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重回时空城,第五次生命跃迁开启!

烛龙山外,虚空之中。

时间慢慢流逝。

无数道目光,或期盼,或焦虑,或冷眼,皆死死盯着那座如同太古巨龙般蟠踞的暗铜色神山。

盯着那幽深寂静,仅余混沌漩涡缓缓旋转的“一线天”入口。

自银河、千锋两位“纪元天骄”率领上百位顶尖四阶神强者,化作恐怖洪流冲入其中后,已然过去了一段不短的时间。

然而,山内却诡异地陷入了一片死寂。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动地、能量暴乱,没有胜利者的长啸,也没有失败者的哀嚎。

只有一片令人心头发毛的……安静。

“如此阵容,便是真正的五阶神中期大能陷入其中,也绝难抵挡,理应摧枯拉朽才对……”

“为何……一点动静也无?”

“莫非那季青还有什么我等不知的底牌,能暂时困住他们?”

不安的低语,如同细微的涟漪,在压抑的沉默中悄然扩散。

越是等待,那份不安便越是浓重。

一些心思敏锐的六阶神大能,眉头已然不自觉地蹙起,目光深处隐现疑虑。

事出反常必有妖!

“嗖!”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氛围即将达到顶点时。

烛龙山入口处的混沌漩涡,猛地一阵剧烈扭曲!

紧接着,一道遁光如同受惊的兔子般,慌不择路地从中激射而出,踉跄着落在山外虚空,显露出一名面色惨白如纸的四阶神修士身影。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周围情况,便如同惊弓之鸟,下意识就要继续远遁,仿佛身后有择人而噬的洪荒凶兽在追赶!

“嗯?”

这突如其来的狼狈身影,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然而,不等有人上前询问。

“咻!”“咻!”“咻!”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第十道遁光,接二连三,争先恐后地从入口漩涡中冲出!

每一个逃出者,皆与第一人一般无二,神情惊恐万状,气息衰败。

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伤势,有些甚至连护身法宝都残缺不全,显然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恐怖。

十余人,便如同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

看到这一幕,山外所有修士心头皆是猛地一沉,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瞬间蔓延至全身。

最不愿看到的情况……似乎正在成为现实。

“站住!”

一声低沉却蕴含无上威严的冷喝,如同惊雷炸响。

一名身着赤金法袍,面容威严的六阶神大能——正是之前与百香尊者有过言语交锋的元康尊者。

身形一晃,便已拦在了那十余名惊魂未定的逃出者面前。

他大袖一挥,一片赤金光幕如同牢笼般落下,将十余人尽数笼罩、定住。

磅礴的六阶神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让这些本就心神崩溃的四阶神修士更是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起。

“说!”

元康尊者目光如电,扫过众人,声音冰寒刺骨:

“烛龙山内究竟发生了何事?银河尊者何在?千锋尊者何在?上百同道进入,为何只有你们区区十余人狼狈逃回?!”

面对六阶神大能的质问与那如同山岳般的恐怖威压,十余名逃出者浑身战栗,不敢有丝毫隐瞒。

为首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强忍着恐惧,颤声回答道:“回……回禀尊者!烛龙山内……已成绝地!那归墟尊者季青……他……他根本不是人!是怪物!是魔神!”

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银河尊者、千锋尊者……他们……他们都死了!全被季青斩杀了!上百位道友……大半都陨落在其刀下与血海之中!我等……我等是拼死才侥幸逃脱啊!”

“轰!!!”

此言一出,不啻于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万钧巨石!

山外虚空,瞬间一片哗然!

“什么?!两位‘纪元天骄’……尽数陨落?”

“上百顶尖四阶神……大半被杀?这……这怎么可能?!”

“胡说八道!四阶神再强,岂能强到如此地步?定是尔等临阵脱逃,在此妖言惑众!”

“我不信!银河尊者曾正面击败过五阶神,千锋尊者刺杀之术天下无双……他们联手,怎会败亡?”

质疑与震惊的浪潮,几乎要将那十余名逃出者淹没。

元康尊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中厉色一闪,寒声道:“将山内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如实道来!若有一字虚言,或几人所说对不上,本尊便让你们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在他的威逼之下,十余名逃出者不敢怠慢,强压恐惧,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他们在烛龙山内的所见所闻。

从闯入时遭遇无边血海,到银河尊者划开星河,众人合力打爆血海。

从季青祖魔真身再现,施展诡谲心灵刀法让大半修士沉沦,再到灭世刀光收割,饕餮神体吞噬恢复。

从千锋尊者绝杀一剑“击毙”季青,到季青血海重生,反手两刀叠加斩杀千锋。

从银河尊者伺机爆发“星河倾覆”净化湮灭季青,到季青滴血重生,最终一刀终结银河……

尽管各人视角不同,叙述略有细节差异,惊恐之下难免语无伦次,但核心脉络却惊人的一致!

一个令人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信的恐怖事实,随着他们的讲述,逐渐清晰地呈现在所有山外修士面前。

喧哗声渐渐低落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那十余名逃出者带着颤音的描述,在虚空中回荡,字字句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灭世魔刀……万世沉沦刀……浩瀚血海……十方祖魔……饕餮神体……

每一种,都是足以让四阶神站在同阶巅峰的绝世手段!

而那个叫季青的修士,却将它们全部修炼到了圆满之境,并且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毫无弱点的恐怖战斗体系!

更可怕的是那“血海不枯,不死不灭”的特性,配合饕餮神体的无限吞噬恢复……

这已不是简单的强大。

而是一种令人绝望的、颠覆了四阶神力量认知的……“无解”!

四阶神,当真能强到如此地步?

无数修士扪心自问,得到的答案,唯有沉默。

当最后一名逃出者讲述完毕,虚空中已落针可闻。

所有之前质疑的声音,都已烟消云散。

事实,往往比想象更加残酷,也更加令人震撼。

翠玉神殿之前,百香尊者静静悬立,面纱之下,无人能看清她的表情。

唯有那双温润的眼眸深处,此刻仿佛有星辰在燃烧,璀璨得惊人!

“好!好!好!”

她心中连道三声好,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与激动,几乎要冲垮她素来平静的心湖。

她知道季青很强,对他抱有极大期望。

但即便如此,季青此番展现出的战绩与实力,依旧远远超出了她最乐观的预估!

连斩三尊“纪元天骄”!其中更有银河这等拥有击败五阶神明确战绩的正牌天骄!

以一己之力,几乎全灭上百位“饕餮魔尊”级顶尖强者!

这是何等辉煌、何等骇人听闻的战绩?

这意味着,只要季青愿意,他真的可以堵住烛龙山入口,完成那看似不可能的“一月之期”!

而她梦寐以求、关乎七阶道途的那件至宝,获取的把握,已然从“可能”变成了“必然”!

这岂止是惊喜?

这简直是天降洪福!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元康尊者那阴沉得几乎要滴水的脸色,以及其他几位同样派遣了精锐力量入内的六阶神大能。

尤其是元康尊者,双拳紧握,指节发白,周身赤金火焰隐隐升腾,显示其内心正压抑着何等滔天的怒火与不甘。

精心培养的麾下尽丧,谋划许久的机缘落空,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百香尊者与其请来的“怪物”狠狠挫败……

颜面扫地,损失惨重!

可他偏偏发作不得。

烛龙山规矩如山,山内争斗,各凭本事,生死自负。

季青所做的一切,都在规矩之内。

他若因此发难,便是坏了规矩,将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更重要的是……那个季青展现出的实力,已然让他都感到了一丝隐隐的忌惮。

如此人物,若不能一击必杀,让其逃掉,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而想要在山内击杀此刻状态正盛的季青?

元康尊者目光扫过周围那浩瀚如星海的百万修士。

他们依旧密密麻麻,气息汇聚如海。

可此刻,这百万修士脸上,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狂热无比的斗志?

有的,只是无边的恐惧、茫然,以及深深的无力。

一位位曾经意气风发、自视甚高的四阶神修士,此刻皆沉默地望向那幽深的入口,眼神躲闪,脚步踟蹰。

再无人向前一步。

甚至,一些人已开始悄然后退,远远离开入口区域,生怕被卷入那恐怖的漩涡。

纪元天骄都死了三个,上百顶尖强者几乎全军覆没……

谁还敢进?

谁进谁死!

百万修士,数量固然恐怖。

可在这狭窄的“一线天”入口,他们无法同时涌入,无法结成战阵,无法将数量优势转化为绝对的力量洪流。

在季青那无解的血海与刀锋面前,这百万修士,便如同被一道天堑隔开的羊群。

数量再多,又有何用?

