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7.第236章 公孙敬声的阳谋

第236章 公孙敬声的阳谋

第二天,就有着太仆的官吏,押送着一千头牛和五百匹驽马,抵达了新丰。

浩浩荡荡的牲畜群,立刻就惊动了整个新丰上下。

无数人疑神疑鬼的审视着这批牲畜。

许多人甚至不明白,这新任的张县尊,为何要搞这么多牲畜?

讲道理,哪怕他去长安城里搞一批铁器来也好啊!

负责押运牲畜的太仆官吏,是丞相公孙贺曾经的家臣,如今的承华苑监成广。

“张侍中,请清点一下,再签字签收……”成广笑眯眯的看着张越,眼中带着些戏虐的神色。

这就让张越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讲道理,这太仆上下,恐怕早已经恨自己入骨了。

特别是太仆卿公孙敬声,怕是恨不得撕了自己吧?

但,太仆卿衙门的效率怎么这么高了?

这公文刚刚收到手里,太仆卿就立刻将牲畜调拨了过来,连半分拖延都没有!

这效率,怕是要突破天际了!

张越可是记得很清楚,当初,李陵奉命率部,从居延出击。

天子命令太仆卿及时调拨战马,配属李陵所部。

可太仆卿衙门却是拖拖拉拉,最后,李陵在居延等了差不多两个月。

别说战马了,马毛都没有见到一根,没奈何,只能硬着头皮,以步兵出塞。

最终被匈奴人堵在了浚稽山的群山峡谷之中,兵败被俘。

若当初,太仆卿的效率能有这次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

李陵何至于被迫赤脚出塞,又至于被人堵在浚稽山?

全骑兵的部队,哪怕打不过,也可以从容撤退。

“这其中恐怕有诈!”张越不得不小心行事。

于是,带着陈万年和赵过以及刘进随行的随从,用了一个上午时间,仔细的清点了一遍所有的牲畜。

一千头牛,五百匹驽马,非但没有少,反而多了四十五头牛犊和几十匹母马。

更夸张的是,太仆卿衙门连照顾这些牛马的兽医与牧奴也配备齐全了。

总共是十五位兽医,全部都是太仆卿衙门的老资历兽医,从事畜牧业二三十年的老人。

有了这些兽医,基本就可以保证这批牲畜的健康。

更让张越想不到的是,太仆还拨来了三十多名牧民。

全部都是投诚的归义胡人,有着很高的畜牧技术。

他们是西元前的技术移民,更是太仆卿的宝贝。

太仆三十六厩,基本都是由这些人在打理。

这让张越内心的疑虑和疑惑,更加强烈了起来。

公孙贺父子执掌汉太仆衙门二三十年之久,根深蒂固,几乎已经将太仆变成了自己的提款机。

太仆上下官吏,不是公孙家族的人,就是公孙家族的狗腿子。

而如今的太仆公孙敬声,更是出了名的小心眼。

他能有这么好心?

张越绝对不相信,这其中没有阴谋。

但,他仔细检查了牲畜群,没有什么问题,所有牲畜,无论牛马都很健康。

而且,牛马的公母比例也很合理。

基本都是一公带十母。

就连牛犊与马驹,也看上去活蹦乱跳,没有什么疾病。

至于兽医和牧民们,他们的档案也很正常。

都有着丰富经验和不错的能力。

“这公孙敬声,葫芦究竟卖的是什么迷魂药?”张越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也就懒得去琢磨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公孙敬声要在这个事情上搞鬼,总会露出马脚的!

于是,大手一挥,让赵过带着兽医和牧民们,赶着牲畜群,在新丰城外的一个山谷,暂时圈养起来。

并打算等着袁广国的投资到位了,就先在新丰建立一个畜牧牧场。

…………………………

成广在张越签字,确认了接收这批牲畜后,就喜滋滋的拜谢了一声,带着随从离开。

心里面开心不已。

能从张蚩尤手下,安然无恙,全身而退。

真是幸运!

