勿视的模样,走进屋里把水瓢接过来:

“殿下坐着休息即可,我来吧。”

说话间,余光又发现站在旁边笨笨,没遮住腰下,借着灯火光芒,隐隐约约能看到馒头……!

东方离人还在酝酿话语,瞧见夜惊堂一句话没说完又乱瞄,心头不由羞恼,抬起脚儿就在夜惊堂小腿上轻踢了下:

“你给本王出去!”

红玉缩着脖子乖巧站在跟前,哪里敢打搅,想想提着水桶闷头跑了出去,把靖王一个人丢在了屋里。

夜惊堂走了就没人倒太后的洗澡水,自然是厚着脸皮继续忙活:

“我又没乱看,要不我把眼睛闭上?”

东方离人撵不走,也是没办法了,便抱着胸口望向别处,做出本王很生气的模样。

夜惊堂三两下把太后娘娘洗澡水倒进水桶,提到门外倒掉,而后又从厨房打了几桶热水进来,倒进了浴桶里,用手试了试水温:

“好了,来洗吧。车马劳顿半个月,好好休息放松一下。明天我先送梵姑娘去琅轩城安排好门路,最多两三天就回来。”

东方离人听到这个,蹙了下眉,稍微迟疑,把抱着的胳膊松开了,缓步来到浴桶前,拉开腰侧系绳:

“你一个人去?”

“和璇玑真人一起。”

“哦……你路上小心点,一切听师尊安排,别自作主张莽撞行事。你也早点休息吧。”

“好……”

夜惊堂瞧见这模样,转身想走,又有点犹豫。

东方离人解系带的动作一顿,转过眼帘:

“你还站这里作甚?等着看本王沐浴更衣?”

夜惊堂轻轻笑了下,脸皮也没厚到这种程度,只是凑上前在红唇上啵了口。

“呜?”

东方离人臀儿枕在浴桶边缘,退无可退,也就没躲了,本想着犒赏下马不停蹄又得去办事的夜惊堂,结果发现这色胚是真飘,给点甜头就开始得寸进尺。

因为只穿着睡裙,夜惊堂和抱着没穿的大笨笨一样,着实有点上头,亲了没两下,就下意识把手往不该碰的地方伸。

“呜……”

东方离人柳眉微蹙,把腰后乱动的手抓住,往后退开些:

“夜惊堂!”

“呵呵,那什么,情不自禁……”

夜惊堂悻悻然收手,又在东方离人额头点了下,才快步出了房间。

“哼……”

东方离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擦了擦嘴唇,确定夜惊堂走远没偷瞄后,上前把门窗关了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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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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