不过是一批批上前……送死罢了。

寂静,笼罩着烛龙山下。

一种名为“绝望”与“无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百万修士心中无声蔓延。

百香尊者独立虚空,翠裙微拂,眸光扫过死寂的入口,扫过沉默的百万修士,扫过脸色难看的元康尊者等人,最后遥遥望向烛龙山深处。

她知道,大局已定。

接下来,只需等待。

等待她那五名弟子,将那份关乎她七阶道途的至宝……安然带回。

“百香道友……当真是好深远的谋划,好大的手笔!竟能寻来如此一尊‘怪物’相助。此番烛龙山开启,最大赢家,非道友莫属了。”

虚空中,一道苍老而复杂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感慨与一丝隐晦的忌惮。

无人反驳。

事实胜于一切雄辩。

归墟尊者季青以血海为壁,独挡百万修,其凶威已然如同烙印,深深镌刻在每一位目睹或听闻此事的修士神魂深处。

烛龙山内机缘虽好,可也得有命去取。

规矩,是维系时空源界各大秘境稳定探索的基石,亦是此刻保护百香尊者与季青的最大屏障。

无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破坏这传承了亿万年的铁则。

除非,他们已准备好承受所有势力共同的怒火,以及随之而来的秩序崩塌与无尽混乱。

山外,混沌气流依旧缓缓涌动。

百万修士所形成的浩瀚人海,此刻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静止。

最初的震撼、恐惧、不甘、贪婪……种种激烈情绪,在长达十日的死寂等待中,逐渐沉淀、冷却,最终化为一片近乎麻木的沉默。

没有人再试图冲击入口。

那幽深的“一线天”,在众人眼中,已与吞噬一切的洪荒巨兽无异。

时间,在沉默中悄然流逝。

一日,两日,三日……十日。

烛龙山下,依旧安静得可怕。

唯有那座翠玉神殿之前,百香尊者气定神闲的身影,以及脸上带着的一抹笑意。

……

烛龙山地界,血海中央。

季青盘膝坐于虚空,身下是粘稠翻涌的猩红海水。

连续十日的高度戒备与随时可能爆发的激战并未到来,反而让这片被死亡与杀戮浸透的区域,呈现出一种暴风雨后的异样宁静。

他的精神逐渐松弛下来,不再如最初那般时刻紧绷如满月之弓。

强敌已殁,余者胆寒。

这入口的“堵门”之战,实质上已然结束。

“是时候清点一番收获了……”

季青心念微动,意识沉入体内那浩瀚无边的本源空间,以及随身携带的诸多储物之宝。

此次闯入烛龙山,陨落于他血海与刀锋之下的四阶神修士,何止上千?

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敢于前来烛龙山搏命的狠角色,身家远比寻常同阶丰厚。

更遑论最后那批由银河、千锋率领的上百位顶尖强者,个个都是堪比昔日饕餮魔尊的存在,其积累更是惊人。

季青粗略估算,平均每位陨落者,约能提供十万至十五万枚时空神晶。

上千名修士的积累汇聚一处……

最终,一个即便以季青如今的心境,也微微动容的数字浮现心间——整整两亿枚时空神晶!

两亿!

这已不是简单的“暴富”二字所能形容。

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五阶神大能眼红心跳,甚至让许多六阶神都要慎重对待的惊天财富!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季青修行所需的常规资源,将再无匮乏之忧。

无论是购买顶级神材、丹药,还是布置惊天大阵,皆可随心所欲。

当然,修行之路越到高处,某些关键之物便越是稀少,往往有价无市,并非单纯依靠时空神晶便能获得。

譬如那“生生造化果”。

若无百香尊者以此物为酬,季青即便手握亿万神晶,又该去何处寻觅?

为了此果,他甘愿行此逆天之举,堵门一月,与百万修士为敌,将自身置于风口浪尖,树敌无数。

但,他无悔。

《万源生息神藏》的修炼,关乎他第五次生命跃迁的根基,更关乎他那“海纳百川”、融汇万血的通天大道!

为此,一切代价,皆可承受。

收获的喜悦仅仅持续一瞬,季青的心神便投向体内那更加深层次的蜕变——血海!

此次吞噬上千名四阶神修士,其中更不乏霸荒、千锋、银河这等“纪元天骄”层次的绝顶本源,对血海的补益之大,堪称脱胎换骨!

浩瀚的血海不仅在“量”上膨胀了数倍,覆盖范围更深更广。

更重要的是“质”的飞跃!

海水的粘稠度达到匪夷所思的地步,色泽已从暗红转为近乎纯粹的“黑红”,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感知。

其中蕴含的污秽、死寂、归墟真意,更加凝练纯粹。

甚至隐隐诞生出一丝源自饕餮本源的“贪婪”吞噬特性。

虽未完全融合,却已开始沉淀、酝酿,为血海未来演化出更多可能埋下种子。

这磅礴到难以估量的底蕴积累,如同最坚实的地基,将为他未来冲击五阶、六阶乃至更高的生命层次,提供无可比拟的雄厚支撑!

就在季青细细体悟血海变化之际。

“咻!”“咻!”“咻!”

五道略显疲惫却带着压抑不住兴奋的流光,自烛龙山深处疾驰而来,穿过血海自动分开的通道,落于季青身前。

显露出百香尊者那五名弟子的身影。

为首的中年男子脸上难掩激动,对着季青郑重一礼,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归墟尊者!幸不辱命!师尊所需之物,已然得手!”

其余四人也齐齐躬身,眼中满是敬畏与感激。

若无季青以一己之力封锁入口,为他们争取到绝对安全与充足的时间,他们绝无可能如此顺利、如此迅速地取得那件至宝。

季青目光扫过五人,微微颔首:“既已得手,此地便无需再守。准备离开吧。”

“是!”

五人齐声应道,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季青却并未立刻动身。

他目光投向烛龙山深处那灵气氤氲、古木参天的浩瀚地域。

来此一遭,堵门半月,岂能空手而归?

“既入宝山,岂有空回之理?”

心念动处,身下浩瀚血海骤然沸腾!

“哗啦啦!!!”

粘稠的猩红海水不再局限于入口区域,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向着烛龙山地界四面八方急速蔓延、扩散!

所过之处,无论是闪烁着各色宝光的珍稀矿脉与神药,还是隐匿于古木深处的古老遗藏与灵泉。

但凡被血海感知到能量波动与宝气,皆被那无孔不入的海水一卷而起,拖入血海深处!

一时间,烛龙山地界内宝光冲霄,灵气乱涌,却又迅速被更加磅礴的血海之力镇压。

季青如同一位冷酷而高效的收割者,以血海为网,进行着地毯式的搜刮。

虽不如专门探索来得精细,但胜在范围广阔,效率惊人,收获依旧丰厚得难以想象。

约莫半日之后,血海缓缓回收,重新凝聚于季青身后,如同忠诚的暗红披风。

“走。”

不再留恋,季青一步踏出,化作一道青虹,裹挟着五名百香弟子,朝着“一线天”入口激射而去。

……

“嗡……”

烛龙山入口处的混沌漩涡,时隔半月,再次泛起剧烈涟漪。

紧接着,六道身影,一前五后,自漩涡中从容步出,重新踏入山外那依旧浩瀚、却气氛凝重的混沌虚空。

为首者,一袭青袍,神色平静,正是季青。

“唰!!!”

就在六人现身的刹那,仿佛按下了某个无形的开关。

原本死寂的山外虚空,无数道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于六人身上!

百万修士!

其中更夹杂着诸多五阶神、六阶神大能的视线!

无形的压力,如同亿万钧重的水银,轰然倾泻而下,将六人所在的区域彻底凝固!

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光线似乎变得粘稠。

那五名百香弟子尽管早有心理准备,此刻被这堪称恐怖的“注目礼”笼罩,依旧浑身骤然僵硬,如同被无形枷锁束缚。

连呼吸都变得艰涩,神魂颤栗,冷汗瞬间浸透衣背。

他们感觉仿佛置身于暴风眼中心,四周是足以将他们撕成碎片的毁灭性能量海洋。

莫说移动,便是眨一下眼睛,都感觉无比困难。

这便是直面百万修士,尤其是其中夹杂着诸多高阶大能时,那汇聚而成的磅礴威势!

然而,就在五人几乎要被这股压力压垮的瞬间。

“哼。”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自前方那道青袍身影处传来。

紧接着,季青看似随意地向前踏出半步,青袍微拂。

“轰!”

一股无形却浩瀚无匹的意志,如同出鞘的天刀,轰然爆发!