要知道如今的长安,这位‘张蚩尤’的凶名,比起之前更加残暴了。

因为,据说,侍中马通和尚书仆射马何罗,企图拿着这位‘张蚩尤’要在新丰改革官吏选拔方法的事情去天子面前告状。

结果,‘张蚩尤’没黑成,自己却是倒霉至极。

不仅仅被天子拳打脚踢,臭骂了一顿。

连侍中官和仆射官的职位也丢掉了。

曾经显赫一时,威震一方的马氏昆仲就此被从汉家高层的名单里除名!

更可怕的是,马家兄弟听说连宫籍都被剥夺了!

张蚩尤的凶残,由此更加深入人心。

成广有个兄弟在京兆尹为官,这兄弟在听说了这个事情,吓得魂飞魄散,直呼侥幸听从了京兆尹的命令,没有来掺和新丰的事情。

于是,这新丰现在已经成为了长安贵族公卿们眼里的黑洞和禁忌之地。

许多人都叮嘱自己的子弟,出门在外,随便胡闹,但谁要是跑去了新丰胡闹,被‘张蚩尤’抓了现行,别想家里去捞人。

自己自求多福吧!

许多原本和新丰的一些土财主有些交情的公卿贵族,这几天甚至都在忙着斩断和切割自身与新丰的土财主之间的关系。

就差没有名这是:张蚩尤啊,反正我惹不起,也不敢惹,你们作死自己受着,别连累我啊!

在此风潮下,长安有司各衙门的人,都将来新丰公干,视为畏途。

开玩笑,万一不小心得罪了这个张蚩尤。

人家反手给天子打小报告,那岂非是死翘翘了?

再说,人家现在都不需要给天子打小报告了。

只需要写封信给自己顶头上司,说一下:某某啊是个混蛋。

得,这辈子都别想升迁了。

说不定,还会被发配到什么交趾、西南夷之类的穷乡僻壤,这辈子都回不来长安。

成广是没有办法,不得不走这一趟。

所以,在整个交接过程之中,他都是提心吊胆,生怕哪里做错了,就被‘张蚩尤’给一拳KO。

是故,张越一签字,他就立刻带人开溜。

几乎是一路小跑,跑回长安城,直奔太仆衙门,找太仆公孙敬声交了差。

……………………………………

“这张子重,真是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公孙敬声非常得意的拿着手里的交接文书,都快手舞足蹈了。

“吾拨给你这许多牲畜,吾倒要你看养不养得起!”公孙敬声得意的大笑起来。

长孙找了卫皇后,由卫皇后给他下令,命令太仆衙门调拨数百头牛马,押送新丰,支援长孙。

在一开始,公孙敬声是拒绝的。

凭什么给自己的仇人送牲畜?

但他只花了一个晚上,就想明白了,并且,立刻就将牲畜的规模给扩大了一倍!

更亲自下令给自己的心腹亲信,要求从太仆衙门控制的最好的牧场之中精心挑选牛马。

要不是害怕被退货,公孙敬声甚至恨不得塞个几千头牛马过去。

即使如此,他也是想方设法,借口‘为长孙选派能干之良吏’的名义,从太仆衙门选派了最好的兽医和最好的牧民,塞去了新丰。

这是阳谋!

赤裸裸的阳谋!

你张子重不是要牲畜吗?

本官为太仆,一心奉公,当然不会搞鬼。

必是选最好的牲畜,最好的兽医,最好的牧民,还害怕长孙殿下不够用。

特地将牲畜群的规模扩大了一倍以上!

这样,谁能挑的出他的错?

而新丰方面,只要接受了他调配的牲畜与人员,就等于一头扎进了一个陷阱之中。

这一千头牛和五百匹马,可都是大胃王!

它们每天得吃掉数十石甚至上百石的饲料。

仅仅是饲料钱,一天起码就要支出上万钱!

然后,那十五名兽医,皆是太仆衙门的良吏,从业二三十年了,他们每一个人每月的月俸都是一千六百钱,外加粟米一石,布帛一匹。

这还是基本待遇。

牧民们就更不提了!

这些可都是归义胡人!

而且,是公孙敬声特地从承华厩里挑选出来的归义胡人!

人当然是最好的牧民,甚至是汉室现在所能拥有的最好的牧民。

整个太仆衙门,恐怕都没有比这些人更懂得照顾牲畜的人了。

甚至可以这么说,现在太仆衙门的大部分牧民,都是这些人培养出来的。

只是……

他们来自辉渠部。

“哼,张子重,吾倒要看看,汝怎么办?”公孙敬声得意的大笑起来。

辉渠人的靠山,可是很硬扎的!