这意志并不霸道张扬,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唯我独尊的锋锐与淡漠。

它并非与百万修士的威压正面对抗,而是如同最精妙的庖丁解牛,精准地“切入”了那股汇聚威压的某些关键“节点”。

将其无声无息地瓦解。

笼罩在五名弟子身上的恐怖压力,如同冰雪消融,瞬间消散了大半。

五人顿觉浑身一轻,几乎要瘫软下去,大口喘息着,望向季青背影的目光,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感激与更深沉的敬畏。

季青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立于虚空,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那黑压压的修士海洋,以及远处那些气息深沉的大能。

最终,落在了脸色阴沉如水的元康尊者等人身上。

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随即,他朗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这片死寂的虚空,落入每一位修士耳中:“季某与百香尊者之约,已然完成。”

“如今距离烛龙山彻底封闭,尚余半月之期。”

他微微一顿,语气转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诸位道友若还对山中机缘有所念想……现在,可以进去了。”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一颗石子。

短暂的死寂后。

“轰!!!”

百万修士,彻底沸腾!

先前的恐惧、绝望、无力,在这一刻,化作了更加炽烈,更加疯狂的贪婪与紧迫!

是啊!

堵门的煞星走了!

烛龙山还在开启!

还有足足半个月时间!

机缘!无数的机缘,还在山中等着他们!

“冲啊!”

“快!只有半个月了!”

“抢占先机!”

“嗖!”“嗖!”“嗖!”

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遁光,如同压抑了许久终于找到宣泄口的洪流,再也顾不得其他。

争先恐后,疯狂地朝着那“一线天”入口涌去!

人潮汹涌,比之初次开启时更加混乱,更加狂热。

什么霸荒之死,什么银河陨落,什么千锋消逝……在唾手可得的机缘面前,皆被抛诸脑后。

修行之路,本就与天争命,生死自负!

元康尊者瞳孔猛然收缩,死死盯着季青,胸膛剧烈起伏。

他蓄势待发,本想等季青出来,便以势压人,至少也要让其给个“交代”,挽回些许颜面。

可万万没想到,季青竟如此轻描淡写,一句话便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与矛盾,重新引回了烛龙山机缘本身!

此刻,谁还有心思去管他元康的损失与颜面?

所有人的眼中,只剩下了那重新“敞开”的入口,以及其中可能存在的无尽宝物!

大势,已去!

元康尊者脸色铁青,却终究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青袍身影,在百香尊者的神殿光华接引下,从容不迫地汇合。

随即化作流光,消失在远方天际。

翠玉神殿之前,百香尊者望着季青远去的方向。

又看了看那再度陷入疯狂涌入状态的烛龙山入口,面纱下的唇角,终于勾勒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

大局已定,至宝在手。

而最大的功臣,已然带着她承诺的报酬,飘然远去。

此番烛龙山之行,她百香,才是那笑到最后的……唯一赢家!

很快,季青带着百香尊者五名弟子,穿过依旧汹涌却已无人敢拦的人潮,径直来到那座翠玉神殿之前。

百香尊者早已迎候在外,温润的眼眸落在季青身上,笑意盈盈,比那流芳山上的奇花更要明媚几分。

“归墟道友,辛苦了。”

季青微微颔首,声音平稳:“幸不辱命。”

身后五名弟子齐齐上前,躬身行礼,语气中满是激动与敬畏:“弟子拜见师尊!宝物已安然取回!”

“好,好,你们做得也很好。”

百香尊者目光扫过弟子,满意点头,随即再次看向季青,感慨道:“道友此番壮举,以一己之力连斩三尊‘纪元天骄’,更独挡百万修士洪流半月之久……此等战绩,只怕用不了多久,便会传遍时空源界四方。”

她的赞誉发自内心,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庆幸。

若非当日果断以生生造化果为酬,又如何能请动这尊不世出的杀神?

又岂能有如今这般圆满结局?

季青神色并无多少波澜。

百香尊者含笑点头,正欲再说些什么,眸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远处虚空。

那里,元康尊者面沉如水,眼神阴鸷,周身气息起伏不定。

更有其他数位六阶神大能,虽未明确表态,但那若有若无扫视而来的目光中,探究、忌惮、乃至一丝隐晦的贪婪,却如芒在背。

百香尊者心中了然。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季青此番表现太过惊人,斩获也太丰。

那上千名四阶神修士的毕生积累,外加之前斩杀的霸霸荒尊者,那就是三尊“纪元天骄”的遗泽……

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六阶神都为之心动的恐怖财富!

更遑论,季青身上那深不可测的潜力,以及可能隐藏的更多秘密。

此刻烛龙山虽已“解封”,但山外这片虚空,却比山内更加暗流汹涌。

“此地非久留之所。”

百香尊者不再多言,素手轻挥,翠玉神殿光华大放,将季青与五名弟子一同笼罩。

“我们走。”

下一刻,神殿化作一道恢弘翠绿长虹,无视周遭那一道道复杂难明的视线,撕裂混沌虚空,朝着时空城的方向疾驰而去,瞬息间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有心想做些什么的元康尊者,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翠虹远去,脸色铁青,最终化作一声不甘的冷哼。

其余六阶神也大多收回目光,神情复杂。

“百香……真是好运气,也好魄力。”

“那归墟尊者季青……着实是个异数。四阶神之身,竟能强横至此,闻所未闻。”

“此番百香得了那山中至宝,又有季青这般强援……恐怕她冲击七阶神之境,已非遥不可及。”

“七阶巨头啊……时空源界,怕是要再多一位执棋之人了。”

“罢了,百香之事已不可追。烛龙山尚余半月开启,速速安排人手进入,能得一分是一分……”

低语声中,带着羡慕、忌惮,以及一丝无可奈何。

大势已去,徒叹奈何。

唯有将目光重新投回那依旧敞开的烛龙山入口,抓紧最后的时间,方是现实。

……

“嗡!”

时空城,东部悬空仙岛区域。

翠玉神殿缓缓落下,重新与流芳山地脉相连,光华内敛,归于平静。

神殿门户洞开,百香尊者当先步出,季青与五名弟子紧随其后。

脚踏流芳山温润的灵土,感受着时空城内那无处不在的稳定规则与磅礴能量,众人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即便强如百香尊者,在烛龙山那等群雄环伺、规则混乱之地,也需时刻警惕,不敢有丝毫松懈。

唯有回到这经营了无数岁月的道场,回到时空城的庇护之下,才算真正安全。

“此番能安然归来,全赖道友神威。”

百香尊者转身,看向季青,语气诚挚,“依照约定,此物……归道友所有。”

她掌心摊开,翠绿光华流转,那颗通体晶莹、散发着无尽造化生机与清新异香的“生生造化果”,缓缓浮现,飘向季青。

果实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磅礴的生命气息弥漫开来,令周围花草都为之摇曳欢欣。

季青伸手接过。

入手温润,仿佛握着一团浓缩的天地生机。

仅仅气息接触,便觉四肢百骸传来阵阵舒适暖意,连番大战的些微疲惫与神体深处极隐晦的暗伤,似乎都在悄然抚平。

他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笑容。

烛龙山之行,血战半月,树敌无数,所为便是此物!

如今,终于到手!

“谢过尊者。”

季青将生生造化果郑重收起,拱手一礼。

百香尊者微微摆手,笑容温婉:“道友无需客气,此乃你应得之酬。不过……”

她话锋微转,神色稍显郑重,传音道:“道友此番烛龙山壮举,战绩固然辉煌震动四方,却也……结下了太多因果。陨落于道友手中的上千四阶神,其背后牵扯的势力、师门、亲友,乃至那三位‘纪元天骄’所在的传承与交好者……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她目光望向时空城外的茫茫虚空,继续道:“在时空城内,有规矩约束,更有本座在,无人敢明目张胆对道友不利。可一旦离开时空城范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尤其道友身怀巨富,恐怕已落入许多有心人眼中。”

季青静静听着,神色不变。

这些,他早有预料。

修行之路,本就是与天争,与人斗。

想要攫取大机缘,攀登更高峰,岂能不结因果,不担风险?

斩杀上千同阶,其中更包括三位被寄予厚望的“纪元天骄”,这份仇怨,足以让许多势力对他恨之入骨,欲除之而后快。

而他吞噬了那么多修士,所积累的财富,更是一块令人垂涎欲滴的肥肉。

百香尊者的提醒,确是出于好意。

“我明白。”

季青点了点头,“近期我会留在时空城,潜心修行。”

“如此甚好。”

百香尊者见季青心中有数,便不再多言,“道友且先回洞府静修。若有所需,或遇麻烦,可随时来流芳山寻我。”

“告辞。”

季青不再停留,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青虹,离开流芳山,朝着自己在时空城内的洞府方向而去。

……

洞府之内,禁制层层开启,与外界彻底隔绝。

静室中,季青盘膝而坐,并未立刻取出生生造化果,而是先缓缓平复心绪。

将烛龙山一战的种种感悟,在脑海中细细梳理一遍。

血海吞噬上千四阶神,其中更不乏霸荒、千锋、银河这等绝顶人物本源。

使得血海总量与本质都发生了惊人的跃迁,已隐隐触及当前四阶神生命层次所能承载的极限。

磅礴的底蕴在体内奔涌,只待一个契机,便能冲破桎梏,一飞冲天!

而这个契机,便是第五次生命跃迁!

“生生造化果已得,血海积蓄已达巅峰……是时候,为第五次生命跃迁,做最后的准备了。”

季青眸光湛然,心如明镜。

他很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

看似风光无限,凶名震慑四方,实则暗处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

那些陨落修士背后的势力,那些觊觎他财富的强者。

甚至可能包括一些对百香尊者获得至宝心怀不满,却不敢直接针对百香,转而将矛头对准他的存在……

在时空城内,尚有一份安稳。

可这份安稳,终究是外力所赋予。

唯有自身实力,才是永恒不破的护身符!

若能一举突破,晋升五阶神,生命本质再度跃迁,实力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届时,许多现在的麻烦与潜在的威胁,或许将不再构成威胁。

甚至,他可以更加从容地规划那条“海纳百川”,融汇万血的通天之路!

“《万源生息神藏》……便从你开始。”

季青心念既定,不再犹豫。

他伸手虚引,记载着《万源生息神藏》的玄黄玉简浮现身前。

紧接着,那颗蕴含着无尽造化的生生造化果,也被他取出,悬浮于玉简之旁,翠绿光华与玄黄道韵交相辉映,将静室映照得一片神圣祥和。

深吸一口气,季青缓缓闭上双目。

神念如水,沉入玄黄玉简之中。

浩瀚艰深的功法信息,混合着博大精深的“万源生息”真意,如同无声的洪流,涌入识海。

与此同时,他引导着体内那浩瀚磅礴的血海本源之力,按照《万源生息神藏》入门法诀的路径,开始缓缓运转。

尝试沟通冥冥中的生命造化法则,于体内构筑第一个“生息之源”。

而那颗悬浮于侧的生生造化果,则开始散发出愈发浓郁的翠绿光华与造化生机。

如同最上等的燃料与催化剂,主动融入季青的修炼过程,滋养其神体,加速其对功法的感悟与契合。

静室之内,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只有季青周身越来越浓郁的生机道韵……

静室之内,光阴无声流淌。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季青周身原本翻腾的血海煞气早已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蓬勃、仿佛能滋养万物的生命韵律,在静室中缓缓荡漾。

这一次的修炼,远比预想中漫长。

《万源生息神藏》,立意高远,直指生命造化本源。

季青过往所修,无论是血海的杀戮污秽,还是饕餮的贪婪吞噬,亦或十方祖魔的极端暴戾,皆偏向毁灭。

此番初次涉足“生命造化”领域的至高妙法,无异于一次大道认知上的颠覆与重构。

纵然以他溯源心灵的恐怖悟性,亦需耗费漫长岁月,细细体悟那“生息”二字中所蕴含的无穷奥妙。

时间,在这极致的专注中失去了意义。

唯有季青身上那股生命气息,随着他对功法理解的加深,一丝一缕,缓慢而坚定地积累、壮大。

起初,仅如春风拂过荒野,带来些许暖意。

百年后,已如甘霖普降,滋润干涸河床。

到了第三十三年,那磅礴的生命气息已然浓郁到化为实质!

静室之中,季青盘坐的身影仿佛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株“生命之树”!

无穷翠绿光华自其体内绽放,枝叶虚影婆娑。

每一片叶上都仿佛承载着一方微缩世界的生灭循环,散发出令万物萌发的浩瀚生命道韵。

“唰。”

毫无征兆地,那无尽的生命光华骤然内敛。

所有异象尽数归于寂静。

季青缓缓睁开双眼。

【万源生息神藏:入门】

一行信息浮现在眼前。

“三十三年……方才入门。”

季青低声自语,语气并无多少波澜,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了然。

这《万源生息神藏》的修炼难度,果然远超以往任何功法。

即便有生生造化果这等神物助推,依旧耗费如许光阴。

其博大精深,可见一斑。

然而,入门既成,前路便是通天坦途。

季青心念毫无滞碍,沟通识海深处的妖魔录。

“提升《万源生息神藏》至圆满。”

【消耗10亿仙点,《万源生息神藏》提升至小成!】

【消耗10亿仙点,《万源生息神藏》提升至大成!】

【消耗10亿仙点,《万源生息神藏》提升至圆满!】

整整三十亿仙点,瞬间蒸发!

与此同时,比之前入门时庞杂浩瀚千百倍的修炼记忆、感悟,如同宇宙初开的第一缕造化之光,轰然灌入季青的识海!

在妖魔录构筑的那片奇异时空中,季青仿佛化身为一颗落入混沌的“生命种子”。

他“经历”着难以计量的漫长岁月。

种子生根,汲取虚空养分,演化出最初的“生息之源”。

嫩芽破土,承受混沌冲刷,将生命法则铭刻入每一寸结构。

幼苗成长,舒展枝叶,开始调和体内其他狂暴的力量。

小树茁壮,开枝散叶,体内“生息之源”不断壮大,衍化出万千生命脉络,如同构建起一座独属于他的“生命宇宙”。

巨树参天,撑开寰宇,生命造化之道臻至化境,一念可令万物生发,一念可抚平大道创伤,自身生命本质浑厚如不竭星海,近乎永恒不灭!

当最后一丝感悟彻底融入本源,圆满境界的《万源生息神藏》已被季青彻底掌握!

一种前所未有的“圆满”,自生命最深处传来!

“原来如此……水到渠成。”

季青眼中神光暴涨,周身那刚刚平复的磅礴生命气息再度沸腾,却不再温和,而是带着一种打破枷锁的决绝与霸道!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心念引动圆满的《万源生息神藏》。

体内那早已达到四阶神极致的浩瀚本源,此刻如同听到君王号令的亿万臣民,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升华!

“轰!”

静室之中,似有无形惊雷炸响。

季青长发无风狂舞,青袍猎猎作响,周身毛孔绽放出无量翠绿神光,隐隐与虚空深处某种至高规则产生共鸣。

一股令万物颤栗的生命跃迁气息,如同沉睡的远古巨神苏醒,开始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弥漫!

第五次生命跃迁——就此开启!(本章完)

第383章 流芳山之变,季青现身,五阶神气息

“轰隆隆……”

季青的洞府之内自成一方宇宙。

隔绝内外,万法不侵。

季青于此间行第五次生命跃迁之壮举,纵有滔天异象,亦不外泄分毫。

此刻,浩瀚血海已彻底显化,充塞整座洞府虚空!

粘稠近黑的猩红海水疯狂翻腾,卷起万丈怒涛。

每一滴血水都仿佛承载着一个微缩的杀戮世界,无数尸山血海在其中沉浮明灭。

“吼!”

十方祖魔虽未彻底凝聚真身,但那代表十种极致魔道的本源魔意,却在血海深处发出不甘沉寂的恐怖咆哮,化作无形波纹,冲击着虚空壁垒。

更有一尊狰狞暴戾的饕餮虚影,于血海中央若隐若现。

巨口开合间散发出吞噬万物的贪婪道韵,仿佛要将这跃迁所需的浩瀚能量也一并吞下。

生命跃迁,乃是生命本质的彻底升华,是旧有躯壳与规则的打破,是向更高维度的艰难攀登。

季青所拥有的一切——浩瀚血海、十方祖魔、饕餮血脉、乃至过往修炼的诸般法则印记,皆是他生命底蕴的一部分。

早已深深烙印于其本源之中。

跃迁,非仅神体之变,乃是“全盘”升华!

故而,底蕴越深厚,战力越强横者,其生命跃迁所需冲破的枷锁便越坚固,所需容纳与协调的“变量”便越庞杂。

难度自然呈几何倍数暴增。

此非谬论,而是铁则。

亦是为何九阶神巨头俯瞰万古,超脱者却凤毛麟角之根源——路至尽头,每一步的“补全”与“平衡”。

其难度已非常理可度。

季青此番以《万源生息神藏》为基,开启第五次跃迁,其体内那磅礴浩瀚的生命造化之力,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运转。

翠绿色的“生息之源”光辉,自他生命核心处弥漫开来,起初如溪流涓涓,润物无声。

旋即化作奔涌江河,席卷周身经络。

最终,如同宇宙初开的第一场生命甘霖,浩浩荡荡,笼罩整座翻腾咆哮的无边血海!

“滋滋滋……”

奇异的变化发生了。

那原本充斥着血腥、污秽、死寂的暗红血海,在与磅礴生命之力交融的刹那,竟发出了仿佛冰火相激的玄妙声响。

极致的“死”与纯粹的“生”,在此刻并非简单对抗。

而是在《万源生息神藏》圆满道韵的调和与引领下,开始了一种更深层次的交融与转化。

猩红之中,悄然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翠意。

翻腾的怒涛之间,除了往昔的毁灭咆哮,竟隐隐多出了一缕万物萌发、草木滋长的生机韵律。

曾经象征死亡与终结的血海,此刻竟在散发出一种……“勃勃生机”!