……………………………………

张越此刻,来到了赵过安置牲畜的山谷附近。

他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总觉得公孙敬声没有安什么好心。

只是,一来到这山谷附近,他就放心了。

只见,一千五百多头牛马,在数十名牧民的驱使和引导下,正悠闲的游弋在这山谷内外的草地上。

同时,在山谷之中,赵过正带着手下的官吏、差役和一部分牧民,正在开始搭建牲畜棚。

见到张越前来,赵过连忙放下手里的工作,上前问好。

“赵都尉……这些牧民,怎么样?”张越问道。

“都很好很好!”赵过满脸兴奋的拜道:“皆是下官生平所见最好的牧民!”

“下官今日方知,难怪天子如此重视这些辉渠人了,他们是最好的牧民啊!”

“辉渠人?”张越闻言一楞,无数信息和资料,在脑海之中浮现。

辉渠,一个古老的部族名字。

可能后世之人大部分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但在当世,这个名字可谓是大名鼎鼎,如雷贯耳。

这个部族身上,承载了无数荣誉。

他们被誉为是‘大汉天子最忠诚的鹰犬’,他们更以‘骠骑将军最勇猛的前锋’自居。

上一代的辉渠候仆朋,甚至是迄今为止,所获谥号等级最高的归义胡人。

他在元狩二年因伤病死后,得天子钦赐美谥‘忠’,以表彰他对大汉帝国的贡献。

这位辉渠忠候,也确实配得上这个美谥。

他在世之日,率领自己的部族骑兵,追随骠骑将军霍去病,三出塞,远征数万里。

在战争中,他们击破了十几个匈奴主力部族的万骑。

斩杀了三个匈奴王,捕获了五个。

哪怕是小月氏人和乌恒人,也不如辉渠人更受霍去病喜欢。

直至现在,辉渠人依旧被获准,可以在帝国的居延和酒泉之间游牧。

辉渠部族,也因此成为了首个获准可以在帝国疆土之上自由游牧的部族。

而他们能够得到如此信任,与他们对帝国的忠诚是密不可分的。

数十年来,辉渠骑兵就一直活跃在汉军之中,是大汉帝国与匈奴战争之中的急先锋。

更重要的是,这个部族,还为帝国的马政事业做出了卓越贡献。

天马苑的大宛马和大宛马们的后代,主要就是由辉渠牧民在照顾。

毫不夸张的说,现在,辉渠部族就是大汉帝国最宠爱的一个胡人部族。

乌恒人和小月氏人,还要排在辉渠人之后。

但……

这个忠诚的部族的结局却是悲壮而凄美的。

再过两年,延和三年,贰师将军李广利出征匈奴。

因为害怕被刘屈氂的事情牵连,李广利就裹胁大军,贸然深入匈奴腹地,企图狭大军以自重。

末代辉渠候雷电,在李广利麾下担任都尉,并以辉渠将军的名义节制辉渠骑兵,共同作战。

在李广利在郅居水之战获胜,并还想继续深入的时候。

辉渠候雷电与汉军长史商议擒拿李广利,结果长史的谋划被李广利获悉,李广利发动兵变,杀死长史,带兵退居燕然山。

而辉渠将军雷电,却一无所知。

于是,这支曾经追随霍去病南征北战,又为汉室死心塌地的奋战数十年的忠诚骑兵,被匈奴人包围在郅居水的北侧。

有传说,郅居水当年,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战马与战士的尸体残骸,延绵数十里,当地的牧草在第二年,长的异常茂盛。

只是,从此,汉匈战场上再无辉渠骑兵的身影。

这支曾经忠心耿耿的胡人骑兵和他们的部族,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

再没有史书提及他们,也再没有人记载他们那标志性的决死冲锋!

曾在皋兰山击垮了匈奴折兰部族,曾在狼居胥山,率先先登,曾追随霍去病,打穿了整个匈奴帝国的辉渠人,再也不见了。

张越回溯这段历史上,也曾扼腕叹息,为之遗憾不已。

却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活着的辉渠人了。

(本章完)

238.第237章 江充之死(1)

第237章 江充之死(1)

想到这里,张越就重新仔细观察这些辉渠牧民。

这些辉渠牧民,现在已经几乎与汉人没有太多区别了,尤其是穿着打扮,全部都是标准的汉人服饰,以粗麻布深衣和直裾襦裙为主。

这数十名牧民,显然是以家庭为单位,出现在张越眼前的。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互相之间,分工合作,紧密团结。

青壮年,基本都在帮着赵过,搭建畜棚,或者在忙着从一辆辆马车上,卸载着大批的木器、马槽以及各种用于斩草的器皿还有大大小小的家当。

他们的家当,就带着浓郁的游牧民族风格了。

基本上,都是大型器皿。

且大部分是青铜制品,很笨重,需要两三个人才能抬得动。

妇女则带着孩子们,各自照料着一群牲畜。

而年迈的老者,则拄着拐杖,满脸欢喜的看着这些牲畜,嘴里念念有词。

以张越所知的情报,辉渠人是在当年的河南战役之时,归附的汉室的。

那时候,大将军卫青率领大汉骑兵,采用‘侧翼迂回’的策略,从梓岭快速穿插进河套的腹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取高阙要塞,将匈奴的白羊、楼烦两个大部族包围在河套地区,并聚而歼之。

辉渠部族,就是在那时候归义汉室。

起初,默默无闻,这从初代辉渠候是在元狩元年才被封侯就可以知道。

但,当霍去病横空出世,辉渠人就追随在霍去病麾下了。

除此之外,张越其实也没有掌握更多的有关辉渠的信息。

甚至,连辉渠人到底是属于东胡系?月氏系?还是匈奴系?也是有些傻傻分不清楚的。

没办法,夷狄胡人,在中国士大夫眼里,其实都一个样。

不是粗矮野蛮,就是金发碧眼,或者黑发褐目,反正无论文化、服饰、习俗、信仰、血统,都与中国不搭界。

但,眼前的这些辉渠牧民,样貌却也几乎与汉人相差无几。

只是身材可能普遍要比汉室的男子要矮。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秦汉时代,诸夏民族的男性身高,已经臻于整个封建王朝的顶峰了!

依照汉律规定,身高六尺五寸以下的始傅男子(年满二十三岁),属于残疾人士,可以免于某些繁重徭役的征发。

但在同时,他们也被禁止参军,禁止出仕。

若身高在六尺以下,那就是侏儒。

在汉室,成年男性的正常身高,普遍都在七尺以上,身高八尺也并不罕见。

这才有了那句流传后世的话:七尺昂藏男儿。

这从出土的秦始皇兵马俑,就能窥见一二。

出土的秦始皇兵马俑的平均身高接近了一米八,尤其是那些作为军阵核心的武士俑,身高全部超过了一米八。

所以,秦汉两代的诸夏军队,在身体素质方面,是完全碾压了周边的夷狄蛮族的。

在这个时代的中国军人面前,恐怕连欧陆的斯巴达人也要自惭形愧。

卫青霍去病时代的一汉当五胡,可不是说说而已。

是真的能做到,五千打两万,三万怼十万,还能怼的匈奴人满草原乱窜。

带着好奇,张越接近了一个正在带着孩子,照看着牲畜的辉渠老人身边,微微的行礼,拜道:“晚辈恭问长者安……”

这辉渠老人见了张越的官服,有些慌张,连忙回礼拜道:“小老儿不敢当明公大礼!”

一口顺溜的地道关中话,让张越颇为诧异。

“敢问长者尊姓?”张越问道。

“小老儿贱姓木,贱名木擒奴……”老人笑着说道,然后骄傲的道:“此乃郝将军当年所赐的名字!”

“郝将军?”张越眉头一扬,问道:“可是众利候郝公?”

老者骄傲的点点头。

张越顿时肃然起敬。

众利候郝贤,那可是三十余年前,曾经声名显赫的汉军大将。

不过,这位将军,带兵作战是一流,但当官却是不在行,没几年就因为做事出错被罢官免候了。

但,作为最初跟随卫青出塞作战的大将,这位将军在关中的人气颇高。

很多年轻人都很崇拜他。

这位辉渠老人,既然能被一个曾经的汉军大将赐名为‘擒奴’,那说明他曾经在战场上擒获过一个匈奴贵族?