这看似矛盾诡异的景象,却正发生在季青眼前。

“生命的升华,本就是不断弥补缺憾,朝向‘无瑕’趋近的过程……”

季青心神空明,于跃迁的剧烈痛苦与本源剧变中,反而生出一种玄之又玄的明悟。

他结合过往所知,触摸到了一丝关于更高境界的朦胧真相。

时空源界,浩瀚无垠,九阶神之尊虽希少,却并非传说。

他们皆是各自时代的绝对主角,纪元天骄于其面前亦黯然失色,是传奇中的传奇。

然而,九阶之上,那虚无缥缈的“超脱”之境,却已不知多少万载未曾有生灵踏足。

其中缘由,众说纷纭。

有一说流传甚广,凡成就超脱者,其道必“圆满无漏”,无致命短板,且走出独一无二,完全契合自身的通天之路。

一味沿袭前人,或剑走偏锋,虽或可速成至九阶,却也将自身桎梏于某种“偏执”之中,超脱之门,由此关闭。

故,诸多超脱道统,辉煌亿万年,却再难诞生第二位超脱之主。

此说真假,季青无从证实。

超脱究竟是何等光景,他亦无法想象。

但他捕捉到了其中关键,“圆满无漏”、“独一无二”。

“我的路……”

季青于血海生灭、祖魔咆哮、饕餮隐现之中,道心如铁。

“便是海纳百川,兼容并蓄。不以单一极端称尊,而以无垠底蕴压万古!”

“任何短板,皆需弥补。任何极端之力,皆需以更宏大的生命框架来承载、调和、统御!”

“如此,方能在每一个生命层次,都筑下最不可撼动之基。待九阶之时,或可窥见那‘圆满无漏’的一线天光!”

《万源生息神藏》,偏重生命造化,与他过往霸烈杀戮之道迥异。

然,这正是他当前所亟需的“另一极”——以无尽生机,滋养浩瀚血海,调和十方魔意,承载饕餮贪婪!

这非背离己道,而是对“海纳百川”之路最坚定的践行与扩充!

幸有妖魔录仙点之神效,将这艰难无比的“补短”过程,化为三十三年之功。

此刻,磅礴生命之力已浸透血海每一寸,开始反向滋养、强化那十方祖魔本源,为饕餮血脉的吞噬赋予更有序的“生息”循环……

一种前所未有的“厚重”与“圆满”感,在他生命本源深处滋生。

仿佛一方原本属性对冲的混乱星域,被注入了一种温和却强大的统合力量,开始朝着更加稳定的“完美形态”演化。

第五次生命跃迁,已成不可逆转之势。

季青心神沉凝,内观己身。

第五次生命跃迁的进程已然开启,浩瀚本源沸腾,万法交织蜕变。

然而,他清晰地感觉到,那层隔绝四阶与五阶的无形壁垒,比他预想中更加坚固、厚重。

并非功法不强,亦非底蕴不足。

恰恰相反,正因他底蕴太过深不可测——血海、祖魔、饕餮,以及过往所修诸多极端法则,皆需在此次跃迁中同步升华。

所需冲破的枷锁与消耗的能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量级。

如同要推动一颗密度惊人的中子星完成跃迁,所需之力,远超寻常行星。

就在这时,他心念微动,目光落向身旁。

那里,一颗翠绿欲滴、流光氤氲的果实静静悬浮,正是此前助他入门《万源生息神藏》,尚余大半本源的——生生造化果!

此果乃天地造化所钟,蕴含的不仅是磅礴生机,更有一丝“万物初始”的本源道韵,正是应对眼下困境的绝佳助力!

“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季青心念决断,不再犹豫。

血海中央,那尊模糊的饕餮虚影骤然凝实,巨口张开,并非吞噬毁灭,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牵引。

“吞。”

轻吐一字。

生生造化果化作一道翠绿流光,没入饕餮虚影之口,旋即直接融入季青生命跃迁的核心洪流之中!

“轰!”

难以形容的磅礴造化生机,如同宇宙初开的第一场生命风暴,轰然在季青体内炸开!

这股力量温和却无可阻挡,迅速蔓延至神体每一寸,更深入那翻腾的无边血海。

原本因底蕴过于庞杂而略显“凝滞”的跃迁进程,在这股至纯至厚的生命伟力助推下,骤然变得顺畅!

“滋滋滋……”

血海之中,生机与死意、创造与毁灭,开始了更深层次的交融。

十方祖魔的咆哮声中,少了几分暴戾躁动,多了几分被磅礴生机滋养后的“沉稳”与“深邃”。

饕餮血脉的吞噬道韵,也在生命之力的引导下,变得更加有序,如同星河运转,自成循环。

季青对于生命跃迁早已不陌生,每一次都是打破旧我、重塑新生的神圣仪式。

但这一次,在《万源生息神藏》与生生造化果的双重加持下,跃迁的过程却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和谐”与“圆满”感。

仿佛他体内那诸多极端、对立的强大力量,终于找到了一个足够稳固的“基石”与“框架”,得以各安其位,协同进化。

生命层次的升华,终究非一蹴而就之事。

尤其对于季青这般根基者,每一次彻底的全方位蜕变,所需时间都以数十年计。

光阴在静室中无声奔流。

一年、十年、二十年……

跃迁的火焰持续燃烧,季青的生命本质如同精炼的神金,在时光洪炉中升华。

其气息时而如古树参天,生机浩瀚。

时而如血海翻腾,煞气冲霄。

时而如万魔朝宗,诡谲难测。

时而又如饕餮蛰伏,吞噬万方……

最终,诸般异象渐渐融合,归于一种深不可测的浑厚与内敛。

整整三十一年后。

静坐如混沌顽石的身影,微微一震。

“唰!”

季青骤然睁开双眼!

眸中并无慑人神光爆射,反而一片幽深平静,仿佛蕴含着两座正在缓缓运转的生命宇宙。

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体内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巨变!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与“充盈”感,充斥在每一寸神体、每一滴血海、每一缕神魂之中。

磅礴的生命力如同不竭星海,在体内奔涌循环。

对比四阶神之时,他感觉自身暴涨了……何止十倍?

那层坚固无比的壁垒,已然彻底洞穿!

浩瀚新天地,就在眼前!

五阶神!

历经三十多年苦修,季青终成五阶神!

然而,这并非终点。

《万源生息神藏》圆满所赋予的终极奥义——万源神体,尚未凝聚。

此神体乃“生命造化”与“海纳百川”理念的具现化,是承载他未来融汇更多顶尖血脉,铸就无上根基的关键。

“凝。”

季青心念纯粹,口含天宪。

“哗啦啦!”

身后浩瀚血海应声而动,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最温顺的素材,开始以一种玄奥无比的轨迹运转、收缩、凝聚。

海量的生命造化之力自《万源生息神藏》圆满境界中涌出,注入其中,引导着血海之水重塑结构、铭刻道纹。

对于已将功法修至圆满、且生命层次已然跃迁的季青而言,凝聚万源神体,已非难事,更像是一种水到渠成的“仪式”。

仅一年光阴。

“嗡!”

一声大道清音自季青体内传出。

一具通体流淌着玄黄光泽,肌肤之下似有万千生命脉络闪烁,散发中正平和、浩瀚无边气息的神体,彻底成形!

【万源神体:入门】

“提升至圆满。”

季青毫无停顿,三十亿仙点瞬间蒸发。

更为深邃浩瀚的感悟降临,万源神体的种种玄妙被彻底掌握。

【季青:五阶神】

【万源生息神藏:圆满】

【万源神体:圆满】

【心灵:溯源】

【仙点:509亿】

当万源神体圆满的刹那,季青周身气息再度发生微妙变化。

所有外放的磅礴力量彻底内敛,归于沉寂。

他站在那里,仿佛一位没有任何修为的凡人,却又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恐怖感觉。

返璞归真,神物自晦。

“我如今……究竟有多强?”

季青缓缓握拳,空间在他掌心无声湮灭,复又重生,仿佛玩具。

没有参照,难以精准衡量。

但他确信一点:四阶神时,他便能力斩银河、千锋、霸荒等纪元天骄,近乎横扫同阶无敌。

如今,生命层次跃迁,神体圆满,功法大成,底蕴更增十倍不止……

五阶神?

这个范畴,已不足以界定他的对手。

许多曾在烛龙山下给他带来隐隐压力的六阶神大能气息,如今在他感知中,似乎已不再那般高不可攀。

甚至……他有一种直觉,若生死相搏,寻常六阶神,未必是他对手!