“小明公可是此地的官丈夫?”老人却是笑呵呵的问着,笑容之中夹杂着丝丝狡黠。

张越却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长者所言甚是,晚辈如今添为新丰令!”

“那就好!”木擒奴笑嘻嘻的伸手对张越道:“太仆的官佐,告诉我等,那拖欠的薪俸,是由贵官代为支付的……还请明公发放太仆衙门拖欠我等的薪俸!”

周围的辉渠家庭,闻言也都纷纷向张越这边靠拢,纷纷拜道:“还请明公发放太仆拖欠我等的薪俸……”

“嗯?”张越被吓了一跳。

公孙敬声的伏笔在这里?

他尝试的问道:“太仆积欠诸位多少薪俸啊?”

“不多……”木擒奴咧着嘴笑道:“也就半年的薪俸……”

“老儿家有六口,按律,青壮月给付薪俸六百钱,妇女月给付俸禄三百钱,每户季给布帛三匹、茶砖五斤……此外,牲畜所产奶、毛,皆归老儿等家人自用……”老者笑着道:“这可是大司马当年和俺们约定的!圣天子也准许的!”

张越闻言一楞,这太仆衙门穷成这个样子了?

连这点钱也拖欠了?

就不怕辉渠人武装讨薪吗?

但他那里知道,其实一直以来,类似辉渠这样的归义胡人,无论是在上林苑还是在太仆衙门,但凡为汉工作的人的俸禄都是四月一结。

本来,这些的薪水早该给付了。

但,谁知道张越横空出世,公孙柔进了船狱。

为了捞出自己的宝贝儿子,公孙敬声别说克扣辉渠人的薪水了。

他连马政的钱也动过。

“兽医们的俸禄是多少?”张越扭头问着赵过。

“月俸一千,享有免役,三月给布帛五匹,米五十石……”赵过低头答道。

张越想了想,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他大约知道了,公孙敬声,这是把一群欠薪员工丢了过来。

这些人加起来,恐怕太仆拖欠了超过一百万以上的薪水。

换言之,公孙敬声是想要自己吃一个闷亏。

但……

“公孙敬声是傻子吧……”张越喃喃的说道。

就为了一百万,就卖给了自己这样优秀的牧民和兽医?

张越真想问问,他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就这眼前的这几十名辉渠牧民,恐怕他们能创造的价值,就是数千万甚至上万万了!

旁的不说,只要他们能将这些牲畜,照顾好,照顾妥当。

等到明年开春,春耕之时,牛耕、马耕,配套上曲辕犁。

这价值,就不是金钱能衡量的。

更别提,哪怕是在冬天,这批牲畜也能极大的帮助张越,做好渠道修建工作。

有了这批牲畜,张越甚至可以在今年冬天多修几条渠道。

这是钱能衡量的吗?

当然,这些人的俸禄,也确实是高啊!

辉渠牧民,青壮每人月俸六百,相当于汉室两百百石官吏的俸禄标准了。

而兽医们月俸一千,更是媲美四百石的官吏月俸了。

林林总总加起来,恐怕,一个月光是发薪水,新丰就要发个几万钱了。

但这个钱,应该花,也花的值得!

有了他们,这新丰未来的畜牧业就大有可为。

说不定……

张越眼珠子一转,对木擒奴问道:“敢问长者,可带了牧草种子?”

后者闻言,先是一楞,然后笑着点头。

张越一见,喜笑颜开。

当即道:“长者勿忧,晚辈保证,迟则三五日,短则一天,诸位所欠薪俸,一定如数发放!”

哪怕算上积欠的布帛和茶砖,加起来也不过最多一百万而已。

新丰虽然现在账上没钱,但张越自己就能先垫付。

等袁广国的资金到账就可以回来。

而他将得到的是,数十名天下最好的牧民和十五名太仆辛苦培养的兽医。

他们的价值,无法估量。

粗粗估计,只要他们能照顾好这批牲畜,每年光是卖牛犊和马驹,新丰财政都能入账几千万!