“不会妄自菲薄,但也需知天外有天。”

季青目光沉静,“七阶神,乃是划分巨头的门槛,威能莫测。未曾亲见,不可臆断。”

但无论如何,实力的暴涨是实实在在的。

足以让他在这危机四伏、强者林立的时空源界,拥有更多从容与底气。

“该巩固一番,再去见百香尊者。三十四年过去,不知她那边情形如何。”

季青收敛心神,再度闭目。

洞府内重归寂静,唯有新生的五阶神本源,在万源神体的调和下,缓缓运转,趋于圆融。

时光荏苒,又是三年过去。

季青境界彻底稳固,周身气机圆融无瑕,对暴涨的力量掌控入微。

就在他准备动身前往流芳山之际。

“嗡……”

怀中传讯石,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震动。

季青取出,神念探入。

下一刻,他瞳孔骤然一缩,平静的面容上罕见地掠过一丝震动。

讯息简洁,却石破天惊:“百香尊者冲击七阶神之境……失败!本源受损,流芳山恐生变!”

冲击七阶,失败了?

季青眉头紧锁。

他深知百香尊者筹谋多年,更得烛龙山至宝之助,对此次突破寄予厚望。

一旦失败,不仅道途受挫,其本人与流芳山一脉,处境将立刻变得无比微妙。

烛龙山之事,百香尊者借他之力夺得至宝,却也得罪了元康尊者等一批六阶神大能。

此前全赖她六阶神巅峰的修为与有望七阶的潜力震慑四方。

如今突破失败,虎视眈眈者,岂会放过良机?

“百香尊者与我有合作之谊,更赠我生生造化果,助我成道。”

季青眸光闪动,瞬间理清利害。

“于情于理,当去一看。”

“况且,时空城这潭水,也是时候看看深浅了。”

他不再犹豫,长身而起。

一步踏出,青袍身影已如幻影般消散于洞府之中。

再出现时,已在时空城上空,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细微流光,朝着流芳山方向,疾驰而去。

……

流芳山巅,往昔灵雾袅袅的盛景早已消散无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死寂。

山道之间,往来的弟子、执事、客卿,个个步履匆匆,面色凝重。

偶有交谈,也是压低了声音,眼神闪烁,带着掩饰不住的惶惶之意。

一些依附于流芳山的小型家族、商会主事,更是频频在山门外徘徊,却又不敢轻易踏入。

只远远望着那被重重禁制霞光笼罩的主峰,脸上写满了焦虑与不安。

恐慌如同无声的瘟疫,在流芳山的每一个角落蔓延。

这绝非杞人忧天,而是悬于头顶的现实。

他们赖以存身的擎天巨柱,流芳山真正的主人,百香尊者,冲击第七次生命跃迁,晋升那至高无上的七阶神巨头之境……失败了。

消息起初只是隐约的流言,如同暗夜中的寒风,吹得人心头发冷。

但很快,从主峰洞府中隐隐传出那不再圆融无暇,反而带着一丝紊乱与虚弱的磅礴气机,以及百香尊者长达月余未曾公开露面的事实。

如同最残酷的印证,将最后一丝侥幸也碾得粉碎。

流芳山的主人,从来都只是那位温婉中蕴藏锋芒,以一己之力撑起这片道场的百香尊者。

昔日烛龙山之役,百香尊者凭借慧眼,请来那位如彗星般崛起的归墟尊者季青,连斩三尊“纪元天骄”,独挡百万修士洪流半月之久。

最终助她自那上古秘境中夺得关乎七阶道途的无上至宝。

那一役,百香尊者之名响彻时空源界,流芳山风头无两。

山中众人,无论是百香尊者的亲传弟子,还是依附多年的追随者、客卿,无不欢欣鼓舞,与有荣焉。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百香尊者手持至宝,一朝破关,生命本质发生第七次惊天跃迁,登临那七阶神巨头之位。

届时,身为巨头弟子、追随者,他们的身份地位将随之水涨船高,道途光明,在这广袤时空源界之中,也将拥有更多的话语权。

可谁能料到……

期望越高,坠落时的痛楚便越是彻骨。

百香尊者,竟然败了。

千般筹谋,万般准备,汇聚了流芳山数百上千载积累的气运与资源,更搭上了那件足以让任何六阶神疯狂的烛龙至宝。

却终究未能跨过那道看似触手可及,实则犹如天渊的鸿沟。

第七次生命跃迁,失败了。

初闻此讯,许多人只觉得荒谬,难以置信。

百香尊者根基之雄厚,对生命造化之道领悟之深,在时空城众多六阶神大能中亦是佼佼者,更有至宝相助,怎会失败?

然而,当最初的震惊与不信退去,冷静思之,却又在冥冥之中,感到一丝冰冷的“合理”。

七阶神,那是何等存在?

是真正超脱了寻常生命维度,意志可贯通古今天地,一念生灭位面,一举一动皆能引动时空源界深层法则共鸣的巨头级人物!

是站在无量修士金字塔最顶端的伟大存在!

这等境界,岂是易与?

古往今来,时空源界诞生的惊才绝艳之辈何其多?

积累雄厚,福缘深厚的六阶神巅峰大能,也绝非寥寥之数。

可其中,最终能推开那扇门,完成第七次生命跃迁,真正跻身巨头行列者,百不存一!

那是一条以无尽天才的尸骨,乃至一方方世界气运为祭品,方能铺就的染血天途。

每一次成功的背后,是更多的黯然陨落,或道基尽毁,永绝前路。

百香尊者,纵然天资卓绝,机缘深厚,却也未能成为那幸运的例外。

她,倒在了门前。

失败本身,或许并不可怕。

漫漫修行路,谁能永无挫折?

即便因此损伤了部分道基,损耗了珍贵本源。

只要性命无忧,以百香尊者在生命造化一道上的造诣,花费漫长岁月,总能慢慢温养,缓缓恢复,甚至未必没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可偏偏……时机坏到了极点。

如今的流芳山,早已不是昔日那个清静修行的世外桃源。

自烛龙山之后,不知有多少道或明或暗的目光,从时空源界各处投注而来。

那些与百香尊者有过旧怨的,那些觊觎烛龙山至宝却无从下手的,那些忌惮流芳山的势力……

他们隐藏在阴影之中,早已做好准备,只待时机。

而现在,时机来了。

百香尊者晋升失败,道基受损,正是最为虚弱的时刻。

那些暗中潜藏的人,又岂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良机?

即便慑于时空城的规矩,以及百香尊者余威,无人敢明目张胆打上山门,行那灭绝之事。

但暗中使绊,多方打压,挤压流芳山的势力范围,截断其资源渠道,威逼利诱其麾下人员离心……

种种手段,足以让本就因尊者失败而士气低落的流芳山雪上加霜,步步维艰。

百香尊者自身,或许尚可紧闭洞府,凭借经营多年的护山大阵与深厚底蕴,暂避锋芒,专心疗伤。

可流芳山上下的弟子、执事、客卿、依附家族呢?

他们也要修行,也需要资源,需要外出历练,需要与外界交流。

如今却感觉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往日畅通的渠道变得滞涩,熟悉的交情多了几分疏离与审视。

甚至离开流芳山地界不远,便能感受到一些不怀好意的窥探与隐隐的压力。

这种无形的窒息感,比刀剑加身更令人绝望。

主殿前的广场上,数百名核心弟子与重要执事聚集于此,却无人喧哗,气氛十分压抑。

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阴霾。

“拜见师尊。”

忽然,一道略显虚弱的清音自殿后传来,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众人精神一振,齐刷刷望去。

只见一道熟悉的翠绿身影,在两名贴身侍女的搀扶下,缓缓步出大殿。

正是百香尊者。

她依旧身着那袭标志性的流云碧仙裙,只是裙摆上的灵光似乎黯淡了许多。

往日温润如玉、仿佛蕴藏无限生机的脸庞,此刻却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苍白,眉心处一点若有若无的晦暗气息,显示出其神魂亦受震荡。

周身那磅礴浩瀚,令人如沐春风的生命道韵,此刻也变得有些起伏不定,时而强盛,时而虚浮。

显然道基受损不轻,非经年累月之功难以稳固。

看到尊者如此模样,下方众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沉重与悲凉。

百香尊者目光缓缓扫过殿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将众人的彷徨、恐惧、依赖尽收眼底。

她心中幽幽一叹,那叹息仿佛重若千钧,承载着无法言说的疲惫与一丝深藏的歉疚。

若非她急于求成,或许……但大道之争,本就逆天而行,时机稍纵即逝,她又何尝有十足把握?