更别提,还能额外附赠一批来自西域的苜蓿草。

张越眼馋苜蓿草,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但奈何控制苜蓿的是太仆。

而他和太仆公孙敬声,可谓是死敌。

根本就搞不到苜蓿草种子。

如今,公孙敬声主动送上门来了。

这等于是给他送来一个点开畜牧业科技树的引子啊!

“可以培育高产高营养的牧草……”张越现在心里都快激动的不行了:“甚至说不定可以培育各种抗风沙,稳固水土的防沙草……”

他舔了舔舌头,小心脏砰砰砰的跳个不停。

张越甚至仿佛看到了未来,他将一种草种,播撒到居延、酒泉和张掖地区,将当地的沙漠变成绿洲的美好未来。

若真能如此,那么未来的河西之地,恐怕就将变成河套一般的塞上江南。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公孙敬声,看来我真是要好好感谢你啊……”张越微笑着面朝长安方向。

他不知道,等到明年,他用着这些公孙敬声送上门的牲畜和人才,疯狂刷声望和政绩的时候,这位太仆的脸色会变成什么样?

大约会很灿烂吧?

…………………………………………

张越哪知,公孙敬声现在正沉浸在得计的快感之中。

他虽然跋扈、纨绔,但能做太仆,做到九卿,自是不傻的。

在他看来,张越要那批牲畜,无非是拿去吃,拿去犒劳手下,撑死了也就是拿去运货。

难道,他还能玩出新花样不成?

这自然怪不得公孙敬声。

实在是两者的信息严重不对称。

在如今的天下,牛耕和马耕虽然存在,但,普及度不高。

而且,畜耕技术,面临着无数技术难题。

在大部分的地区,主要耕地方法,还是传统的粗耕粗种。

也就是看天吃饭。

很多百姓播种作物,只是简单的用人力翻一下地,然后随便丢点种子就不管了。

遇到减产,就让土地休耕,让其慢慢恢复肥力。

什么精耕细作啊,施肥、沤肥啊,这在现在,还是属于黑科技。

大部分人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更别提这位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太仆了。

所以,公孙敬声的得意,是溢于言表的。

在他眼里,那一千五百头牲畜和近百的兽医+牧民,一定会拖死那个该死的张子重!

他的算盘,打的非常精。

牲畜们每日吃喝拉撒,还要营建牲畜圈。

这本身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和负担。

而那些牧民和兽医,更是吞金大户。

一个月就要吞掉几万钱,一年就是几十万,甚至上百万。

还要给付福利、赏赐。

一年下来没有个两三百万,根本搞不定。

新丰县一岁财政收入才多少?

背上这么一个负担,那张子重还能蹦跶吗?

一旦他在新丰搞出了问题,天子和长孙还能信任他?

想到这里,公孙敬声的笑的跟吃了蜜一样。

“吾就等着你被迫卖牛卖马吧!”公孙敬声得意的打着自己的算盘。

只要新丰方面传出有买卖牛马的事情,他就会马上亲自带队下去调查。

倒卖国家牲畜,这可是大罪!

只要查实,天子再宠溺这个张子重,恐怕也不得不打他屁股了吧?

所以,在公孙敬声看来,这些牲畜和牧民、兽医,是带毒的肥肉。

那张子重吃下去,就算不死,也得拉肚子。

“敢害我儿,我必定要让你生不如死!”公孙敬声握着拳头,恶狠狠的望向南陵方向。

公孙柔虽然是个混账,是个白痴。

但那也是他的儿子!

正得意于此,浮想翩翩,冷不丁一个官吏急匆匆的从外面跑了进来,慌慌张张的对公孙敬声拜道:“太仆!刚刚得到消息,执金吾王莽带人围了水衡都尉衙门,缉捕了水衡都尉衙门中的十几个官吏……”

“啊……”公孙敬声张大了嘴巴,不可思议的坐了下来,喃喃叹道:“江充完蛋了!”

水衡都尉,那是江充的老巢。

现在,执金吾王莽带兵缉捕了水衡都尉上下的官吏,这就是要剑指江充啊!

虽然,公孙敬声其实很不喜欢江充。

但是……

在现在,他却有种兔死狐悲的凄凉感。

因为,江充实际上与他一般,都是因为那个张子重而落难的人。

现在,江充被执金吾逼到了墙脚。

那么他呢?

江充若是倒下了,他还能蹦跶几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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