只是此番失败,牵连甚广,实非她所愿。

定了定神,百香尊者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和,只是这平和之下,却掩藏着一抹挥之不去的萧索。

“时也,命也,运也。”

短短六字,道尽了修行路上的无常与残酷。

“此番冲击七阶之境,功败垂成,乃为师道缘未至,劫数使然。”

她语气平静,仿佛在述说一件与己无关之事,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泄露了内心的波澜,“然,为师之失,却累及尔等,致使山门蒙尘,人心惶惶。此……是为师之过。”

她微微停顿,目光变得深邃而复杂,仿佛穿透了眼前众人,看到了流芳山未来可能面临的腥风血雨。

“如今局势,尔等亦知。”

百香尊者声音转沉,一字一句,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树欲静而风不止。流芳山已成众矢之的,未来一段岁月,恐难有宁日。尔等随我修行多年,或为求道,或为庇护,各有因缘。而今,山门前景晦暗,危墙难倚。”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陡然变得决绝:

“若有人心感不安,或觉前程无望,欲另寻道途,觅安稳之地……今日便可收拾行装,自行离去。为师在此立誓,绝不留难,亦不追究。往日情分,师徒恩义,尽归尘土,各安天命。”

言罢,百香尊者闭上双眸,不再看下方众人。

广场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剧烈变幻。

有年轻弟子面露挣扎,忍不住看向身边师长。

有客卿修士眼神闪烁,显然在急速权衡利弊。

亦有忠心耿耿的老执事,面露悲愤,双拳紧握,身躯微微颤抖。

离去?

道途艰辛,何处是真正的安稳之地?

且背弃流芳山道场,名声有损,未来未必好过。

留下?

前路茫茫,危机四伏,或许下一刻便是池鱼之殃。

这抉择,重如山岳。

“百香道友,何至于此?何必说此等丧气之言,寒了门下之心?”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与挣扎弥漫之际,一道浑厚的声音,陡然自九天之上传来。

声音初起时尚在极远之处,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却已近在耳边!

“嗡!”

流芳山上空,那常年氤氲的翠绿霞光禁制,骤然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荡漾起来。

一股磅礴、威严、带着某种堂皇正大却又暗藏锋锐之意的浩瀚气机,毫无征兆地降临,穿透护山禁制,笼罩了整个主峰区域。

在这股气机压迫下,广场上许多修为稍弱的弟子顿时面色发白,呼吸不畅,仿佛被无形山岳压住。

下一刻,主殿前方的虚空如同水波般分开,一道身影从中从容迈出。

来人身着玄底金纹的宽大法袍。

他面容约莫四十许,三缕长髯飘洒胸前,双目开阖间似有神光流转,气质儒雅中透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周身气息沉凝如万丈深海,圆融无漏,赫然也是一位达到了六阶神巅峰层次的强大存在!

正是与百香尊者相识,曾于烛龙山外现身的——太阿尊者!

百香尊者早在声音响起时便已睁开双眼。

此刻看到来人,温润的眼眸中瞬间掠过一丝冰冷锐芒,脸上那抹虚弱与疲惫顷刻间被肃穆与戒备取代。

她轻轻挣脱侍女的搀扶,虽气息不稳,但那股属于六阶神大能的尊严与气度却再度回归。

“我道是谁,能视我流芳山禁制如无物。”

百香尊者声音清冷,不复往日温和,“原来是太阿道友大驾光临。不知道友此来,是有何指教,还是……来看本座的笑话?”

太阿尊者闻言,朗声一笑,声震殿宇,仿佛丝毫没有察觉百香尊者话语中的冷意与疏离。

他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百香尊者苍白的面色与略显虚浮的气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

“指教不敢当,笑话更无从谈起。道友言重了。”

他向前缓行两步,姿态从容,仿佛此地不是别家道场,而是自家后院。

“本座与道友相识多年,虽谈不上深交,却也敬重道友在生命造化一道上的成就。近日听闻道友闭关冲击更高境界,心中甚为关切。今日恰逢路过时空城,感应到流芳山气机略有晦涩,恐道友修行有碍,特来探望一番,聊表同道之谊。”

太阿尊者语气诚恳,仿佛真是一片好意。

然而,在场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出他话中隐含的试探与那居高临下的“关切”姿态。

百香尊者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道:“有劳道友挂心。本座修行偶有波折,调息些时日便好,并无大碍。若道友无他事,本座尚需整顿山门,不便久陪。”

这是直接下了逐客令。

太阿尊者笑容不变,仿佛没听出百香尊者的逐客之意,反而又上前半步,目光灼灼地盯着百香尊者,话锋陡然一转:

“道友何必急于送客?本座此来,除探望之外,确有一事,想与道友商议。”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反而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尤其是百香尊者耳中:

“说起来,上次烛龙山开启,道友慧眼独具,请得归墟尊者那般强援,麾下五名高足更是在山中滞留半月之久,想必……收获之丰,远超外界想象吧?尤其是那件对道友七阶道途至关重要的‘烛龙秘宝’……”

太阿尊者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炽热,语气却依旧显得平和:

“道友此番冲击七阶之境,虽然暂时未竟全功,但想必那秘宝,尚未耗尽其中神髓吧?毕竟,那等逆天之物,一次冲击,未必能尽数吸纳。”

他图穷匕见,终于亮出了真正来意!

“明人不说暗话。”

太阿尊者笑容微敛,带着几分郑重,又似有几分威胁,缓缓说道,“道友将那秘宝,分润本座一份。无需太多,只需足够本座尝试一次第七次生命跃迁即可。”

“作为交换……”

他声音陡然提高,目光扫过四周惶惶不安的流芳山众人,又看回百香尊者,“本座可以道心立誓,在道友根基恢复之前,流芳山道场,由本座亲自出手庇护!任何宵小,若敢趁道友虚弱之际前来骚扰,便是与本座为敌!本座必将其雷霆斩之,以儆效尤!”

“如此一来,道友可安心闭关疗伤,无需忧虑山门安危。而本座,也得偿所愿,有望一窥巨头之境。此乃两全其美之事,互利互惠。道友……意下如何?”

太阿尊者说完,负手而立,静静等待百香尊者的回答。

他脸上带着笃定的微笑,仿佛吃定了百香尊者在此内忧外患之际,别无选择,只能妥协。

广场之上,鸦雀无声。

所有流芳山门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万分地望向自家师尊。

太阿尊者的条件,听起来似乎……颇有诱惑?

以一份宝物,换取一位强大六阶神的公开庇护,渡过眼前危机?

然而,百香尊者闻言,眼中寒芒大盛,周身那原本虚浮的气息都因怒意而剧烈波动了一瞬。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断然开口,声音冰冷如万载寒冰,斩钉截铁道:“太阿道友,说笑了。”

她迎着太阿尊者骤然锐利起来的目光,毫不退让,一字一句清晰吐出:“烛龙山所得之物,已然在本座冲击境界时,尽数耗用,点滴无存。此事,本座以道心为证!”

“因此……”

百香尊者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即便本座有心与道友交易,亦是无物可予。道友此番心意,本座心领,但这交易之事,无从谈起。道友还是请回吧。”

拒绝得干脆利落,毫无转圜余地!

百香尊者心中雪亮。

这口子,绝不能开!

今日若对太阿妥协,分出所谓“一份”宝物。

那明日来的就不会是太阿尊者了,而是其他知道此事的六阶神,都会闻风而来,各凭手段,索取“一份”宝物了。

到那时,她百香便成了众矢之的,怀璧其罪!

流芳山将永无宁日,甚至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更何况,那件至宝……其真正效用与所剩几何,又岂能为外人所知?

太阿之言,显然包藏祸心,且步步紧逼。

她宁可独自面对未来风雨,也绝不容此祸端之门,自她手中开启!

太阿尊者脸上的最后一丝和煦笑意,如同潮水般褪去,只留下深潭般的冰冷。

他双眸微微一眯,狭长的眼缝中透出慑人的精光,周遭那原本尚算平和的气场,骤然变得如同出鞘的古剑,锐利而森寒。

“百香道友……”

“你我都活过了漫长岁月,有些事,不必说得太过直白,以免伤了彼此颜面。”

他略略一顿,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下方那些头颅低垂的流芳山众人,语气中冷冷道:

“但有些话,本座还是得提醒道友。如今这时局,你应当比任何人都清楚。六阶神的道场,之所以能在这时空源界屹立不倒,靠的是什么……”

太阿尊者向前踏出一步,脚下虚空竟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淡淡涟漪,仿佛连空间都难以承载他此刻释放的无形重压。

“道友如今道基受损,气息虚浮,闭关疗伤已是必然。敢问道友,在你闭关期间,若有心怀叵测之徒前来‘拜山’,或是某些‘旧友’想要‘叙旧’,你流芳山……靠什么来挡?”

“是靠这些惶恐不安的弟子?还是靠那些心思浮动的客卿?”

他每说一句,下方流芳山众人的脸色便苍白一分,头也垂得更低。

一种深切的无力与悲凉,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每个人的心头。

他们中的许多人,之所以选择依附流芳山,在此修行、经营,看重的便是百香尊者这位六阶神大能的庇护。

在时空城这般规则相对井然之地,有一处安稳道场,意味着可以心无旁骛地追求大道,不必时刻担忧来自外界的莫名恶意与掠夺。

可如今,这最大的依仗摇摇欲坠。

一旦百香尊者被迫长期闭关,流芳山失去强有力的核心坐镇,其下场可想而知。

往日积攒的财富,都将成为他人眼中的肥肉。

届时,莫说更进一步,能否守住现有的一切,保全自身性命,都是未知之数。

更何况,这座流芳山道场,自开辟以来,到如今这般气象,耗费了百香尊者无数心血与漫长岁月。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亭一阁,都凝聚着她的道韵与期望。

若是就此衰落,甚至分崩离析,那她过往的一切努力,岂非尽付东流?

太阿尊者的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子,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一时间,广场之上落针可闻。

连山风似乎都停滞了,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重与绝望。

百香尊者静静地站在那里,翠绿裙摆无风自动,脸色变幻不定。

她岂能不知太阿所言非虚?

这分明就是趁她病弱,以整个流芳山的基业和门下众人的前途为要挟,行那近乎明抢的胁迫之举!

可她……又能如何?

死守至宝,绝不妥协,固然保全了尊严与未来的希望。

但代价可能是流芳山多年心血毁于一旦。

妥协?

交出部分宝物,换取太阿表面上的“庇护”?

那无疑是饮鸩止渴,后患无穷。

两难!

百香尊者脸色沉凝如水,往日温润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晦暗与沉重。

场面,陷入了死一般的僵持与寂静。

“咻!”

就在这时,一道并不起眼,却快得超越了神识捕捉极限的青色流光,自遥远天际骤然闪现。

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瞬息间便落在了流芳山的广场之上!

流光散去,一道身姿挺拔的身影,清晰地显现在众人眼前。

“唰!”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于这道突然降临的身影之上。

待看清来人面容,许多流芳山修士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神骤然亮了起来,仿佛在无尽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是……归墟尊者!”

“季青道友!是季青道友来了!”

“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

低声的惊呼与难以抑制的激动窃语,如同涟漪般在人群中迅速扩散开来。

尤其以那五名曾随季青一同进入烛龙山,亲眼目睹过其滔天魔威与无敌姿态的百香弟子为最。

他们几乎是瞬间挺直了腰杆,脸上颓丧与惶恐之色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狂热的激动与期待,眼神灼灼地望向那道青袍身影,仿佛看到了救星降临!

即便是那些未曾亲历烛龙山之战,只是听闻过“归墟尊者”凶名的其他门人、客卿,此刻心中也不由自主地升起一丝渺茫的希望。

毕竟,这位可是在烛龙山中创下了连斩三尊“纪元天骄”,独挡百万修士的绝世凶人!

其潜力与战力,早已不能用寻常四阶神视之。

“或许……季尊者与师尊交情匪浅,此刻前来,能解我流芳山之困?”

“难啊……季尊者虽强,可终究只是四阶神修为。眼下这局面,涉及的是六阶神层面的博弈与威慑。太阿尊者摆明了是以势压人,季尊者个人战力再强,难道还能凭四阶神之身,逼退一位六阶神巅峰大能,庇护我整个流芳山道场不成?”

期待之中,更掺杂着深深的忧虑与理性认知下的无力感。

毕竟,道场的存续,与秘境中的生死搏杀,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季青对四周投来的种种复杂目光恍若未觉。

他甫一落地,目光便直接越过了众人,首先落在了百香尊者的身上。

仅仅一眼,他便清晰地感受到了百香尊者周身那不复圆融,甚至隐隐带着几分衰颓与紊乱的气息。

显然,冲击七阶失败带来的反噬,以及此刻面临的巨大压力,让这位向来从容的六阶神大能,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艰难。

季青目光微动,但脸上并无太多表情变化。

旋即,他的视线便平静地转向了场中另一位散发着浩瀚气息的存在——太阿尊者。

面对这位显然不怀好意的六阶神巅峰大能,季青神色如常,既无畏惧,也无挑衅。

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淡口吻,缓缓开口:“太阿尊者。”

“季某与百香尊者相交于微末,承蒙关照,亦有旧谊。流芳山道场之事,就不劳尊者费心挂怀了。”

他顿了顿,在太阿尊者略带诧异的注视下,继续以那种不容置疑的平静语气说道:

“此地,季某自会照看。”

“……”

此话一出,偌大的广场,陷入了片刻诡异的凝滞。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百香尊者在内,都略带愕然地看向季青,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自会……照看?

一个四阶神修士,要“照看”六阶神道场?

这已经超出了“狂妄”的范畴,简直有些……匪夷所思。

短暂的死寂后,太阿尊者脸上那抹诧异迅速化为了毫不掩饰的荒谬。

他上下打量了季青一番,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呵……”

“归墟尊者季青……本座听说过你的名头。烛龙山一战,确实打得漂亮,令人侧目。‘纪元天骄’之名,你也当得起。”

他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语气中的嘲弄与质疑再无掩饰:“但,有些事,光靠血气之勇与匹夫之悍勇,是解决不了的。”

“照看流芳山道场?”

太阿尊者语气陡然转冷,“你可知,照看一座六阶神道场,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需要应对的,可能是不止一位心怀叵测的同阶大能,是各种阴诡算计与势力倾轧,是足以覆灭一方世界的明枪暗箭!这绝非在秘境中与人捉对厮杀那般简单!”

“你一个四阶神,就算拥有‘纪元天骄’的战力,甚至能逆伐寻常五阶,那又如何?想凭一己之力,庇护百香道友这座失去了主人坐镇的道场?庇护这上下数千门人弟子、客卿执事,以及这庞大的基业财富?”

“只怕是……痴心妄想,异想天开!”

太阿尊者的话,如同冰冷的铁锤,敲碎了流芳山众人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幻想。

是啊,季青再强,也改变不了他修为的局限。

许多人眼中的光亮再次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失落与绝望。

然而,季青却依旧平静地站在原地,身形未曾有丝毫晃动,连衣角都未曾拂动一下。

仿佛那足以让寻常五阶神都心神颤栗的威压,于他而言,不过是清风拂面。

他缓缓抬起头,迎向太阿尊者那咄咄逼人的目光。

“谁说……”

季青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在每个人神魂深处震荡回响。

“……季某是四阶神?”

“轰!!!!!!”

话音落下的刹那!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气息,如同沉寂了亿万载的远古火山骤然喷发,又如同深藏于九幽之下的灭世凶兽彻底苏醒。

以季青所在之处为中心,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开来!

那气息,磅礴、浩瀚、深邃,仿佛连接着无边血海与亘古魔渊!

其中蕴含着令人神魂颤栗的归墟死寂,焚尽诸天的灭世真意,沉沦万古的轮回之力,更散发出了一种极其浓郁的生命气息。

这气息冲天而起,直接冲散了太阿尊者笼罩全场的威压。

在这股气息的笼罩下,广场上所有修士,无论修为高低,都感到呼吸一窒,心脏仿佛被无形大手攥紧!

一些修为较弱的弟子更是闷哼一声,连连后退,面色骇然。

“这……这是……”

百香尊者猛地睁大了眼睛,温润的眸子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死死盯着季青。

太阿尊者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感应着那股肆无忌惮爆发开来的气息,表情一点点变得僵硬。

“五……五阶神?!”

“这是五阶神的气息!而且……如此凝练,如此浩瀚,绝非初入此境!”

“怎么可能?!这才过去多久?从烛龙山结束至今,满打满算也不足百年!他……他竟然就完成了第五次生命跃迁,成功晋升五阶神了?!”

“嘶……百香尊者冲击七阶失败,归墟尊者却悄然晋升五阶……这……”

难以置信的惊呼声,如同海啸般在人群中轰然炸开!

所有人,无论是流芳山门人,还是太阿尊者,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事实,冲击得心神剧震,头脑一片空白!

青袍依旧,身形如松。

季青静静地立于广场中央,周身那属于五阶神的磅礴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汐般缓缓回荡,涤荡四方。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脸色变幻不定、眼神中惊疑不定的太阿尊者,并未再多言。

但此刻,无声胜有声。

一位刚刚晋升,气息凝练如渊似海,且拥有逆天战力的五阶神归墟尊者。

其分量,与一位“四阶神”纪元天骄,已然是天壤之别!

他之前那句“季某自会照看”,此刻听在众人耳中,再也不显得荒谬。

反而充满了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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